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87 沒人比我倆更柏拉圖了

關燈
第87章 87 沒人比我倆更柏拉圖了

程霏霏頭腦昏沈, 四肢酸脹,壓根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被江羽從被窩裏扒拉起來、護送到機場、再登上去江城的航班的。

等到意識回籠的時候,她人已經在幾萬米的高空了。

隱約記得, 兩個人分別前,江羽牽著她的手, 依依不舍地說:“處理完手頭的工作, 我第一時間就回江城,咱們大概率要在項凡和任可心的婚禮上見了。”

還好婚禮就在後天, 程霏霏覺得,這短暫的分離似乎也沒那麽難熬了。

下了飛機, 她立刻恢覆了職場人的戰鬥模式,打車直奔廣播電臺。

助理小閆已經等在門口,送上一大杯提神消腫還管飽的黑咖啡。

程霏霏接過咖啡, 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往播音間沖, 終於趕在倒數計時的紅燈亮起之前, 一屁股坐在了主播位子上。

程霏霏閉上眼睛, 平覆呼吸,調整狀態。

時間到,耳麥裏準時響起了甜脆悅耳的人聲。

導播站在玻璃墻外, 望著裏間容光煥發得如同打了雞血的程主播,納悶地想,她剛剛不是在微信上說, 自己一整夜沒睡麽?

*

下播的燈光一亮, 程霏霏就像一根完成了使命的彈簧, 徹底松垮了。

她請了假,在體力不支而昏過去之前,趕緊打車回了家。

手機上積壓了一堆未讀消息, 程霏霏從聯系人當中扒拉出“祁星”的聊天框,改成江羽的名字,設為置頂。

她迷迷糊糊地摁住語音鍵,想要給他發條消息,話才說到一半,人已經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早已是第二天的上午。

程霏霏揉著酸痛的額角坐起身,透過臥室的門,隱約聽到客廳的方向傳來叮呤咣啷的動靜。

想到什麽,她心頭一喜,眉開眼笑地跳下床,一把拉開房門——

客廳的地板上,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胡亂攤開著,東西滿溢出來,四散得到處都是,全是婚禮上要用的物品。任可心和黎玥正貓著腰穿梭在其間,手忙腳亂地忙活。

程霏霏差點沒認出來,這到底是大街上的雜貨攤,還是自己家的客廳。

心頭的期待碎為齏粉,她一張小臉垮了下來:“……怎麽是你們?”

“是我們,你很失望?”任可心正將一只大號露營燈塞進箱子裏,不懷好意地斜了她一眼,“我有種預感,以後再來你家,就要敲門了,省得讓我們看到什麽少兒不宜的場景!”

“哪兒來的少兒不宜……”程霏霏打著呵欠,抓了幾下頭發,在箱子之間擡腿穿行,“沒人比我倆更柏拉圖了。”

“怎麽聽出了一絲怨氣?”黎玥憋著笑,將掛燙機的按鍵關了,衣架上的煙紫色裙擺已經熨得一絲褶皺也無,“你快點收拾收拾,咱們馬上出發啦。”

任可心的婚禮是明天,但作為新娘子的娘家人,她們今天就要趕過去準備。

程霏霏想到那個偏僻到連手機信號都覆蓋不到的地方,忍不住吐出一口長長的郁氣。

作為一個凡事熱愛親力親為的女子,任可心不假他人手,全程獨立策劃了自己的婚禮。

婚禮的設計十分不同尋常,既不在豪華的大酒店裏擺臺設宴,也不在公園的草坪上鮮花著錦——婚禮的地點,選在了人跡罕至的竹鯉國家森林公園。

竹鯉,就是程廣材的老家,那個程霏霏懷揣著心事、一連住了好幾天的世外桃源。

這幾年來,江城飛速發展,周邊的竹鯉也跟著喝湯,興建了很多旅游項目。其中最有牌面的一個,就是以純天然野生露營而聞名全國的竹鯉國家森林公園。

每年的旺季,這裏都吸引著大批游客遠道而來。

任可心作為活躍的愛鳥人士,在工作之餘,一直是江城市鳥類保護協會的熱心志願者。

某一次跟著團隊來到竹鯉,她立刻就被這裏優美的自然風貌和豐富的鳥類生態所吸引,從此便樂不思蜀,甚至還心心念念地,要把自己的婚禮放在這裏的山谷中舉辦。

對此,新娘的家人沒有任何意見,新郎更是不敢有任何意見。

然而,森林公園的管理者卻有些犯愁。

他們向來只接待自駕露營的游客,還沒有承辦過婚禮這種高級別的集體活動,畢竟,這裏連個帶屋頂的房子都沒有,賓客們如何觀禮、如何住宿呢?

