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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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見吳悅顏想搶先一步去接電話？
沈靖西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站起身疾步走過去，及時越過吳悅顏，接起了電話。
吳悅顏落了個空, 還被拆穿了心思, 很是尷尬。
水婷問她, “燕燕, 你是哪兒人啊？”
吳悅顏：……
她內心吶喊：我不叫燕燕啊！
然而N省人受方言影響很嚴重, 哪怕是像沈靖西和水婷這樣，普通話算是很標準了, 也很難將她的名字給一次性捋直。
吳悅顏認了命，不再糾結自己的名字，“我、我是京城人, 來這兒讀大學, 今年就畢業了……”
正好這時, 沈靖西握住了話筒，對水婷說道：“婷婷，你的電話！”
水婷楞住。
有人打電話到沈靖西家來找她？
她疑惑地擡眼看向他——
他說，“快, 是陳媽媽打過來的。”
沈靖西故意把“陳”字說成了輕音。
水婷當然知道陳媽媽是誰。
但落在吳悅顏耳裏，卻……
好嘛，他倆剛才在討論孩子，現在又出來一個“媽媽”？
那明顯就——
吳悅顏心亂如麻。
水婷連忙起身，走過去拿過沈靖西遞來的話筒。
話筒裏傳來了陳娟的聲音，“婷婷, 今天第一天上班兒怎麽樣？還習慣嗎？”
水婷拿著電話剛剛才和陳娟寒暄了幾句……
突然看到吳悅顏與沈靖西同時站起來，吳悅顏的表情有點兒勉強，但沈靖西卻朝水婷做了個“我送她走”的姿勢？
水婷也沒想再多, 沖著二人點點頭。
那兩人走了。
電話那頭的陳娟也說起了正事兒，“……婷婷，我們廠裏的婦聯辦主任許梅秀你還有印象嗎？”
水婷皺起了眉頭。
安市肉聯廠的婦聯辦主任許梅秀？
她沒有印象了。
只記得那人姓許，具體叫什麽沒有印象了。
但是，有這麽巧嗎，農科院裏有個人叫許蘭秀？
這兩人的名字怎麽這麽像？
陳娟，“今天是星期一，廠部例行開大會，可今天特別不一樣，上頭來人了！到現在剛剛才開完會，我趁大家都去飯堂吃飯了，才趕緊避開人給你打個電話——婷婷啊，你知道嘛，許梅秀被開除了！”
水婷陷入怔忡。
她迅速想起當初她去街道婦聯辦求助離婚一事時，程主任她們就說過，廠部的婦聯辦主任許梅秀很有可能瀆職了。
陳娟繼續說道：“……其實也不關你的事兒！”
水婷就心想，既然用了“其實”二字，想必也還是與她有關的？
陳娟說道——
“……前幾年咱們廠子裏跳河自｜殺的那個劉敏紅，你還記得嗎？她其實是被她丈夫家暴，活活打死以後扔河裏的！哎，也是可憐，她活著的時候找了許梅秀好多次，希望婦聯出面能幫她解決問題，可許梅秀都沒管過她！她死了以後，她哥不服，一直在上告。這次啊，上面的人其實是為了調查劉敏紅的事兒才來我們基層的……”
“其實劉敏紅都已經死了好幾年了，認識她的人、記得她的人已經很少了。你的事兒呢，是趕了巧了！現在哪裏有人離婚啊，可你就是離了！這事兒放在我們安市都是頭一份兒，再加上街道婦聯辦的程主任又因為你的事兒、實名舉報許梅秀……”
“所以組織上就把你的事兒也一並納入了偵查。今天開大會的時候，上面的人就說了，當年你懷孕結婚的時候還是個未成年人，怎麽基層一點反應都沒有？婦聯主任是瞎子嗎？民政局誰給你辦的結婚證，醫院是誰給你接生的孩子？肉聯廠裏是誰給你辦的入職，總之就是秋後算賬！”
水婷心裏“咯噔”了一下。
——許梅秀什麽的，她不關心。可當初她在肉聯廠裏的那份工作，是陳娟安排的啊！
