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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大王遠道而來,……“大?王遠道而來, 宜安有?失遠迎。”蕭瑾面上顯出來些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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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大王遠道而來,……“大王遠道而來, 宜安有失遠迎。”蕭瑾面上顯出來些歉色。

有失遠迎……

好生疏的詞。

垂下目光沈向一旁的門檻,莫提的雙眼有些空洞。

似乎在她面上看不出多少為他此番到來而顯出的欣喜之色,有的多是端莊的利益。

“此番也怪我來得唐突, 叨擾公主了。”

“宜安豈有叨擾之理?承蒙大王相助我才得以重返長安, 今日能覆相見, 是我之幸。”

她說得都是真心話,如果沒有當時莫提的相助也不會有她現下在長安過著的日子, 這份恩情絕不會忘,只是沒有想到他竟會這般出現在她的府上。原本也並未得知他會前來的消息,何況近日實屬不太平,雖說自己也不至於分身乏術這麽誇張但總歸是無法像尋常時日那麽周到。

對面沒有接話。

轉頭瞧著他這般黯然垂眸之態, 蕭瑾一時竟不知要如何往下說去。

屋內空氣安靜得有些沈重。

冬陽高升,院中枯枝隨風搖晃片刻後歸為沈寂,偶有老鴉扯著嗓子啼一兩聲, 將這微弱的聲音傳入窗縫。

她自是不願看到莫提這般頹色,但自己目下卻是心意已定,也斷然無法答應他在浩戎城前所說的話。

但身為東道主, 這沈默也理應由她來打破, 回首與裴譽亭對視一剎, 他點了點頭,她便輕輕開了口。

“我這就派人去給大王收拾了住處,也不知大王今日是何打算, 若是太過疲乏便在府上好生休息。今日也恰逢我府上無事,裴大人也休沐, 若是大王不願閑著便可同我們一起上街逛逛,看看長安盛景。”

“那便有勞公主和大人帶我看看這長安城了。”

略一休憩準備,三人倒也很快就出了門。

西北面來的風蕭瑟, 縱然沿長街而上也絲毫未曾削減一分長安街市的喧鬧。

街道寬闊,是一如既往的人流如織。有華服貴族乘高頭大馬,也有平民百姓挑擔步行。有異族的商隊伴著駝鈴聲聲,亦有本邦商人售賣鄉地特產。

街邊店鋪林立,鱗次櫛比。布店的綾羅綢緞精美而斑斕,茶肆的招牌在晃動,發出“吱呀”聲和著小二招呼客人,沿路的小攤皆是琳瑯滿目,將自己所售之物堆疊得如小山一般。

原來這就是她曾在獄中說與他的長安城。

循著記憶中存下的話語,他遠遠便認出了賣糖人的。

那藝人手法嫻熟,揮手將糖稀澆於鐵板,很快便向一旁望著的小孩遞去了一個栩栩如生的兔子。糖色金黃,是恰能象征著大盛繁華的光明色澤。

辨明莫提目光所聚焦之處,蕭瑾將步子放快兩步上了前去,付過錢便後即刻便見那糖稀在身前的平板上蔓延,如一條絲帶一般被迅速拉長而後變薄,凝成栩栩如生的糖片。

兩個唐人終被那藝人遞去了蕭瑾手中,轉過身去一只被遞與了裴譽亭,另一只被遞與了莫提,可二人還未來得及將將吃食遞入口中便見遠處有一人穿過如梭的人群朝這方向奔來。

這人明顯是朝蕭瑾來的,他略一頷首躬身行了個簡易的禮後伏在蕭瑾耳邊低聲道了兩句話,周遭喧嚷,在旁聽不清具體言語,只能見著她的兩彎眉毛微動。

見狀,裴譽亭連忙又向她靠近了些,“可是又傳來什麽消息了?”

“公主若是還有事在身便先去忙,我自己逛逛也好。”莫提自是能看出新發生了什麽緊迫之事,也不願因著自己之故而耽誤了正事。

今來實屬多事之秋,蕭瑾雖面上顯出些歉色來也只得開了口:“那大王便先自己逛逛,晚上我在府上設宴為大王接風洗塵。”

