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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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水婷震驚地看看霍婆婆, 又看看沈靖西。
什麽結婚？誰和誰結婚？？？
不過現在這裏就只有她和霍婆婆、沈靖西三人……
想也知道，霍婆婆所說的“結婚”，只有可能是針對她和沈靖西的。
再看看沈靖西？
他已經垂下了頭, 但他個子高，即使低著頭，水婷也能看到他咧開的嘴角。
水婷急了, “不是, 我……”
沈靖西怕她現在就找他算賬，趕緊轉移話題, “已經不早了, 都快十一點了, 還是早點兒休息吧, 有什麽事兒明天再說！”說完, 他很沒骨氣的溜了。
霍婆婆“嗯”了一聲，喊水婷，“婷婷啊, 我們也去休息了。”
沈靖西去抱了霍婆婆的鋪蓋出來, 送去了水婷屋裏。
水婷瞪大眼睛看著他。
他偷偷看她一眼, 發現她正盯著他看？
沈靖西面一紅, 又跑了。
這時, 霍婆婆揚起了一本書，問水婷, “婷婷啊, 你還看這個嗎？”
水婷擡眼一看，是《兒童心理案例分析一百宗》？
“嗯，是我的。”水婷答道，順手關上了門。
——孩子們都睡了, 屋裏又有霍婆婆在，她不依不饒的追出去跟他吵？
就先緩一緩唄，反正他人已經回來了，總有機會說清楚這事兒的。
要是他……
那幹脆她就把農科院的這份工作辭掉吧，省得連累了他、還連累了柯院長兩口子。她手頭還有兩千塊錢，到時候自己開個小吃店做點兒小生意什麽的，日子總能過下去。
水婷嘆了口氣，轉身整理霍婆婆的鋪蓋去了。
霍婆婆笑笑，翻開書看了看，然後把書放了回去，繼續打量著這間屋子。
——房間挺寬敞的，靠墻放著一張雙人床，床腳處擺著大衣櫃，臨窗處擺著書桌椅子和一個書櫃，書櫃裏的書還挺多的。看起來，是一整套法律專業的自考書，另外還零散著放著幾本大眾電影、勾針編織一百法、媽媽是最好的醫生之類的彩頁雜志。
房間裏的家具並不配套，也沒有多麽奢華，但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桌上擺著一只小小的花瓶，花瓶裏插著幾支大小不一的連枝葉片，以及兩朵從路邊摘下來的野花，旁邊還亮著一站暖桔色的臺燈，映照出不甚明亮但溫暖舒逸的光，將這寬敞的屋子填得滿滿的。
霍婆婆盯著那個小花瓶，走過去，拿起看了看，思緒突然就飄遠了，喃喃說道：“你也喜歡這些花花草草的嗎？”
水婷笑了笑，“和孩子們散步的時候在路邊撿的，覺得還挺好看的。”
霍婆婆的眼睛有些濕潤，“你奶奶也有這毛病……別的從來不撿，就是愛惜花兒草兒，看到地上有新鮮落下的葉子、花兒，一定要撿回來，壓在書裏。那時候啊，我們家裏所有的書，是每一本……裏頭都夾著她撿回來的花花草草。”
說著，老人轉頭看向了水婷，“你長得真像你奶奶。”
然後眼淚滾滾落下。
水婷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P*i*a*n*o*z*l
霍婆婆拭去眼淚，定定地打量著水婷，又搖頭，“你和你奶奶，模樣兒長得像，但是眼神不像。你太溫柔和氣了，你奶奶的眼神啊……可厲害了，眼睛一瞪，連鬼子都怕她！”
這話勾起了水婷的好奇心，便問道：“婆婆，我爺爺奶奶是什麽樣兒的啊？”
——以前她父母還活著的時候，說起老人來，多數都是在說水婷的外公外婆一家；父親是很少說爺爺奶奶的事兒。
所以水婷不太了解祖父母和林家的事，甚至只知道親祖母叫霍芳宜，解放前就已經犧牲了，去世的時候還很年輕。
霍婆婆，“我老太婆坐了一整天的火車、還坐飛機了，腿疼！”
水婷，“我給婆婆燒點熱水泡個腳！”說著就離開了房間。
客廳裏已經熄了燈。
沈靖西的書裏虛掩著門，從門縫裏洩露出來的燈光正好可以把客廳照亮。
水婷走了過去，聽到他好像在書房裏打電話。
“……再用光譜看看，今天晚上就辛苦你了，把數據盯緊一點，明天報數給我……對了，呆會兒你講完電話以後讓年榆過來接聽，我要再跟他核對一下昨天的數據……”