那麽陳媽媽是不是受到牽連了？
水婷有些著急，“陳媽媽……”
陳娟打斷了她的話，說道：“婷婷啊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要不我也不會打這個電話給你了。你放心，當初你的入職手續確實是我辦的，但我身為工會主席，當然不會知法犯法了。”
“當初你年紀小，可能也不記得了，你生完蓁蓁去上班兒的時候，確實十七歲不到，但當時你也不是正式工編制，是臨時工啊！張月香那會兒為啥要去和劉科長吵，就因為你臨時工的工資是比不上正式工的，你是滿了十八歲以後，正兒八經頂了你媽媽的職，才正式招編的！”
陳娟又說道：“當然了，這事兒是我替你一手包辦的，我不可能讓劉科長和孫廠長背這個鍋，所以我就都攬了過來……現在又正好在這個風頭上，所以我捱了訓誡，寫了檢查，被口頭警告一次……”
水婷心裏難受極了。
——她終究還是連累了關心她的人。
陳娟的語氣卻十分輕松，“……但是婷婷啊，陳媽媽心裏可真高興啊！當時你年紀小，又正是犯犟不聽勸的時候，我拿你沒法子，我就去求許梅秀……但凡當初她肯出面的，說不定你都不用嫁給那個混球！結果呢……”
“今天知道她有了報應，我也就放心了！至於我嘛，你不用擔心，只是口頭記過，又沒真刀實槍的降級別扣績效……”
說著，陳娟又壓低了聲音，“而且啊，這其中還有一個最大的好處，那就是……我因為你這事兒被訓誡了，張月香就不會覺得我和你是一夥的……對了你還得小心一點兒，李大猴死了以後張月香正到處找你呢！”
然後陳娟又嘮嘮叨叨地說了一大通關於張月香的事：
李大猴死後，張月香收拾收拾，把他的屍骨埋到了老家去。而張月香無處可去，只好回到了村裏，然後傻了眼——她的老宅已經不翼而飛了？再一問左鄰右裏，才知道當初水婷還是她兒媳婦的時候，曾經回來破門而入，還將所有的財物洗劫一空？
張月香是不信的。
就算水婷沒生“重病”，那也是個做不動粗活重活的弱女子，就她一個人，能把這家裏的壇壇罐罐全都搬空？
再說了，就算當初水婷來家破門而入了，家裏的東西都不見了……好歹房子還在吧？
可如今她的家整一個兒不見，連磚和瓦都沒了，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土坑地基？？？
沒過多久，張月香發現村裏每一戶人家家裏，好像都有她家的東西？二大爺家的水缸好像是她的，三大爺家的電燈泡上留著她家的印記，六叔家的門板兒確確實實是她家的……
張月香氣得要死，要這些人把從她家順走的東西折成錢，還她！
可這些人卻拿出了當初她摁過紅指印的欠條，反找她要錢……
——前頭李大猴和水婷離婚，李大猴讓張月香去借了三千塊錢；後來李大猴和舒文慧結婚，李大猴又讓張月香再去借四千，得虧張月香機警，哄著舒文慧出了五百、抵押在長城賓館裏了。
但就這樣，張月香也欠了一屁股債。
平時她結交的人也不是啥正經人家出來的，以前圖她有個能幹賢惠的兒媳，現在水婷都已經不是她的兒媳了，那張月香還有啥可利用的？
以前吃過她的、住過她的，如今見了她就繞路走！
就算張月香借著自家的家具物什被他們拿走，去他們家裏哭哭啼啼、撒潑鬧事，也沒辦法從他們手裏拿到一分錢！
在村裏無法生存下去，張月香只好去投靠她娘家大哥。
結果一回娘家，張月香驚呆了！
她娘家居然又多出來一幢房子？再仔細看那房子的一磚一瓦，甚至是橫梁門窗，咋跟她的家那麽像？
再一打聽……
張月香氣炸了！
這根本就是她家的房子啊！被她親大哥直接拆了搬了磚瓦橫梁過來重新砌的！
