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88 你也有煩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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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88 你也有煩惱麽
竹鯉的信號太差, 裴一舟的信息到底也沒能發出去。
而江羽航班延誤，抵達江城的時候，比預計晚了快兩個小時。
沒有時間吃飯, 祁星只得在加油站的便利店買了一堆薯片零食，想給他哥墊墊肚子。
一回頭, 江羽靠在後座, 已經睡著了。
祁星心裏嘀咕，當藝人還真是辛苦, 動不動就要幾十個小時連軸轉地工作。這種強度，換成他, 鐵定受不了。這麽想著，他索性悶聲撕開薯片，自己吃了起來。
算了算, 跟在江羽身邊當助理, 一晃已經好幾年了。
相識的那年, 他還是個青澀的小男生, 在國外的商學院讀書。連連掛科之後，終於承受不住學業的壓力，翹課溜回了國, 想要和祁風鳴談判，讓他同意自己從商學院退學，改去學音樂。
祁風鳴身為傳媒公司的掌舵人, 手底下藝人無數, 卻從來不鼓勵這個親弟弟的音樂夢想。
見祁星偷溜回國, 祁風鳴大怒，擡手就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巴掌，指著鼻子怒罵：“以為這一行這麽好幹？就你這樣半點本事沒有的廢物, 白送給我，我都不會簽！”
祁星又氣憤、又委屈，眼眶泛著血紅，捂著被打腫的臉頰奪門而出。
他乘著電梯，一路來到建築的最頂層，一腳踹開鐵門上那把搖搖欲墜的舊鎖。
天臺上涼風習習，空曠無人，祁小少爺縮在盡頭的墻角裏，悶聲抽起煙來。
他自小順風順水，異性緣尤其好，戀愛一直沒斷過。可到了二十郎當歲的年紀，突然不滿足於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了，萌生了想要追逐音樂夢的雄心壯志。可惜，夢想的星火剛剛點燃，就被自家親哥一盆冷水澆了個徹底。
祁星越想越氣，嘴裏叼著煙上下哆嗦，手背不時擦一把眼淚。轉眼間，便抽光了一整盒。
夕陽漸沈，天臺上的視線愈加昏沈。這時候，入口處的鐵門“吱嘎”一響，有人上來了。
祁星根本懶得擡眼去看來人是誰。
這裏是風盛，誰見了他都得禮讓三分，沒有他主動打招呼的道理。
那人註意到角落裏有人在抽煙，腳步稍頓。接著，非但沒有避嫌，還徑直朝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身旁傳來衣料摩擦的輕響，祁星轉過頭，看到這人居然在他身邊坐下了。
“借個火。”
來人叼著一根煙，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茶色的眸子在幽暗的光線下淡漠得如同一口井。
幹巴巴的三個字，講得如此理所當然，一點客套的寒暄也沒有。
祁星微微一楞——
江羽，祁鳳鳴親自挖掘的新人歌手，剛剛參加完一檔闖關類型的音樂綜藝，人氣暴漲，被譽為時下樂壇最炙手可熱的天才潛力股。
今日一見，這位潛力股長得倒是比鏡頭裏更加耐看，本人的性格卻不怎麽樣。
祁少爺咧了咧嘴，無所謂地伸出手，給對方點了個火。
江羽叼著煙，動作非常隨意，一舉一動都十分平淡，好像無論對方是否借火，都是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微仰著頭，鼻梁到下頜的弧度沒有一絲瑕疵，秀氣的鼻端緩緩噴出一縷細白的煙霧，整個人慵懶地靠在墻上，安靜無聲——看上去就是單純出來抽個煙，沒有任何想要聊天的意思。
祁星抿了抿嘴，也拉不下臉主動解釋，自己為什麽躲在這裏哭，一邊臉還是腫的。
兩個人就這樣沈默地吞雲吐霧了一陣子。
祁星不時瞅一眼旁邊的人，發覺江羽完全沒往這邊看。