水婷去了廚房，先沏了一杯茉莉香片杯，送去沈靖西的書房裏。
她一進屋，沈靖西便是一驚。
她看都沒看他一眼，就退了出去。
沈靖西：……
他盯著桌上的那杯尚未完全泡開的香片茶，忍不住竊笑了起來。
話筒裏傳來學生年榆的聲音，“……老師？老師！您還在聽電話嗎？”
“在在在！”沈靖西繼續講起了電話。
水婷拎著熱水瓶、塑料盆和一塊新毛巾進了她和霍婆婆的房間。
霍婆婆坐在床邊，“哎喲我這老腰可彎不下來……”
“您坐著，我給您挽褲腿。”水婷說道，遂替老人挽起了褲腿。
老人那起了皺皮的腿桿兒上，有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疤痕？
水婷看著，覺得有點兒心驚，“婆婆，您這腿……”
“沒事兒，都是解放前受的傷！”霍婆婆說道，“看著嚇人其實沒啥事兒，我不還好好的活著嘛！”
霍婆婆看著面容酷似親姐的外甥孫女兒，再一次陷入了回憶，“你奶奶啊，她的性子可犟多啦，她要是還活著，想必身上的傷……比我還多！我記得有一次啊……”
霍婆婆大約是年紀大了，特別話癆，一直喋喋不休地拉著水婷一直講到了深夜快一點。
後來還是沈靖西過來敲門，提醒霍婆婆說，水婷明天還要上班管孩子，霍婆婆才不說了，和水婷一塊兒上床休息了。
水婷的生物鐘一向很準。
但霍婆婆說起的往事太精彩，又緊張又刺激，她也就聚精會神的聽著，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直到沈靖西過來提醒，她才覺得困極了，幾乎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都沒來得及問“結婚”是什麽意思……
這夜裏睡得遲吧，早上就醒得晚。
水婷又慌慌張張地照顧孩子們……
也沒來得及問“結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一整個上午，水婷都有點兒魂不守舍，當然也因為昨晚上沒睡好的原因。她就想著，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必須回去好好問個清楚。
中午，水婷匆匆回了家。
沈靖西已經去飯堂打了飯回來，還特意為霍婆婆買了稀飯。
水婷只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就對沈靖西說道：“二哥，咱們要買新鮮菜的話，方便嗎？”
沈靖西，“也沒啥不方便的，中午直接去飯堂找梁師傅買就可以了。不過，菜的品種一般也只能選飯堂當天采買的。你要什麽菜，等會兒吃完午飯我先去拿。”
水婷，“瓜啊菜呀的都可以，主要是咱們飯堂的飯菜太重油水了，就怕婆婆胃不好，吃著胃不舒服。你拿了菜回來，晚上我再給婆婆單炒兩個小菜。”
沈靖西連連點頭，又問水婷，“那今天中午……”
霍婆婆不耐煩地說道：“別麻煩了，這不有稀飯嘛！就倒碗開水給我，我把這菜涮一涮就能吃了，別臨時給我整那些了，你們不怕麻煩的，我餓了我可不等！”
水婷應了一聲，說去廚房倒開水，實際上還是飛快的蒸了一碗水蛋。
五分鐘以後，霍婆婆看著那碗嫩嫩的水蛋，臉上笑開了花。
三個人就坐在飯桌前吃飯。
水婷吃了幾口飯，看看沈靖西、又看看霍婆婆，清了清嗓子，“婆婆，我想問問昨天晚上您說的那……”
“叩叩叩！”
突然有人敲門？
三人楞住。
沈靖西，“我去看看。”
門外傳來一個感覺像是小孩子的說話聲音，“水阿姨在家嗎？”
沈靖西過去開了門。
果然看到門外站了個小孩兒，像是六號樓誰家的孩子。
小孩兒看到沈靖西，一楞，怯生生地問道：“請、請問……水阿姨在家嗎？”
沈靖西也沒多想，扭頭喊水婷，“婷婷，有人找你。”
水婷覺得很稀奇——有人找她？還是個小孩兒？
她走過去，依稀認出這個小孩兒好像和蓁蓁、沈彥一起玩過。
小孩兒一見到水婷，立刻就扭過頭去，朝著樓梯下大喊，“水婷出來啦！”
水婷被嚇了一跳！