張月香想跟她哥講道理，但她忘了……她就是來自於一個蠻不講理的家族，以前她娘家三四個人都靠她的兒媳水婷養著，這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就沒人跟她講道理。
現在？
張月香直接被痛打了一頓，給扔到了村口。
她最最親愛的娘家人還警告她說，如果在三個月裏沒把她欠他們的那些錢還上，就活活打死她！
走投無路的張月香只好又回到了城裏。她挖空心思的找活路，先是去找舒文慧娘家的麻煩，索要一千萬的賠償！
舒文慧的大哥又把張月香打了一頓，給趕了出去，還說：“我們都當舒文慧已經死了，你最好也要求法院判舒文慧死刑……反正她也被李大猴給害得流了產不說、連子宮都被切除了，就算她現在被無罪釋放、回來了，治療費用也是天價！我是沒有錢給她治病的，不如你讓法院嚴判她，讓她死了算了，也讓她少遭點兒罪！”
張月香不關心舒文慧是生是死，她最關心的，是以後她怎麽辦。
現在？
很顯然舒家也不是很在乎舒文慧的生死。
張月香從舒家搞不到錢，想來想去，她還是覺得水婷可靠。哪怕水婷早就已經和李大猴離了婚呢！哼，李蓁蓁還是大猴的女兒不是？她張月香可是李蓁蓁的親奶奶啊！水婷要養李蓁蓁的話，就必須同時也養她張月香！
於是這幾天，張月香一直在肉聯廠家屬大院轉悠，想尋找水婷的下落。
之前水婷將李大猴寫下的一百塊錢一張欠條分發給要好的同事……如今只要張月香一找上他們的麻煩，他們就拿出這些欠條來，讓張月香還錢。
就目前而言，張月香倒不敢造次。但陳娟的意思是，就怕張月香真到了走投無路、山窮水盡的時候……
這通電話講到最後，陳娟說：“婷婷啊，你的去處呢，也就是這段時間能瞞住張月香……但依我看哪，也瞞不了一世，唐芳就有可能把你的消息給洩露出去，所以你沒事兒就少出門，知道嗎？”
水婷點頭，“我知道了陳媽媽。”
兩人又相互囑咐了幾句，這才收了線。
水婷心情暢快。
知道當初害過她、對她不好的人現在都不怎麽好——李大猴死了，張月香老無所依，舒文慧目測至少也是十年刑期起步？
那水婷就放心了。
可一想到陳媽媽因為她的事，仕途有損，水婷心裏又難受極了。
只是現在的她，還沒有報恩的能力。
水婷就在心裏盤算著，得想辦法做點兒小生意，以防將來離開農科院以後得有能力撫養倆孩子，另外就是得要想個法子把巍巍要回來才行。
等了好一會兒，水婷見沈靖西送吳悅顏出去、還沒回來？
她就走到陽臺那兒，伸了個脖子往下看，正好看到沈靖西和吳悅顏站在樓下，吳悅顏還仰頭看向樓上？？？
水婷的心思還沈浸在剛才陳娟告訴她的那些事上，面上的笑容一時之間沒能收住。
吳悅顏一呆，以手遮臉，看起來是哭著跑了？？？
啊這……
很快，沈靖西就回來了，神色如常，還問水婷，“陳媽媽說什麽了？”
水婷轉述了陳娟的話。
沈靖西也沒告訴她，是他托人收集了與許梅秀相關的資料，然後遞交給省級婦聯了，所以省裏才會派了工作組去了安市的。
除了這些，他還做了些別的工作。
總之就是以前水婷願意安於現狀的，他就不追究；既然她不願意了，那他就要秋後算賬，任何對她落井下石過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當然這些，他也不想說太多，就安慰她，“別擔心張月香，她連農科院的門兒都摸不著。”
水婷點點頭，又問他，“你和吳燕燕都吃好了？”頓了一頓，又苦笑，“我都被你帶坑裏了……她到底叫什麽？好像她的名字跟一句成語有關。”
“吳月圓，花好月圓的月圓。”沈靖西面不改色地說道。
水婷覺得有些似是而非。
不過她也沒糾結這個，而是看向沈靖西，慧黠一笑，“二哥，吳同學是專門來找你的嗎？”
沈靖西頓時變了臉色。