他目視著前方，視線卻有些空，散漫地落在遠方的天際線。紅彤彤的落日映在他的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層黯淡的灰。
祁星覺得這個人有些奇怪。
像江羽這樣迅速躥紅的新人在娛樂圈鳳毛麟角，就說他們腳下的這棟建築裏，有太多籍籍無名的藝人，苦心孤詣了大半輩子，也不聞於世。
江羽如今的人氣，換成別人，大概早就樂得找不著北了。
然而，在他的身上卻沒有一絲春風得意的喜悅，反倒像是一張空白的畫布，缺乏鮮明的色彩，給人一種難以捉摸的空洞感。
看上去就像……對眼前的一切都沒什麽滿足，對未來也談不上憧憬，只是麻木而機械地活著，不知痛癢。偶爾的樂趣，便是忙裏偷閑，來這天臺上抽一根煙。
白霧繚繞中，祁星突然問：“你這樣的天才，也會有煩惱麽？”
他看過那檔綜藝，對江羽的實力認識得非常清晰——那種與生俱來的差距，是他跳起來也夠不到的水平。
江羽輕飄飄一笑，笑容很淡：“你一個眼高於頂的少爺，不也照樣被人打。”
祁星的另一邊臉登時也火辣辣的。
半晌，他吞吞吐吐地說：“我想學習做音樂……能不能拜你為師？”
“拜不了。”江羽的調子平淡無波，拒絕得幹脆，連個敷衍的理由都懶得編。
祁星不放棄：“我可以交學費，多少都行。”
說著，他掏出自己的錢夾，把裏面的各種大額信用卡通通翻了出來，攤在地面上。
“價格隨便你開，我有的是錢。”
祁小少爺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想起學校裏教的商務談判技巧，又繼續勸道：“聽公司裏的小道消息說，你好像欠了別人不少錢……既然我哥可以出錢簽你當藝人，我也可以出錢，雇你給我當老師。都是交易，本質上沒有什麽不同。”
江羽一哂，似乎聽到了什麽愉悅身心的笑話。那笑容裏的不屑一顧，令祁星的心緩緩下沈。
江羽叼著煙，懶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東西，目光倏爾一凝。伸出手，從那一堆卡片中，撿起一張身份證。
“這是你？”
祁星傲嬌地點點頭：“看著不像是吧？這證件照簡直是我的人生照片，說是這輩子拍得最好看的一張照片也不為過。”
他盯著自己的身份證，又瞧了瞧身邊這位雖然冷淡透頂、但眉目冠絕的男人，不禁咧嘴一笑：“不是我碰瓷哈，我這張照片好看到，都有你的幾分神韻了。”
江羽捏著那張身份證，手指微微用力，幾息之後，忽然轉過臉：“我可以給你當老師。”
祁星心中驚喜，正要歡呼出聲，江羽接著說：“條件是，把這個身份證借給我用用。”
祁星一楞，這是什麽奇怪的操作？
“你該不會想用我的身份證，做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吧？”
江羽手伸進口袋，掏出自己的身份證，丟進他懷裏：“我的暫時給你用，這樣放心了？”
祁星怔怔地接過，放在手裏打量一番：“江羽竟然是你的真名啊？”
“嗯，所以才麻煩。”他沈吟道。
祁星不明白他說的麻煩具體指什麽，但心中的擔憂倒也祛了不少。
人家明星都敢交出自己的身份證了，他一個素人又有啥可怕的？
一不做二不休，祁星爽快地應下了這樁交易。
*
後來他才知道，那天，江羽只是想用他的身份證買一張機票。
祁星一直覺得，憑江羽這種長相，在娛樂圈裏一定非常吃香。可當了貼身助理以後，他才發現，羽哥作為一個頂級歌手，私生活卻異乎尋常的簡單，甚至稱得上寡淡的地步。
每年的大部分時間，都被緊密的工作行程填滿。少數能夠休息的日子裏，江羽會獨自一人消失掉，連著好幾天不見蹤影，連他這個助理也不帶，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工作之外，江羽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便是聽廣播。
還是一檔很糊的地方電臺欄目。
有時候，因為工作的時間沖突了，沒法按時收聽，江羽也會在收工之後，戴著耳機聽回放。
