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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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維坦承諾不會把這件事說過任何人聽。

也許因為心情不佳,我反問他既然如此為什麽現在又提這件事。

“因、因為……”

我微微垂下眼睛,有些抗拒下面的交流。

如果真有這種覺悟,就應該把這件事忘掉,也不要試圖靠近。難道我看上去是那種不會殺人的人嗎?

在高門中,我無法知道來自各方的眼睛是以何種手段探知我們的言行,當然也不會知道他們將怎樣對待秘密的知情者。在嘗試與他人站到一起前,首先應學會保護自己。

我打斷他站了起來,輕聲道:“別再說了。再會。”

蓋維坦楞在原地,他似乎想要開口,但我沒有聽他說下去的心情,打開門自顧自離開了。

至於他會不會在我房間裏設置陷阱,或者翻找某些東西,這點不需要考慮,房間裏什麽都沒有。

-

高門的學習生活和高中一樣乏味。

雖然大家基本都有基礎,但九大學科第一學期很少讓學生實踐施術。而且高門要求,上課用的施術方法必須使用舊體系的。

不提學生們的反應,上課的老師們似乎很有意見。大概新體系用太多舊的已經忘了。

但這對我並非難題,一開始,爺爺教我的方法就是舊的。

即便麻煩許多,但我並無意見。我想,那大概是因為我一直記得奧利維亞施術的樣子吧。

由於下學期開始才會有實踐內容,理論教學我基本都翹了。

雖然好幾科老師說我會掛,但我仍按自己的步調,有時一整周都不會出現在教室。

相反,如果有人想找我,隨時隨地只要前往圖書館三樓,沿著窗邊就能找到我。

最終不出意外的,考勤嚴格的幾科全掛,剩下勉強拿了及格分。

這個慘不忍睹的成績並非我主動查到,而是一個叫伊曼的家夥托人告訴我的。

那時,我正在圖書館收拾東西準備回公寓休息。

我不認識傳話的人,也不清楚伊曼是誰。

當然,被拜托傳話者也顯然缺少對不學無術之人的興趣,見我對成績沒有反應,看了我兩眼便聳聳肩自行離開了。

將寫著成績的紙揉成一團,低頭丟進垃圾桶裏,剛坐回來又看到對面的人露出臉趴在桌上,帶著睡紋的面龐一臉忍俊不禁。

“高門的老師可是很嚴格的。”她笑著說。

“已經感受到了。”

“一般來說,老師更喜歡有目標的孩子。綜合科會在正式上課前分發調查問卷,其中有一部分還會被約談。而這些人中,越是對未來有明確規劃的,老師更會傾力教學。”

“好像是有這件事。”記不太清了,我甚至沒有填寫問卷的印象。

“太差勁的學生是會被中途退學的。”

“是嗎?看來很危險啊。”

“你這麽想嗎?綜合科今年有兩個退學名額,和你一樣墊底的幾個似乎都在尋找和老師單獨相處的時機哦。”

“我不太清楚。”

“哎呀哎呀,這可不行。綜合科今年一共七個人吧,你和他們都不認識,下學期實踐課很麻煩的。但和那些只顧玩樂鍍一層金的人相處也很可能、嗯……嘛,作為不學無術者其中之一,有什麽想法嗎?”

“您指哪一方面?”

“不知不覺就用上敬語了呢。”

我闔上掌下的書,平視對方。

她沒有在意我的動作,繼續說道:“當然是在說,你對虛度光陰的看法。”

“如果是為自以為有價值的目標花費時間,那就不算虛度光陰。”

“……”

聽到我這麽說,她坐直伸了伸懶腰,十指交叉撐在桌上,仍是懶散的樣子,下巴找了舒服的角度放在手背,笑著問我。

“‘自以為有價值’,真是傲慢的看法。那麽,你在我旁邊翻了一學期書,又是為了什麽目標呢?”

圖書館很安靜,當被刻意壓低的說話聲也消失時,陽光照在我們身上,這本應無聲的現象似乎對我來說有些太嘈雜了。

歸根到底不過是錯覺而已。

我不確定此刻自己臉上是什麽表情,或許是被戳穿的尷尬,也可能什麽都沒有。

我最後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克萊門斯女士。”短短幾個音節,為一學期無意義的行為劃上了句號。

-

來克萊特市這麽久,我還是第一次到索倫斯河岸邊。

由於是夜晚,能清晰看到天上的星星。

河上空風很急,拋開車輛高速行駛的動靜,耳旁風聲呼嘯,將手中購物袋鼓動作響。

大橋有供人行走的通道,走到一半,我停下望著對岸。

和市區相比,似乎沒多少區別。依舊是人,以及屬於人的建築。

“怎麽了?”察覺我沒跟上,克萊門斯停下詢問。

由於我們稍微有些距離,而這裏不是圖書館,存在許多噪音,所以她說話聲音比平時大很多。

我向後看了一眼,借著優秀的視力依稀望到,高大嚴肅的教堂和周圍其他建築一樣沈默:“沒什麽。”

克萊門斯但笑不語,我覺得,她應該是知道我在想什麽的。

這非常奇怪,因為就連我自己有時也搞不懂我想做什麽。

我不認為自己是個能輕易相信他人的人。

難道和她的能力有關?

