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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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沈靖西緊張萬分地盯著醫生, 問道：“醫生，情況……怎麽樣？”
他不知道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還透出了濃濃的恐懼與擔憂。
水婷也咬住了下唇。
——難道說, 今生與前世不一樣, 她真的……得了什麽絕癥？
陳娟直接臉色慘白, 雙手緊緊地攥住衣角, 都快哭了。
醫生瞇著眼, 認認真真地將化驗報告從頭看到尾，這才笑著對沈靖西說：“沒事兒, 你愛人的情況挺好的，不是壞消息，就是按時服藥上藥就成, 先開一個療程的藥吧！”
水婷頓時松了口氣。
她和沈靖西年紀相仿, 容貌相當, 氣質也差不離兒。認為他倆是夫妻的人不在少數，水婷也懶得向這些陌生人澄清了。解釋來、解釋去的，要費不少的功夫，然而這些人又都是陌生人, 解釋了澄清了又有什麽用？
沈靖西十分激動，再三向醫生確認。
他恨不得逼醫生寫封保證書給他……
後來，沈靖西拿著水婷的病理報告發了半天呆，眼圈兒一紅，險些哭了。
他趕緊掩飾似的傻笑幾聲，假裝去一旁散步。
陳娟也開心得不行, 拉著水婷直說，“婷婷你聽到了沒？你沒事兒！沒事兒！哈哈哈哈太好了！”
然後就忍不住哭了，“這幾天把我嚇得不行, 你黃爸爸說了我好幾回，要我在你面前樂觀一點，說你要是真生了病，情緒是最重重要的……嗚嗚太好了現在不用裝了，可以想笑笑、想哭哭了……”
水婷笑笑，卻覺得眼角澀澀的。
前世的她到底辜負了多少人？
“陳媽媽，我們去慶祝一下吧！下個館子？”水婷笑問。
陳娟豪氣萬丈，“好！你陳媽媽請客！”
沈靖西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插嘴道：“還是我請吧，還去東瓜記怎麽樣？婷婷愛吃那家的醬肉丸子。”
水婷楞住。
他怎麽知道她喜歡吃那家的醬肉丸子？
陳娟，“不成！說好了我來請的……走！咱們說走就走！”然後又交代沈靖西，“既然婷婷沒事，那再好不過了，趕緊去開了藥，咱們幹脆今天就回安市。明天星期四，我得趕著去把婷婷辭職的事兒給辦了，這樣她才好安心跟著你回省城來……”
沈靖西點頭，拿著醫囑開藥去了。
從醫院出來，一眾人去了東瓜記，開開心心的吃了頓飯，回到農科院的招待所裏去把陳娟和水婷的行李拿了出來，退了房，才又齊齊去了火車站。
在火車上，三人商量了起來。
陳娟，“回到安市以後呢，你倆還住在秀珺那兒，那是套三居室的屋子，夠你倆住的，婷婷啊你別隨便出門，免得被狗咬，平時買菜買東西什麽的，就交給小沈。”
“小沈啊，這幾天你也別離開婷婷了，就給她當幾天的保鏢吧！蓁蓁和小彥的轉學手續，我會交代趙麗去辦，她和那邊熟，更方便！”
“等到了星期六，我讓小常去把倆孩子接回來，你們幹脆就搭星期天一早的快車，這樣呢中午兩點鐘就能回到省城，也讓孩子們休息半天……”
說著，她又埋怨，“我說你倆安排得這麽緊湊幹啥！不嫌累得慌麽！”
想了想，繼續說道：“不過這樣兒也挺好的，婷婷能早點兒脫離苦海，堂堂正正的工作、生活，蓁蓁也能上好的學校……”
水婷就聽陳媽媽嘮叨了一路。
第二天淩晨，三人抵達安市。
陳娟自回家去，水婷帶著沈靖西去了城郊賀秀珺的房子那兒。
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多有不便。
水婷沒辦法調整和沈靖西朝夕相處的心態，只好天天把自己關在臥室裏，只有在做飯的時候才出來。每次她都匆匆做好飯，默默地和沈靖西一塊兒吃完飯，收拾好碗筷又回屋繼續鎖著自個兒。
沈靖西心裏也挺不好受的。
好不容易有個和她單獨相處的親近機會，結果還……
算了。
現在的她，就像只驚弓之鳥，他確實不能逼她。
何況現在也不是完全沒有接觸，好歹能吃上她親手做的飯菜，吃飯的時候還是能看到她嘛！
但很快，和她親近的機會就來了。
星期六一早，水婷交代沈靖西，“你去樓下小賣部打個電話給陳媽媽，讓她晚上領著趙麗、劉科長、孫廠長他們都來，黃爸爸也喊了來，還有賀秀珺、田夢常司機他們，然後你多買點兒菜回來，我辦一桌……他們幫了我很多，我都沒啥機會謝謝他們。”
沈靖西應下，出門辦事，又跑進跑出好幾趟，買了雞鴨鵝肉魚，連著啤酒飲料也搬了一箱回來。
水婷在廚房裏忙了一整天。
沈靖西幫她打下手，又不敢讓她看出他快活的樣子，就只能板著臉兒死憋著。
到了下午六點鐘的時候，陳娟領著浩浩蕩蕩的大部隊來了，足有近二十個人！全都是和水婷關系好的，或是一個科室的。
趙麗頭一個沖上來，拉著水婷的手，高興的說道：“水婷，真是恭喜你啊！你終於心想事成了！”
還確實是，離婚是水婷重生以後辦成的第一件大事。這使她懸在心頭的大石落地，心裏舒爽了好多。同時也給了她一些信心，對今後的生活充滿了憧憬。
孫廠長笑道：“趙麗你都不會說話！人離婚了你咋還恭喜人家呢？得像我這麽說……”然後轉過頭一臉嚴肅地對水婷說，“小水啊，我呢就說一句——你呀，離了婚、還不夠！你得早點兒遇到一個合適的男同志，然後重新開始幸福美滿的新生活……哈哈哈哈哈！”
前半段還挺嚴肅的，後半段沒能忍住，頭發花白的老廠長也知道自己演得不像，哈哈大笑了起來。
水婷抿嘴一笑。
孫廠長快退休了，童心未泯，喜歡和年輕人開玩笑。
財務科隸屬廠長直轄，最年輕的科員就是水婷、趙麗和一個叫唐芳的姑娘。三人之中以趙麗年長些、也是最活潑的一個，水婷以前不愛交際又終日愁苦，唐芳心思單純率直……
所以孫廠長和趙麗比較熟。只要不是正規場合，趙麗是敢直接懟孫廠長的。
這會兒也不例外。
趙麗聽了孫廠長的話，直撇嘴，半開玩笑地說道：“是啊我們廠長可真會說話！可比我會說多啦！”
唐芳則大大剌剌地說道：“水婷你看，趙麗可真了不起，一點兒不給廠長面子呢！都直接明嘲暗諷的……”
趙麗面上的笑容一滯，水婷也斂去了笑容。
“……唉，也難怪咱們廠家競選X大代表沒能選上呢！”唐芳嘆氣，繼續說道，“我看啊，這就是為老不尊！上梁不正下梁歪！”
眾人沈默了。
孫廠長面上也有些不太好看。
唐芳的註意力又轉移到水婷身上，牽住水婷的手，親昵地說道：“水婷，你真和李大猴離了啊？是你要離還是他要離？是不是他嫌你生的是個女兒的？你說他一個農村戶口的，咋還有臉嫌棄你這個城市戶口的啊！”
“哎你說你以前啥眼光啊看上他？你到底圖他啥？圖他不幹活全靠你養？還是圖他天天打你？哎，你的忍耐力真的很好，忍了他這麽多年，要是我啊，真的一天都忍不下去……”唐芳情真意切地說道。
水婷：到底是誰把這個憨憨叫來的？
趙麗盯著唐芳，好像突然間想起了什麽事，問道：“哎唐芳，你怎麽來了？今天是水婷請客，我們都是她請來的，怎麽，她也請你了？”
唐芳一楞，看看眾人，又看看水婷，終於有些面紅，“啊？你們……都是水婷請來的啊？我、我還以為是科室聚餐呢！”然後趕緊問水婷，“對呀水婷，你怎麽沒請我呢？難道我們沒有同事之間的情誼了嗎？”
——其實今天陳娟過去和劉科長說的時候，可沒說要請唐芳。劉科長也特意避開了唐芳，直接點了幾個人的名，全是平時和水婷關系好的，讓他們下班以後留下來。但唐芳是個有心人，旁敲側擊地打聽到可能是科室聚餐，又認為大家是故意撇下她的。