那種時候，祁星難得可以在那雙淡漠的眼眸裏，看到清淺的、類似於溫柔的神采，似乎夾雜著綿長的思念，和說不盡也道不明的哀傷。
那繾綣的目光，就像是急於抓住某些遙遠的幻想。
可幻想這東西，越想要抓住，越顯得遙不可及。
*
江羽作為一名業務能力絕佳的藝人，最大的短板，竟然是私生活糜爛。
為此，祁風鳴幾乎愁禿了頭。
網上盡是風言風語，把江羽描繪成一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情場浪子。
只有祁星知道，那是他自己意氣用事，故意給親哥使絆子而埋下的雷。
江羽本人，別說女人了，他身邊真正親近的人類都很少。
他好像一直藏匿在自己孤獨的世界中，不需要任何人靠近，也不打算為任何人打破內心高築的樊籬。
所以，當他帶著程霏霏，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時候，祁星和喬淩其實同時都松了一口氣。
他們太了解他了，了解到擔心的程度。
也因此，對程霏霏這個人，充滿了好奇。
*
祁星仰起頭，將最後一點薯片渣渣倒進嘴巴裏，側頭看向窗外。
車子已經由國道拐上了蜿蜒的山路，駛入了竹鯉國家森林公園的地界。
沿途的風景美不勝收，祁星驚艷地睜大了眼。
談情說愛的腦細胞迅速覺醒，他暗自盤算，這等風雅的人間仙境，最適合花前月下了，改天必帶著妹子一塊來才好。
路況不算平整，顛簸之下，江羽悠悠轉醒。他捏了捏眉心，淡淡的倦意在臉上一閃而過。
下意識拉了拉身上的毯子，江羽的目光緩緩轉向窗外，神情漸漸從迷蒙中恢覆了幾分清醒，嘴角牽起一個甜蜜的弧度。
才分離了48小時而已，思念的心就已經迫不及待地飛遠，想要馬上趕到她身邊。
車子進了森林公園的停車場，再往前就是露營的區域了，外部車輛開不進去。
江羽將衛衣的兜帽戴起來，墨鏡加口罩覆臉，把自己遮擋得嚴嚴實實。從商務車上跳下來，對著綿延的青山，伸了一個舒爽的懶腰。
司機和祁星先行離開了，去市中心的酒店落腳。
江羽伸展完四肢，一回頭，冷不丁看到身後站著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四五歲年紀，頭發很短，垂在耳際，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看上去像個活潑的假小子。
她仰起頭，呆呆地問：“大哥哥，你有見到過一只很漂亮的鳥嗎？”
江羽剛剛下車，自然是沒看見什麽鳥。
不過，此處地勢空曠，除了停放的車輛以外，沒有別的人。
這小女孩是和家人走散了嗎？
江羽拉下口罩，神秘一笑：“雖然沒看見你說的鳥，但我可以試試，把它喚過來。”
他擡起頭，在附近的樹枝上巡脧一圈，摘下一片瘦長的樹葉。
江羽將葉子夾在兩指之間，置於唇邊。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一瞬間，氣流穿過樹葉的縫隙，迸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口哨聲。
那哨聲歡暢又靈動，帶著規律的顫音，跳動在空氣裏，自然得仿佛是真正的鳥鳴一般。
程橙眨巴著大眼睛，已然聽楞了。
江羽擡了擡眉，似乎對這樹葉的質量頗為滿意，微微調整角度，曲調輕轉，竟然又換上了一套更加覆雜的旋律。
俏皮的音調打著滾，在樹林間肆意地盤桓跳躍。
不一會兒，真的有大大小小的鳥兒從林子裏飛了出來，落在一旁的樹枝上，好奇地望著他們。
雖然沒有剛剛追逐的那只七彩鳥，但聚集過來的小鳥們品種不一，各有各的漂亮。
程橙仰著脖子，驚訝得嘴巴張成一個大大的圓形。
——太神奇了，這是童話故事裏的主人公才會的魔法哇！
江羽松開樹葉，打量著聚集過來的鳥，表情有點為難：“是不是沒有你要找的那一只？”
程橙已經顧不得了，欣喜地拉住他的袖子：“哥哥，你好厲害哇！能教教我嗎？”
“可以啊。”江羽俯身，莞爾一笑，“不過，你先找到你的家人，他們同意了，我才能教你。”