想到這裏,我心裏暗自提高警惕。

克萊門斯拍了一下我的腦袋:“哎呀,又在糾結了。快點快點,就在前面。”

“哦。”我默默跟上。

雖然高門有的是地方住,不過克萊門斯女士多少有些特立獨行。

她不承擔任何教學工作,沒有接受其他任務,作為一名執行卻未參與高門的理型評級。

人們對她知之甚少,只清楚她在礦石科內部有一定分量。

今天上午,在我叫出對方的名字後,她沈默了會兒,再開口轉移話題,詢問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買些東西吃。

本來以為在高門內,但她帶著我出來了,一路往郊外走。

“……”我已經很久沒走這麽長時間的路了:“不能使用交通工具嗎?”

“嗯?你不覺得行走更有感覺嗎?”

“太浪費時間了。”

“時間就是用來浪費的。難道說,你走不動了?”

我冷漠推開克萊門斯湊過來的臉,否認了她的說法。

“信我,真的很快。”

信不了一點兒。大概用了兩個小時,我們從橋上抵達目標地點。

克萊門斯住的地方很低調,甚至可以用簡陋形容。

掉漆的門細看,表層和下面一層顏色相近,把手有些變形。

然而內部很有生活氣息,應該住了許久。

“隨便坐吧。”

我依言,把東西放到桌上,準備休息一下。

“對了,你會做飯嗎?”

“?”

克萊門斯女士應該是很喜歡打破常規的那種人,至少我做不出來讓第一次來家裏的人去做飯這種事。

做飯間隙,我抽空看了眼她在做什麽。答案是和普通人一樣,倒在沙發上玩兒終端。

結束烹飪坐到桌前,克萊門斯嘗了一口,面無表情咽了下去:“真難吃。”

“太失禮了,下次這種評論請務必保留。”

她眼睛亮晶晶的,放下餐具一臉好奇:“你似乎知道自己做飯技術不怎麽樣。”

沒完沒了是吧。

“您是第一個說出來的。”

克萊門斯哦了一聲,最後還是很給面子的吃完了。

在我清洗餐具同時,房內想起了舒緩的音樂。

她拉低音提琴的技術很好,可惜聽不出半分感情。

當然,也可能是我對音樂一竅不通因而對她產生了誤解。

總之,當我回到客廳時,她也停下了演奏。

“請坐。”

我們面對著面,接下來要說正事了。

克萊門斯笑著說:“我其實知道你想要什麽。不用露出那種表情,這很正常,畢竟礦石科不是很受歡迎嘛,而且我的位置也不難找。”

“我恭謹的尋求您的意見。”

她微笑不語,那種平淡的目光落到身上,意外的讓人無法意識到這也是一種審視。

過了很久,她評價道::“太傲慢了。”

我直視她的眼睛。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能認真的回答嗎?不是說場面話,我想聽你真正的想法。”

我說:“請問。”

“你不在乎在綜合科的成績。”

我等了一下:“恕我直言,您的語氣是肯定的,這並非一個問題。但是,您說的對。”

“為什麽?”

“成績並不重要。”

“你難道不想超越姜匯,向所有人證明你是最合適的繼承人嗎?”

“您想問什麽?”

她認真盯著我看了幾秒,最後說:“那麽,你就不是我找的人。”

又是一陣沈默。

我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離開前,我回頭看向斜靠在門口送客的女士:“您以為,努力就有價值嗎?”

“你在否定努力這一行為?”

“不,我只是想告訴您,在努力之前,人更應認識自身。”起身向對方告別:“打擾了。”

克萊門斯並未挽留。於是深夜,在大部分人陷入沈睡而一些人正進行夜生活時,我重新站到了索倫斯河的橋上,眺望遠方夜景。

需要註意的三科老師中,埃卡爾德的親切浮於表面,本質上和阿爾伯特一樣只按規矩辦事。

質量科科卡拉不知為何對我有種莫名其妙的敵意,應該是姜匯的問題。

而礦石科克萊門斯,她已經明確表達拒絕了。

這三科的人正是今年負責甄選理型進修的。

工作在高門九科中基本輪流,從考試中就能看出來。

已知前兩年負責的人出自哪科,今年就很容易知曉需要註意的對象了。

對於被拒絕的結果我其實並不意外,僅僅是順便嘗試一下。

在我不管是否認真學習艾德蒙教授都會掛我成績的情況下,我絕不可能成為“優秀者”。

那麽,該怎麽獲得進入見地的資格?

傳統理型不會采取旁門左道,我畢竟是異類,為了達成目的會采取一些非常規手段。

我並非高尚者。

現在,克萊門斯也拒絕了,接下來該怎麽做呢?

望著頭頂永恒的星辰,我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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