那既然是科室聚餐，就是公中出錢，怎麽能不帶上她？
後來她偷聽到別人談話，才知道水婷也會來吃飯？
她趕緊叫上了她堂哥唐柱國，兩人在半路上攔住劉科長。唐芳說話直，直接質問劉科長為啥出去吃飯也不叫上她，劉科長不好推托，就把她也帶來了。
到現在，唐芳才知道不是科室聚餐，而是水婷請客，不由得很是尷尬。小。鋼。琴。整。理。
水婷一笑，“來了就來了吧，”
事實上，她和唐芳一向沒什麽交集。但人都已經來了，她也不可能真的把人趕走吧？
偏偏唐芳還想挽救尷尬的氣氛，就順著之前孫廠長和趙麗開水婷的玩笑，說道：“水婷，你還考慮找對象嗎？你啊不算老，就是你不該要孩子，帶著個八｜九歲的孩子找對象，誰要你啊！”
“你說你吧，可能唯一好的條件就是長得有點好看吧，可你沒有文化現在還要辭職！我都搞不懂，這好好的工作你為什麽要辭職呢？明明端著鐵飯碗才好再找對象吧？”
說到這兒，唐芳看了看自家堂哥，又笑著對水婷說：“不過呢你也別擔心，有句話不是叫做‘眾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嘛！其實呢，這個合適你的人，他早就已經在默默的守著你了，只可惜啊，你從來也沒有註意到他的存在！”
眾人皆楞住。
沈靖西立刻支楞起耳朵。
水婷也楞住，瞪著一雙明澈晶瑩的眼睛，有些茫然。
唐芳笑著把她堂哥唐柱國往水婷面前推……
水婷一看這人，頓時吃了一驚！
——這男青年膚色黝黑、面容醜陋，頭發長得好像頭上戴了個頭套，還油乎乎的，整個人的氣質看起來流裏流氣。
見水婷打量著他，他連忙一笑，露出焦黃泛黑的牙齒。
水婷覺得這男青年很眼熟，就是一時半會兒的想不起來他是誰了。
陳娟已經詫異地叫出了男青年的名字，“唐柱國？”
一聽這名字，水婷想起來了，這唐柱國是唐芳的堂兄，也在肉聯廠工作，前世他和水婷還是樓上樓下的鄰居。
但這個唐柱國也不是啥好人。前世他就和李大猴走得很近，曾經因為小偷小摸行為被派出所處理過，後來偷盜廠子裏的財產被保安發現，惱羞成怒還傷了人，就被單位開除了。
唐芳也不避著想要撮和水婷和唐柱國的心思，對水婷說道：“水婷，我可是舉賢不避親吶！你連李大猴那種人都看得上……我哥豈不是比李大猴強萬倍？至少我哥也是城市戶口、是工人，和你一樣捧著個鐵飯碗，和你啊，簡直就是王八配綠豆……”
趙麗“卟哧”一聲笑了。
就連水婷也有些忍俊不禁。
唐柱國很生氣，“你才王八配綠豆呢！”然後又悄悄看了水婷一眼，見她粉頰玉顏的美麗模樣兒，臉一紅，低下了頭。
沈靖西暗中打量了唐柱國一番，覺得這人對他沒啥威脅，也就沒吭聲了。
唐芳這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道歉，“對不起啊水婷，我這人就是太直了，說出來的話不怎麽好聽，可我也是為了你好哈哈哈。其實你倆應該是、是……那啥，怎麽說來著，啊！我想起來了，是郎才女貌哈哈哈……”
水婷沒理她，轉頭招呼眾人，“大家坐！隨便坐，先吃把瓜子兒吧，呆會兒就開飯！”
唐家兄妹吃了個軟釘子，面面相覷。
正好這時常司機帶著蓁蓁和沈彥來了，手裏還抱著孩子們的行李和衣裳啊什麽的，好不狼狽！
孩子們卻興奮得很，一個喊媽媽，一個喊爸爸，分別撲進了水婷和沈靖西的懷裏……
眾人這才註意到沈靖西。
唐柱國有些傻眼，看看兩個孩子，又看看水婷和沈靖西，有些吃驚。
唐芳心直口快，指著沈靖西，問水婷，“水婷，他誰啊？”
水婷還滿心沈浸在與女兒重逢的喜悅之中，一時之間沒有回答。
陳娟則笑著一手拉著沈靖西、一手拉著小沈彥，把這父子倆介紹給孫廠長，“廠長，你不認識他了吧？他是沈靖西啊！以前你的老部下，沈強的小兒子！當年靖西和他哥靖東可是我們廠子裏的高材生，考上了大學的！”
頓了一頓，又說：“喏，以前他住在水婷家隔壁的！”
聽說沈靖西是老沈的兒子？
孫廠長很是驚喜，連忙和沈靖西握手，“小沈啊！哎呀一晃眼十來年哪，聽說你現在在省城？怎麽樣，工作還順心嗎？成家了嗎……”
有人小小聲提醒孫廠長，“人都有孩子了！”
孫廠長低下頭，看向小沈彥，這才反應過來，沖著沈靖西說道：“噢，這是你兒子啊，長得可真俊！”
沈靖西笑著和孫廠長寒暄了起來。
唐芳終於想起沈靖西是誰，詫異地說道：“哎，你長得和以前真的完全不一樣了誒！”說著，她突然面一紅，羞答答垂下了頭，然後偷偷擡起頭、飛快地看了沈靖西一眼。
沈靖西理都沒理唐芳。
倒是唐柱國則打量著沈靖西，突然意識到什麽，又看了看水婷，然後垂下了眼。
雖然是水婷宴請大家，但孫廠長、劉科長、黃世海等人都是男性，吃宴席是要喝酒的。陪酒的事兒水婷可做不來，就全由沈靖西出面。
當然在沈靖西對肉聯廠的記憶裏，也全是當年他父母的一些老同事。而這些人，又正好和孫廠長、劉科長是同一輩人，有的還留在廠裏，但更多的已經退休了、調離了……
也正好給了長輩們回憶過往的機會。
一時間，賓主言笑宴宴。
由於人多，陳娟讓大夥兒分坐成兩桌。喝酒的坐沈靖西那一桌，大多是男人；不喝酒的坐水婷這一桌，大多是女人。
水婷端著飲料杯，一一向趙麗、賀秀珺等人舉杯道謝。
唐芳擠開趙麗，捱著水婷坐下，瞅了個空子悄悄問水婷，“哎，你和沈靖西什麽關系啊？這幾天你和他一直住在這兒，他老婆沒意見嘛？還是說，他也離了？沒老婆？”
水婷直皺眉。
正好這時蓁蓁和沈彥跑過來問水婷，“媽媽，我和沈彥去了省城小學以後，是在一個班裏嗎？”
水婷笑了，揉揉女兒的頭，說道：“你倆在不同的班兒，相鄰著呢，就在隔壁。”
蓁蓁“啊”了一聲，有些懊悔，“不在一個班嗎？”
小沈彥也一臉的失望。
水婷笑道：“兩個班不更好嘛？以後你倆各自有了朋友，就可以把你們的朋友相互介紹呀，而且到時候咱們是住在一起的……”
孩子們興奮了！
“住在一起？”
“我們住在一起嘛？”
孩子們嘻嘻哈哈的笑了。
“婷婷！”沈靖西在飯桌那兒喊她。
水婷過去了。
唐芳看著水婷的背影，咬住了嘴唇。
——她頭一回看到沈靖西那樣五官好看氣質儒雅的成熟男人，跟時下虛浮誇張的小青年完全不一樣！她就有些心動，雖然知道沈靖西已經有了兒子……可是，人家年紀輕輕的就在省城工作，聽說級別還不低？
可還沒等她有什麽想法呢，突然聽說水婷的女兒和沈靖西的兒子以後會在同一所小學上學？而且以後倆孩子還會住在一起？？？
這豈不就是……沈靖西要和水婷好的意思？
那想來沈靖西應該是離了婚、或者前頭的原配妻子不在了的緣故。
唐芳有些不服氣。
憑啥啊！是，水婷是長得好看，可她以前嫁給李大猴那樣的流氓，孩子也那麽大了……能和她唐芳比麽？她還是黃花閨女呢，跟那些殘花敗柳不一樣！
沈靖西在那一桌喊了水婷過去……
水婷才走了兩步，沈靖西又補了一句，“婷婷端碗雞湯過來！”
水婷還以為是哪位長輩要喝雞湯呢，連忙用幹凈的碗添了一碗湯，端了過去。
沈靖西拉住了她，“來，你以湯代酒，先敬酒給孫叔叔，咱們要多謝孫叔叔幫襯咱們這麽多年……”
遂又對孫廠長說，“叔，水婷身體不太好，醫生才開了幾副中藥給她養身子，您見諒，就別讓她碰酒了，回頭我陪您喝……這些年哪，我是知道的，沒有您明裏暗裏的關心水婷，她也撐不到現在……”
水婷端著湯碗，與孫廠長碰過杯，然後又在沈靖西的安排下，向劉科長和其他幾位領導敬了“酒”。
男性長輩們和水婷之間並沒什麽話說，主要是看在她逝去父親的份上，平時又覺得她可憐，才會暗中幫扶她一把。