程橙開心極了，使勁點了點頭，指著遠處的婚禮現場：“我爸爸媽媽姑姑舅舅都在那邊，我這就帶你去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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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羽航班延誤，抵達江城的時候，比預計晚了快兩個小時。
沒有時間吃飯, 祁星只得在加油站的便利店買了一堆薯片零食，想給他哥墊墊肚子。
一回頭, 江羽靠在後座, 已經睡著了。
祁星心裏嘀咕，當藝人還真是辛苦, 動不動就要幾十個小時連軸轉地工作。這種強度，換成他, 鐵定受不了。這麽想著，他索性悶聲撕開薯片，自己吃了起來。
算了算, 跟在江羽身邊當助理, 一晃已經好幾年了。
相識的那年, 他還是個青澀的小男生, 在國外的商學院讀書。連連掛科之後，終於承受不住學業的壓力，翹課溜回了國, 想要和祁風鳴談判，讓他同意自己從商學院退學，改去學音樂。
祁風鳴身為傳媒公司的掌舵人, 手底下藝人無數, 卻從來不鼓勵這個親弟弟的音樂夢想。
見祁星偷溜回國, 祁風鳴大怒，擡手就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巴掌，指著鼻子怒罵：“以為這一行這麽好幹？就你這樣半點本事沒有的廢物, 白送給我，我都不會簽！”
祁星又氣憤、又委屈，眼眶泛著血紅，捂著被打腫的臉頰奪門而出。
他乘著電梯，一路來到建築的最頂層，一腳踹開鐵門上那把搖搖欲墜的舊鎖。
天臺上涼風習習，空曠無人，祁小少爺縮在盡頭的墻角裏，悶聲抽起煙來。
他自小順風順水，異性緣尤其好，戀愛一直沒斷過。可到了二十郎當歲的年紀，突然不滿足於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了，萌生了想要追逐音樂夢的雄心壯志。可惜，夢想的星火剛剛點燃，就被自家親哥一盆冷水澆了個徹底。
祁星越想越氣，嘴裏叼著煙上下哆嗦，手背不時擦一把眼淚。轉眼間，便抽光了一整盒。
夕陽漸沈，天臺上的視線愈加昏沈。這時候，入口處的鐵門“吱嘎”一響，有人上來了。
祁星根本懶得擡眼去看來人是誰。
這裏是風盛，誰見了他都得禮讓三分，沒有他主動打招呼的道理。
那人註意到角落裏有人在抽煙，腳步稍頓。接著，非但沒有避嫌，還徑直朝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身旁傳來衣料摩擦的輕響，祁星轉過頭，看到這人居然在他身邊坐下了。
“借個火。”
來人叼著一根煙，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茶色的眸子在幽暗的光線下淡漠得如同一口井。
幹巴巴的三個字，講得如此理所當然，一點客套的寒暄也沒有。
祁星微微一楞——
江羽，祁鳳鳴親自挖掘的新人歌手，剛剛參加完一檔闖關類型的音樂綜藝，人氣暴漲，被譽為時下樂壇最炙手可熱的天才潛力股。
今日一見，這位潛力股長得倒是比鏡頭裏更加耐看，本人的性格卻不怎麽樣。
祁少爺咧了咧嘴，無所謂地伸出手，給對方點了個火。
江羽叼著煙，動作非常隨意，一舉一動都十分平淡，好像無論對方是否借火，都是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微仰著頭，鼻梁到下頜的弧度沒有一絲瑕疵，秀氣的鼻端緩緩噴出一縷細白的煙霧，整個人慵懶地靠在墻上，安靜無聲——看上去就是單純出來抽個煙，沒有任何想要聊天的意思。
祁星抿了抿嘴，也拉不下臉主動解釋，自己為什麽躲在這裏哭，一邊臉還是腫的。
兩個人就這樣沈默地吞雲吐霧了一陣子。
祁星不時瞅一眼旁邊的人，發覺江羽完全沒往這邊看。
他目視著前方，視線卻有些空，散漫地落在遠方的天際線。紅彤彤的落日映在他的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層黯淡的灰。
祁星覺得這個人有些奇怪。