幾乎是那孩子話音剛落，就有人蹭蹭蹭地從樓下跑上來……嗯，是個年青的後生，看起來大約二十一二歲的樣子？個子挺瘦的，但很高，模樣兒有眼熟，應該就是本單位的職工。
他笑容滿面，還捧著一束鮮花，鮮花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水婷我愛你”……
“水婷，我喜歡你好久了！我、我一直都不敢向你表白，今、今天我鼓起勇氣……” 男青年一句話還沒說完，一擡頭就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滿面鐵青的沈靖西？？？
男青年瞪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沈靖西。
水婷也目瞪口呆。
“啊啊啊啊啊——”
男青年被陡然出現的沈靖西嚇得大叫，鮮花一扔，連水婷都顧不上了，轉身就跑！
沈靖西追了兩步，扶住樓梯扶手，沖著那男青年的背影大喊，“魏華明你挖我墻角是吧？你行！你可以！我告訴你我記住你了……”
水婷瞠目結舌。
樓道裏傳來男青年和小男孩的對話聲——
“我不管啊我幫你把水阿姨喊出來了，快點，五毛錢拿來！”
“呸！一毛都不給！你咋不告訴我沈靖西回來了呢？”
“那你也沒說沈叔叔回來了就不能喊水阿姨出來了啊！快點給錢，五毛！”
“我給你個板板兒！”
沈靖西彎腰，拾起那束花，直接把花束給扔進了家門口的垃圾桶裏，又把花束上貼著的那張紙條給撕得粉碎！
說真的，水婷看到一束那麽嬌艷新鮮的紅玫瑰被他給扔了，心裏還覺得怪可惜的。
可正在撕紙條的沈靖西還瞪著一雙被氣得通紅的眼睛，沈沈地看向了水婷。
水婷莫名有點兒心虛：這字條又不是我寫的……
這時候，霍婆婆又在屋裏喊，“沈彥媽媽過來接電話！學校的老師打電話過來啦！”
水婷一楞，連忙轉身進了屋。
剛拿起電話“餵”了一聲，話筒裏就傳來了沈彥班主任的聲音，“沈彥媽媽？”
水婷，“我是。”
“你是沈彥的媽媽麽？真的是？”班主任的聲音沙啞而又焦急，顯得有那麽一丁點兒兇狠。
水婷莫名其妙，“我是啊！我確實是沈彥的媽媽呀！老師，沈彥怎麽了？”
班主任氣急敗壞地說道：“你、你……你要是沈彥的媽媽，那現在在我們學校鬧事的那個女人是誰啊？”
水婷楞住，一時間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就問：“老師，是沈彥出了什麽事嗎？”
班主任，“……有個女的自稱是沈彥的媽媽，她要帶走沈彥。我們不讓，她就鬧起來了。既然你也是沈彥的媽媽，那你快點兒過來吧，我們領導已經報警了！”
“好的，我現在馬上過來！”說著，水婷掛了電話。
沈靖西，“婷婷，怎麽了？”
水婷憂心忡忡的，“老師說，有個女的自稱是沈彥的媽媽，現在正在學校裏鬧事兒，說要把小彥接走。”
“我跟你一塊兒去。”沈靖西說道。
水婷看向了霍婆婆，“那，婆婆一個人在家……”
霍婆婆，“我不怕！我沒有事！你們走了，我就用這個電話打給我在省城的老朋友聊天唄！”
水婷心裏焦急，點點頭，換了鞋就和沈靖西一塊兒走了。
水婷和沈靖西急急忙忙地趕到了學校。
沈彥的班主任姓柏，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她明顯是偏向水婷這一邊的，一看到水婷就埋怨道：“你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一個小孩兒怎麽還冒出兩個媽媽來了？難道說，你倆一個是親媽，一個是後媽？”
水婷與沈靖西對視了一眼。
沈靖西簡潔地把沈彥的身世全盤托出，又向柏老師解釋道：“之前一直沒跟您和學校說，也是出於……希望小彥能過上平靜的生活。沒想到會演變成這樣，給您和學校帶來了麻煩。現在孩子在哪兒呢？”
柏老師，“我帶你們去校長室。”
然後又壓低了聲音說道：“孩子一直在哭鬧，我們幾個老師一直哄都哄不住，呆會兒小彥媽媽先把孩子穩住吧。唉，那個女人也是太厲害了……”
水婷一聽，急了！
“小彥哭得很厲害？老師我們走快一點成嗎？”
