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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飄飄何所以,天地一沙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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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飄飄何所以,天地一沙鷗

林染秋自床榻慢慢醒來,木然地望著不停地關心著自己的顧醉,心中騰升起強烈的恐懼感。

這個人怎麽如此可怕?如此冷血?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最溫柔的動作,說著最殘忍的話,做著最殘忍的事情。

他在只言片語間就能把錢隱和宮女的生死置於一線之間,視人命如草芥,於法度為無物。在整個照興,他說一不二,沒有任何人能反抗得了。

林染秋強撐著愈發虛弱的身子,不動聲色地後退,再後退,企圖逃脫這個魔鬼,他只想遠離,再遠離一些。

顧醉端藥的手僵在半空中,噓寒問暖的話也戛然而止。

林染秋反應過來,立馬補救說道:“我做了個噩夢,夢見一個渾身血跡的女孩,衣裳都染成了紅色,真是好嚇人。”

顧醉聞言笑道:“有朕在,誰敢追嚇你?朕是天子,朕來護著你。”

林染秋恍若未聞,轉頭問道:“那些宮女怎麽樣了?她們還好嗎?”

“你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關心那些宮女嗎?”顧醉陰沈著臉。

“再怎麽樣也是活生生的人命。”林染秋靠著枕頭淡然說道:“夫君,你放她們出宮去吧,讓我一個人伺候你就行。”

“只要你肯放她們出宮,我任你擺弄,你讓我用什麽姿勢我就什麽姿勢,你讓我喝什麽我就喝什麽,讓我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顧醉緊皺眉頭,楞怔片刻後終是冷笑出聲,他放下了藥碗揮退了下人,從抽屜裏取出幾樣從靖王府裏珍藏的東西,一步一步朝著他走去。

席卷而來的壓迫感奪走了林染秋的呼吸。

林染秋望著他手裏淫穢的東西頓時慘白了臉,下意識抓緊了被子,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咽下了喉頭腥甜。

在林染秋的竭力爭取下,那幾名宮女悉數被派出了宮,找了個門當戶對的平凡人家成親出嫁了,無論婚後要面對怎樣的人生,起碼她們的命保住了,不會再回到這個吃人的皇宮。

錢信被人擡出了宮,聽聞在返鄉歸家的途中咽了氣,再沒能睜開眼,顧醉給了他的家人良田千畝黃金萬兩,足夠下輩子衣食無憂。

錢信的幾個小徒弟則被悉數派往各個太妃宮中,也算有了好歸宿。

換取這些人命的代價就是林染秋這兩日就沒下過床,被顧醉按在床上抵死纏綿。

數不清的痕跡在他身上呈現,顧醉發洩似的咬住了他的肩膀,咬得破皮紅腫。

“郎君該喝藥了。”映嬤嬤心疼地望著愈發瘦弱的少年,端著藥碗遞到他面前。

“多謝映嬤嬤。”林染秋溫和一笑,伸手接過藥碗,偶然從寢衣中露出來帶著青紫痕跡的胳膊,看得人觸目驚心。

他喝了藥後笑道:“請映嬤嬤幫我去看看蒼狗它們吧,這幾個毛孩子們要是不在我身邊的話就會有些焦躁,總是不願意好好吃飯。”

“要是它們吃過了飯就抱過來吧,我想它們了。”

“是,奴婢遵命。”映嬤嬤依言照做,福身離去。

林染秋倏然變了臉色,緊蹙眉頭,死死捂著疼痛的腹部,痛得幾乎要從床榻上徑直跌下,緊緊攥著床沿。

喉嚨一甜,林染秋猛然吐出一大口猩紅的鮮血,濺到了地面。

他面無表情地用袖子狠狠擦拭自己的嘴巴,找了塊廢棄的破布把地面上的血跡仔細擦凈。

他顫抖地從脖子上掛著的小葫蘆裏倒出三粒藥胡亂吞下。

少頃,林染秋扶著桌子身形不穩地站起來,徐徐艱難地挪步到書案前,拾起一根沾滿墨水的毛筆龍飛鳳舞寫了一首詩,寫完後仔細觀賞一番,登時滿意大笑,笑得眼淚自眼眶不停滾落。