管理者們很快想到了辦法——如果前來觀禮的賓客們都能像普通游客那樣,在林子裏生火做飯、紮帳篷過夜,好像也沒什麽太大區別?

不過,任家好歹是殷實的商賈之家,自然不會委屈賓客們睡帳篷。他們斥巨資租來了大批露營專用的豪華房車,供賓客們過夜使用。

在程霏霏看來,依舊是要在荒山野嶺裏睡一晚,並沒有好到哪裏去。

*

竹鯉的山谷似乎比城市沾染了更深的秋意。

漫山遍野的翠綠已經由濃轉淡,帶上了深淺不一的金黃。遠處的湖泊在秋陽的照耀下,五彩斑斕,像天空的鏡子。

程霏霏仰起頭,深深呼吸了一口森林氧吧的新鮮氣息。

這裏的確是人間仙境,風景如畫,林木蔥蘢。參天的植被錯落有致,濃密的枝葉交疊在一起,把陽光篩成道道淺金色的紗線,鋪灑在地面上,像交織的絨毯。

程霏霏踩著地上厚厚的松針與落葉,黃綠相間,散發著淡淡的草木香。

公園深處有一大片開闊的草地,此時,如茵的綠草上停滿了露營車。身著盛裝的賓客們陸續抵達,環繞在大型天幕周圍,歡樂地攀談。優雅的輕音樂被秋風托載著,回旋於山谷之中。

現場皆是一片別開生面的模樣。

程霏霏手提硬質的咖啡托,一手撩起裙擺,踩著小梯,登上了一輛大型房車。

“進度如何了?”她撩開簾子,將四杯咖啡擺在化妝臺上,“喏,車上的咖啡機現磨的。大山裏連個外賣也沒的點,湊合喝吧。”

身穿浴衣的任可心從椅子裏跳起來,打開蓋子,仰頭就灌下幾大口。

化妝師在身後咋呼:“別蹭著妝!”

任可心才懶得管,她已經在這地方熬了三個小時了。

天不亮就起來做基礎護膚,然後是發型和妝容……折騰到現在,她滴水未進不說,體力已經消耗了大半。想到接下來還有一整天的婚禮流程要走,就覺得腿肚子有點發軟。

黎玥已經在裏間的沙發床上睡了一覺了。程霏霏走進去,將她強行薅起來,手裏塞進一杯咖啡。

黎玥哭喪著臉:“沒人告訴過我,看別人結婚也這麽累啊——”

程霏霏將她拎到化妝鏡前,摁著肩膀坐下去,拿起臺子上的卷發棒,開始給黎玥做造型。

一旁的化妝師瞄著她的動作,忍不住稱讚:“程小姐,你這手法很專業嘛。”

程霏霏嗯了一聲:“我偶爾會有需要出鏡的時候,現場沒有化妝師的話,基本就自己收拾,也算是一項必備的職業技能。”

黎玥稀罕地瞧著平地而起的大波浪,沖著鏡子比了一個大拇指。

這時候,房車的門被人猛地拉開,一道靚麗的身影攜著秋風飄了進來,貴價香水的氣味瞬間盈滿了整車的空間。

“咱們幾個當中的第一位新娘子,結婚快樂呦!”

姚安琪戴著一只超大黑方墨鏡,長發鋪卷,勁瘦的腰身裹在性感小皮褲裏,身上穿著覆古皮夾克,腳上蹬著快要及膝的高筒靴,像一個隨時就要跨馬出征的女獵人。

任可心忍不住對她的著裝發出警告:“餵餵,我可是環保組織的,此處禁止狩獵。”

姚安琪將大包小包的禮物摞在墻角,氣喘籲籲地說:“我這身怎麽樣,帥吧?我們皮革工作室的代表作呦!你今天這地方選的,讓人忍不住就想穿這一身出來秀。”

她回身,一眼瞄見正在搞頭發的程霏霏,壞笑著上前,勾住她的肩膀:“我這兒有個大八卦,要不要聽?”

程霏霏眼皮也沒擡:“沒空呢,邊上去。”

姚安琪瞪著眼珠子:“不是一般八卦,是有關李澤昱的!”

這個名字一出,周圍霎時間安靜了。

程霏霏頓了頓,擡起頭,感到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朝自己射過來,無語道:“你們看我幹嗎?人家的正牌前女友在我旁邊!”