沈靖西想了想，對柏老師說道：“麻煩您把四一班的水蓁蓁同學叫來好嗎？我和我愛人是重組家庭，蓁蓁是我愛人的女兒，和小彥是兄妹，兩個孩子的感情很好。蓁蓁的陪伴，可能對小彥的情緒穩定有幫忙。”
“我先送你們你去校長室，然後就去一班找水蓁蓁。”柏老師說道。
說話之間，水婷已經聽到沈彥撕心裂肺的哭聲——
“媽媽！媽媽……我要媽媽媽媽……”
水婷顧不得許多，循著哭聲跑去，又大聲喊，“小彥！小彥！媽媽在這兒，在這兒！”
小沈彥的哭聲一頓。
就有人打開了一間辦公室的門，連聲問道：“是沈彥的媽媽來了嗎？”
水婷跑過去，“我！我是沈彥的媽媽！”
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站在辦公室門口，焦急地對水婷說道：“快進去哄哄孩子吧！孩子的情緒太激動了，剛剛嘔吐過、咳得不行還差點兒窒息了，我們已經打電話叫了急救車……”
水婷沖進辦公室，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楞住——
空氣裏彌漫著令人不太愉快的氣味，氣氛也十分不安。一個穿著紅衣、臉色蒼白的年輕女人坐在沙發上，不但用惡毒的眼神地盯著水婷，還緊緊地將沈彥抱在懷裏？！
而沈彥一看到水婷，哭得更是上氣不接下氣，一方面拼命掙紮、想掙脫那女人的鉗制；一方面用求救的目光看著水婷，還伸出兩只小手拼命地朝著水婷揮舞，淒慘叫道：“媽媽！媽媽救我……咳咳咳！媽媽！媽媽媽媽快、快救救我……”
前世今生，水婷都看不得孩子受苦。
她也沒想太多，上前就抱住了沈彥的雙手，“小彥……”
“媽媽，媽媽快救我！”小沈彥已經哭得奄奄一息。
不料，那女人用淒厲到了極點的尖叫聲，朝著水婷大聲吼道：“你這個人販子！你搶我兒子你還有理了？我告訴你我已經報了警，你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這時沈靖西趕到，上前直接掰開了女人捉住沈彥的手，把孩子從女人懷裏“撕”了下來，遞給水婷。
沈彥立刻緊緊地抱住水婷的脖子，雖然不再哭泣了，但渾身抖動，臉色青紫，嘴巴大大張開，並且喉嚨裏嗬嗬作響。
水婷前世在監獄裏的時候，曾被組織起來，受過地震自救、常見病救助的演練。
看到沈彥這情況，水婷覺得孩子很像是嘔吐過，然後嘔吐物進入氣管，造成的異象。
她嘗試著想把孩子翻在她的膝蓋上，但孩子不配合，都快沒有意識了、兩只手還緊緊地摟著她的脖子。
水婷又看到窗戶那兒焊著鐵條的防盜網，就急走了過去，一手抓住鐵條、以控制平衡，然後盡可能向後翻腰，讓趴在她肩頭的孩子成為面朝下的體位，然後她用力拍孩子的後背……
發現自己沒力氣，又喊，“二哥！二哥過來拍一拍小彥的後背，孩子嗆著了！”
沈靖西疾步走了過去，一手托住水婷的後腰，一手輕拍沈彥的後背。
水婷，“上面一點，力氣大些！”
沈靖西聽從她的指揮，調整了好幾次位置和力度。
最終，沈彥“哇”的一聲，嘔出了一灘汙穢之物。
自然全都嘔在水婷身上了。
但水婷並不在乎，只是連聲問道：“小彥，小彥……你怎麽樣？能喘過氣兒嗎？”
沈彥的情緒很激動，除了喊媽媽，什麽也不會答。但水婷聽著，覺得孩子的呼吸這會兒像是暢順的，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沈靖西護著水婷，讓她抱著孩子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之前水婷的註意力一直放在孩子身上，所以沒有留意到那個紅衣女人一直在竭斯底裏的咆哮著。
直到這時，她確認孩子沒有生命危險了，那女人瘋狂的叫喊聲便如排山倒海一般的潮水，迅速灌滿了她的耳朵！
“……你們快把水婷起來！抓起來！我才是沈彥的媽媽！我是！她是人販子，是人販子！你們以為只有你們會報警嗎？我告訴你們，我早就已經報警了！我還要告你們學校，你們協助同人販子，把我孩子藏起來了……”