這會兒在酒席上，他們當然更願意和沈靖西聊天。當下，眾人一一受了水婷的敬酒以後，又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就歸位繼續喝酒聊天了。
水婷回到座位上，唐芳又問了她一個問題：
“水婷，這是你的房子嗎？你說你請客吃飯吧，咋不去外頭的餐館呢？這裏又不是你的家，你怎麽好意思在別人家裏做飯請客吃酒呢？對了，這是誰的房子啊？”
——這是賀秀珺的房子，水婷只是暫住在這兒。
水婷既然想在這裏做飯請客，當然事先跟賀秀珺說過，賀秀珺是完全沒有意見的。而且水婷已經準備好了一筆不菲的謝禮，以答謝賀秀珺在這段時間裏給她的幫助。
但水婷並不想向唐芳解釋。
唐芳又不是她的什麽人。
賀秀珺想說什麽……
卻被陳娟使了個眼色制止住。
——這套房子不是任何單位的房子，是賀秀珺的婆婆的民居。唐芳不是信得過的人，最好不要把房主是賀秀珺的消息透露出去，以免不知什麽時候就傳到了李大猴那兒。
之前唐芳劈裏啪啦的跟水婷說了那麽多，現在終於輪到水婷正式和她說話了。
“唐芳，今天我都沒請你來吃飯，你怎麽有臉來呢？”水婷說道。
唐芳楞住。
水婷繼續說道：“唐芳，你說我倆這麽要好，可有一件事我到現在都還想不明白……你那麽想結婚，那麽想要一個孩子，可你怎麽一直嫁不出去呢？我倆同年的呀，我比你還小了月份，你看，我孩子都那麽大了，甚至連婚都離了你怎麽還沒結婚？”
唐芳震驚地張大了嘴。
水婷又說道：“哎，我想不通的還不止這個呢！你看，你成天說我沒文化，初中沒畢業，可我年年都是廠子裏的先進工作者，我考了會計證、珠算證，有出納資格還評了職稱。”
“你總說你比我強，畢竟你有文化，你是高中畢業的，可為什麽你進廠子這麽多年了，連會計證都還沒考下來，到現在為止你連出納都當不上，只能打雜呢？”
這番話，水婷是照搬唐芳的說話風格來說的，還學得惟妙惟肖。
一時間讓唐芳很不適應。
說到這兒，水婷扮出了懊悔的模樣，又說——
“哎呀對不起呀唐芳，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唐芳，咱倆這麽要好，你肯定不會生氣的對不對？哎呀我這個人呢，就是太心直口快了。”
陳娟很給面子的笑了起來，還朝著水婷豎起了大拇指。
——可以可以，這語氣很唐芳！
她一笑，趙麗賀秀珺她們也嘻嘻哈哈地笑了。
唐芳的臉紅得像豬肝一樣。
因為席間有唐芳和唐柱國這對堂兄妹在，眾人都不好說太親密的話，就只好聊些無關痛癢的事兒。
唐芳有些不服氣。
再一看，席間就只有她和堂哥被人冷落？
唐芳冷不丁地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對唐柱國說道：“哥，你不是一直喜歡水婷嘛，那你跟她說呀！再不說她都要走了！”
唐柱國漲紅了臉。
——本來孫廠長讓唐柱國去喝酒那桌的，但唐柱國存了別的心思，就說自己拉肚子，吃了頭孢不能喝酒，就坐到水婷那一桌去了。
然而酒席過半，唐柱國一直偷偷地看著水婷，確實想找機會向水婷表白。可一來看到水婷的姿容更勝從前，簡直艷光四射的，他愈發緊張了，連多看她一眼也不敢，唯恐被女神發現。二來呢他在女神面前是自慚形穢的，又一直找不到機會和她單獨相處的機會，就耽擱到現在。
此時聽到他妹突然大大剌剌的把他的心思給暴露了？
唐柱國看看水婷，垂下頭，緊張得直喘粗氣，心裏更是把唐芳給怨上了七八百遍！
唐芳大大咧咧地說道：“水婷，既然我哥不好意思說呢，那我就直說了。”
水婷的臉色沈了下來。
陳娟輕喝，“唐芳，註意你的言論……”
唐芳一字一句地說道：“水婷，我哥看上了你，也不嫌棄你離了婚、前夫還是那樣的人渣！只要你同意把你的孩子送回給李家，我哥可以娶你。”
唐柱國雖然厭煩唐芳，心裏卻得意了起來。
條件都是談成的嘛！尤其是，唐芳一開口就把水婷給踩在了泥濘地裏，雖然是有點那啥，但這樣才方便以後談條件嘛！
正如唐芳所說，水婷生得美麗無雙，又溫馴勤勞，娶了她、以後他就能像李大猴那樣，啥都不用幹，等她來養，還能睡她……
唐柱國心裏美滋滋的，覺得自己今天晚上就能睡了水婷似的。
水婷笑了。
——以前的水婷一直屈服於張月香的淫威之下，因為張月香實在是太會找麻煩了，但凡只要讓她知道了誰和水婷發生了矛盾，就會借口人家欺負了水婷，非要占點便宜回來，不把人家刮掉幾層皮絕不罷休。
正因為這樣，水婷刻意與一切同事保持距離，就怕自己給別人帶來了麻煩。遇到事兒她也會大多選擇退避忍讓，才會讓人覺得她懦弱無用。
現在？
水婷輕笑，“你哥才沒你這麽沒眼力介呢！明知我看不上他，他還上趕著自討沒趣。”
唐柱國楞住。
唐芳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對，疑惑地問道：“水婷你什麽意思啊？我哥可是初婚，難道你還覺得他配不上你？你、你又不是什麽黃花閨女，你可是二婚哪……都被李大猴睡爛了！”
水婷的臉色沈了下來。
只是，她還沒發作，沈靖西過來了，“婷婷怎麽了？”
他一手撐住桌面，一手撐住水婷的椅背，雙手圈成了一個“C”型，以絕對強勢的肢體語言將水婷霸占住，高調而又無聲的向眾人宣示著自己的主權。
眾人：@_@！
沈靖西喝了不少酒，又靠水婷太近，近到水婷能聞到從他衣服上傳來的新肥皂香氣，還混著淡淡的酒香。
水婷不想讓唐氏兄妹看笑話，就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忍不住粉頰含羞，連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妃色。
而沈靖西見水婷一直不說話，就問向了唐芳，“……抱歉，我又忘了你的名字。”
唐芳：……
他灼熱滾燙（隱含怒火）的眼神讓唐芳不敢直視，還面紅紅地垂下了頭。
“她是唐芳，和我們一個科室的。”趙麗在一旁小小聲提醒。
沈靖西恍然大悟，“啊，唐芳啊！是這樣的，我和水婷呢，準備過段時間結婚……”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震驚。
水婷也楞住，瞪大眼睛看向了沈靖西。
沈靖西繼續對唐芳說道：“……到時候你和你愛人可一定要來喝杯水酒啊！”說著，他還朝著唐柱國的方向呶了呶嘴。
唐芳急了，“那是我哥！我堂哥！我還沒結婚哪！”
沈靖西“啊”了一聲，連忙道歉，“什麽？哎，看我這記性，可能是喝酒喝多了……不過，你和你哥長得太有夫妻相了，不不不！這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倆怎麽長得這麽像呢，一看就是一家子……”
唐柱國是廠子裏出了名的醜漢，盡人皆知。
現在沈靖西先說唐芳和唐柱國有夫妻相，又糾正說他倆長得像一家子，話裏話外只有一個意思——唐芳也是個醜八怪。
唐芳張大了嘴，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麽才好，最後把臉憋成了紫茄子。唐柱國的表情就更精彩了，黝黑的面龐一會兒紅、一會兒青的。
眾人全都死命地忍住了笑，心想這讀書人罵起人來就是有意思，全程不帶一個臟字兒！
簡直讓人辯都無法辯。
——唐芳和唐柱國確實是堂兄妹，說他倆是一家也不為過。說他倆長得像……也是事實。這叫唐芳怎麽辯？說她沒她哥長得那麽醜？還是說，她和他哥不是一家？
水婷面含薄怒，輕飄飄瞪了沈靖西一眼，卻是威力十足。
