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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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空等是傻事,但人避免不了做傻事。

十二月,氣溫驟降。

寧張兩家之間的關系降至冰點,兩家公司之間也形成了難以開解的僵局。

寧檸不懂公司裏的事,離婚訴訟也全交給律師去辦,就連消除永久標記的手術,也是母親四處去詢問了解。一個多月來,他做的事除了等待,就是向梁倏亭尋求安慰。

翻開和梁倏亭的聊天記錄,他完全是一個沒皮沒臉的人在瘋狂騷擾前任。多的時候他一天能發數十條語音給梁倏亭,大段大段傾訴他的恐懼、不安和擔憂。梁倏亭回覆他的次數很少,話語也簡短,措辭冷靜客觀,給不了寧檸想要的安慰。

寧檸想見梁倏亭想得不行,覺得只是見面說兩句話也好。但是事情鬧開之後,他只見過梁倏亭一次。

那天梁倏亭與梁父一起來的。在寧父的病床前,梁父握著老友的手承諾一定會幫忙。梁倏亭站在旁邊附和父親,寧檸則被母親牽著,一起向梁家父子鞠躬致謝。

送梁家父子走的時候,寧檸想留梁倏亭單獨說話,沒有得到同意。他問梁倏亭什麽時候才能見面,梁倏亭說:“有空聯系。”

成年人都明白,這個“有空”很難等到。

傻傻等待的日子裏,寧檸飯吃不下,覺也睡不好,一度擔心自己的心理出問題。好在父親身體及時好轉,他終於等到了見梁倏亭的機會。

“你爸現在好多了。我和那邊商量個日子,我們一家人去梁家拜訪,好好道謝。”

寧母這段時間近乎心力交瘁。家裏的事她不管就沒人管,她頂著一口氣硬撐,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眼下丈夫身體好轉,她恢覆了不少神采,立馬把兒子帶出門散心,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寧檸聞言,眼睛瞬間亮了。

寧母看得開心,疼愛地摸了摸他的臉頰:“別整日哭了,眼睛腫得跟青蛙似的。想這樣去見倏亭?”

寧檸聽出母親的言外之意,有些難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寧檸一時說不出來。他對梁倏亭的感情十分覆雜。他還愛他,還想和他在一起嗎?並不是,他對梁倏亭早就沒有愛情了。他想要的其實是梁倏亭的關愛與保護。他正處在人生中最艱難的階段,他想找個人依靠,不願自己一個人扛。

“要還是不要?”寧母不許他逃避。

寧檸沒想清楚就被母親逼問,一下子帶上了點哭腔:“我沒想再和他怎麽樣,我知道我對不起他,但是做不成愛人,我們就不是從小到大的朋友了嗎?我現在這麽難,他幫幫我,關心我一下,為什麽就不行呢?”

說著,眼淚撲簌簌落下來。

寧母給他擦淚,總結道:“那就是想要。”

她冷靜地思考了一會,繼續說,“你找倏亭沒有用。倏亭我了解,這個孩子太有主見了,軟硬都不吃。你還是得找他新交的那個男朋友,強勢一點,要麽讓他退讓,要麽趕他走。”

母親的嗓音溫溫柔柔,幾十年如一日的好聽,可是話語的內容簡直堪稱殘忍。

寧檸楞住了:“我怎麽……”

怎麽能這樣對待一個無辜的人?

寧母硬著心腸說:“沒辦法,你沒把握住的東西現在成了別人的,你還想要,就得搶,不發狠不做惡人是搶不過來的。”

見寧檸有些被她嚇到了,寧母嘆一口氣,把兒子攬進懷裏,安撫道,“你別怕,媽媽教你。”

寧檸的母親為了兒子費盡心力,梁母也沒少為梁倏亭操心。

梁倏亭為寧家的事,最近一直連軸轉,她本來已經很不滿了。打電話一問,梁倏亭竟然忙到和戴英一起吃飯的時間都難有,時常是一個在家裏一個在辦公室,打視頻一起吃,給梁母氣個半死。

寧家上門來,沒什麽大不了的,兩家人經常一起吃飯。可是寧檸現在鬧離婚,兩家人來往得這麽密切,戴英誤會了怎麽辦?

梁母不覺得寧檸可以取代戴英。就算沒有戴英,寧檸開了眼回心轉意,她也不會再接受他。

梁母心裏存著事,好幾個晚上翻來覆去,成功把焦慮轉移到了梁父身上。梁父心思沒她細膩,聽她說才知道她在擔心什麽,當即出了個主意:“老寧他們來吃飯的時候,讓戴英一起來不就好了。我們早晚是一家人。”

梁母想,這不正好是個表態的機會?飯桌上主是主,客是客,大家都明明白白。

梁母把意思傳達給梁倏亭,讓他帶戴英一起回家,又怕他請不來人,就親自打電話給戴英。

面對梁母,戴英答應得倒是很痛快,還主動問有沒有什麽需要他幫忙的。梁母聽了既高興,又心疼他太乖了,忙說:“你人來了就好,哪要你做什麽。你來又不是給客人端茶送水的,是給我們和亭亭撐腰的。”