水婷抱著沈彥，冷冷地看著那個紅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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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婷震驚地看看霍婆婆, 又看看沈靖西。
什麽結婚？誰和誰結婚？？？
不過現在這裏就只有她和霍婆婆、沈靖西三人……
想也知道，霍婆婆所說的“結婚”，只有可能是針對她和沈靖西的。
再看看沈靖西？
他已經垂下了頭, 但他個子高，即使低著頭，水婷也能看到他咧開的嘴角。
水婷急了, “不是, 我……”
沈靖西怕她現在就找他算賬，趕緊轉移話題, “已經不早了, 都快十一點了, 還是早點兒休息吧, 有什麽事兒明天再說！”說完, 他很沒骨氣的溜了。
霍婆婆“嗯”了一聲，喊水婷，“婷婷啊, 我們也去休息了。”
沈靖西去抱了霍婆婆的鋪蓋出來, 送去了水婷屋裏。
水婷瞪大眼睛看著他。
他偷偷看她一眼, 發現她正盯著他看？
沈靖西面一紅, 又跑了。
這時, 霍婆婆揚起了一本書，問水婷, “婷婷啊, 你還看這個嗎？”
水婷擡眼一看，是《兒童心理案例分析一百宗》？
“嗯，是我的。”水婷答道，順手關上了門。
——孩子們都睡了, 屋裏又有霍婆婆在，她不依不饒的追出去跟他吵？
就先緩一緩唄，反正他人已經回來了，總有機會說清楚這事兒的。
要是他……
那幹脆她就把農科院的這份工作辭掉吧，省得連累了他、還連累了柯院長兩口子。她手頭還有兩千塊錢，到時候自己開個小吃店做點兒小生意什麽的，日子總能過下去。
水婷嘆了口氣，轉身整理霍婆婆的鋪蓋去了。
霍婆婆笑笑，翻開書看了看，然後把書放了回去，繼續打量著這間屋子。
——房間挺寬敞的，靠墻放著一張雙人床，床腳處擺著大衣櫃，臨窗處擺著書桌椅子和一個書櫃，書櫃裏的書還挺多的。看起來，是一整套法律專業的自考書，另外還零散著放著幾本大眾電影、勾針編織一百法、媽媽是最好的醫生之類的彩頁雜志。
房間裏的家具並不配套，也沒有多麽奢華，但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桌上擺著一只小小的花瓶，花瓶裏插著幾支大小不一的連枝葉片，以及兩朵從路邊摘下來的野花，旁邊還亮著一站暖桔色的臺燈，映照出不甚明亮但溫暖舒逸的光，將這寬敞的屋子填得滿滿的。
霍婆婆盯著那個小花瓶，走過去，拿起看了看，思緒突然就飄遠了，喃喃說道：“你也喜歡這些花花草草的嗎？”
水婷笑了笑，“和孩子們散步的時候在路邊撿的，覺得還挺好看的。”
霍婆婆的眼睛有些濕潤，“你奶奶也有這毛病……別的從來不撿，就是愛惜花兒草兒，看到地上有新鮮落下的葉子、花兒，一定要撿回來，壓在書裏。那時候啊，我們家裏所有的書，是每一本……裏頭都夾著她撿回來的花花草草。”
說著，老人轉頭看向了水婷，“你長得真像你奶奶。”
然後眼淚滾滾落下。
水婷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P*i*a*n*o*z*l
霍婆婆拭去眼淚，定定地打量著水婷，又搖頭，“你和你奶奶，模樣兒長得像，但是眼神不像。你太溫柔和氣了，你奶奶的眼神啊……可厲害了，眼睛一瞪，連鬼子都怕她！”
這話勾起了水婷的好奇心，便問道：“婆婆，我爺爺奶奶是什麽樣兒的啊？”
——以前她父母還活著的時候，說起老人來，多數都是在說水婷的外公外婆一家；父親是很少說爺爺奶奶的事兒。
所以水婷不太了解祖父母和林家的事，甚至只知道親祖母叫霍芳宜，解放前就已經犧牲了，去世的時候還很年輕。
霍婆婆，“我老太婆坐了一整天的火車、還坐飛機了，腿疼！”
水婷，“我給婆婆燒點熱水泡個腳！”說著就離開了房間。
客廳裏已經熄了燈。
沈靖西的書裏虛掩著門，從門縫裏洩露出來的燈光正好可以把客廳照亮。
水婷走了過去，聽到他好像在書房裏打電話。
“……再用光譜看看，今天晚上就辛苦你了，把數據盯緊一點，明天報數給我……對了，呆會兒你講完電話以後讓年榆過來接聽，我要再跟他核對一下昨天的數據……”
水婷去了廚房，先沏了一杯茉莉香片杯，送去沈靖西的書房裏。