沈靖西暗暗叫苦。
他雖然在那一桌陪酒聊天，卻非常關註水婷。只不過，兩張桌子隔得有點兒遠，他沒聽到水婷參懟人，只看到大夥兒全都怒視著唐芳，唐芳又朝著水婷露出了耀武揚威的表情？
他一著急就趕過來解圍了，結果一時間又找不到話說，只得胡亂說了幾句……卻又正好犯了水婷的忌諱！
這要怎麽收場？
沈靖西撓了撓頭，眼睛的餘光突然看到小蓁蓁和小沈彥正坐在一旁捧著飯碗只顧著笑、半天也沒吃上一口飯？
有辦法了！
沈靖西放冷了臉色，對水婷說道：“……快去管管孩子們吧，你看看，一碗飯捧到現在一口不吃，飯都涼透了。吃了傷胃、不吃也傷胃，還不長個子……”然後適時撤離。
水婷本來挺不高興的。
但蓁蓁是她最重要的人，沒有之一。
結果現在聽到沈靖西說蓁蓁到現在都沒吃上飯？
哎，客人太多了她都沒顧上孩子！
水婷急了，連忙過去照看孩子們，“蓁蓁，小彥，你倆怎麽不吃飯呢……”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裏，一是沈靖西提及婚期時、水婷沒反對；二是沈靖西讓水婷去照看倆孩子時、水婷也沒反對？
可不就是妥妥的證實了她和沈靖西之間的婚約嘛！
一時間，眾人心思各異。
大多數人都是在心裏祝福水婷的。
尤其是陳娟，忍不住心想：以前婷婷嘴上說著不想再成家了，瞧那模樣兒也確實是被傷透了心的。但會不會是在這幾天裏和小沈朝夕相處，所以處出了感情呢？
陳娟露出了姨媽笑，一會兒看看水婷、又一會兒看向沈靖西，笑得合不攏嘴。P-i-a-n-o-z-l
這場宴席，其實所有人都覺得不夠盡興。
喝酒那一桌的還成，坐在不喝酒的水婷這一桌的人們是因為唐芳和唐柱國在，好多親密的話兒都說不出口。
而唐芳和唐柱國也十分不爽。
唐柱國不高興，是因為水婷畢竟是坐辦公室的科員，而他是車間工人，水婷於他而言，是遙不可及的女神，他只能夜裏躲進被窩裏想一想。現在水婷離了婚，變成了二婚女，社會地位降低了，他也才有了肖想的勇氣。
也許他比不上其他的初婚小夥子，但願意娶二婚女、幫她養前夫孩子的男人也不多了吧？
誰知道半路殺出個沈靖西！
和沈靖西相比，他唐柱國就是泥濘地裏的蛤｜蟆，人家沈靖西是高嶺上的明月，他怎麽比？
唐芳也很不爽。
以前人人都寵著她，無論她說什麽，別人都不會介意的。哪兒像今天這樣，她說一句、就被水婷懟一句，讓人憋氣的是，偏她還沒法子再懟回去！
那個沈靖西就更討厭了！虧她還對他的第一印象有好感呢，怎麽指桑罵槐這麽厲害？她真的長得很醜嗎？呃，雖說她們唐家人無論男女都是一水兒的國字臉、濃眉細眼高顴骨厚嘴唇，但她畫個淡妝還是蠻好看的好吧！
終於到了曲終人散的時候。
趙麗故意對唐芳說：“唐芳，咱們一塊兒留下來幫著水婷收拾唄！”
唐芳哪裏肯吃這個虧！
今天她在這兒吃憋還沒吃夠，還幫水婷幹活？真當她吃飽了撐的嘛！
“我家裏還有事兒呢我就先走了！”說著，唐芳拉著唐柱國走了。
幾位男性長輩們喝醉了酒，沈靖西不放心他們，就下樓去雇了輛突突車，由他親自一趟又一趟的跟車護送，確保將人全都安全的送回到家中……
女人們就全都自發留下來陪著水婷收拾碗筷什麽的。
人多嘛，一會兒就把家時給收拾得妥妥當當。
水婷把自己一早準備好的各式禮物拿出來，一一交給眾人，說：“大夥兒幫了我這麽多，我真的無以為回報，這些都是不值錢的東西，比不上大家幫我的心。但我也實在沒能力還禮了，先這麽著，以後能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大家也別客氣。”
眾人又是一番推辭，到底收下。
水婷交代陳娟，“還有幾份是給孫叔、劉叔他們的，就是今天看著他們醉得不輕，怕半路上丟了，而且那會兒唐芳她們也在，就不好拿出來。所以就請陳媽媽轉交了。”
陳娟，“小事，我替你送過去。”
水婷又拿出一疊條子，交給陳娟，“陳媽媽，這些是李大猴寫給我的欠條，一百塊錢一張的，共有二十張。其實我也不指望他能還我多少錢，他也不可能有正當的來錢途徑，我只是想著，有了這個，大約也能鎮住他……”
“但說真的，以後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連了。所以這些條子就交給你，不拘你怎麽說，就說我借了你的錢，拿這個抵數也好，總之你拿去找李大猴要錢。要不到、沒關系。要到了，咱倆一人一半兒……”
陳娟連忙擺手，“哪兒能分你這麽多錢呢！”
水婷說道：“這其實是燙手的山芋，陳媽媽你還收著吧，萬一哪天有用呢！”
陳娟只好收下了，“要是真的能要到錢的，我一分不少的給你！”
水婷笑了笑。
陳娟年紀大些，性情也謹慎，始終覺得今晚上唐芳也來了，就是個禍端。她思來想去的，總是不放心，對水婷說道：“婷啊，要不你和小沈今天晚就帶著孩子們走吧！”
水婷失笑，“也不至於。”
陳娟表示不同意，“那萬一呢？李大猴可不是省油的燈！萬一唐芳嘴碎，專門跑去和李大猴說什麽你一離婚就另嫁的，我怕李大猴來找你麻煩！雖然說咱們行得正、走得直，不怕那些歪門邪道的，可嚇壞了孩子們也不好哇！”
水婷又有幾分動搖。
趙麗說道：“你們還不知道吧？李大猴跟舒文慧結婚了！喏，就是今晚上，他倆在長城賓館辦酒席呢！嘖嘖，我都不知道這倆是哪兒來的底氣，明明窮得叮當響，又是極討人嫌的，還敢在咱們安市最高檔的酒樓擺酒席！你們說說，誰會去吃他倆的喜酒？舒文慧的恩客嗎？”
“還有哦，張月香在我們家屬大院裏捱家捱戶的送喜帖，還千萬交代說一定要去……你說她怎麽那麽厚臉皮呢！她兒子和我們單位的女職工離了婚、另娶，她還有臉請我們去喝她兒子的喜酒？我們算是她兒子前妻的娘家人誒！”趙麗越說越氣憤。
賀秀珺說道：“可能是想收份子錢吧！”
“真是想錢想瘋了！”田夢也說道。
正好這時，沈靖西送了人回來。陳娟連忙拉著他，“小沈啊，依我說呢你和婷婷現在就帶著孩子們上火車站去吧，夜裏還有車回省城嗎？”
遂將她的擔心一一告知。
沈靖西眼裏泛著奇異的光，含笑說道：“咱們按原計劃來，明天一早走。”
陳娟，“可是……”
“沒事的陳媽媽，”沈靖西喝多了點兒酒，有些吐詞不清，“差不多十年前我就跟他幹過仗，放心，他打不過我……那、那一回我就打得他滿地找牙，現在我天天鍛煉，他、他更加打不過我了……”
沈靖西一時得意忘形，脫口而出。
水婷楞住。
——沈靖西和李大猴在十年前打過架？那不就是她剛剛才……
原來她和沈靖西的羈絆有這麽深嗎？
一時間，水婷心亂如麻。
以至於後來沈靖西又和陳媽媽說了些什麽，但她已經沒心思聽了。
只是，水婷又好像聽到他在和陳娟保證，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麽“這次我會保護好婷婷，絕不讓她再受任何一丁點的傷害了”……
其實陳娟還是挺擔心的。
只是想著，今晚上到底是李大猴和舒文慧結婚擺酒，就算唐芳跑去和李大猴說了，李大猴未必能抽身過來找婷婷的麻煩；再說了，舒文慧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她是今晚的新娘子，也肯定不能讓李大猴來。
這麽一想，陳娟這才放了心，又格外囑咐沈靖西一定要好好保護水婷和孩子們，萬一晚上有人來敲門、不開就是了……
沈靖西認真點頭應下。