像江羽這樣迅速躥紅的新人在娛樂圈鳳毛麟角，就說他們腳下的這棟建築裏，有太多籍籍無名的藝人，苦心孤詣了大半輩子，也不聞於世。
江羽如今的人氣，換成別人，大概早就樂得找不著北了。
然而，在他的身上卻沒有一絲春風得意的喜悅，反倒像是一張空白的畫布，缺乏鮮明的色彩，給人一種難以捉摸的空洞感。
看上去就像……對眼前的一切都沒什麽滿足，對未來也談不上憧憬，只是麻木而機械地活著，不知痛癢。偶爾的樂趣，便是忙裏偷閑，來這天臺上抽一根煙。
白霧繚繞中，祁星突然問：“你這樣的天才，也會有煩惱麽？”
他看過那檔綜藝，對江羽的實力認識得非常清晰——那種與生俱來的差距，是他跳起來也夠不到的水平。
江羽輕飄飄一笑，笑容很淡：“你一個眼高於頂的少爺，不也照樣被人打。”
祁星的另一邊臉登時也火辣辣的。
半晌，他吞吞吐吐地說：“我想學習做音樂……能不能拜你為師？”
“拜不了。”江羽的調子平淡無波，拒絕得幹脆，連個敷衍的理由都懶得編。
祁星不放棄：“我可以交學費，多少都行。”
說著，他掏出自己的錢夾，把裏面的各種大額信用卡通通翻了出來，攤在地面上。
“價格隨便你開，我有的是錢。”
祁小少爺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想起學校裏教的商務談判技巧，又繼續勸道：“聽公司裏的小道消息說，你好像欠了別人不少錢……既然我哥可以出錢簽你當藝人，我也可以出錢，雇你給我當老師。都是交易，本質上沒有什麽不同。”
江羽一哂，似乎聽到了什麽愉悅身心的笑話。那笑容裏的不屑一顧，令祁星的心緩緩下沈。
江羽叼著煙，懶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東西，目光倏爾一凝。伸出手，從那一堆卡片中，撿起一張身份證。
“這是你？”
祁星傲嬌地點點頭：“看著不像是吧？這證件照簡直是我的人生照片，說是這輩子拍得最好看的一張照片也不為過。”
他盯著自己的身份證，又瞧了瞧身邊這位雖然冷淡透頂、但眉目冠絕的男人，不禁咧嘴一笑：“不是我碰瓷哈，我這張照片好看到，都有你的幾分神韻了。”
江羽捏著那張身份證，手指微微用力，幾息之後，忽然轉過臉：“我可以給你當老師。”
祁星心中驚喜，正要歡呼出聲，江羽接著說：“條件是，把這個身份證借給我用用。”
祁星一楞，這是什麽奇怪的操作？
“你該不會想用我的身份證，做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吧？”
江羽手伸進口袋，掏出自己的身份證，丟進他懷裏：“我的暫時給你用，這樣放心了？”
祁星怔怔地接過，放在手裏打量一番：“江羽竟然是你的真名啊？”
“嗯，所以才麻煩。”他沈吟道。
祁星不明白他說的麻煩具體指什麽，但心中的擔憂倒也祛了不少。
人家明星都敢交出自己的身份證了，他一個素人又有啥可怕的？
一不做二不休，祁星爽快地應下了這樁交易。
*
後來他才知道，那天，江羽只是想用他的身份證買一張機票。
祁星一直覺得，憑江羽這種長相，在娛樂圈裏一定非常吃香。可當了貼身助理以後，他才發現，羽哥作為一個頂級歌手，私生活卻異乎尋常的簡單，甚至稱得上寡淡的地步。
每年的大部分時間，都被緊密的工作行程填滿。少數能夠休息的日子裏，江羽會獨自一人消失掉，連著好幾天不見蹤影，連他這個助理也不帶，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工作之外，江羽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便是聽廣播。
還是一檔很糊的地方電臺欄目。
有時候，因為工作的時間沖突了，沒法按時收聽，江羽也會在收工之後，戴著耳機聽回放。
那種時候，祁星難得可以在那雙淡漠的眼眸裏，看到清淺的、類似於溫柔的神采，似乎夾雜著綿長的思念，和說不盡也道不明的哀傷。
那繾綣的目光，就像是急於抓住某些遙遠的幻想。
可幻想這東西，越想要抓住，越顯得遙不可及。
*
江羽作為一名業務能力絕佳的藝人，最大的短板，竟然是私生活糜爛。