“正牌前女友”本人撇了撇嘴,一副頗為嫌棄的樣子:“自從畢業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最近倒是聽說,他申請了公派留學,出去讀書了,而且——”

姚安琪說到這裏,忍不住哈哈大笑:“聽他身邊同學說,為了拿到身份留在那邊,他和一個當地的華裔女富婆交往了。對方比他大了快一輪,都離過三回了。最近,富婆好像還懷孕了,孩子不是他的!”

程霏霏覺得有趣:“姐姐真是吾輩楷模啊。”

姚安琪也笑:“這富婆也是,有錢有閑的,怎麽就看上了李澤昱這廝?狗改不了吃屎的玩意兒,如今依然還在蹭著女人的軟飯。”

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嘖嘖稱奇。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學生會副主席、江大女生競相追逐的對象,竟然走上了這樣一條一言難盡的道路。

“他倒是聰明,知道用自己有的,去交換自己沒有的。”姚安琪不屑地搖了搖頭,“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如願嫁給富婆,可別到了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哦!”

程霏霏面上淡淡一笑,內心沒有絲毫波瀾。

那個人自始至終,從來就跟她沒什麽關系。

黎玥的妝發很快就弄好了。

幾個女孩子簇擁著出了房車,到空地上吹風去了。只有新娘子被化妝師摁頭留下,繼續她的補妝大業。

草坪上,陸陸續續來了許多賓客,都是和新郎新娘關系匪淺的家人和朋友。這當中的許多人,程霏霏也認識,所以她不得不放慢腳步,一路打著招呼寒暄過去。

人群邊上,彭響一身矜貴的鐵灰色西裝,不長的頭發也用發油精心打理過,猛地一看,是個極體面的賓客——如果脖子上沒有架著一個小女孩的話。

程橙伸著肉胳膊,要去夠落在樹枝上的一只鳥。鳥羽五彩斑斕,尾翼細長,模樣看著很是憨態可掬。

“舅舅,再靠近點啊——”

程橙哭喪著臉,著急的時候,還忍不住踢踏著小腿。彭響的西裝上,登時多出好幾個泥呼呼的鞋印子。

他腦門上的血管突突地跳,跟程橙商量:“小祖宗,去騎你爸的脖子行不?我看到你爸了,就在前邊!”

樹枝上的鳥兒靜靜地俯視著底下的兩個人類,疑惑地歪了歪頭。

程橙不情願地嘟起小嘴。

“你們兩個,在這兒搞什麽呢?”程霏霏的聲音驟然響起,嚇得彭響差點打了個趔趄。

而程橙看見程霏霏,杏核似的大眼睛瞬間光芒四射:“姑姑,你今天好漂亮啊!”

程霏霏穿著一身輕若雲紗的煙紫色長裙,臉上淡妝溫柔。

這個顏色,愈發襯得她冰肌玉雪,膚如凝脂,像一朵剛剛盛放、還掛著露水的紫羅蘭。

黑亮的秀發水緞似的披在肩頭,發絲之間,隱隱可見一條纖秀的細辮,纏著淺紫色的絲帶,俏皮地點綴其間。

彭響楞了楞——許久都沒有見過她這副少女時期的打扮了。

程霏霏環著胳膊,正要就這一對舅甥的行為發表不讚同,餘光裏忽然瞥到一個人。

她悻悻地皺起眉。

前方不遠處,王旭升舉著一只窄長的郁金香酒杯,站在一群男士中間。

他面容興奮,正在人群中手舞足蹈地高談闊論著,那副口若懸河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這場婚禮的主角。

彭響不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家夥說,他是以你‘交往對象’的名義受邀的。”

“……”程霏霏無奈地捂了捂臉。

她早就應該去和這姓王的說清楚,都怪最近實在太忙,這一茬徹底忘在了腦後!

可如果現在過去,當著眾人的面把他叫走,豈不是更加會落人口實、加深這個誤會?

程霏霏想,只能等到婚禮結束以後,再找個機會同他說開吧。

*

人群外圍,裴一舟身著黑色西裝,雙手插兜,悠閑地靠在長桌邊緣,冷眼望著人群中央那個滔滔不絕的男人。

他旁邊,一身盛裝的新郎官面容緊張,一遍遍小聲背誦著待會兒婚禮上的發言內容。

裴一舟斜了他一眼,有些無語:“你這副樣子,知道的是去結婚,不知道的,還以為要上庭。”

項凡深吸一口氣:“這種關鍵的場合,但凡說錯一個字,就會變成被老婆拿出來念叨一輩子的黑歷史!”

他頓了頓,木著臉道:“哦,你當然不會懂,你又沒老婆。”

裴一舟:“……”

他沒理會項凡,拿出手機,低頭發了條消息:【你人呢?再不到,可就被人搶先一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