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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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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水婷到了科室, 本來還想向領導和同事們解釋幾句她為啥請假的……

結果根本沒人問這事兒?

她也只好作罷了。

大辦公室裏坐著七八個人,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年輕一輩兒的全都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書,肖鳳琳和另外兩個年紀大一點兒女同事在隔壁辦公室嗑瓜子兒。

水婷伸長脖子看了一眼。

坐在她前面的汪艷明正在看的那本書, 是黃顏色殼子的?

沈靖西給水婷買回來的自考教材, 也是這種顏色的書。

所以?

——水婷看過沈靖西給她做的那個學習計劃, 之所以當時一看到就覺得壓力山大, 是因為他真的給她布置了超級多的任務。什麽一天之內要看書多少多少頁, 背誦多少多少,刷題多少多少道……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天, 學習任務這麽重,一天得花多少時間啊?

又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沈靖西家裏和趙阿姨一塊兒吃飯的時候,趙阿姨也說了, 來農科院當臨時工是有潛力的、有前途的, 可以提升自我。

當時水婷還覺得有些奇怪……

現在她明白了。

原來同事們在沒事兒的時候都捧著書看呢!

嗯, 那中午吃完飯她就回去拿了書來,從今天下午就開始!

正好年輕的女同事曹慧愛準備去倒水喝,一眼看到了水婷剛拿來的、放在桌上的一瓶茶葉?

“哎,水婷, 你這是什麽茶葉?”

剛才沈靖西讓水婷沏一壺茶水他要帶走,但家裏只有幾盒沒拆包的茶葉。水婷拆了一包,給沈靖西泡茶。後來她就想著,茶葉已經開了封,不如拿到辦公室裏泡水喝。

水婷答道:“茉莉花茶,要來點兒嗎?”

“啊, 那試試!”

水婷倒了點兒茶葉在曹慧愛的搪瓷杯子裏。

沒一會兒,曹慧愛端著開水回來了,“哇, 水婷,你這茶葉好香啊!”

其他人一聽,趕緊也端著杯子過來了,“讓我們也試試唄!”

一時間,辦公室裏所有的年輕姑娘們都喝上了茉莉花茶。

水婷就問了下她們,關於自考的事兒。

在這個科室上班的人,幾乎全是農科院裏的家屬。

跟水婷差不多年紀的方秀麗、馬芳是正兒八經的職工家屬,但兩人都沒啥文化,丈夫倒沒說看不起,但婆家人話裏話外的全是嫌棄,這才發了狠,非要考個學歷出來。

不過,兩人的文化底子差,已經考了三四年了,還只過了五六科,都快洩氣了。

曹慧愛和汪艷明未婚,她們的父母是本單位職工,兩人都在高考中失利,但又不想再讀書了……既上不了學,也招不了工,就先在這裏過渡一下。

聽說水婷也準備自考,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語的和水婷聊了起來。

氣氛到了最熱烈的時候——

秦科長的聲音響了起來,“好了!安靜!”

眾人一凜。

轉頭看去,果然秦科長站在辦公室門口,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灰色西裝、胳膊上挎著個挎包,臉色十分嚴肅的中年婦女?

秦科長的臉色有些難看,“水婷,你出來一下。”

水婷大感意外。

站在秦科長身邊的那個穿灰西裝的中年婦女也冷冷地盯著水婷,眼神不太友好。

水婷也沒說什麽,走出了辦公室。

秦科長把水婷和那個中年婦女帶到了她的辦公室。

幾乎是剛一進這間辦公室,那位灰衣中年婦女就朝著水婷發作了——

“你就是水婷是吧?我問你,你昨天中午到底給我們燕燕吃了什麽了?我們燕燕一回去哦,就上吐下瀉的,還難受得哭鼻子了!”

燕燕?

水婷楞了一下。

她意識到,燕燕應該是昨天中午來家吃飯的那位吳同學。

——但她不是叫吳月圓麽?

算了。

不要計較這個。

水婷解釋道:“飯菜都是在飯堂打的……”

那灰衣婦女厲聲說道:“……依我看,是你想投|毒吧?!”

水婷有些生氣了。

這人怎麽這麽不講理呢?而且一來就給人扣帽子?

“請問,您是哪位啊?”水婷問道。

婦女看著水婷,冷笑,轉頭對秦科長說道:“她問我是誰?!”

秦科長的臉色很不好看,但看起來,像是在忍這個灰衣婦女。她對水婷說道:“水婷,她是吳同學的姨媽,申桂花同志。”

申桂花明顯對秦科長輕描淡寫的介紹很不滿意。

她憤怒地盯著水婷,疾聲厲色地說道:“你知道燕燕是什麽人嗎?”

水婷莫名其妙地盯著申桂花。

申桂花傲然地說道:“燕燕的曾祖父是齊孟平!”

