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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晚安,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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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晚安,杏兒

林染秋受了刺激大病一場,昏迷了整整兩天。

顧醉床榻邊註視著雙眼緊閉的林染秋。

他的眼眸中盛滿柔光滿溢,宛若有滔滔不絕的愛意,均由那星眉劍目抵達至他心底觸不可及的角落。

繾綣溫柔的、憂心忡忡的、百轉千回的心思都還在心頭縈繞。他伸手撫摸林染秋高燒難退的額頭,感受著他滾燙的體溫,焦慮地嘆了口氣。

禦醫們在床榻前不停地忙碌著,給林染秋施針灌藥。

林染秋深深擰眉,睡得極為不安穩,在夢中不斷落淚。

他夢見自己懸浮於空中浮浮沈沈,身輕如燕恍如一個神明,默默地註視著腳下的一舉一動。他看到自己推開一個極為眼熟的籬笆,赫然看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站在雜亂無章的院子裏。

“你——”林染秋紅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那個女孩。

女孩微微笑著,懷中抱著一只黑白相間的貓,正在溫柔撫摸著,懷中那只貓看起來很像蒼狗,只是比蒼狗略微大一些。

她聽到了動靜,轉頭對林染秋笑道:“林哥,你下地回來了啊?我已經把蒼狗的孩子給帶回來了。”她伸手一指旁邊的石桌,“你瞧。”

石桌上放著一個稻草做成的小窩,被一塊各色拼接而成的破布。

林染秋顫抖上前掀開破布,令人窒息的屍臭味撲鼻而來,他呆呆地望著稻草窩裏,驚得劇烈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稻草窩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只貓的屍體,橘黃色小奶貓被利器穿破臟器,渾身血跡;黃白相間的貓渾身濕透像是溺死後風幹;貍花貓渾身黑色血跡,破碎的腸子暴露在外。

這幾只貓在夏日裏都已經腐爛、流膿,散發著沈重的惡臭。

他的眼淚嘩嘩流淌,怎麽止也止不住。

“林哥,你怎麽哭了?”女孩笑著問道:“別哭了,我讓蒼狗哄哄你,你抱著它。”說罷,女孩把懷中黑白相間的貓遞到林染秋懷中。

那只黑白相間的貓被活活擰斷脖子,舌頭外翻,七竅流血,猙獰著圓眼死死瞪著林染秋。

林染秋木然接過蒼狗,心裏難受得猶如被巨石壓著,他像是失了魂,木然地拿著手中的鐵鍬,一下一下鏟土,把幾只貓的屍體收拾整理好,埋在土中下葬。

“我不允許你們任何一只曝屍荒野。”空中的林染秋聽到院子裏的自己這樣說著。

“林哥,我後腦有點疼,你幫我看看怎麽回事?”女孩委屈巴巴地捂著劇痛的後腦勺,轉身背對著林染秋。

林染秋淚眼朦朧地擡眸望去,只見女孩的後腦破了個大洞,猙獰的鮮血正在湍急奔流而下,勢猛如瀑布,迅速染紅她打滿補丁的衣衫。

林染秋顫抖地伸出雙手堵住她猙獰巨大的傷口,幹澀開口問道:“這是誰弄的?”

“是兩個我從未見過的男子,”女孩想了想,認真回憶道:“其中一個身高體闊,長得很雄偉,另外一個身穿紅衣,應該不是我們劉家村的人。”

“他們為什麽要殺你?”

鮮血根本就堵不住,從林染秋的指縫中汩汩流出。

“我不知道……”女孩失落地低下頭,“我本來在湖邊洗衣服,看到那兩人迎面朝我走來問路,我想告訴他們,誰知道忽然被人死死地按在湖中,我被嗆得不能呼吸,大量的湖水灌進我的喉嚨裏。”

“林哥,你知道那種窒息感嗎?”

“它就像昏暗的鬼魅,一直如影隨形地跟隨著我,它遏制了我的呼吸,逼迫我喝湖水,憋得我好辛苦,憋得我頭痛欲裂,憋得我七竅流血。”

“我在掙紮間抓住了一個人的衣袖,本以為可以借勢而起,沒想到忽然有一種蠻力把我的腦袋狠狠撞在了湖邊的石頭上。”

“我感覺到有溫熱的水流從我腦中快速流失,再然後我就失去了意識,醒來之後我發現自己在你家院子裏,懷裏還抱著蒼狗。”

林染秋心疼極了,不知道此時此刻該說什麽才能安慰她,唯有更加用力地堵著傷口。

女孩蒼白了臉,失神地望著地面汪洋的血泊,忽然問道:“林哥,我可以聽你吹笛子嗎?我從未聽你吹過,真是好嫉妒別人。”

“好、好……我給你吹……”

林染秋哽咽著從雜亂不堪的屋子裏取出一根竹笛,坐在院中吹了一首又一首哀傷婉轉的曲子。

笛聲滌蕩塵埃,洗去了杏兒一身鉛華,在哀傷中療愈了破碎的身心。再後來,那嗚咽的笛聲帶著無盡的悲傷,無盡的憂愁,還夾雜著一絲微不可見的殺意。

“真好聽啊林哥。”女孩慢慢闔眼,脫力地跌在地面,被林染秋摟在懷中。

“杏兒,來世你不要再遇到我了,”林染秋緊緊摟著昏昏欲睡的女孩,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愧疚道:“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回應,我也給不了你足夠的安全感。”

“那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所有跟我有關的人都沒有好下場,連你爹娘都被他控制住了。”

“他為了得到我簡直不擇手段,他不讓任何人與我有親密接觸,凡是和我有關系的人他都心狠手辣地抹去殺掉……昨日是你,今日是錢隱,明日呢?明日他又要殺誰?”

“我真的好沒用,一個都護不住,其實最該死的人是我!”

“我有時候真想死了一了百了,可是我又擔心自己的屍骸會和他合葬在一起,這會讓我連死都不安寧,會讓我永無重見天光之日。”

“我逃不了、死不成、我也無法替你報仇……還得在他面前天天演戲扮演愛人……”

林染秋木訥地自言自語,“誰能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

“林哥,你不要哭,”杏兒微笑著抹去他的淚水,“你明明那麽好看,相識以來一直溫柔待我,我娘告訴我眼淚從不適合溫柔的人。”

“林哥,不要傷心,你要是撐不下去了,就吹笛子吧,這是我唯一能幫你想到的辦法了。”她的眼角劃出一滴淚。

“笛聲可以撫慰人心,同樣可以把內心想表達的情感準確無誤地傳達給任何人,沒有任何人能拒絕它。”

林染秋怔楞著,緊接著便是無窮無盡的悲傷難過。

“我累了,想睡一覺了。”她說道,“來世……我一定還要找你,那時候你是什麽樣子呢?”

林染秋強行一笑,努力克制著顫抖的聲音,“來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以前是一個很出名的編曲家,很多出名的流行曲都是我寫出來的。”

“我還有很多很多世界主流獎,最擅長的就是吹曲笛。”

“對了……我最愛的就是蒲公英,到時候你一定可以把我找到,認出來我。”

“好……我知道了……”杏兒慢慢闔眼,疲憊道:“林哥……你可以跟我說一句晚安嗎……”

話音未落,她的手倏然滑落,在林染秋懷中安詳離去。

林染秋緊緊抱住渾身血跡的杏兒,哭得聲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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