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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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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話話唐芳和唐柱國離席以後, 就朝著肉聯廠家屬大院走。

唐芳心情極度郁悶,就對唐柱國說道:“哥你說,水婷那性子……怎麽一離婚, 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明明以前很好(軟弱)的, 現在……呵呵!”

唐柱國比她還要不高興些, “下回你少拿我當幌子, 害得我跟著你一塊兒丟臉!”

唐芳:……

“明明就是因為你長得醜, 還和我坐一塊兒,才害得我跟著你一塊兒醜的!要擱平時啊, 誰會那麽直接說我長得不好看的?”唐芳怒道。

唐柱國簡直慪死了!

“是你拉了我來的!說有免費的吃喝,還說水婷想找男人!結果呢?老子一口酒也沒喝上!水婷也沒說想找男人……老子還被你給整得丟盡了臉!下回你要再有事兒找我啊,自個兒先掂量掂量吧, 反正我是不信你了!”說著, 唐柱國氣沖沖走了。

唐芳也被氣了個半死。

夜裏九點半快十點的街道, 行人已經很少了。

偶爾有二流子青年騎著自行車路過,看到了唐芳這個單身女子的背影,便吹起了口哨,還大聲怪唱起來, “妹妹大膽的往前走……”

然後騎車超越了她,回頭一看,楞住,然後繼續唱,“……你很醜!可是你很溫柔,有點卑微、但是沒錢……那就是你!”

唐芳都被氣笑了。

這歌詞還改得挺應景的哈!

她真長得那麽醜?一個人走夜路, 連二流子都不願意招惹她?

唐芳氣到肝疼。

她攥緊拳頭,指甲戳進手心裏,生疼生疼的, 倒抵消了心肝處的疼痛。

這口氣,她就是咽不下!

——水婷憑啥那樣擠兌她呢?是憑著她離婚女人的身份?還是憑她初中沒畢業的學歷?還是說,她覺得她自個兒長得好看就能隨便欺負人?

唐芳越想越生氣,覺得必須要給水婷一點顏色看看!

啊,是了!

——水婷在離婚前那麽懦弱?所以說,水婷肯定很怕李大猴!呵呵,那就好,她這就去找李大猴,告訴李大猴,水婷找了個野男人,比他還早二婚呢!

依著李大猴的性格,肯定會把水婷活活打死的!

唐芳匆匆去了原來水婷和李大猴住的地方。

可是,水婷早不在這兒住了,李大猴也搬走了。屋子裏的家具被工會的人不知搬去了哪兒,現在是另外一戶人家住在這裏。

唐芳站在樓梯上,心中恨意難消。

她突然又想起,好像今天李大猴和舒文慧結婚?

唐芳笑了。

她直接去了長城賓館的婚宴廳。

婚宴廳還挺熱鬧的。從外頭看,張燈結彩的,玻璃幕墻上貼滿了剪紙的紅雙喜和胖娃娃。

透過玻璃幕墻往裏頭看,倒有二三十張桌子上都擺滿了杯碟碗筷什麽的,就是沒上菜,賓客也少。

唐芳一過去,立刻就有兩人搶上前來,一個是新娘子舒文慧的表姨,一個是新郎倌李大猴的媽張月香。

舒表姨年輕力壯,直接把張月香給擠到了一旁,沖著唐芳說道:“哎,是女方親友嗎?快,份子錢放我這兒!”

張月香認得唐芳,急得大嚷,“這是我們男方的親友,我認識她……”然後死命地把舒表姨擠開,拉住了唐芳,陪著笑臉說道:“唐芳啊你來了呀!來來來,份子錢交給我,然後去裏頭等著!大猴他馬上就來,他一來呀就能開席了哈哈哈哈……”

唐芳楞住。

——今天不是李大猴結婚嗎?這都夜裏九點多了,他還沒出現???

唐芳差點兒忘了自己來這兒的目的,轉頭四處看,終於發現了新娘子舒文慧。

舒文慧穿著大紅色的西裝和小西裙,盤著頭、額前的劉海吹了個時下最時髦的高背,還噴著亮晶晶的摩絲,臉上化著濃妝,但一雙眼睛像大熊貓似的黑乎乎的?

應該是哭花了妝。

唐芳眨了眨眼,“李大猴不在嗎?”

張月香嘿嘿笑道:“可能有什麽要緊的事被絆住了腳……那啥,唐芳你把份子錢給我吧?”

唐芳,“我不是來喝喜酒的!我找李大猴有事兒!”

張月香的臉色沈了下來,“你找他啥事兒啊,跟我說就好了!”

