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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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它們的名字
林染秋搖搖頭，他連自己的夫君都記不起來，更何況一個奴才。
誰知王順眼眶含淚，輕聲道：“您不記得了也好，不記得就能重新開始了。”
林染秋茫然了。
林染秋畢竟是年輕人，身強體健，恢覆得很快，躺了沒幾天便能下地在庭院四處走動，他拄著拐杖踱步至窗前，疑惑地問道：“這裏的窗戶怎麽有這麽多小洞？像是被釘子釘過了似的。”
王順面色自如地說道：“啊……那日地震，震得窗戶都塌了，後來用釘子和木板釘了，修好後才給拆了。”
林染秋聞言頓時沒有問下去的欲望，踱步到門外在庭院裏溜達閑逛。
庭院裏錯落有致，假山重疊環繞。有幾個孩童在後院上躥下跳捉迷藏，玩得不亦樂乎，一位兒童雙手蒙目，伏於墻角，其餘人四散奔逃，或隱於樹後，或伏於巨石後，均屏氣凝聲恐怕被人察覺抓住。
林染秋看得出神，極為羨慕地註視著奔跑跳躍的孩子，失落地看了看自己仍舊無力的雙腿，也不由得重重嘆氣。
“王妃，有人來看望您了。”太史府管家從月洞門前匆匆而來，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兩位老人。
管家把人引到後便退了下去，離開了庭院。
林染秋坐在觀景石上，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站著的兩位老人，男人佝僂著腰，身穿一身素凈整潔的衣衫，腳踏溫暖舒適的冬靴，目光很是激動，懷中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破布，細看之下還在動彈。
女人同樣一身簡潔素雅的衣衫，看著稍顯平靜些，也難掩顫動的神色。
“你們是誰？找我什麽事？”林染秋出聲問道。
兩位老人對視了一眼，互相從對方的眼神裏讀出萬般無奈。
男人勉強露出僵硬的笑容，硬是擠得滿臉褶皺，還未開口說話便已激動得落淚，顫聲問道：“小子，我是杏爹啊，你不記得我了嗎？”
林染秋疏離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他不記得任何人。
一旁的杏娘捅了捅他，揚起笑容朗聲道：“小子，你可能已經不記得自己所做的事了，但我劉家上下都感念著你。”
“這不，我們還給你帶來了手信，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望你不要嫌棄。”
杏爹連忙把懷中的破布遞給王順，打開一看，裏面赫然有五只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小奶貓！
林染秋登時看直了眼，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有人頭一次見面就會給自己送手信，送的還是遍地可見的小貓。
他上前幾步撫摸著貓咪，其中一只黑白相間的奶牛貓有所感應，舔了舔他的食指，林染秋霎時紅了眼，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心狠狠漏了一拍。
他默默捂住了亂跳的心臟，慌得想落淚。
為什麽只是摸了摸貓，就讓他如此慌亂，好像有什麽極為珍貴重要的東西轉瞬即逝了。
王順被嚇壞了，連忙問道：“王妃可是身體有何不適？要不要請府醫過來看看？”他看了看懷中的破布，“難道是這幾只貓讓您不舒服了？那奴才這就扔掉。”
兩位老人也被嚇住了，圍在他身邊不住地關心。
“我沒事。”林染秋轉瞬恢覆了正常，“把那幾只貓留下，我要養著，誰都不許丟掉。”
“可您真的沒事嗎？”王順仍舊不放心。
“我再說一次，把貓留下，給我。”林染秋加重了語氣，從他懷中小心接過破布，輕柔地抱著幾只小奶貓，問道：“它們有名字嗎？都叫什麽？”
“剛從集市上買回來的，都還未曾取名，”杏爹提議道：“要不你來給它們取名吧。”
“也好。”林染秋允諾了下來，苦惱不已，究竟該給它們取什麽樣的名字呢？
“小子，我見你雙腿恢覆得不錯，站得筆直，走得也比半月之前好多了，大夫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可以扔了拐杖？”杏爹關懷地問道。
林染秋想了想，笑道：“這幾日下地時感覺很輕松，現在已經可以短暫脫離拐杖了，相信不出七日就可完全獨立行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杏爹興奮不已，“能看到你恢覆健康，我真是比誰都開心啊。”
林染秋低頭摸摸懷中溫順睡覺的貓兒，愛不釋手，再不舍得把目光移開半分。
杏娘看出他很是愛貓，說道：“你既喜歡貓，那以後我多給你送幾只過來吧。”
“多了也養不過來呀，還是就這四只吧。”