“以後不要隨便開這種玩笑，我是老師她是學生，如果我和她真有什麽的話……我會被組織處分的！”他語氣淩厲地說道。
水婷被嚇了一跳！
她忙不疊的點頭，“對不起啊二哥，我、我沒想到這個……”
沈靖西又放緩了語氣，說道：“平時你也不喜歡別人總催你再找對象，我以為你應該能理解我，沒想到……”
水婷訕訕的。
沈靖西盯著她美麗的容貌，繼續說道：“再說了，我也不年輕了，就算要成家，也不可能找她那種。我要的是一個成熟的女人，能和我一起撐起一個家庭的女人，而不是想撿個女兒回來養著，又當爹又當媽的。”
水婷心裏突然浮起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沈靖西就說道：“……就是要找也找你這樣兒的。”
老實講，沈靖西也有點方。
他想追求她，可只要他一表露態度，她就退縮、就拒絕。除非他板起臉來，她對他才有點兒正常的臉色。
但總不能一直這麽下去吧？
他的假期只剩三天了。一收假，他去了大西北，她肯定把他忘到九宵雲外！
所以也不能一直順著她，他該表示的、就得表示。
看吧……
果然水婷一聽這話，臉色沈了下來，也不吭聲，看了他一眼，準備轉身就走——
沈靖西嘆氣，已先於她一步轉過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又說，“你都沒好好吃飯……講了那麽久的電話，飯菜都涼了，我去給你把湯熱一熱吧，熱湯泡飯也挺好。別到時候又整出胃病來，就跟當初我媽似的……”
水婷想拒絕——
可他已經拿著她的飯碗和湯碗進了廚房。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明天要上夾子啦，所以明天的更新時間為23:00左右，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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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吳悅顏想搶先一步去接電話？
沈靖西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站起身疾步走過去，及時越過吳悅顏，接起了電話。
吳悅顏落了個空, 還被拆穿了心思, 很是尷尬。
水婷問她, “燕燕, 你是哪兒人啊？”
吳悅顏：……
她內心吶喊：我不叫燕燕啊！
然而N省人受方言影響很嚴重, 哪怕是像沈靖西和水婷這樣，普通話算是很標準了, 也很難將她的名字給一次性捋直。
吳悅顏認了命，不再糾結自己的名字，“我、我是京城人, 來這兒讀大學, 今年就畢業了……”
正好這時, 沈靖西握住了話筒，對水婷說道：“婷婷，你的電話！”
水婷楞住。
有人打電話到沈靖西家來找她？
她疑惑地擡眼看向他——
他說，“快, 是陳媽媽打過來的。”
沈靖西故意把“陳”字說成了輕音。
水婷當然知道陳媽媽是誰。
但落在吳悅顏耳裏，卻……
好嘛，他倆剛才在討論孩子，現在又出來一個“媽媽”？
那明顯就——
吳悅顏心亂如麻。
水婷連忙起身，走過去拿過沈靖西遞來的話筒。
話筒裏傳來了陳娟的聲音，“婷婷, 今天第一天上班兒怎麽樣？還習慣嗎？”
水婷拿著電話剛剛才和陳娟寒暄了幾句……
突然看到吳悅顏與沈靖西同時站起來，吳悅顏的表情有點兒勉強，但沈靖西卻朝水婷做了個“我送她走”的姿勢？
水婷也沒想再多, 沖著二人點點頭。
那兩人走了。