“‘細草微風岸,危檣獨夜舟。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名豈文章著,官應老病休。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好詩啊!”林染秋癲狂大笑著把那張紙狠狠揉成一團,眼神一凜,他陰沈著臉隨意將紙團拋進了水缸裏,小烏龜頓時受驚鉆進了殼裏。

映嬤嬤抱著貓進來,問道:“郎君剛剛在念什麽?好有興致。”

“沒什麽,我在嘲笑一只失去自由的沙鷗。”林染秋淡聲道:“那只沙鷗被困在巨大的牢籠中,每日都在被迫虛與委蛇。”

“我希望那只沙鷗能夠繼續隱忍下去,學會蟄伏待機,等待合適的機會逃離這裏。”

“即使它會撞得頭破血流,可我仍舊希望它能重新看見太陽——”

他的語氣充滿了絕望,看得映嬤嬤甚是心疼。

水缸裏那張紙慢慢洇濕、發皺、逐漸沈浸到水中不見蹤跡。

內務府新來的總管命人送來了林染秋的朝服,輕輕放在桌上後便立馬告辭離去,誰也不敢多逗留,也不敢再和林染秋多說一句話。

隨後,宣旨太監來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爾林氏,品行端正,勤勉能幹,才華橫溢,深得朕心。朕以天威敕封,茲任命爾為大學士,此職位需擔負重任,以輔佐朕之江山,望爾盡心竭力,使國家昌盛,百姓安居樂業。欽此!”

林染秋跪於地面,朗聲道:“臣接旨!”

翌日辰時,林染秋身穿紅色官服,下擺接橫襕,平腳襆頭紗帽,單撻尾繞胸革帶,模樣甚是俊朗。

“真是一個謙謙君子。”顧醉上下打量著他,由衷讚嘆道,愛不釋手地撫摸林染秋的臉頰,“走吧,朕同你一起上朝。”

林染秋淡然地應了一聲,任由顧醉牽著自己的手出了碧秋殿,兩人共坐禦輦,一道踏入養心殿。

殿內匯聚了大量文武百官,齊刷刷低著頭,不敢直視那抹極具威嚴氣勢的明黃身影。林染秋低著頭隱去自己的情緒,不讓人看到自己的表情,與顧醉一起從穿過人群走到了案前。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所有人齊齊下跪磕頭,鏗鏘有力的聲音響徹雲霄。

林染秋距案前幾步之遙停了下來,站在不起眼的右側。

僅僅是下了禦輦從門口走到案前,林染秋便已累得心慌站不穩,冷汗涔涔,腿不住地打擺。

顧醉穩穩當當地高坐龍椅,沈聲道:“諸位愛卿平身。”

“謝皇上——”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眾臣徐徐起身。

王順居於一側,揮了揮拂塵朗聲道:“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啟稟皇上,薊州有急報。”戶部尚書楊赦上前一步,手持笏板,“因著去年地龍翻身,今年大旱已至,薊州大量土地龜裂,蝗蟲肆虐,導致剛播種的秧苗寸草不生,已影響了周邊各個郡縣。”

“蝗蟲所到之處蜂擁而至,遮天蔽日,頃刻間便吃得幹幹凈凈。”

底下的文武百官聞言紛紛驚呼,竊竊私語。

顧醉微微顰眉,沈聲道:“可有人受傷?”

“臣並未收到這方面的傳信,不過,”楊赦接著說道:“蝗蟲已然擾得百姓寢食難安,夙夜憂嘆。薊州知府已在信中言明利害關系,尋求朝廷求一個萬全之法。”

眾臣撫須的撫須,顰眉的顰眉,嘆息的嘆息。

“依老臣所言說,既然薊州百姓註定今年秋日顆粒無收了,那就幹脆放火燒死它們得了。”身寬體闊的趙霽宰相提議道:“辦法是粗暴了點兒,但說不定能徹底驅趕蝗蟲。”

“宰相大人的提議好是好,不過若是傷到了老百姓可怎麽是好?”禦史裴加初在一旁掩袖偷笑道:“臣認為這個方法還是一定危險的,過於冒進,並不讚同放火燒。”

顧醉並未說話,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面,他下意識地望著在右下側站著的林染秋,想聽聽看他會有什麽奇思妙想。

林染秋環顧一圈,發現眾臣都在隨著顧醉的眼神看著自己,或好奇或不屑,或觀望或不解,各色眼神都有。

“林愛卿,對於此次蝗蟲過境,你有何見解?”顧醉沈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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