兩家人約好的日子在周六,梁倏亭難得不工作也不加班,陪戴英睡了個懶覺,睡醒就一起來了父母家。吃飯、聊天、打打游戲,隨意且舒心。

直到寧家人的到來。

跟寧父的生日宴不同,今天是更為私密,也更加推心置腹的場合。所以,當寧檸在梁倏亭身邊看到戴英時,他差點摔了手上捧著的給梁家的謝禮。一尊價值不菲的玉雕藏品。

寧母不著痕跡地扶了扶他,他回過神,聽見母親沈穩地與梁家人寒暄,也聽到梁母親切地把戴英拉過來,向寧家人介紹:“小戴。亭亭的對象。”

“我認得的嘛。”寧母笑得體面,“老寧過生日的時候倏亭帶他來過。倏亭,阿姨要恭喜你了。”

梁倏亭回以微笑,說“謝謝”。

寧檸看著梁倏亭,腦袋一陣發昏。幸好梁家的家政阿姨從他手上接走了謝禮,他才沒有出醜。恍恍惚惚間,他與戴英對視到了一起。戴英不閃不躲,淡定坦然。

先避開眼神的是寧檸。

無論多少次被梁倏亭冷淡對待,寧檸都沒有太多實感。他可能是個過於遲鈍、過於自信的人。就像蹦極一樣,他跳下去,遠離跳臺太遠,可是他仍覺得名為“梁倏亭”的安全繩還系在他身上。直到此時此刻,他才認識到這根繩徹底脫鉤了。

沒有安全繩,他的下場只有墜落。

飯桌上,三個晚輩話不多,興致也不高。長輩們倒是互相給足了面子,特別是寧父,剛剛出院就喝了好幾杯。梁父擔心老友喝壞了身體,早早讓人撤了餐,請寧父去書房裏聊正事。

事情實際上都是梁倏亭在做,聊正事他自然要在場。三個Alpha上了樓,剩下四人的氛圍陡然變得微妙起來。

有整整一分鐘,四個人喝茶的喝茶,發怔的發怔,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主人和客人靜默不語,路過的家政阿姨也跟著躡手躡腳。立式鐘表的擺動聲在安靜之中變得格外明顯。寧檸出了會神,想到他帶著張淩致的永久標記來這裏求梁倏亭成全的那天,那麽冷靜的一個人,竟然動手砸碎了鐘表。

這分明代表著梁倏亭很在乎他,不是嗎?既然在乎他,為什麽一切的一切,要像這座立式鐘表一樣換做嶄新模樣?

“小戴,聽倏亭說你們是高中同學,現在又走到一起真有緣分。”

先破冰的是寧母。她笑盈盈地對戴英說,“我家寧檸和倏亭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以後你們三個孩子多多來往,就像你寧叔和梁叔一樣,友誼長存,互相扶持。”

戴英捧著茶杯,把視線擡起來,應道:“您說得對。”

戴英的反應不鹹不淡,不影響寧母自顧自發揮。她攬住寧檸,對梁母感嘆道:“吃了教訓,才知道真心朋友有多麽珍貴。寧檸遇人不淑,我們整個家也遭了難,萬幸萬幸有倏亭在,有姐你和梁哥在……”

梁母聽在耳朵裏,總覺得寧母的說法有些別扭。但是眼看寧檸這幅怔怔的樣子,她到底還是心疼這個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她把茶杯一放,勸道:“遇人不淑,錯在那個人,錯不在你。寧檸,分開是正確的,無論他怎麽糾纏,你都要毅然決然地去做,要堅強一點,把你自己立住。你好了你爸爸媽媽才會好,知不知道?”

這是婚約解除後梁母第一次關心寧檸。他瞬間紅了眼圈,哽咽道:“我知道的,阿姨,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他湊過來抱梁母,就像他從小做的那樣。梁母心有不忍,輕輕回抱了他一下,抱完又懊惱自己太心軟了,忙朝身邊的戴英貼近了些,說:“寧檸,你要挺過這一關。就像倏亭重新遇見小戴一樣,你的正緣還在後面。”

戴英的手就放在膝蓋上,梁母一伸手就碰到了他的手背。意料之外的冰涼觸感讓梁母手指一顫。她偏頭看戴英,看到的是一張平靜傾聽的臉。甚至在察覺到梁母的視線後,戴英還對她笑了笑。

“姐你說得對,斬斷孽緣,正緣才會來。”寧母語氣堅決,“我已經給寧檸預約了清除標記的手術,整個過程不請張淩致幫一丁點忙。這固然會給寧檸的身體帶來更大的傷害,術後療養也需要更長時間,但是斷就要斷個幹凈。”

寧檸聽到這,不由得繃緊了背。

他知道母親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麽。

“我們這邊太冷了,我給寧檸安排的醫院在廣州。寧檸去那邊做手術,也在那邊療養恢覆。”

受到洋流影響,今年冬天格外冷。在寧家人拜訪梁家的次日,降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這是場薄薄的夜雪,天還未亮就化了個幹凈,可是從那以後大晴天就很少了。灰蒙蒙的陰天占了大多數。

“也是巧了。老寧說,華南片區的項目沒人把關,可能需要倏亭去廣州駐場一段時間,看形勢,估計開春才能回來。寧檸做手術最少也要恢覆三個月,他們兩個正好能在廣州搭個伴。”

寧母說完,笑了笑,又繼續說,“我原本很擔心寧檸。因為老寧身體不好,我得留在家裏,沒法陪寧檸去廣州。現在知道有倏亭在旁邊,我這顆心就踏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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