電話那頭的陳娟也說起了正事兒，“……婷婷，我們廠裏的婦聯辦主任許梅秀你還有印象嗎？”
水婷皺起了眉頭。
安市肉聯廠的婦聯辦主任許梅秀？
她沒有印象了。
只記得那人姓許，具體叫什麽沒有印象了。
但是，有這麽巧嗎，農科院裏有個人叫許蘭秀？
這兩人的名字怎麽這麽像？
陳娟，“今天是星期一，廠部例行開大會，可今天特別不一樣，上頭來人了！到現在剛剛才開完會，我趁大家都去飯堂吃飯了，才趕緊避開人給你打個電話——婷婷啊，你知道嘛，許梅秀被開除了！”
水婷陷入怔忡。
她迅速想起當初她去街道婦聯辦求助離婚一事時，程主任她們就說過，廠部的婦聯辦主任許梅秀很有可能瀆職了。
陳娟繼續說道：“……其實也不關你的事兒！”
水婷就心想，既然用了“其實”二字，想必也還是與她有關的？
陳娟說道——
“……前幾年咱們廠子裏跳河自｜殺的那個劉敏紅，你還記得嗎？她其實是被她丈夫家暴，活活打死以後扔河裏的！哎，也是可憐，她活著的時候找了許梅秀好多次，希望婦聯出面能幫她解決問題，可許梅秀都沒管過她！她死了以後，她哥不服，一直在上告。這次啊，上面的人其實是為了調查劉敏紅的事兒才來我們基層的……”
“其實劉敏紅都已經死了好幾年了，認識她的人、記得她的人已經很少了。你的事兒呢，是趕了巧了！現在哪裏有人離婚啊，可你就是離了！這事兒放在我們安市都是頭一份兒，再加上街道婦聯辦的程主任又因為你的事兒、實名舉報許梅秀……”
“所以組織上就把你的事兒也一並納入了偵查。今天開大會的時候，上面的人就說了，當年你懷孕結婚的時候還是個未成年人，怎麽基層一點反應都沒有？婦聯主任是瞎子嗎？民政局誰給你辦的結婚證，醫院是誰給你接生的孩子？肉聯廠裏是誰給你辦的入職，總之就是秋後算賬！”
水婷心裏“咯噔”了一下。
——許梅秀什麽的，她不關心。可當初她在肉聯廠裏的那份工作，是陳娟安排的啊！
那麽陳媽媽是不是受到牽連了？
水婷有些著急，“陳媽媽……”
陳娟打斷了她的話，說道：“婷婷啊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要不我也不會打這個電話給你了。你放心，當初你的入職手續確實是我辦的，但我身為工會主席，當然不會知法犯法了。”
“當初你年紀小，可能也不記得了，你生完蓁蓁去上班兒的時候，確實十七歲不到，但當時你也不是正式工編制，是臨時工啊！張月香那會兒為啥要去和劉科長吵，就因為你臨時工的工資是比不上正式工的，你是滿了十八歲以後，正兒八經頂了你媽媽的職，才正式招編的！”
陳娟又說道：“當然了，這事兒是我替你一手包辦的，我不可能讓劉科長和孫廠長背這個鍋，所以我就都攬了過來……現在又正好在這個風頭上，所以我捱了訓誡，寫了檢查，被口頭警告一次……”
水婷心裏難受極了。
——她終究還是連累了關心她的人。
陳娟的語氣卻十分輕松，“……但是婷婷啊，陳媽媽心裏可真高興啊！當時你年紀小，又正是犯犟不聽勸的時候，我拿你沒法子，我就去求許梅秀……但凡當初她肯出面的，說不定你都不用嫁給那個混球！結果呢……”
“今天知道她有了報應，我也就放心了！至於我嘛，你不用擔心，只是口頭記過，又沒真刀實槍的降級別扣績效……”
說著，陳娟又壓低了聲音，“而且啊，這其中還有一個最大的好處，那就是……我因為你這事兒被訓誡了，張月香就不會覺得我和你是一夥的……對了你還得小心一點兒，李大猴死了以後張月香正到處找你呢！”
然後陳娟又嘮嘮叨叨地說了一大通關於張月香的事：
李大猴死後，張月香收拾收拾，把他的屍骨埋到了老家去。而張月香無處可去，只好回到了村裏，然後傻了眼——她的老宅已經不翼而飛了？再一問左鄰右裏，才知道當初水婷還是她兒媳婦的時候，曾經回來破門而入，還將所有的財物洗劫一空？