為此，祁風鳴幾乎愁禿了頭。
網上盡是風言風語，把江羽描繪成一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情場浪子。
只有祁星知道，那是他自己意氣用事，故意給親哥使絆子而埋下的雷。
江羽本人，別說女人了，他身邊真正親近的人類都很少。
他好像一直藏匿在自己孤獨的世界中，不需要任何人靠近，也不打算為任何人打破內心高築的樊籬。
所以，當他帶著程霏霏，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時候，祁星和喬淩其實同時都松了一口氣。
他們太了解他了，了解到擔心的程度。
也因此，對程霏霏這個人，充滿了好奇。
*
祁星仰起頭，將最後一點薯片渣渣倒進嘴巴裏，側頭看向窗外。
車子已經由國道拐上了蜿蜒的山路，駛入了竹鯉國家森林公園的地界。
沿途的風景美不勝收，祁星驚艷地睜大了眼。
談情說愛的腦細胞迅速覺醒，他暗自盤算，這等風雅的人間仙境，最適合花前月下了，改天必帶著妹子一塊來才好。
路況不算平整，顛簸之下，江羽悠悠轉醒。他捏了捏眉心，淡淡的倦意在臉上一閃而過。
下意識拉了拉身上的毯子，江羽的目光緩緩轉向窗外，神情漸漸從迷蒙中恢覆了幾分清醒，嘴角牽起一個甜蜜的弧度。
才分離了48小時而已，思念的心就已經迫不及待地飛遠，想要馬上趕到她身邊。
車子進了森林公園的停車場，再往前就是露營的區域了，外部車輛開不進去。
江羽將衛衣的兜帽戴起來，墨鏡加口罩覆臉，把自己遮擋得嚴嚴實實。從商務車上跳下來，對著綿延的青山，伸了一個舒爽的懶腰。
司機和祁星先行離開了，去市中心的酒店落腳。
江羽伸展完四肢，一回頭，冷不丁看到身後站著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四五歲年紀，頭發很短，垂在耳際，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看上去像個活潑的假小子。
她仰起頭，呆呆地問：“大哥哥，你有見到過一只很漂亮的鳥嗎？”
江羽剛剛下車，自然是沒看見什麽鳥。
不過，此處地勢空曠，除了停放的車輛以外，沒有別的人。
這小女孩是和家人走散了嗎？
江羽拉下口罩，神秘一笑：“雖然沒看見你說的鳥，但我可以試試，把它喚過來。”
他擡起頭，在附近的樹枝上巡脧一圈，摘下一片瘦長的樹葉。
江羽將葉子夾在兩指之間，置於唇邊。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一瞬間，氣流穿過樹葉的縫隙，迸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口哨聲。
那哨聲歡暢又靈動，帶著規律的顫音，跳動在空氣裏，自然得仿佛是真正的鳥鳴一般。
程橙眨巴著大眼睛，已然聽楞了。
江羽擡了擡眉，似乎對這樹葉的質量頗為滿意，微微調整角度，曲調輕轉，竟然又換上了一套更加覆雜的旋律。
俏皮的音調打著滾，在樹林間肆意地盤桓跳躍。
不一會兒，真的有大大小小的鳥兒從林子裏飛了出來，落在一旁的樹枝上，好奇地望著他們。
雖然沒有剛剛追逐的那只七彩鳥，但聚集過來的小鳥們品種不一，各有各的漂亮。
程橙仰著脖子，驚訝得嘴巴張成一個大大的圓形。
——太神奇了，這是童話故事裏的主人公才會的魔法哇！
江羽松開樹葉，打量著聚集過來的鳥，表情有點為難：“是不是沒有你要找的那一只？”
程橙已經顧不得了，欣喜地拉住他的袖子：“哥哥，你好厲害哇！能教教我嗎？”
“可以啊。”江羽俯身，莞爾一笑，“不過，你先找到你的家人，他們同意了，我才能教你。”
程橙開心極了，使勁點了點頭，指著遠處的婚禮現場：“我爸爸媽媽姑姑舅舅都在那邊，我這就帶你去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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