其實張月香不明白兒子為什麽要在這麽高檔的酒樓擺酒,別的小館子一桌酒席三五十就能搞定,這裏要二百塊錢一桌呢!他還非要定二十桌,那就是四千塊錢!

夭壽哦,四千塊錢讓她上哪兒去找?之前給了水婷的那三千塊錢她都湊不出來,還是把老家的田契押給了別人才籌到的……

此刻張月香心急如焚。

她就盼著靠收點兒份子錢挽回損失。

唐芳猶豫了一會兒,湊近張月香耳邊,說道:“水婷回來了!但是她明天一早就要走了……跟個野男人走。”

張月香一楞。

——水婷要跟一個野男人跑?

可張月香這會兒快被錢逼瘋了,並不在意水婷是不是找了個野男人,也就興趣缺缺的。

不過,她更舍不得唐芳這條肥魚,就說:“唐芳啊這樣吧,大猴一會兒就來了,呆會兒你自個兒和他說唄!啊,你來都來了,就進去坐一坐嘛!你們城裏人是最講究情面的,這份子錢多多少少給一點……你帶了多少?哎,多少都成!不過,你可是城裏人啊,份子錢太少的話那可是會丟你的臉的!”

唐芳:我有病嘛我來喝你兒子的喜酒?

——李大猴和舒文慧的名聲都不好,來喝他倆的喜酒?無論是代表男方親戚、還是代表女方親戚,都會被蓋個“沆瀣一氣”或者“蛇鼠一窩”的章好不好!

唐芳白了張月香一眼,轉身就走。

張月香一看,急了,連忙上前拉住唐芳,非不讓她走!嘴裏說得好聽,啥來了都是客,唐芳你就在這兒等著,大猴一來就開席,要不你就留下份子錢,反正就是人和錢必須要留下一個!

張月香不傻,不是猜不到這場婚宴的慘狀——無論是張家還是李家,來這裏喝喜酒也只會打秋風的,份子錢估計也就湊上十塊八塊的。指望他們,今天這場婚宴可就虧完了。

還得靠城裏人湊份子錢!

一時間,唐芳和張月香扭打在一塊兒,誰也奈何不了誰。

這時,李大猴醉薰薰的來了。

舒文慧頭一個沖了上過去,質問道:“李大猴!今天是我倆結婚的日子,你上哪兒去了?怎麽現在才來?”

張月香也松開了揪住唐芳的手,連忙上前沖著李大猴、告舒文慧的狀,“兒啊,你看她!這麽個玩意兒,她都不肯把份子錢給我!”

唐芳趁機溜走。

李大猴問舒文慧,“份子錢收了多少?全都拿給我。”

剛問完話,他就楞住。然後盯住了化著濃妝的舒文慧,險些沒能認出來。

舒文慧羞澀一笑,垂下了頭,“沒你媽收得多,猴哥……我、我是你老婆了,咱們結婚收到的份子錢,難道不應該是放在我這兒嗎?”

看慣了天生麗質的水婷,這會兒再看到畫得像鬼一樣的舒文慧?

李大猴打了個冷顫,有點兒不耐煩起來,“到底收了多少錢?”

“三、三百四十五。”舒文慧也聽懂了李大猴的言外之意,有點兒不高興。

李大猴,“全都給我!”

然後看了宴客廳裏頭一眼,又問他娘,“咋就來了這麽幾個人?”

張月香還沒來得及說話……

“咕嘰——”

李大猴的肚子餓得咕咕叫。

“快開飯吧我都快餓死了,今天早飯都沒吃!”李大猴說道。

一聽這話,張月香可就難受了。

——自從水婷離開以後,沒人替他們張羅一日三餐,也吃不上肉聯廠的飯堂了,老家的那些親戚就自動回去了。李大猴把張月香安頓在一個朋友家……其實就是個四面漏風、頂上漏水的工棚。

張月香就厚著臉皮蹭建築工地上的食堂裏的飯。

那夥食可就太差了!

米是陳米糙飯,菜全是發黃長了蟲的老菜梗子,還一點兒油水也沒有。幾乎是剛吃完飯,肚子就餓了……

張月香無比懷念以前的日子——三餐都有水婷打理,是真正的頓頓有肉,還有好料子的衣裳穿,最最最重要的,是她不用幹一丁點兒的活!

現在大猴說他今天還沒吃早飯?

她也沒有吃啊!

但她知道兒子暴戾的性子,只好堆著笑臉說道:“兒啊你再忍一忍,等到咱們的份子錢湊到了兩千塊,就能開席了!”