張月香是不信的。
就算水婷沒生“重病”，那也是個做不動粗活重活的弱女子，就她一個人，能把這家裏的壇壇罐罐全都搬空？
再說了，就算當初水婷來家破門而入了，家裏的東西都不見了……好歹房子還在吧？
可如今她的家整一個兒不見，連磚和瓦都沒了，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土坑地基？？？
沒過多久，張月香發現村裏每一戶人家家裏，好像都有她家的東西？二大爺家的水缸好像是她的，三大爺家的電燈泡上留著她家的印記，六叔家的門板兒確確實實是她家的……
張月香氣得要死，要這些人把從她家順走的東西折成錢，還她！
可這些人卻拿出了當初她摁過紅指印的欠條，反找她要錢……
——前頭李大猴和水婷離婚，李大猴讓張月香去借了三千塊錢；後來李大猴和舒文慧結婚，李大猴又讓張月香再去借四千，得虧張月香機警，哄著舒文慧出了五百、抵押在長城賓館裏了。
但就這樣，張月香也欠了一屁股債。
平時她結交的人也不是啥正經人家出來的，以前圖她有個能幹賢惠的兒媳，現在水婷都已經不是她的兒媳了，那張月香還有啥可利用的？
以前吃過她的、住過她的，如今見了她就繞路走！
就算張月香借著自家的家具物什被他們拿走，去他們家裏哭哭啼啼、撒潑鬧事，也沒辦法從他們手裏拿到一分錢！
在村裏無法生存下去，張月香只好去投靠她娘家大哥。
結果一回娘家，張月香驚呆了！
她娘家居然又多出來一幢房子？再仔細看那房子的一磚一瓦，甚至是橫梁門窗，咋跟她的家那麽像？
再一打聽……
張月香氣炸了！
這根本就是她家的房子啊！被她親大哥直接拆了搬了磚瓦橫梁過來重新砌的！
張月香想跟她哥講道理，但她忘了……她就是來自於一個蠻不講理的家族，以前她娘家三四個人都靠她的兒媳水婷養著，這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就沒人跟她講道理。
現在？
張月香直接被痛打了一頓，給扔到了村口。
她最最親愛的娘家人還警告她說，如果在三個月裏沒把她欠他們的那些錢還上，就活活打死她！
走投無路的張月香只好又回到了城裏。她挖空心思的找活路，先是去找舒文慧娘家的麻煩，索要一千萬的賠償！
舒文慧的大哥又把張月香打了一頓，給趕了出去，還說：“我們都當舒文慧已經死了，你最好也要求法院判舒文慧死刑……反正她也被李大猴給害得流了產不說、連子宮都被切除了，就算她現在被無罪釋放、回來了，治療費用也是天價！我是沒有錢給她治病的，不如你讓法院嚴判她，讓她死了算了，也讓她少遭點兒罪！”
張月香不關心舒文慧是生是死，她最關心的，是以後她怎麽辦。
現在？
很顯然舒家也不是很在乎舒文慧的生死。
張月香從舒家搞不到錢，想來想去，她還是覺得水婷可靠。哪怕水婷早就已經和李大猴離了婚呢！哼，李蓁蓁還是大猴的女兒不是？她張月香可是李蓁蓁的親奶奶啊！水婷要養李蓁蓁的話，就必須同時也養她張月香！
於是這幾天，張月香一直在肉聯廠家屬大院轉悠，想尋找水婷的下落。
之前水婷將李大猴寫下的一百塊錢一張欠條分發給要好的同事……如今只要張月香一找上他們的麻煩，他們就拿出這些欠條來，讓張月香還錢。
就目前而言，張月香倒不敢造次。但陳娟的意思是，就怕張月香真到了走投無路、山窮水盡的時候……
這通電話講到最後，陳娟說：“婷婷啊，你的去處呢，也就是這段時間能瞞住張月香……但依我看哪，也瞞不了一世，唐芳就有可能把你的消息給洩露出去，所以你沒事兒就少出門，知道嗎？”
水婷點頭，“我知道了陳媽媽。”
兩人又相互囑咐了幾句，這才收了線。