——他並沒有告訴陳娟，剛才他在送孫叔他們回去的時候，目睹了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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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靖西緊張萬分地盯著醫生, 問道：“醫生，情況……怎麽樣？”
他不知道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還透出了濃濃的恐懼與擔憂。
水婷也咬住了下唇。
——難道說, 今生與前世不一樣, 她真的……得了什麽絕癥？
陳娟直接臉色慘白, 雙手緊緊地攥住衣角, 都快哭了。
醫生瞇著眼, 認認真真地將化驗報告從頭看到尾，這才笑著對沈靖西說：“沒事兒, 你愛人的情況挺好的，不是壞消息，就是按時服藥上藥就成, 先開一個療程的藥吧！”
水婷頓時松了口氣。
她和沈靖西年紀相仿, 容貌相當, 氣質也差不離兒。認為他倆是夫妻的人不在少數，水婷也懶得向這些陌生人澄清了。解釋來、解釋去的，要費不少的功夫，然而這些人又都是陌生人, 解釋了澄清了又有什麽用？
沈靖西十分激動，再三向醫生確認。
他恨不得逼醫生寫封保證書給他……
後來，沈靖西拿著水婷的病理報告發了半天呆，眼圈兒一紅，險些哭了。
他趕緊掩飾似的傻笑幾聲，假裝去一旁散步。
陳娟也開心得不行, 拉著水婷直說，“婷婷你聽到了沒？你沒事兒！沒事兒！哈哈哈哈太好了！”
然後就忍不住哭了，“這幾天把我嚇得不行, 你黃爸爸說了我好幾回，要我在你面前樂觀一點，說你要是真生了病，情緒是最重重要的……嗚嗚太好了現在不用裝了，可以想笑笑、想哭哭了……”
水婷笑笑，卻覺得眼角澀澀的。
前世的她到底辜負了多少人？
“陳媽媽，我們去慶祝一下吧！下個館子？”水婷笑問。
陳娟豪氣萬丈，“好！你陳媽媽請客！”
沈靖西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插嘴道：“還是我請吧，還去東瓜記怎麽樣？婷婷愛吃那家的醬肉丸子。”
水婷楞住。
他怎麽知道她喜歡吃那家的醬肉丸子？
陳娟，“不成！說好了我來請的……走！咱們說走就走！”然後又交代沈靖西，“既然婷婷沒事，那再好不過了，趕緊去開了藥，咱們幹脆今天就回安市。明天星期四，我得趕著去把婷婷辭職的事兒給辦了，這樣她才好安心跟著你回省城來……”
沈靖西點頭，拿著醫囑開藥去了。
從醫院出來，一眾人去了東瓜記，開開心心的吃了頓飯，回到農科院的招待所裏去把陳娟和水婷的行李拿了出來，退了房，才又齊齊去了火車站。
在火車上，三人商量了起來。
陳娟，“回到安市以後呢，你倆還住在秀珺那兒，那是套三居室的屋子，夠你倆住的，婷婷啊你別隨便出門，免得被狗咬，平時買菜買東西什麽的，就交給小沈。”
“小沈啊，這幾天你也別離開婷婷了，就給她當幾天的保鏢吧！蓁蓁和小彥的轉學手續，我會交代趙麗去辦，她和那邊熟，更方便！”
“等到了星期六，我讓小常去把倆孩子接回來，你們幹脆就搭星期天一早的快車，這樣呢中午兩點鐘就能回到省城，也讓孩子們休息半天……”
說著，她又埋怨，“我說你倆安排得這麽緊湊幹啥！不嫌累得慌麽！”
想了想，繼續說道：“不過這樣兒也挺好的，婷婷能早點兒脫離苦海，堂堂正正的工作、生活，蓁蓁也能上好的學校……”
水婷就聽陳媽媽嘮叨了一路。
第二天淩晨，三人抵達安市。
陳娟自回家去，水婷帶著沈靖西去了城郊賀秀珺的房子那兒。
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多有不便。
水婷沒辦法調整和沈靖西朝夕相處的心態，只好天天把自己關在臥室裏，只有在做飯的時候才出來。每次她都匆匆做好飯，默默地和沈靖西一塊兒吃完飯，收拾好碗筷又回屋繼續鎖著自個兒。
沈靖西心裏也挺不好受的。
好不容易有個和她單獨相處的親近機會，結果還……
算了。
現在的她，就像只驚弓之鳥，他確實不能逼她。
何況現在也不是完全沒有接觸，好歹能吃上她親手做的飯菜，吃飯的時候還是能看到她嘛！
但很快，和她親近的機會就來了。
星期六一早，水婷交代沈靖西，“你去樓下小賣部打個電話給陳媽媽，讓她晚上領著趙麗、劉科長、孫廠長他們都來，黃爸爸也喊了來，還有賀秀珺、田夢常司機他們，然後你多買點兒菜回來，我辦一桌……他們幫了我很多，我都沒啥機會謝謝他們。”
沈靖西應下，出門辦事，又跑進跑出好幾趟，買了雞鴨鵝肉魚，連著啤酒飲料也搬了一箱回來。
水婷在廚房裏忙了一整天。
沈靖西幫她打下手，又不敢讓她看出他快活的樣子，就只能板著臉兒死憋著。
到了下午六點鐘的時候，陳娟領著浩浩蕩蕩的大部隊來了，足有近二十個人！全都是和水婷關系好的，或是一個科室的。
趙麗頭一個沖上來，拉著水婷的手，高興的說道：“水婷，真是恭喜你啊！你終於心想事成了！”
還確實是，離婚是水婷重生以後辦成的第一件大事。這使她懸在心頭的大石落地，心裏舒爽了好多。同時也給了她一些信心，對今後的生活充滿了憧憬。
孫廠長笑道：“趙麗你都不會說話！人離婚了你咋還恭喜人家呢？得像我這麽說……”然後轉過頭一臉嚴肅地對水婷說，“小水啊，我呢就說一句——你呀，離了婚、還不夠！你得早點兒遇到一個合適的男同志，然後重新開始幸福美滿的新生活……哈哈哈哈哈！”
前半段還挺嚴肅的，後半段沒能忍住，頭發花白的老廠長也知道自己演得不像，哈哈大笑了起來。
水婷抿嘴一笑。
孫廠長快退休了，童心未泯，喜歡和年輕人開玩笑。
財務科隸屬廠長直轄，最年輕的科員就是水婷、趙麗和一個叫唐芳的姑娘。三人之中以趙麗年長些、也是最活潑的一個，水婷以前不愛交際又終日愁苦，唐芳心思單純率直……
所以孫廠長和趙麗比較熟。只要不是正規場合，趙麗是敢直接懟孫廠長的。
這會兒也不例外。
趙麗聽了孫廠長的話，直撇嘴，半開玩笑地說道：“是啊我們廠長可真會說話！可比我會說多啦！”
唐芳則大大剌剌地說道：“水婷你看，趙麗可真了不起，一點兒不給廠長面子呢！都直接明嘲暗諷的……”
趙麗面上的笑容一滯，水婷也斂去了笑容。
“……唉，也難怪咱們廠家競選X大代表沒能選上呢！”唐芳嘆氣，繼續說道，“我看啊，這就是為老不尊！上梁不正下梁歪！”
眾人沈默了。
孫廠長面上也有些不太好看。
唐芳的註意力又轉移到水婷身上，牽住水婷的手，親昵地說道：“水婷，你真和李大猴離了啊？是你要離還是他要離？是不是他嫌你生的是個女兒的？你說他一個農村戶口的，咋還有臉嫌棄你這個城市戶口的啊！”
“哎你說你以前啥眼光啊看上他？你到底圖他啥？圖他不幹活全靠你養？還是圖他天天打你？哎，你的忍耐力真的很好，忍了他這麽多年，要是我啊，真的一天都忍不下去……”唐芳情真意切地說道。
水婷：到底是誰把這個憨憨叫來的？
趙麗盯著唐芳，好像突然間想起了什麽事，問道：“哎唐芳，你怎麽來了？今天是水婷請客，我們都是她請來的，怎麽，她也請你了？”
唐芳一楞，看看眾人，又看看水婷，終於有些面紅，“啊？你們……都是水婷請來的啊？我、我還以為是科室聚餐呢！”然後趕緊問水婷，“對呀水婷，你怎麽沒請我呢？難道我們沒有同事之間的情誼了嗎？”
——其實今天陳娟過去和劉科長說的時候，可沒說要請唐芳。劉科長也特意避開了唐芳，直接點了幾個人的名，全是平時和水婷關系好的，讓他們下班以後留下來。但唐芳是個有心人，旁敲側擊地打聽到可能是科室聚餐，又認為大家是故意撇下她的。
那既然是科室聚餐，就是公中出錢，怎麽能不帶上她？