道過別後,裴譽亭便擁著蕭瑾穿過人流而向府邸行去。

二人並肩的背影落在莫提眼中,很快湮入人海沒了蹤跡,他只靜靜盯著自己手中的木簽。

擡手將糖人送入口中,很甜,確是象征著一國無上繁華的美妙味道。

也怪不得她當時曾在獄中提起過多次。

但卻是單薄的甜。

甜得單薄。

這單薄大抵是由她的淡淡的疏離與自身莫大的失落織成。

兩人在獄中共度的那些時日已是為他這情意暗暗紮下了結實的根,而後又是她伴著他度過了那段最為艱難的日子,他心底幾乎已毫不誇張地認定了如果沒有她就沒有如今的自己。

他聰慧,堅定,勇敢,善良。

她的音容笑貌、一言一行皆近乎如刀刃鐫刻一般定在了他的心口,難以忘懷。

身處異邦,他知曉她吃過太多苦,只盼著自己能在這片土地上佑她餘生安寧。

事先也知曉她這樣的女子婚事隨時都可能有變,所以他趕著以最快的在朝中落穩了腳又處理畢一應事宜便即刻踏上了這東行之路。

朝中的多數重臣皆對此舉持反對的態度,但他一刻也等不得,更不想等,以至於毅然決然地上路之後常嫌隊伍的行進太慢,便索性只帶了兩個親信先行前往。

快馬加鞭地行至她府上後很快便被侍女招待在側廳,茶盞外壁透著茶水的溫熱,雖被他捏在手中但卻一口未動。

闊別這般久,只一想到她如今是近在咫尺,周遭的一切便都失了氣味和顏色。

心跳雷動,凜寒的東風在這般相比之下竟都變得和煦起來。

千裏路遙的功夫力,他早已將這求娶一事在腦中盤算了上萬遍,多方衡量,自襯希望並不渺小。

先前大盛與西戎的和親未成,當朝西戎王如今攜重禮誠心求娶,事成則於邦交有大利,利承千秋。

雖說並未看出她對自己存有男女之愛但畢竟知根知底,高位之女向來婚嫁不由己,嫁與他是總要強於那些素不相識的指婚。

他暗暗立過誓一定會待她好。

可是轉眼去望,她卻是同旁的男子攜手而來。

她親口說是皇帝給他們賜了婚。

還是遲了。

全身氣力便在知曉了這消息的一剎被驟然抽空。

被他盤算了千千萬萬遍的希望終歸是落了空,淪成失望。

“別擋路!”一個肩挑扁擔的壯漢撞過莫提的身子,罵罵咧咧地向前快行而去。

這一聲怒喝到時將他從方才黯然的思緒中拉回了現實。

是他自己選了上街來逛,若是一直立定不動也多少是有些辜負她的美意,淒然傷感盤踞在他心口,估計一時半會也並不能消散。街道熱鬧得看不見盡頭,只能辨出其順著某一走向無線延伸,記憶中還存留著她口中的長安風物待他去探尋。

冰糖葫蘆,外金內紅,外甜內酸,但酸甜卻是能恰到好處地中和,不酸澀難當,也不會甜得膩人。

桂花米糕的熱氣化作縷縷白煙升入空中,酒樓的來客絡繹不絕,翠樓歌舞縷縷,更有賭坊客人一擲千金。

當真也是繁華富貴迷人眼,一個下午也倒也容易打發。

身上多了疲乏之意,恰逢茶肆在旁,便也順便入內點上了一壺茶,欲歇息一二。

可腳下的步子只一停下,同她相關的一切便再度如潮水般上漲,直直湧上他的腦海。

他也早該猜到的。

在浩戎時便能看出那裴譽亭對她有意,只是那時她卻常常表現出不耐與厭煩來,大抵應是存了什麽誤會吧。

裴氏瞧著也是個深情之人,在朝官階不小,應也會待她不薄。

若是最後不能同她相伴終生,那他便只盼著她餘生安樂,再無顛簸之苦,永無郁結之憂。

凝在心口的氣緩緩被嘆出,可這一生的遺憾卻是再難完滿了。

熱茶順著口腔落入胃中,亦是暖絲絲的,但總覺不及她府上的茶水溫熱。

日頭隱有西斜之勢,估摸著時候不早,也該要去赴她府上之宴了。

沿長街而返,行至日頭半落,終至那扇朱門之前。門前石獅威武,門後所居之人,或許是真的要與自己一生無緣了。

擡手輕叩門環,院內的張羅已是帶上了幾分迎客的熱鬧,進屋便見席間陳設井然,蕭瑾和裴譽亭二人已是落座其間。

“今日宮中有事,宜安便先失陪了,不知大王在逛得如何啊?”見莫提進門,蕭瑾連忙熱絡地起身來問道。

“都好。”

“不愧是你口中的長安,當真繁華無雙,還吃到了公主曾提過的冰糖葫蘆和米糕。”

聞言,蕭瑾頷首,略一笑道:“那便好,我們即刻便上菜吧。”

而後一排侍女端著的餐盤魚貫而入,菜品精致非常。

起手擡箸,確是與西邊不同的風味,但也同樣的可口。

擡頭去望,座上的女子笑得恬靜端莊,這大抵也是他此行的意義吧。

能親眼所見她在長安過得不錯,也算是了卻一樁心思,以後也再不便打擾了,也不能再來打擾了。

如今她已是定下皇親,縱然她有意在府中招待他也是不便久留,待這一宴行進至大半時,他拱手道:“我雖與公主有交情在身但畢竟是外男身份,更何況公主也已同裴大人定親,若這些時日一直住在公主府上也於禮不合,恐遭人非議。我先前在街上看到一處客棧很是不錯,同掌櫃攀談也甚是投機,便約好了今晚去住店。”

沈默片刻,蕭瑾自知他所言也是再理,知曉他本就是性情中人,便也沒再阻攔。

“只是我此番是脫離了隊伍帶著兩名隨從先行,大盛宮中應是還未收到相應文書,不知可否麻煩公主幫我遞交這文書,我也好早些面聖。”正說著他便從懷中拿出被整齊包好的一疊紙遞給了一旁侍奉的婢女。

接過此物後,蕭瑾和裴譽亭相視一瞬。

遞交文書……

雖看起來是個簡單之舉,但在如今的時局之下實施起來卻是困難。

首要的問題是將這文書呈給誰,如今老皇帝久病而不理朝政,那股勢力在暗處湧動,如若按照規章一級一級地傳送,這文書絕不會傳到真正的皇帝手中。

“大王可是著急面聖?”她試探著問道。

捕捉到了她話音中憂慮的同時莫提也心生疑慮,但還是連忙回道:“並無此意,只是想對聖人聊表敬意罷了。”

“那大王此事可否稍延緩些時日?”

“自然可以。”

“只是公主……”

他眉角略有起伏的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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