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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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太久有些頭疼。

我返回了高門。

“執火之人”廣場上站了一些沒見過的人,看制服不屬於九大學科。

但和我沒關系,所以遠遠繞開了。

雖然有門禁,不過公寓管理員向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次也當做沒看到我。

走廊很安靜,通常會有人順手關掉走廊的燈。

可能今晚沒想到吧,總之光線充足。

因此,我很輕易地看到放門口蹲了個人。

腳步微頓,在接近和保持距離間不假思索選擇了後者:“……你是,薩曼莎?”語氣充滿了疑惑與不確定。

她是我對面住的那位。我們沒什麽交集,很難想象出她這麽晚等我的理由。

聽到我的聲音,薩曼莎擡起頭飛速瞥了我一下,重新低頭,聲音有些沙啞,似乎很久沒喝過水的樣子:“我等了你很久。”

我楞了一下,掛上公式化的微笑道歉:“抱歉抱歉,有些事要處理。話說薩曼莎同學的房間就在這裏,為什麽不回去等呢?”

“想今天就和你說上話。”

“嗯嗯、啊?”隨口敷衍,突然卻意識到對方說了不得了的話。

“你是笨蛋嗎?”莫名其妙被罵了一句,我還沒有做出回應,薩曼莎就站起沖過來,怒氣沖沖抓住我的手腕,不容置疑的將我拉進房間。

當然是我的房間,我不可能隨隨便便跟一個不太熟的人走。

她打不開門,所以我很自覺的遞出鑰匙。

壓下把手門開的瞬間,她又瞪了我一眼。

我:“?”怎麽了

直到坐回熟悉的書桌後,我仍然沒完全明白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明天,你有什麽想法嗎?”

明天?

見我一臉疑惑,薩曼莎右手捂住額頭,很無語的樣子。

“明天宣布退學名單,你不會忘了吧?”

還真忘了。

相對於理型整體基數,高門招生數量很小,加上幾乎每學期都會讓不達標的人退學,能留到最後的更是少之又少。

因此上世紀有民間理型懷疑高門在壟斷奧秘,鬧出不小的動靜。

不討論這件事。單論我的成績,退學大概是毋庸置疑的。

但如果有人保下我呢?

上世紀有先例。克萊門斯提醒我其他處在退學危機中的人在尋找老師,應該也是為了不被退學吧。

算算時間,姜匯的處罰也該結束了。

我很確信他會這麽做。

當然,從敵人的角度,姜匯不會好心。留下敵人是為了更方便的折磨對方這我明白,但危機同樣是機會,不是嗎?

但這樣一來,就會有其他人不得不承擔我應受的責罰。

“……”作為利益既得者,思考這個問題未免顯得過於偽善了,我自嘲的笑了一下。

薩曼莎拍了拍桌子,手邊放著的玻璃杯隨力度顫了顫。

我立刻坐直,默默把桌上那堆紙推到離水杯遠一點兒的地方,擺出“在認真聽”的態度。

薩曼莎說:“我在和你好好說話。”

我點點頭。

“我打聽過了,你沒找任何人尋求幫助,等一下,這是什麽表情。”

我撐著臉笑笑:“沒想到,薩曼莎同學居然很關心我?”

“哪、哪有,你給我嚴肅一點,這可是退學。就算可以再次考試進來也要等明年了。”

我嗯嗯地回應,敷衍溢於言表。

“你真的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嗎?”

“可這和薩曼莎同學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被噎住了。

“薩曼莎同學不是那種喜歡多管閑事的人吧。”

就像明明知道門外發生了欺淩事件,也可以當什麽都沒聽到一樣,最後走廊恢覆平靜才肯出來看上一眼。

薩曼莎被問住了,陰沈著臉,嘴角壓的很平。

她並不近視,卻依然戴了副眼鏡,薄薄的四方眼睛後是雙金色的眼眸,和奧利維亞十分相似。

但薩曼莎的眼中既無神采,也沒有半分真誠,僅僅讓郁悶和躲閃深植。我直視她的眼睛,她躲開了。

“你很清楚姜匯是我血緣上的哥哥,吶,畢竟當時鬧得動靜有些大,幾個月下來,恐怕同級中現在還不知道的這件事的人才奇怪吧。”

我換了個姿勢,繞有興趣盯著眼前的少女:“我說,住在對面房間,薩曼莎同學很清楚這幾個月我的經歷吧。”

為了討好植物科總執行,一個實力排在九大學科第三的理型,即使對方一時受到了責罰,那又有什麽關系?

向他遞出投名狀的機會不多,我恰好是最顯眼的一個。

因為世人都會這麽想嘛,被不如自己的人搶了應有的地位和繼承權,“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恨死他了”這樣的想法。

雖然沒怎麽提被同級生、學長們還有老師刻意針對的事,但不意味著這些現象不存在。

走流程反應過,可惜被以“同學打鬧”的名義駁回來了。

而正常情況下,我根本見不到阿爾伯特或者埃卡爾德。畢竟高門不止九大學科一個機構,更別說阿爾伯特還在政府任職。

之所以沒有愈演愈烈上升到危及生命的程度,是因為我對四個同級生同時發起了決鬥,以違規的代價把他們全部送進了行為科接受治療。

相比活了兩三個世紀的老怪物,如今幾乎全是“年輕人”的九大學科裏,強大是值得尊敬的,權力是值得畏懼的。沒有這兩樣其中之一,那你就什麽都不是。

薩曼莎會不知道我的遭遇嗎?