後來她偷聽到別人談話，才知道水婷也會來吃飯？
她趕緊叫上了她堂哥唐柱國，兩人在半路上攔住劉科長。唐芳說話直，直接質問劉科長為啥出去吃飯也不叫上她，劉科長不好推托，就把她也帶來了。
到現在，唐芳才知道不是科室聚餐，而是水婷請客，不由得很是尷尬。小。鋼。琴。整。理。
水婷一笑，“來了就來了吧，”
事實上，她和唐芳一向沒什麽交集。但人都已經來了，她也不可能真的把人趕走吧？
偏偏唐芳還想挽救尷尬的氣氛，就順著之前孫廠長和趙麗開水婷的玩笑，說道：“水婷，你還考慮找對象嗎？你啊不算老，就是你不該要孩子，帶著個八｜九歲的孩子找對象，誰要你啊！”
“你說你吧，可能唯一好的條件就是長得有點好看吧，可你沒有文化現在還要辭職！我都搞不懂，這好好的工作你為什麽要辭職呢？明明端著鐵飯碗才好再找對象吧？”
說到這兒，唐芳看了看自家堂哥，又笑著對水婷說：“不過呢你也別擔心，有句話不是叫做‘眾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嘛！其實呢，這個合適你的人，他早就已經在默默的守著你了，只可惜啊，你從來也沒有註意到他的存在！”
眾人皆楞住。
沈靖西立刻支楞起耳朵。
水婷也楞住，瞪著一雙明澈晶瑩的眼睛，有些茫然。
唐芳笑著把她堂哥唐柱國往水婷面前推……
水婷一看這人，頓時吃了一驚！
——這男青年膚色黝黑、面容醜陋，頭發長得好像頭上戴了個頭套，還油乎乎的，整個人的氣質看起來流裏流氣。
見水婷打量著他，他連忙一笑，露出焦黃泛黑的牙齒。
水婷覺得這男青年很眼熟，就是一時半會兒的想不起來他是誰了。
陳娟已經詫異地叫出了男青年的名字，“唐柱國？”
一聽這名字，水婷想起來了，這唐柱國是唐芳的堂兄，也在肉聯廠工作，前世他和水婷還是樓上樓下的鄰居。
但這個唐柱國也不是啥好人。前世他就和李大猴走得很近，曾經因為小偷小摸行為被派出所處理過，後來偷盜廠子裏的財產被保安發現，惱羞成怒還傷了人，就被單位開除了。
唐芳也不避著想要撮和水婷和唐柱國的心思，對水婷說道：“水婷，我可是舉賢不避親吶！你連李大猴那種人都看得上……我哥豈不是比李大猴強萬倍？至少我哥也是城市戶口、是工人，和你一樣捧著個鐵飯碗，和你啊，簡直就是王八配綠豆……”
趙麗“卟哧”一聲笑了。
就連水婷也有些忍俊不禁。
唐柱國很生氣，“你才王八配綠豆呢！”然後又悄悄看了水婷一眼，見她粉頰玉顏的美麗模樣兒，臉一紅，低下了頭。
沈靖西暗中打量了唐柱國一番，覺得這人對他沒啥威脅，也就沒吭聲了。
唐芳這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道歉，“對不起啊水婷，我這人就是太直了，說出來的話不怎麽好聽，可我也是為了你好哈哈哈。其實你倆應該是、是……那啥，怎麽說來著，啊！我想起來了，是郎才女貌哈哈哈……”
水婷沒理她，轉頭招呼眾人，“大家坐！隨便坐，先吃把瓜子兒吧，呆會兒就開飯！”
唐家兄妹吃了個軟釘子，面面相覷。
正好這時常司機帶著蓁蓁和沈彥來了，手裏還抱著孩子們的行李和衣裳啊什麽的，好不狼狽！
孩子們卻興奮得很，一個喊媽媽，一個喊爸爸，分別撲進了水婷和沈靖西的懷裏……
眾人這才註意到沈靖西。
唐柱國有些傻眼，看看兩個孩子，又看看水婷和沈靖西，有些吃驚。
唐芳心直口快，指著沈靖西，問水婷，“水婷，他誰啊？”
水婷還滿心沈浸在與女兒重逢的喜悅之中，一時之間沒有回答。
陳娟則笑著一手拉著沈靖西、一手拉著小沈彥，把這父子倆介紹給孫廠長，“廠長，你不認識他了吧？他是沈靖西啊！以前你的老部下，沈強的小兒子！當年靖西和他哥靖東可是我們廠子裏的高材生，考上了大學的！”
頓了一頓，又說：“喏，以前他住在水婷家隔壁的！”
聽說沈靖西是老沈的兒子？
孫廠長很是驚喜，連忙和沈靖西握手，“小沈啊！哎呀一晃眼十來年哪，聽說你現在在省城？怎麽樣，工作還順心嗎？成家了嗎……”
有人小小聲提醒孫廠長，“人都有孩子了！”
孫廠長低下頭，看向小沈彥，這才反應過來，沖著沈靖西說道：“噢，這是你兒子啊，長得可真俊！”
沈靖西笑著和孫廠長寒暄了起來。
唐芳終於想起沈靖西是誰，詫異地說道：“哎，你長得和以前真的完全不一樣了誒！”說著，她突然面一紅，羞答答垂下了頭，然後偷偷擡起頭、飛快地看了沈靖西一眼。
沈靖西理都沒理唐芳。
倒是唐柱國則打量著沈靖西，突然意識到什麽，又看了看水婷，然後垂下了眼。
雖然是水婷宴請大家，但孫廠長、劉科長、黃世海等人都是男性，吃宴席是要喝酒的。陪酒的事兒水婷可做不來，就全由沈靖西出面。
當然在沈靖西對肉聯廠的記憶裏，也全是當年他父母的一些老同事。而這些人，又正好和孫廠長、劉科長是同一輩人，有的還留在廠裏，但更多的已經退休了、調離了……
也正好給了長輩們回憶過往的機會。
一時間，賓主言笑宴宴。
由於人多，陳娟讓大夥兒分坐成兩桌。喝酒的坐沈靖西那一桌，大多是男人；不喝酒的坐水婷這一桌，大多是女人。
水婷端著飲料杯，一一向趙麗、賀秀珺等人舉杯道謝。
唐芳擠開趙麗，捱著水婷坐下，瞅了個空子悄悄問水婷，“哎，你和沈靖西什麽關系啊？這幾天你和他一直住在這兒，他老婆沒意見嘛？還是說，他也離了？沒老婆？”
水婷直皺眉。
正好這時蓁蓁和沈彥跑過來問水婷，“媽媽，我和沈彥去了省城小學以後，是在一個班裏嗎？”
水婷笑了，揉揉女兒的頭，說道：“你倆在不同的班兒，相鄰著呢，就在隔壁。”
蓁蓁“啊”了一聲，有些懊悔，“不在一個班嗎？”
小沈彥也一臉的失望。
水婷笑道：“兩個班不更好嘛？以後你倆各自有了朋友，就可以把你們的朋友相互介紹呀，而且到時候咱們是住在一起的……”
孩子們興奮了！
“住在一起？”
“我們住在一起嘛？”
孩子們嘻嘻哈哈的笑了。
“婷婷！”沈靖西在飯桌那兒喊她。
水婷過去了。
唐芳看著水婷的背影，咬住了嘴唇。
——她頭一回看到沈靖西那樣五官好看氣質儒雅的成熟男人，跟時下虛浮誇張的小青年完全不一樣！她就有些心動，雖然知道沈靖西已經有了兒子……可是，人家年紀輕輕的就在省城工作，聽說級別還不低？
可還沒等她有什麽想法呢，突然聽說水婷的女兒和沈靖西的兒子以後會在同一所小學上學？而且以後倆孩子還會住在一起？？？
這豈不就是……沈靖西要和水婷好的意思？
那想來沈靖西應該是離了婚、或者前頭的原配妻子不在了的緣故。
唐芳有些不服氣。
憑啥啊！是，水婷是長得好看，可她以前嫁給李大猴那樣的流氓，孩子也那麽大了……能和她唐芳比麽？她還是黃花閨女呢，跟那些殘花敗柳不一樣！
沈靖西在那一桌喊了水婷過去……
水婷才走了兩步，沈靖西又補了一句，“婷婷端碗雞湯過來！”
水婷還以為是哪位長輩要喝雞湯呢，連忙用幹凈的碗添了一碗湯，端了過去。
沈靖西拉住了她，“來，你以湯代酒，先敬酒給孫叔叔，咱們要多謝孫叔叔幫襯咱們這麽多年……”
遂又對孫廠長說，“叔，水婷身體不太好，醫生才開了幾副中藥給她養身子，您見諒，就別讓她碰酒了，回頭我陪您喝……這些年哪，我是知道的，沒有您明裏暗裏的關心水婷，她也撐不到現在……”
水婷端著湯碗，與孫廠長碰過杯，然後又在沈靖西的安排下，向劉科長和其他幾位領導敬了“酒”。
男性長輩們和水婷之間並沒什麽話說，主要是看在她逝去父親的份上，平時又覺得她可憐，才會暗中幫扶她一把。
這會兒在酒席上，他們當然更願意和沈靖西聊天。當下，眾人一一受了水婷的敬酒以後，又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就歸位繼續喝酒聊天了。