她一進屋，沈靖西便是一驚。
她看都沒看他一眼，就退了出去。
沈靖西：……
他盯著桌上的那杯尚未完全泡開的香片茶，忍不住竊笑了起來。
話筒裏傳來學生年榆的聲音，“……老師？老師！您還在聽電話嗎？”
“在在在！”沈靖西繼續講起了電話。
水婷拎著熱水瓶、塑料盆和一塊新毛巾進了她和霍婆婆的房間。
霍婆婆坐在床邊，“哎喲我這老腰可彎不下來……”
“您坐著，我給您挽褲腿。”水婷說道，遂替老人挽起了褲腿。
老人那起了皺皮的腿桿兒上，有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疤痕？
水婷看著，覺得有點兒心驚，“婆婆，您這腿……”
“沒事兒，都是解放前受的傷！”霍婆婆說道，“看著嚇人其實沒啥事兒，我不還好好的活著嘛！”
霍婆婆看著面容酷似親姐的外甥孫女兒，再一次陷入了回憶，“你奶奶啊，她的性子可犟多啦，她要是還活著，想必身上的傷……比我還多！我記得有一次啊……”
霍婆婆大約是年紀大了，特別話癆，一直喋喋不休地拉著水婷一直講到了深夜快一點。
後來還是沈靖西過來敲門，提醒霍婆婆說，水婷明天還要上班管孩子，霍婆婆才不說了，和水婷一塊兒上床休息了。
水婷的生物鐘一向很準。
但霍婆婆說起的往事太精彩，又緊張又刺激，她也就聚精會神的聽著，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直到沈靖西過來提醒，她才覺得困極了，幾乎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都沒來得及問“結婚”是什麽意思……
這夜裏睡得遲吧，早上就醒得晚。
水婷又慌慌張張地照顧孩子們……
也沒來得及問“結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一整個上午，水婷都有點兒魂不守舍，當然也因為昨晚上沒睡好的原因。她就想著，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必須回去好好問個清楚。
中午，水婷匆匆回了家。
沈靖西已經去飯堂打了飯回來，還特意為霍婆婆買了稀飯。
水婷只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就對沈靖西說道：“二哥，咱們要買新鮮菜的話，方便嗎？”
沈靖西，“也沒啥不方便的，中午直接去飯堂找梁師傅買就可以了。不過，菜的品種一般也只能選飯堂當天采買的。你要什麽菜，等會兒吃完午飯我先去拿。”
水婷，“瓜啊菜呀的都可以，主要是咱們飯堂的飯菜太重油水了，就怕婆婆胃不好，吃著胃不舒服。你拿了菜回來，晚上我再給婆婆單炒兩個小菜。”
沈靖西連連點頭，又問水婷，“那今天中午……”
霍婆婆不耐煩地說道：“別麻煩了，這不有稀飯嘛！就倒碗開水給我，我把這菜涮一涮就能吃了，別臨時給我整那些了，你們不怕麻煩的，我餓了我可不等！”
水婷應了一聲，說去廚房倒開水，實際上還是飛快的蒸了一碗水蛋。
五分鐘以後，霍婆婆看著那碗嫩嫩的水蛋，臉上笑開了花。
三個人就坐在飯桌前吃飯。
水婷吃了幾口飯，看看沈靖西、又看看霍婆婆，清了清嗓子，“婆婆，我想問問昨天晚上您說的那……”
“叩叩叩！”
突然有人敲門？
三人楞住。
沈靖西，“我去看看。”
門外傳來一個感覺像是小孩子的說話聲音，“水阿姨在家嗎？”
沈靖西過去開了門。
果然看到門外站了個小孩兒，像是六號樓誰家的孩子。
小孩兒看到沈靖西，一楞，怯生生地問道：“請、請問……水阿姨在家嗎？”
沈靖西也沒多想，扭頭喊水婷，“婷婷，有人找你。”
水婷覺得很稀奇——有人找她？還是個小孩兒？
她走過去，依稀認出這個小孩兒好像和蓁蓁、沈彥一起玩過。
小孩兒一見到水婷，立刻就扭過頭去，朝著樓梯下大喊，“水婷出來啦！”
水婷被嚇了一跳！
幾乎是那孩子話音剛落，就有人蹭蹭蹭地從樓下跑上來……嗯，是個年青的後生，看起來大約二十一二歲的樣子？個子挺瘦的，但很高，模樣兒有眼熟，應該就是本單位的職工。