風華正茂的少年笑得春風和煦，好似春夏交接之際的繁花，散發著蓬勃的朝氣，炙熱明亮的雙眸含笑，帶著向善向陽的親和力，無聲感染了眾人。
“只是該給你們取什麽名字好聽呢？”
少年依舊在苦惱，微微思索著，連杏爹杏娘什麽時候告辭了都不知道，等他從沈思中醒神時才發現兩人已經走遠，即將走出月牙洞。
“你說林歸這小子好端端怎麽就成這樣了？”
“害，這也不是咱們該操心的事兒，等明日你熬一鍋雞湯給他端來，你的手藝向來不錯，林歸一定愛喝。”
“那成，那就聽你的。”
林染秋默然聽著兩人的對話，一個疑問陡然湧到腦海裏。
誰是林歸？
他們兩人在說誰？
不過不管誰叫林歸都不重要了，還是先給幾只貓取名吧。
林染秋擡眸看了看碧藍如洗的天空，上面漂浮著大朵大朵濃厚的白雲，微風一吹，白雲時時刻刻地無窮變化，頃刻間換了形狀，令林染秋莫名想起一首詩來。
“‘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他抱起最為順眼的一只黑白相間的小奶貓，微微笑著，“那就叫你……蒼狗好了。”
他把蒼狗放下，又抱起一只貍花貓，“那就叫你浮雲吧。”
還有兩只貓未曾取名，這下又難倒了林染秋，這可如何是好？
他是真切希望每一只貓都有自己的名字，活得瀟灑恣意，無拘無束。
‘蒼狗’這名字無意間恰巧貼合了林染秋的想法。既然已經有了蒼狗了，那就幹脆再多許個願，無論它們是哪種性格，無論是外向還是內向都希望它們平安終老，當一塊無需雕琢野蠻生長的美玉。
“你叫美玉。”林染秋極為認真地對著一只黃白相間的橘貓說道：“‘精金美玉當難朽，白衣蒼狗終何有’的美玉。”
“你就叫竹雞好了，不為別的，單純就是我懶得再多想了。”林染秋不懷好意地捏捏橘黃色小貓的鼻尖，笑如春風。
“你們幾個可要好好的，要平平安安長大呀！”
————————————————————
*雲變看蒼狗，泥深聽竹雞——趙蕃《雨中四首·積此檐間雨》。
精金美玉當難朽，白衣蒼狗終何有——趙蕃《畢叔文攜坡帖及與季真給事倡酬詩卷見訪於邢》
白雲蒼狗皆過客,也無歡喜也無愁——杜甫。
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杜甫《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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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王順眼眶含淚，輕聲道：“您不記得了也好，不記得就能重新開始了。”
林染秋茫然了。
林染秋畢竟是年輕人，身強體健，恢覆得很快，躺了沒幾天便能下地在庭院四處走動，他拄著拐杖踱步至窗前，疑惑地問道：“這裏的窗戶怎麽有這麽多小洞？像是被釘子釘過了似的。”
王順面色自如地說道：“啊……那日地震，震得窗戶都塌了，後來用釘子和木板釘了，修好後才給拆了。”
林染秋聞言頓時沒有問下去的欲望，踱步到門外在庭院裏溜達閑逛。
庭院裏錯落有致，假山重疊環繞。有幾個孩童在後院上躥下跳捉迷藏，玩得不亦樂乎，一位兒童雙手蒙目，伏於墻角，其餘人四散奔逃，或隱於樹後，或伏於巨石後，均屏氣凝聲恐怕被人察覺抓住。
林染秋看得出神，極為羨慕地註視著奔跑跳躍的孩子，失落地看了看自己仍舊無力的雙腿，也不由得重重嘆氣。
“王妃，有人來看望您了。”太史府管家從月洞門前匆匆而來，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兩位老人。
管家把人引到後便退了下去，離開了庭院。
林染秋坐在觀景石上，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站著的兩位老人，男人佝僂著腰，身穿一身素凈整潔的衣衫，腳踏溫暖舒適的冬靴，目光很是激動，懷中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破布，細看之下還在動彈。
女人同樣一身簡潔素雅的衣衫，看著稍顯平靜些，也難掩顫動的神色。
“你們是誰？找我什麽事？”林染秋出聲問道。
兩位老人對視了一眼，互相從對方的眼神裏讀出萬般無奈。
男人勉強露出僵硬的笑容，硬是擠得滿臉褶皺，還未開口說話便已激動得落淚，顫聲問道：“小子，我是杏爹啊，你不記得我了嗎？”
林染秋疏離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他不記得任何人。
一旁的杏娘捅了捅他，揚起笑容朗聲道：“小子，你可能已經不記得自己所做的事了，但我劉家上下都感念著你。”
“這不，我們還給你帶來了手信，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望你不要嫌棄。”
杏爹連忙把懷中的破布遞給王順，打開一看，裏面赫然有五只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小奶貓！