水婷心情暢快。
知道當初害過她、對她不好的人現在都不怎麽好——李大猴死了，張月香老無所依，舒文慧目測至少也是十年刑期起步？
那水婷就放心了。
可一想到陳媽媽因為她的事，仕途有損，水婷心裏又難受極了。
只是現在的她，還沒有報恩的能力。
水婷就在心裏盤算著，得想辦法做點兒小生意，以防將來離開農科院以後得有能力撫養倆孩子，另外就是得要想個法子把巍巍要回來才行。
等了好一會兒，水婷見沈靖西送吳悅顏出去、還沒回來？
她就走到陽臺那兒，伸了個脖子往下看，正好看到沈靖西和吳悅顏站在樓下，吳悅顏還仰頭看向樓上？？？
水婷的心思還沈浸在剛才陳娟告訴她的那些事上，面上的笑容一時之間沒能收住。
吳悅顏一呆，以手遮臉，看起來是哭著跑了？？？
啊這……
很快，沈靖西就回來了，神色如常，還問水婷，“陳媽媽說什麽了？”
水婷轉述了陳娟的話。
沈靖西也沒告訴她，是他托人收集了與許梅秀相關的資料，然後遞交給省級婦聯了，所以省裏才會派了工作組去了安市的。
除了這些，他還做了些別的工作。
總之就是以前水婷願意安於現狀的，他就不追究；既然她不願意了，那他就要秋後算賬，任何對她落井下石過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當然這些，他也不想說太多，就安慰她，“別擔心張月香，她連農科院的門兒都摸不著。”
水婷點點頭，又問他，“你和吳燕燕都吃好了？”頓了一頓，又苦笑，“我都被你帶坑裏了……她到底叫什麽？好像她的名字跟一句成語有關。”
“吳月圓，花好月圓的月圓。”沈靖西面不改色地說道。
水婷覺得有些似是而非。
不過她也沒糾結這個，而是看向沈靖西，慧黠一笑，“二哥，吳同學是專門來找你的嗎？”
沈靖西頓時變了臉色。
“以後不要隨便開這種玩笑，我是老師她是學生，如果我和她真有什麽的話……我會被組織處分的！”他語氣淩厲地說道。
水婷被嚇了一跳！
她忙不疊的點頭，“對不起啊二哥，我、我沒想到這個……”
沈靖西又放緩了語氣，說道：“平時你也不喜歡別人總催你再找對象，我以為你應該能理解我，沒想到……”
水婷訕訕的。
沈靖西盯著她美麗的容貌，繼續說道：“再說了，我也不年輕了，就算要成家，也不可能找她那種。我要的是一個成熟的女人，能和我一起撐起一個家庭的女人，而不是想撿個女兒回來養著，又當爹又當媽的。”
水婷心裏突然浮起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沈靖西就說道：“……就是要找也找你這樣兒的。”
老實講，沈靖西也有點方。
他想追求她，可只要他一表露態度，她就退縮、就拒絕。除非他板起臉來，她對他才有點兒正常的臉色。
但總不能一直這麽下去吧？
他的假期只剩三天了。一收假，他去了大西北，她肯定把他忘到九宵雲外！
所以也不能一直順著她，他該表示的、就得表示。
看吧……
果然水婷一聽這話，臉色沈了下來，也不吭聲，看了他一眼，準備轉身就走——
沈靖西嘆氣，已先於她一步轉過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又說，“你都沒好好吃飯……講了那麽久的電話，飯菜都涼了，我去給你把湯熱一熱吧，熱湯泡飯也挺好。別到時候又整出胃病來，就跟當初我媽似的……”
水婷想拒絕——
可他已經拿著她的飯碗和湯碗進了廚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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