水婷只覺得齊孟平這個名字很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了,只好轉頭看向秦科長。

秦科長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咳咳,齊孟平先生……就是歌曲裏的那位種向日葵的愛國烈士,早在解放他就已經去世了……”

水婷恍然大悟。

——解放前有位不願意叛變的少年英雄,被敵人殘忍的殺害。解放後人們為他譜了一支歌曲,讚譽他種下了向(革)日(命)葵的種子……

可是,吳同學姓吳、齊孟平烈士姓齊;而且齊孟平烈士去世的時候還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呢,是怎麽當上吳同學的曾祖父的?

申桂花突然大聲說道:“齊孟平烈士的精神永遠存於我們心中!”

水婷被嚇了一跳!

申桂花繼續盯著水婷,“所以你這樣對待燕燕,你考慮過齊孟平烈士的感受嗎?”

水婷越來越糊塗了,便問道:“申同志,請問吳同學到底怎麽了?送醫院搶救了沒有?醫生怎麽說的?真是食物中毒嗎?您報警了沒有?”

申桂花楞住。

秦科長回過神來,“是啊,既然是昨天中午發生的事兒,那您報警了嘛,警方的調查結果出來了嗎?”

申桂花氣得滿面通紅,渾身發抖,手指先指向了秦科長、又指向水婷,“你們、你們這是在欺負革命烈士的後人哪!”

突然有人說道——

“誰欺負革命烈士的後人了?”

水婷轉頭一看,先是看到了她的同事們。

——幾乎資料室所有的職工全都擠在秦科長的辦公室門口,人人都豎著耳朵、瞪圓了眼睛朝著辦公室裏看熱鬧。

然後她才看到了開口說話的男人。

那是她的堂哥林志勇。

水婷很是詫異,不明白為什麽林志勇會在這裏。

——他不是在林業局工作嗎?就算來了農科院,又是怎麽直接進入資料室辦公室的?

申桂花不知道林志勇是誰,只是覺得這人在挑釁她的尊嚴。於是她眉毛一挑,斜眼看著林志勇,垮著臉問道:“你又是什麽人?”

林志勇笑道:“齊孟平烈士如果知道你們這樣蹭他的熱度,說不定今天晚上就會托夢給吳梓成老爺子了!”

申桂花見他說出了“吳梓成”這三字,不由得一楞。

林志勇盯著申桂花,一字一句地說道:“一九三九年齊孟平烈士犧牲的時候才十四歲,他自己都沒成年,哪兒來的兒子?”

“是,當初齊孟平烈士犧牲之前,租住的是吳梓成老爺子舅舅的房子,那會兒吳梓成老爺子已經八歲了吧?一個八歲的孩子,給十四歲的孩子當兒子?”

門口傳來了圍觀眾人的輕笑聲。

申桂花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的,卻梗著脖子大聲說道:“你、你懂什麽!是、是齊先生的母親和吳老爺子的母親達成的協議,讓把吳老先生過繼給齊烈士的!”

“哦?”林志勇似笑非笑地問道,“……那為什麽吳老先生沒有改姓齊呢?”

申桂花一時語塞。

林志勇又問,“……這位大嬸,究竟是什麽原因,讓你覺得吳梓成老爺子的名號不好用了,所以蹭上了齊烈士的呢?”

申桂花睜大了眼睛,像見鬼似的盯住林志勇,問道:“你到底是誰啊?”

怎麽這麽清楚齊烈士和吳老爺子的事呢?

林志勇一笑,含蓄地說道:“齊孟平烈士算我們家的遠房親戚。”

申桂花“嘁”了一聲,白了林志勇一眼,目露鄙夷,“哦,遠房親戚啊……不就是個打秋風的嘛!”

“也不算是打秋風的,齊孟平烈士犧牲以後,他的母親秦筱容先生一直都由我們家的老爺子贍養。直到一九六九年的八月,秦先生逝世,享年七十二歲。”林志勇說道。

申桂花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林志勇,問道:“你們家的老爺子是誰啊?”

“已故開國元勳林茂生首長。”林志勇的聲音中透出了一絲難以覺察的驕傲。

場面陷入了絕對寂靜。

——林茂生是解放時期非常著名的將領,軍功赫赫但為人非常低調。解放以後又打了幾場著名的戰役,因為年輕時受了傷,六十年代末的時候退休了,死於七零年代初期。

他的去世,讓全國上下都感到痛心。直到現在,小學教材裏還有關於他體恤士兵、愛護老百姓的標榜課文。

半晌,申桂花艱難地開口問道:“那、那你和水婷……啥關系啊?”

林志勇看了水婷一眼,笑道:“水婷是我的妹妹,堂妹。她跟著我嬸娘姓。”

四周更是響起一片抽氣聲!

上次沈靖西用另種方式提醒大家不要排擠水婷的時候,大家就有所猜測了。可這次明明白白的從林志勇的嘴裏聽到這個消息、還坐實了眾人的猜想……仍然讓眾人感到十分震驚。

水婷有些窘迫——她經歷過前世,知道英烈之後的名頭,對她、對大伯一家,其實都沒啥用處。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是殺人犯這件事,還給已故的祖父抹了黑。

她常常在想,大約是因為她是殺人犯,所以前世的大伯和三叔也一直對她不聞不問?