林染秋登時看直了眼，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有人頭一次見面就會給自己送手信，送的還是遍地可見的小貓。
他上前幾步撫摸著貓咪，其中一只黑白相間的奶牛貓有所感應，舔了舔他的食指，林染秋霎時紅了眼，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心狠狠漏了一拍。
他默默捂住了亂跳的心臟，慌得想落淚。
為什麽只是摸了摸貓，就讓他如此慌亂，好像有什麽極為珍貴重要的東西轉瞬即逝了。
王順被嚇壞了，連忙問道：“王妃可是身體有何不適？要不要請府醫過來看看？”他看了看懷中的破布，“難道是這幾只貓讓您不舒服了？那奴才這就扔掉。”
兩位老人也被嚇住了，圍在他身邊不住地關心。
“我沒事。”林染秋轉瞬恢覆了正常，“把那幾只貓留下，我要養著，誰都不許丟掉。”
“可您真的沒事嗎？”王順仍舊不放心。
“我再說一次，把貓留下，給我。”林染秋加重了語氣，從他懷中小心接過破布，輕柔地抱著幾只小奶貓，問道：“它們有名字嗎？都叫什麽？”
“剛從集市上買回來的，都還未曾取名，”杏爹提議道：“要不你來給它們取名吧。”
“也好。”林染秋允諾了下來，苦惱不已，究竟該給它們取什麽樣的名字呢？
“小子，我見你雙腿恢覆得不錯，站得筆直，走得也比半月之前好多了，大夫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可以扔了拐杖？”杏爹關懷地問道。
林染秋想了想，笑道：“這幾日下地時感覺很輕松，現在已經可以短暫脫離拐杖了，相信不出七日就可完全獨立行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杏爹興奮不已，“能看到你恢覆健康，我真是比誰都開心啊。”
林染秋低頭摸摸懷中溫順睡覺的貓兒，愛不釋手，再不舍得把目光移開半分。
杏娘看出他很是愛貓，說道：“你既喜歡貓，那以後我多給你送幾只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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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依舊在苦惱，微微思索著，連杏爹杏娘什麽時候告辭了都不知道，等他從沈思中醒神時才發現兩人已經走遠，即將走出月牙洞。
“你說林歸這小子好端端怎麽就成這樣了？”
“害，這也不是咱們該操心的事兒，等明日你熬一鍋雞湯給他端來，你的手藝向來不錯，林歸一定愛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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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秋默然聽著兩人的對話，一個疑問陡然湧到腦海裏。
誰是林歸？
他們兩人在說誰？
不過不管誰叫林歸都不重要了，還是先給幾只貓取名吧。
林染秋擡眸看了看碧藍如洗的天空，上面漂浮著大朵大朵濃厚的白雲，微風一吹，白雲時時刻刻地無窮變化，頃刻間換了形狀，令林染秋莫名想起一首詩來。
“‘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他抱起最為順眼的一只黑白相間的小奶貓，微微笑著，“那就叫你……蒼狗好了。”
他把蒼狗放下，又抱起一只貍花貓，“那就叫你浮雲吧。”
還有兩只貓未曾取名，這下又難倒了林染秋，這可如何是好？
他是真切希望每一只貓都有自己的名字，活得瀟灑恣意，無拘無束。
‘蒼狗’這名字無意間恰巧貼合了林染秋的想法。既然已經有了蒼狗了，那就幹脆再多許個願，無論它們是哪種性格，無論是外向還是內向都希望它們平安終老，當一塊無需雕琢野蠻生長的美玉。
“你叫美玉。”林染秋極為認真地對著一只黃白相間的橘貓說道：“‘精金美玉當難朽，白衣蒼狗終何有’的美玉。”
“你就叫竹雞好了，不為別的，單純就是我懶得再多想了。”林染秋不懷好意地捏捏橘黃色小貓的鼻尖，笑如春風。
“你們幾個可要好好的，要平平安安長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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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變看蒼狗，泥深聽竹雞——趙蕃《雨中四首·積此檐間雨》。
精金美玉當難朽，白衣蒼狗終何有——趙蕃《畢叔文攜坡帖及與季真給事倡酬詩卷見訪於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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