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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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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看起來好像是,你手腕好細。”方真雪滿臉同情,“秦女君騎射功夫很好,我還以為是秦氏一門家學淵源。”

“阿姐天資過人,我望塵莫及。”秦紫儀口頭上倒十分謙虛。

“大家可對你寄予厚望。你之前在書院門口駐留片刻,風姿已經折服全院上下啦。要不是張師喊我,我也要去圍觀了,沒想到撿了個現成的大便宜。”

秦紫儀應付了一會,覺得疲憊,便留下秦小刀一人與方真雪拉家常,他則帶著詩墨去看房間收拾得如何。

此前已經有人來打掃過,詩墨又清理過一遍,聽見秦紫儀他們的聲音時他正在鋪床。

“這張榻理過沒?”秦紫儀指著一張藤榻問道,詩墨忙點頭。秦紫儀還是略有嫌棄地和衣靠上去,以手支頤,打算小憩一會。

“爺累著了罷,先睡,飯點了叫您。”詩墨見秦紫儀困倦,忙將手上的毯子團起來在秦紫儀背後,方便他倚靠。

“山下的行李何時送來。”秦紫儀閉目問道。

詩墨輕手輕腳地繼續拾掇,回道:“已經請下山的獵戶送信了,晚間應當就能送到。”

秦紫儀唔了一聲,呼吸聲漸漸變輕微。

屋外,秦小刀與方真雪相處倒極為和諧,他平日沈默寡言,也很少接觸方真雪這樣飛揚跳脫的同齡人,雖然寡言依舊,但臉上多了一點笑意。

“你該常笑笑,去金陵城逛一圈,保準迷倒一群小姑娘。”方真雪略一停頓,“杭府秦門真是底蘊深厚,你這通身的氣派,我以為哪家少爺呢。”他說完好似也意識到什麽,便沖秦小刀吐吐舌頭。

秦小刀倒不因方真雪的話覺得出身被看輕,他一直將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也不屑於遮遮掩掩自己作為秦府下人的身份,所以一開始便向方真雪道明自己的身份。方真雪雖然有驚訝,但對秦小刀也平輩相交,只不過他快人快語,有時話出口才覺得不妥。方真雪在與人相處之道上頗有靈性,他也不會尷尬道歉,反而賣個乖,出個小洋相,將這一頁揭過去,雙方都不會難堪。

“我聽說白鹿書院大比小考一直不間斷,平時課業應當十分繁忙罷。”秦小刀沒計較前篇,拋出新話題。

方真雪靈犀接過話頭,“三月一次的大比比較重要,月比倒還好,要是有正當理由,可以不參加。許多人為了準備大比不分心,有時都不怎麽參加的。”

二人正討論著考試的事情,一陣腳步聲傳來,秦小刀轉頭望去,是秦濯纓來了,她身旁還有兩個青年,秦小刀與這二人在天機閣外還有過一面之緣。

秦小刀起身,向秦濯纓行禮,“見過大小姐。”與此同時,方真雪一面也喊了一聲秦女君,一面朝一個青年蹦過去,“表哥!你來啦!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秦小刀,同秦女君的弟弟一起來修學。”

方真雪又將秦濯纓以外的人向秦小刀挨個介紹了遍,“小刀,這位就是我表哥,郁明臺。那位就是杜陵大財神啦。”

才高八鬥郁明臺,欄桿拍遍杜鴻才。方真雪已經科普過郁明臺,杜陵還沒來得及說,不過秦小刀已經從方真雪口中得知,這位確實算得上財神,他出身富可敵國的中州杜家,可謂富不可及。

杜陵抽出折扇,敲了一下方真雪的腦殼,“你個小機靈鬼,有朋自遠方來,好歹正經介紹下。”說著,他向秦小刀拱手為禮,“鄙人杜陵,中州人。”

秦小刀向這二人一一見禮,他們倒也不很在乎秦小刀的身份,確乎有君子之風。

“小弟呢?”秦濯纓不見秦紫儀,開口問道。

那廂詩墨聽見人聲,向窗外一望,發現是大小姐攜友而來,便也顧不上秦紫儀的起床氣,忙去推醒。

秦紫儀也沒盹多久,這一覺睡得還不如不睡,渾身又酸又軟,惺忪著瞪了詩墨一眼。

“爺,大小姐帶著朋友來訪呢,我這不是怕您失了禮數嘛。”詩墨替秦紫儀理了理頭發。

秦紫儀滿臉不高興,推門而出,“阿姐。”

時人崇尚魏晉風流,秦紫儀這種病唧唧的美人正合審美。將欄桿都拍遍的杜鴻才當即擊節大呼:“天人入世。”