這會兒林志勇又把這個拿出來說,讓水婷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申桂花的臉色差到了極點。

但她氣勢洶洶的來,讓她灰溜溜的走……

好像又拉不下臉。

她只好梗著脖子說道:“哪個曉得你是不是吹牛哦!”

林志勇淡淡地看了申桂花一眼,轉頭對某個隱藏在門後的人說:“柯院長,我妹妹以後……就要拜托您幫忙多照看了!哎,也是姑娘大了不好管了啊,本來我爸爸的意思是,讓小婷先跟著他去京城安頓的,可她不聽啊,真是沒法子!”

柯院長被點了名,只好從門外走了進來,陪笑臉,“當然、當然!水婷是個好同志!哈哈哈哈……”

見柯院長這副作派,申桂花這才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

她漲紅了臉,匆匆說了聲,“哎,我們燕燕還在家……不舒服著呢我得趕緊回去看看!”

說著,轉身就走。

秦科長高聲叫道:“哎,她大姨媽,要是吳同學食物中毒了,可一定要報警呀!”

眾人哄堂大笑了起來。

申桂花跑得飛快,像踩了風火輪似的。

眼看著時間也快到中午了,林志勇喊了水婷出去,和柯院長、秦科長一塊兒在農科院飯堂吃飯。

林志勇很會打官腔。

柯院長和秦科長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年紀還大,卻也被林志勇的官腔給鎮住,都有點兒戰戰兢兢的。

水婷尷尬得不行。

因為她從之前林志勇的名片上,清楚地看到林志勇在林業局的職位是——司機。

並不是她看不起司機。

只是,農科院院長和科長被一個司機訓話的場面……真的讓人很無語。

但這個人又是她的堂哥,而且剛剛才幫她解了圍。

水婷就只好低頭吃飯。

好不容易等到快要上班了,林志勇過足了官腔癮,對柯院長和秦科長說:“……那你們上班兒去吧,我和我妹妹說幾句話。”『P.i.a.n.o.z.l』

柯院長和秦科長齊齊松了口氣,忙不疊的走了。

林志勇便埋怨水婷,“小婷,怎麽我打電話給你你也不接呢?”

水婷睜大了眼睛,反問,“什麽時候?”

“就十點多的時候。”剛說完,林志勇回過神來,苦笑,“啊,瞧我這記性!以為你……嗐,我忘了你已經在這兒上班了!對了,那個沈靖西呢?”

水婷如實說了。

——沈靖西去了西北。

林志勇不置可否,笑了笑,“既然你也來了省城,那以後咱們就多走動!你是不知道,那天我一回去,告訴我媽說,我遇到了你,立馬被她說了一頓,說沈靖西畢竟是外人……怎麽能讓自家的妹妹跟著外人呢!”

“小婷啊,這個周末吧,我過來接你……你帶上孩子,咱們一塊兒回家去嘮嘮嗑!唉,我媽呢,身體又不好,一直沒去過安市,你還沒見過我媽吧?這回我們好好聊聊!”林志勇說道。

水婷點了點頭。

兩人站起身,林志勇站在飯堂門口,看著水婷離開了。

——她穿了件嶄新的淺灰色茄克式的工作服,領子和袖口處露出了穿在裏頭的白襯衣,下身是條深藍色的長褲,一雙樣式簡單的圓頭皮鞋。腦後束著馬尾辮,幫了個小女孩兒戴的塑料草莓形狀的發圈。

雖她衣著簡樸,但仍能從寬松的工作服之下看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和她那一雙修長筆直又纖細的腿……

最妙的是,她走路的姿勢也顯得輕盈婀娜。

就光看她的背影,也知道她是個美人。

林志勇一直盯著水婷,直到看不見她的背影了,這才慢悠悠的走了。

回到家中,林志勇依舊心情暢快。

林母見他回來得這樣早,很是奇怪,“……這才過了晌午呢,咋就回來了?單位沒事兒了?”

林志勇不愛說工作上的事兒,就對林母說道:“媽,我今天去農科院看水婷去了……對了,你有給禇阿姨打電話嗎?”

林母猶豫了一會兒,說道:“還是等到了周末、我先看一看水婷再說吧!前兩回我們介紹的姑娘,你禇阿姨都看不上,昨天我打電話給她的時候也提了一下水婷的事兒,可你禇阿姨好像不怎麽感興趣了……”

林志勇,“放心,她一定會很滿意水婷的。”

林母有了點兒興趣,“水婷真有那麽好看嗎?嗯,當初她媽媽水晶就是個萬裏挑一的美人,要不你二叔也不會失了魂似的,連前途都不要了,跟著她去肉聯廠當屠夫!”

“媽,那周末的時候你好好把個關,咱們找借口一塊兒拍個照,到時候把照片寄給禇阿姨看看,她就會相信了。”林志勇說道。

林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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