他笑容滿面，還捧著一束鮮花，鮮花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水婷我愛你”……
“水婷，我喜歡你好久了！我、我一直都不敢向你表白，今、今天我鼓起勇氣……” 男青年一句話還沒說完，一擡頭就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滿面鐵青的沈靖西？？？
男青年瞪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沈靖西。
水婷也目瞪口呆。
“啊啊啊啊啊——”
男青年被陡然出現的沈靖西嚇得大叫，鮮花一扔，連水婷都顧不上了，轉身就跑！
沈靖西追了兩步，扶住樓梯扶手，沖著那男青年的背影大喊，“魏華明你挖我墻角是吧？你行！你可以！我告訴你我記住你了……”
水婷瞠目結舌。
樓道裏傳來男青年和小男孩的對話聲——
“我不管啊我幫你把水阿姨喊出來了，快點，五毛錢拿來！”
“呸！一毛都不給！你咋不告訴我沈靖西回來了呢？”
“那你也沒說沈叔叔回來了就不能喊水阿姨出來了啊！快點給錢，五毛！”
“我給你個板板兒！”
沈靖西彎腰，拾起那束花，直接把花束給扔進了家門口的垃圾桶裏，又把花束上貼著的那張紙條給撕得粉碎！
說真的，水婷看到一束那麽嬌艷新鮮的紅玫瑰被他給扔了，心裏還覺得怪可惜的。
可正在撕紙條的沈靖西還瞪著一雙被氣得通紅的眼睛，沈沈地看向了水婷。
水婷莫名有點兒心虛：這字條又不是我寫的……
這時候，霍婆婆又在屋裏喊，“沈彥媽媽過來接電話！學校的老師打電話過來啦！”
水婷一楞，連忙轉身進了屋。
剛拿起電話“餵”了一聲，話筒裏就傳來了沈彥班主任的聲音，“沈彥媽媽？”
水婷，“我是。”
“你是沈彥的媽媽麽？真的是？”班主任的聲音沙啞而又焦急，顯得有那麽一丁點兒兇狠。
水婷莫名其妙，“我是啊！我確實是沈彥的媽媽呀！老師，沈彥怎麽了？”
班主任氣急敗壞地說道：“你、你……你要是沈彥的媽媽，那現在在我們學校鬧事的那個女人是誰啊？”
水婷楞住，一時間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就問：“老師，是沈彥出了什麽事嗎？”
班主任，“……有個女的自稱是沈彥的媽媽，她要帶走沈彥。我們不讓，她就鬧起來了。既然你也是沈彥的媽媽，那你快點兒過來吧，我們領導已經報警了！”
“好的，我現在馬上過來！”說著，水婷掛了電話。
沈靖西，“婷婷，怎麽了？”
水婷憂心忡忡的，“老師說，有個女的自稱是沈彥的媽媽，現在正在學校裏鬧事兒，說要把小彥接走。”
“我跟你一塊兒去。”沈靖西說道。
水婷看向了霍婆婆，“那，婆婆一個人在家……”
霍婆婆，“我不怕！我沒有事！你們走了，我就用這個電話打給我在省城的老朋友聊天唄！”
水婷心裏焦急，點點頭，換了鞋就和沈靖西一塊兒走了。
水婷和沈靖西急急忙忙地趕到了學校。
沈彥的班主任姓柏，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她明顯是偏向水婷這一邊的，一看到水婷就埋怨道：“你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一個小孩兒怎麽還冒出兩個媽媽來了？難道說，你倆一個是親媽，一個是後媽？”
水婷與沈靖西對視了一眼。
沈靖西簡潔地把沈彥的身世全盤托出，又向柏老師解釋道：“之前一直沒跟您和學校說，也是出於……希望小彥能過上平靜的生活。沒想到會演變成這樣，給您和學校帶來了麻煩。現在孩子在哪兒呢？”
柏老師，“我帶你們去校長室。”
然後又壓低了聲音說道：“孩子一直在哭鬧，我們幾個老師一直哄都哄不住，呆會兒小彥媽媽先把孩子穩住吧。唉，那個女人也是太厲害了……”
水婷一聽，急了！
“小彥哭得很厲害？老師我們走快一點成嗎？”
沈靖西想了想，對柏老師說道：“麻煩您把四一班的水蓁蓁同學叫來好嗎？我和我愛人是重組家庭，蓁蓁是我愛人的女兒，和小彥是兄妹，兩個孩子的感情很好。蓁蓁的陪伴，可能對小彥的情緒穩定有幫忙。”