她只是置身事外而已,無可指摘。

“我很好奇,為什麽你會關心我退不退學的問題。”

薩曼莎“我”了半天,原本營造的氣勢和心理優勢徹底消失。

最後破罐子破摔一樣,坦白道:“下學期有實踐的課程,從實力考慮,你是最佳的隊友人選。”

“實力?我不記得自己做過讓你產生誤解的事。”

“你從姜匯的手下活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名級理型,就算沒打算下死手,力量上的壓迫感對連評級資格都沒有的人來說也很恐怖了。

“好處可比不上壞處,你會被我的事波及。”

“這點無關緊要。”

“無關緊要?”

薩曼莎說著當然,似乎為了給自己打氣,無意識攥緊拳頭:“如果實踐課成績優秀,加上這個學期表現,在明年三月我就能獲得資格,離開這裏。”

我被某兩個字吸引了註意。

原來如此,是想盡快進入見地啊。那麽她“心無旁騖”的表現就說得通了。

不過——

“拒絕。”

為什麽?薩曼莎沒有問出來,她臉上是這麽表現的。

我搖搖頭,端起水杯送到嘴旁準備喝下去,沒有多做解釋,只說:“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在我嘴唇挨到杯口之前,薩曼莎伸手一拍,我沒有防備,杯子就這樣掉在地上變成碎片了。

“……”

我們不歡而散。

這麽說不嚴謹,不愉快的可能只有薩曼莎一個人。因為從始至終,我的心裏都沒有半分感覺。

檢查了下房間,久違地回到床上,帶著些許疲憊閉眼。

“砰砰”

似乎是窗戶玻璃在響。有風的時候總會這樣。

克萊特市黎明時分下起了小雨,雨滴打在窗外不知名樹木的寬大葉片上,發出輕輕的細響。

這時,我便喜歡雨了。

微不可查的水汽潤濕空氣,透過窗棱的縫隙,最後試探著我的鼻息。

讓我想起以前在西臺鎮的雨季,我總會打開窗戶,任憑風將雨帶進房內。

而我躺在床上,什麽都不想不做,深夜才睡去。

等到第二天奧利維亞關上窗戶,輕嘆著清理一地被吹進來的枯枝殘葉與水漬,我便迷迷糊糊睜眼,看到她後翻個身繼續去睡。

我無疑是信任她的。

“砰、砰砰——”

我微微皺眉,縮進被窩。今晚的風是不是有些大了。

-

因為今天要宣布退學者,即使沒睡很久,我還是起了個大早。

雨已經停了。

拉開窗簾習慣性遠眺,瞥到窗臺某個黃色的物品,我目光一滯,連忙開窗,將這只黃色的鳥小心拿了進來。

擦幹凈它身上的水,黃鳥仍然無精打采,看樣子累壞了。

原來昨晚不是風吹的窗戶響啊。算了下它在外面的時長,我有些心虛。

但是這不重要。

我湊近了些,趴在桌上盯著黃鳥。

是我認識的那只使魔。它具備一些智慧,但不多。我們的相處局限於看著對方。

以前上學時,偶爾,黃鳥會從我頭頂或身旁飛過。

自從離開西臺鎮後,我很久沒見過它了。這次怎麽出現的呢?或者換一種問法,它是怎麽突破高門術陣結界跑進來的?

黃鳥不會回答,它只會歪著頭裝傻。

見它恢覆過來,我不再理會,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對了。”回過頭在書桌上翻找半天,終於從一堆紙裏抽出了退學申請。

幸好還在。

黃鳥飛到桌上,這次它似乎不打算很快離開。

安全起見,我關上窗戶對它說:“我很快回來。”

退學名單公布的具體時間不明確,看氛圍還沒開始。

我敲了敲歐文斯利辦公室的門,理所當然沒有回應。

將申請放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裏,重回公寓收拾行李。

這期間沒有人向我搭話,我也沒看到克萊門斯的身影。

真可惜,還想和她道個別。

“姜黎。”

聲音有些熟悉。

我循聲望去,看到三個熟悉的面孔後收回目光繼續前進。

“大哥”擋到我前面,摘下墨鏡湊近:“真沒禮貌啊,不打個招呼?”

“請讓一讓,擋住路了。”

“呦,東西不少。要走?”

“與你無關。”

“怎麽能說無關呢?你走了我找誰報仇?最終考試你燒光我頭發的事不會忘了吧。”

我:?

“不會吧不會吧,你還真忘了。算了算了,看在暫時打不過你的份上就饒你一次好了。退學名單還沒公布就走,這麽經受不了打擊?哎呀哎呀,虧我提前讓人告訴了你成績,你都不做點兒什麽嗎?”

原來如此,他叫伊曼。

我無視他繞行,繼續往門口走。

“姜黎。”他又喊了一聲,有些聒噪。我回頭看了一眼,卻見他意味深長的笑著,嘴上做著口型:你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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