原來杜陵的鴻才之名恰是因他喜好樂律,然而嫌棄樂府的作品過於規整,只有格律,沒有風月。杜陵原本在民間尋覓佳樂,一日經過一座青樓,他沒有被美色迷眼,也未被脂粉引誘,倒因一首野曲踏上一條不歸路。

沒錯,欄桿拍遍,正是將秦樓楚館的欄桿都拍遍。得名鴻才,也是因為他喜好幫人填詞,正經樂坊都有官方填詞人,杜陵也瞧不上這些,反倒愛向青樓歌女提供無償服務。因他是個正經讀書人,身份又富貴,人又玉樹臨風,一時間,青樓中人以能得他一曲填詞為傲。

杜陵聲名最顯時,乃是秦淮八艷合奏他一曲《易水蕭蕭》,這八艷乃是金陵才情容貌最為出眾的八個妓女。這首易水曲曲風壯闊,歌辭悲艷,一反青樓歌曲常見的靡靡之音,艷驚四座。

有人詢問何人作詞作曲。秦淮八艷之首,薛大家回道:“自然是鴻才杜郎。”杜鴻才之名遂響徹金陵城,當然不少人提起杜鴻才來,不乏促狹之意。一個白鹿君以這樣的方式出名,與青樓之名掛在一起,可以說非常不清白了。

杜陵不以為意,還借由他常年出入青樓的見聞,出了一本《美人曲》,將他所作的各式曲子比作各色美人,還將青樓的美人們比出風格,這個是解語溫柔,那個是明艷端方。因此,杜陵於美人一道也頗有研究。

不得不說,杜陵這脾氣還挺對端王世子的胃口的,畢竟,端王世子就是個極好美人之人。

秦濯纓並未理會杜陵的癡語,她體貼詢問道:“可是吵著你了?”

“未曾。”秦紫儀剛起床時一般脾氣都不太好,不怎麽愛搭理人,不愛說話。

“阿陵,這下你可算把小弟得罪狠了。”秦濯纓以指點了點杜陵,又對秦紫儀道,“之前天機閣外見著你與小刀兩個,那幾個非要鬧著來結交你們。若非無遺被白鹿主留下,鹿鳴他們被老師叫走,還要多幾個鬧騰小子。”

“聞鹿鳴他們就算了,又木又訥,一心只讀聖賢書,哪裏懂得美人的好。”杜陵撇撇嘴,他生得風流蘊藉,這樣不雅觀的動做來也有一股瀟灑如風之感。

“聽聽,也只有你這混小子敢將鳴鹿郎形容得又無趣又木訥了。”秦濯纓笑罵杜陵。她入學不算早,但是年紀在六君子中是最大的,其餘人都願意親近她。但是六君子內部也有不和,世家富賈之後天然親近,寒門學子也會抱團。

秦濯纓、杜陵、郁明臺與薰無遺四人家中非富即貴,甚至旁支中還有姻親關系,因此這四人關系格外好。白鹿六君中僅有聞鹿鳴與任天意出身寒微,他二人便時常形影不離。私下再不和,面上的和氣總有,但是不知為何,杜陵與聞鹿鳴之間敵意頗深。

郁明臺出來圓場,“秦家小弟初來,沒得一直聽你們打機鋒的道理。今日我下廚,為小弟接風。”

方真雪第一個蹦出來,“紫儀,你有口福了,表哥做魚一絕,保管比你去什麽館子都強。”他十分捧場,小尾巴似的跟在郁明臺身後轉來轉去,“還是紫儀面子大,表哥好久都不下廚了。”

秦濯纓與杜陵,一人用指,一人用扇,同時點了點方真雪的額頭,“你個饞鬼!”

“小弟,雖然真雪嘴上常常沒有把門的,但他誇讚明臺的手藝不虛。晚上你定要多吃!”秦濯纓在家中常喊秦紫儀病兒,但出門在外,這樣的小字也不適合叫出來,便一直用小弟稱呼他。

“哦。”秦紫儀哦完才好像終於醒過盹來,一指秦小刀,“我吃不完還有秦小刀捧場。”他漫不經心地向秦小刀比了個三,意指秦小刀三大碗白飯的飯量。

其他人要麽沒看見秦紫儀的手勢,要麽不知道是何含義,唯有秦小刀面對在場諸多風儀高華的君子,難得感到一絲絲羞愧。

秦紫儀仿佛很樂意見到秦小刀難得的羞澀,一個勁兒地盯著秦小刀,面帶若有若無的微笑。

“難得明臺肯出手,無遺勢必不肯錯過,我去問問鳴鹿郎和任天意,不知張師找他們是否有要事。”秦濯纓開口必留三分餘地,她有心安排秦紫儀結交白鹿書院中的優秀學子,但聞鹿鳴與任天意也有可能不賞光,話不能說得太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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