“我先送你們你去校長室，然後就去一班找水蓁蓁。”柏老師說道。
說話之間，水婷已經聽到沈彥撕心裂肺的哭聲——
“媽媽！媽媽……我要媽媽媽媽……”
水婷顧不得許多，循著哭聲跑去，又大聲喊，“小彥！小彥！媽媽在這兒，在這兒！”
小沈彥的哭聲一頓。
就有人打開了一間辦公室的門，連聲問道：“是沈彥的媽媽來了嗎？”
水婷跑過去，“我！我是沈彥的媽媽！”
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站在辦公室門口，焦急地對水婷說道：“快進去哄哄孩子吧！孩子的情緒太激動了，剛剛嘔吐過、咳得不行還差點兒窒息了，我們已經打電話叫了急救車……”
水婷沖進辦公室，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楞住——
空氣裏彌漫著令人不太愉快的氣味，氣氛也十分不安。一個穿著紅衣、臉色蒼白的年輕女人坐在沙發上，不但用惡毒的眼神地盯著水婷，還緊緊地將沈彥抱在懷裏？！
而沈彥一看到水婷，哭得更是上氣不接下氣，一方面拼命掙紮、想掙脫那女人的鉗制；一方面用求救的目光看著水婷，還伸出兩只小手拼命地朝著水婷揮舞，淒慘叫道：“媽媽！媽媽救我……咳咳咳！媽媽！媽媽媽媽快、快救救我……”
前世今生，水婷都看不得孩子受苦。
她也沒想太多，上前就抱住了沈彥的雙手，“小彥……”
“媽媽，媽媽快救我！”小沈彥已經哭得奄奄一息。
不料，那女人用淒厲到了極點的尖叫聲，朝著水婷大聲吼道：“你這個人販子！你搶我兒子你還有理了？我告訴你我已經報了警，你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這時沈靖西趕到，上前直接掰開了女人捉住沈彥的手，把孩子從女人懷裏“撕”了下來，遞給水婷。
沈彥立刻緊緊地抱住水婷的脖子，雖然不再哭泣了，但渾身抖動，臉色青紫，嘴巴大大張開，並且喉嚨裏嗬嗬作響。
水婷前世在監獄裏的時候，曾被組織起來，受過地震自救、常見病救助的演練。
看到沈彥這情況，水婷覺得孩子很像是嘔吐過，然後嘔吐物進入氣管，造成的異象。
她嘗試著想把孩子翻在她的膝蓋上，但孩子不配合，都快沒有意識了、兩只手還緊緊地摟著她的脖子。
水婷又看到窗戶那兒焊著鐵條的防盜網，就急走了過去，一手抓住鐵條、以控制平衡，然後盡可能向後翻腰，讓趴在她肩頭的孩子成為面朝下的體位，然後她用力拍孩子的後背……
發現自己沒力氣，又喊，“二哥！二哥過來拍一拍小彥的後背，孩子嗆著了！”
沈靖西疾步走了過去，一手托住水婷的後腰，一手輕拍沈彥的後背。
水婷，“上面一點，力氣大些！”
沈靖西聽從她的指揮，調整了好幾次位置和力度。
最終，沈彥“哇”的一聲，嘔出了一灘汙穢之物。
自然全都嘔在水婷身上了。
但水婷並不在乎，只是連聲問道：“小彥，小彥……你怎麽樣？能喘過氣兒嗎？”
沈彥的情緒很激動，除了喊媽媽，什麽也不會答。但水婷聽著，覺得孩子的呼吸這會兒像是暢順的，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沈靖西護著水婷，讓她抱著孩子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之前水婷的註意力一直放在孩子身上，所以沒有留意到那個紅衣女人一直在竭斯底裏的咆哮著。
直到這時，她確認孩子沒有生命危險了，那女人瘋狂的叫喊聲便如排山倒海一般的潮水，迅速灌滿了她的耳朵！
“……你們快把水婷起來！抓起來！我才是沈彥的媽媽！我是！她是人販子，是人販子！你們以為只有你們會報警嗎？我告訴你們，我早就已經報警了！我還要告你們學校，你們協助同人販子，把我孩子藏起來了……”
水婷抱著沈彥，冷冷地看著那個紅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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