水婷回到座位上，唐芳又問了她一個問題：
“水婷，這是你的房子嗎？你說你請客吃飯吧，咋不去外頭的餐館呢？這裏又不是你的家，你怎麽好意思在別人家裏做飯請客吃酒呢？對了，這是誰的房子啊？”
——這是賀秀珺的房子，水婷只是暫住在這兒。
水婷既然想在這裏做飯請客，當然事先跟賀秀珺說過，賀秀珺是完全沒有意見的。而且水婷已經準備好了一筆不菲的謝禮，以答謝賀秀珺在這段時間裏給她的幫助。
但水婷並不想向唐芳解釋。
唐芳又不是她的什麽人。
賀秀珺想說什麽……
卻被陳娟使了個眼色制止住。
——這套房子不是任何單位的房子，是賀秀珺的婆婆的民居。唐芳不是信得過的人，最好不要把房主是賀秀珺的消息透露出去，以免不知什麽時候就傳到了李大猴那兒。
之前唐芳劈裏啪啦的跟水婷說了那麽多，現在終於輪到水婷正式和她說話了。
“唐芳，今天我都沒請你來吃飯，你怎麽有臉來呢？”水婷說道。
唐芳楞住。
水婷繼續說道：“唐芳，你說我倆這麽要好，可有一件事我到現在都還想不明白……你那麽想結婚，那麽想要一個孩子，可你怎麽一直嫁不出去呢？我倆同年的呀，我比你還小了月份，你看，我孩子都那麽大了，甚至連婚都離了你怎麽還沒結婚？”
唐芳震驚地張大了嘴。
水婷又說道：“哎，我想不通的還不止這個呢！你看，你成天說我沒文化，初中沒畢業，可我年年都是廠子裏的先進工作者，我考了會計證、珠算證，有出納資格還評了職稱。”
“你總說你比我強，畢竟你有文化，你是高中畢業的，可為什麽你進廠子這麽多年了，連會計證都還沒考下來，到現在為止你連出納都當不上，只能打雜呢？”
這番話，水婷是照搬唐芳的說話風格來說的，還學得惟妙惟肖。
一時間讓唐芳很不適應。
說到這兒，水婷扮出了懊悔的模樣，又說——
“哎呀對不起呀唐芳，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唐芳，咱倆這麽要好，你肯定不會生氣的對不對？哎呀我這個人呢，就是太心直口快了。”
陳娟很給面子的笑了起來，還朝著水婷豎起了大拇指。
——可以可以，這語氣很唐芳！
她一笑，趙麗賀秀珺她們也嘻嘻哈哈地笑了。
唐芳的臉紅得像豬肝一樣。
因為席間有唐芳和唐柱國這對堂兄妹在，眾人都不好說太親密的話，就只好聊些無關痛癢的事兒。
唐芳有些不服氣。
再一看，席間就只有她和堂哥被人冷落？
唐芳冷不丁地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對唐柱國說道：“哥，你不是一直喜歡水婷嘛，那你跟她說呀！再不說她都要走了！”
唐柱國漲紅了臉。
——本來孫廠長讓唐柱國去喝酒那桌的，但唐柱國存了別的心思，就說自己拉肚子，吃了頭孢不能喝酒，就坐到水婷那一桌去了。
然而酒席過半，唐柱國一直偷偷地看著水婷，確實想找機會向水婷表白。可一來看到水婷的姿容更勝從前，簡直艷光四射的，他愈發緊張了，連多看她一眼也不敢，唯恐被女神發現。二來呢他在女神面前是自慚形穢的，又一直找不到機會和她單獨相處的機會，就耽擱到現在。
此時聽到他妹突然大大剌剌的把他的心思給暴露了？
唐柱國看看水婷，垂下頭，緊張得直喘粗氣，心裏更是把唐芳給怨上了七八百遍！
唐芳大大咧咧地說道：“水婷，既然我哥不好意思說呢，那我就直說了。”
水婷的臉色沈了下來。
陳娟輕喝，“唐芳，註意你的言論……”
唐芳一字一句地說道：“水婷，我哥看上了你，也不嫌棄你離了婚、前夫還是那樣的人渣！只要你同意把你的孩子送回給李家，我哥可以娶你。”
唐柱國雖然厭煩唐芳，心裏卻得意了起來。
條件都是談成的嘛！尤其是，唐芳一開口就把水婷給踩在了泥濘地裏，雖然是有點那啥，但這樣才方便以後談條件嘛！
正如唐芳所說，水婷生得美麗無雙，又溫馴勤勞，娶了她、以後他就能像李大猴那樣，啥都不用幹，等她來養，還能睡她……
唐柱國心裏美滋滋的，覺得自己今天晚上就能睡了水婷似的。
水婷笑了。
——以前的水婷一直屈服於張月香的淫威之下，因為張月香實在是太會找麻煩了，但凡只要讓她知道了誰和水婷發生了矛盾，就會借口人家欺負了水婷，非要占點便宜回來，不把人家刮掉幾層皮絕不罷休。
正因為這樣，水婷刻意與一切同事保持距離，就怕自己給別人帶來了麻煩。遇到事兒她也會大多選擇退避忍讓，才會讓人覺得她懦弱無用。
現在？
水婷輕笑，“你哥才沒你這麽沒眼力介呢！明知我看不上他，他還上趕著自討沒趣。”
唐柱國楞住。
唐芳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對，疑惑地問道：“水婷你什麽意思啊？我哥可是初婚，難道你還覺得他配不上你？你、你又不是什麽黃花閨女，你可是二婚哪……都被李大猴睡爛了！”
水婷的臉色沈了下來。
只是，她還沒發作，沈靖西過來了，“婷婷怎麽了？”
他一手撐住桌面，一手撐住水婷的椅背，雙手圈成了一個“C”型，以絕對強勢的肢體語言將水婷霸占住，高調而又無聲的向眾人宣示著自己的主權。
眾人：@_@！
沈靖西喝了不少酒，又靠水婷太近，近到水婷能聞到從他衣服上傳來的新肥皂香氣，還混著淡淡的酒香。
水婷不想讓唐氏兄妹看笑話，就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忍不住粉頰含羞，連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妃色。
而沈靖西見水婷一直不說話，就問向了唐芳，“……抱歉，我又忘了你的名字。”
唐芳：……
他灼熱滾燙（隱含怒火）的眼神讓唐芳不敢直視，還面紅紅地垂下了頭。
“她是唐芳，和我們一個科室的。”趙麗在一旁小小聲提醒。
沈靖西恍然大悟，“啊，唐芳啊！是這樣的，我和水婷呢，準備過段時間結婚……”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震驚。
水婷也楞住，瞪大眼睛看向了沈靖西。
沈靖西繼續對唐芳說道：“……到時候你和你愛人可一定要來喝杯水酒啊！”說著，他還朝著唐柱國的方向呶了呶嘴。
唐芳急了，“那是我哥！我堂哥！我還沒結婚哪！”
沈靖西“啊”了一聲，連忙道歉，“什麽？哎，看我這記性，可能是喝酒喝多了……不過，你和你哥長得太有夫妻相了，不不不！這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倆怎麽長得這麽像呢，一看就是一家子……”
唐柱國是廠子裏出了名的醜漢，盡人皆知。
現在沈靖西先說唐芳和唐柱國有夫妻相，又糾正說他倆長得像一家子，話裏話外只有一個意思——唐芳也是個醜八怪。
唐芳張大了嘴，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麽才好，最後把臉憋成了紫茄子。唐柱國的表情就更精彩了，黝黑的面龐一會兒紅、一會兒青的。
眾人全都死命地忍住了笑，心想這讀書人罵起人來就是有意思，全程不帶一個臟字兒！
簡直讓人辯都無法辯。
——唐芳和唐柱國確實是堂兄妹，說他倆是一家也不為過。說他倆長得像……也是事實。這叫唐芳怎麽辯？說她沒她哥長得那麽醜？還是說，她和他哥不是一家？
水婷面含薄怒，輕飄飄瞪了沈靖西一眼，卻是威力十足。
沈靖西暗暗叫苦。
他雖然在那一桌陪酒聊天，卻非常關註水婷。只不過，兩張桌子隔得有點兒遠，他沒聽到水婷參懟人，只看到大夥兒全都怒視著唐芳，唐芳又朝著水婷露出了耀武揚威的表情？
他一著急就趕過來解圍了，結果一時間又找不到話說，只得胡亂說了幾句……卻又正好犯了水婷的忌諱！
這要怎麽收場？
沈靖西撓了撓頭，眼睛的餘光突然看到小蓁蓁和小沈彥正坐在一旁捧著飯碗只顧著笑、半天也沒吃上一口飯？
有辦法了！
沈靖西放冷了臉色，對水婷說道：“……快去管管孩子們吧，你看看，一碗飯捧到現在一口不吃，飯都涼透了。吃了傷胃、不吃也傷胃，還不長個子……”然後適時撤離。
水婷本來挺不高興的。
但蓁蓁是她最重要的人，沒有之一。
結果現在聽到沈靖西說蓁蓁到現在都沒吃上飯？
哎，客人太多了她都沒顧上孩子！
水婷急了，連忙過去照看孩子們，“蓁蓁，小彥，你倆怎麽不吃飯呢……”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裏，一是沈靖西提及婚期時、水婷沒反對；二是沈靖西讓水婷去照看倆孩子時、水婷也沒反對？
可不就是妥妥的證實了她和沈靖西之間的婚約嘛！
一時間，眾人心思各異。
大多數人都是在心裏祝福水婷的。
尤其是陳娟，忍不住心想：以前婷婷嘴上說著不想再成家了，瞧那模樣兒也確實是被傷透了心的。但會不會是在這幾天裏和小沈朝夕相處，所以處出了感情呢？
陳娟露出了姨媽笑，一會兒看看水婷、又一會兒看向沈靖西，笑得合不攏嘴。P-i-a-n-o-z-l
這場宴席，其實所有人都覺得不夠盡興。
喝酒那一桌的還成，坐在不喝酒的水婷這一桌的人們是因為唐芳和唐柱國在，好多親密的話兒都說不出口。
而唐芳和唐柱國也十分不爽。
唐柱國不高興，是因為水婷畢竟是坐辦公室的科員，而他是車間工人，水婷於他而言，是遙不可及的女神，他只能夜裏躲進被窩裏想一想。現在水婷離了婚，變成了二婚女，社會地位降低了，他也才有了肖想的勇氣。
也許他比不上其他的初婚小夥子，但願意娶二婚女、幫她養前夫孩子的男人也不多了吧？
誰知道半路殺出個沈靖西！
和沈靖西相比，他唐柱國就是泥濘地裏的蛤｜蟆，人家沈靖西是高嶺上的明月，他怎麽比？
唐芳也很不爽。
以前人人都寵著她，無論她說什麽，別人都不會介意的。哪兒像今天這樣，她說一句、就被水婷懟一句，讓人憋氣的是，偏她還沒法子再懟回去！
那個沈靖西就更討厭了！虧她還對他的第一印象有好感呢，怎麽指桑罵槐這麽厲害？她真的長得很醜嗎？呃，雖說她們唐家人無論男女都是一水兒的國字臉、濃眉細眼高顴骨厚嘴唇，但她畫個淡妝還是蠻好看的好吧！
終於到了曲終人散的時候。
趙麗故意對唐芳說：“唐芳，咱們一塊兒留下來幫著水婷收拾唄！”
唐芳哪裏肯吃這個虧！
今天她在這兒吃憋還沒吃夠，還幫水婷幹活？真當她吃飽了撐的嘛！
“我家裏還有事兒呢我就先走了！”說著，唐芳拉著唐柱國走了。
幾位男性長輩們喝醉了酒，沈靖西不放心他們，就下樓去雇了輛突突車，由他親自一趟又一趟的跟車護送，確保將人全都安全的送回到家中……
女人們就全都自發留下來陪著水婷收拾碗筷什麽的。
人多嘛，一會兒就把家時給收拾得妥妥當當。
水婷把自己一早準備好的各式禮物拿出來，一一交給眾人，說：“大夥兒幫了我這麽多，我真的無以為回報，這些都是不值錢的東西，比不上大家幫我的心。但我也實在沒能力還禮了，先這麽著，以後能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大家也別客氣。”
眾人又是一番推辭，到底收下。
水婷交代陳娟，“還有幾份是給孫叔、劉叔他們的，就是今天看著他們醉得不輕，怕半路上丟了，而且那會兒唐芳她們也在，就不好拿出來。所以就請陳媽媽轉交了。”
陳娟，“小事，我替你送過去。”
水婷又拿出一疊條子，交給陳娟，“陳媽媽，這些是李大猴寫給我的欠條，一百塊錢一張的，共有二十張。其實我也不指望他能還我多少錢，他也不可能有正當的來錢途徑，我只是想著，有了這個，大約也能鎮住他……”
“但說真的，以後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連了。所以這些條子就交給你，不拘你怎麽說，就說我借了你的錢，拿這個抵數也好，總之你拿去找李大猴要錢。要不到、沒關系。要到了，咱倆一人一半兒……”
陳娟連忙擺手，“哪兒能分你這麽多錢呢！”
水婷說道：“這其實是燙手的山芋，陳媽媽你還收著吧，萬一哪天有用呢！”
陳娟只好收下了，“要是真的能要到錢的，我一分不少的給你！”
水婷笑了笑。
陳娟年紀大些，性情也謹慎，始終覺得今晚上唐芳也來了，就是個禍端。她思來想去的，總是不放心，對水婷說道：“婷啊，要不你和小沈今天晚就帶著孩子們走吧！”
水婷失笑，“也不至於。”
陳娟表示不同意，“那萬一呢？李大猴可不是省油的燈！萬一唐芳嘴碎，專門跑去和李大猴說什麽你一離婚就另嫁的，我怕李大猴來找你麻煩！雖然說咱們行得正、走得直，不怕那些歪門邪道的，可嚇壞了孩子們也不好哇！”
水婷又有幾分動搖。
趙麗說道：“你們還不知道吧？李大猴跟舒文慧結婚了！喏，就是今晚上，他倆在長城賓館辦酒席呢！嘖嘖，我都不知道這倆是哪兒來的底氣，明明窮得叮當響，又是極討人嫌的，還敢在咱們安市最高檔的酒樓擺酒席！你們說說，誰會去吃他倆的喜酒？舒文慧的恩客嗎？”
“還有哦，張月香在我們家屬大院裏捱家捱戶的送喜帖，還千萬交代說一定要去……你說她怎麽那麽厚臉皮呢！她兒子和我們單位的女職工離了婚、另娶，她還有臉請我們去喝她兒子的喜酒？我們算是她兒子前妻的娘家人誒！”趙麗越說越氣憤。
賀秀珺說道：“可能是想收份子錢吧！”
“真是想錢想瘋了！”田夢也說道。
正好這時，沈靖西送了人回來。陳娟連忙拉著他，“小沈啊，依我說呢你和婷婷現在就帶著孩子們上火車站去吧，夜裏還有車回省城嗎？”
遂將她的擔心一一告知。
沈靖西眼裏泛著奇異的光，含笑說道：“咱們按原計劃來，明天一早走。”
陳娟，“可是……”
“沒事的陳媽媽，”沈靖西喝多了點兒酒，有些吐詞不清，“差不多十年前我就跟他幹過仗，放心，他打不過我……那、那一回我就打得他滿地找牙，現在我天天鍛煉，他、他更加打不過我了……”
沈靖西一時得意忘形，脫口而出。
水婷楞住。
——沈靖西和李大猴在十年前打過架？那不就是她剛剛才……
原來她和沈靖西的羈絆有這麽深嗎？
一時間，水婷心亂如麻。
以至於後來沈靖西又和陳媽媽說了些什麽，但她已經沒心思聽了。
只是，水婷又好像聽到他在和陳娟保證，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麽“這次我會保護好婷婷，絕不讓她再受任何一丁點的傷害了”……
其實陳娟還是挺擔心的。
只是想著，今晚上到底是李大猴和舒文慧結婚擺酒，就算唐芳跑去和李大猴說了，李大猴未必能抽身過來找婷婷的麻煩；再說了，舒文慧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她是今晚的新娘子，也肯定不能讓李大猴來。
這麽一想，陳娟這才放了心，又格外囑咐沈靖西一定要好好保護水婷和孩子們，萬一晚上有人來敲門、不開就是了……
沈靖西認真點頭應下。
——他並沒有告訴陳娟，剛才他在送孫叔他們回去的時候，目睹了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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