李大猴楞住。

——要等到湊夠了兩千塊錢的份子錢,才能開席???

“這踏馬是誰定下的規矩?”李大猴皺眉問道。

張月香有些心驚膽戰,連忙解釋,“猴兒啊是這樣的,這賓館經理說啊,這二十桌的酒席錢,必須給一半定金,就是要給兩千塊錢,他們才給做。要不然就先給五百塊錢的定金,然後開席前給夠二千塊,剩下的一半兒吃完酒席再結款……”

“我、我這不是覺著,萬一人沒來夠,豈不是虧了麽?就、就選了第二種。”張月香小心翼翼地說道。

李大猴想發作。

轉念一想,還是算了再忍一下吧,等今天晚上他和舒文學慧入了洞房,拿到那十萬塊錢就好了。

醉薰薫的李大猴略為清醒了些,轉頭看向舒文慧,朝她咧嘴一笑。本來想和她調調|情,哄得她先拿錢出來交了酒席錢的,可一看到舒文慧那張花了妝的臉……

李大猴又覺得有些反胃,突然想起什麽,就問他娘,“剛才你跟誰拉拉扯扯的呢?”

張月香很樂意轉移話題,就說,“是唐芳!嗐,她這人不地道,來都來了,份子錢也不給,你說她啥意思?”

李大猴也覺得奇怪,“那她來幹嘛?”

張月香楞了一下,突然想起來了,“噢,她說水婷回來了,還說……水婷和一個野男人好上了,明天她們就要跑路了……”

李大猴楞住。

“啥?”他緊緊地盯住了張月香,眼神瞬間變得兇狠暴戾,一字一句地問道:“水婷在哪兒?”

張月香哆嗦了一下,“不,不知道!”

“不知道?”李大猴一字一句地問張月香,“你沒問到水婷的下落,就讓唐芳走了?”

張月香被他狠厲的眼神嚇住,“我我我……”

李大猴擡腿狠踹了張月香一腳!

張月香慘叫了一聲,被踢飛三米遠,重生地摔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舒文慧和她表姨被嚇得不輕,慘白著臉齊齊往後退了幾步……

李大猴飛快地朝著剛才唐芳消失的方向跑去。

只是,唐芳被張月香嚇破了膽,早就逃之夭夭了,李大猴找了好幾圈也沒找到,最後只好又回到了長城賓館。

他酒醒了。

乍聞水婷的消息,他又驚又喜。但問題是,關於水婷的消息……竟然是她跟著個野男人跑了?

強女幹了水婷,是他一生中最最最驕傲的事。

他比水婷大了十來歲,要不是靠這種手段得到了水婷,就憑他,一窮二白的、年紀還大,怎麽可能找到那麽溫柔好看的老婆?

現在,水婷居然跟著個野男人跑了???

巨大的恐懼感、失落感像潮水一樣,將李大猴包圍住。

他恨到兩眼通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裏暗暗發誓——要是這會兒水婷和她的野男人就站在他跟前的話,那他就活活弄死那個野男人!

水婷必須是他李大猴的!

這時,李大猴突然想起了什麽,朝著張月香走去。

張月香嚇壞了,哭著老淚縱橫,還死命地往一旁縮,“猴!猴兒啊,是娘不好,娘沒打聽清楚……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呢,你給娘留幾分體面吧,求求你了!”

她嘴上說得淒慘,心裏卻把水婷罵了一萬遍,心想要是水婷在的話,那大猴打的就是水婷而不是她了!所以水婷為什麽要跑嘛!

“水婷明天走?”李大猴問道。

張月香一楞,傻傻點頭,“唐、唐芳是這麽說的……”

李大猴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安市不大,要離開,只能去火車站或者長途客運站。現在時間還早,只要他能趕得及,應該可以攔截得住水婷!

李大猴氣勢洶洶地走了。

哼,這次他要把水婷抓回來,再焊個籠子關住她!讓她像條母|狗一樣,壹絲不|掛的關在籠子裏!

看她以後還怎麽逃!

結果他剛剛才走到長城賓館的門口,就有人從後頭趕了來,一把抱住了他???

李大猴戾氣爆發,“滾!!!”

那人哭了,“猴哥,今天是咱倆結婚的好日子啊,你、你就這麽走了?那我怎麽辦?”

李大猴低頭一看,原來這人是……舒文慧?

金主當前,他還不能把人得罪的太狠。

於是他捉住舒文慧的手,耐著性子哄她道:“寶貝兒,你放心,我不走。乖,你先去把酒席錢交了,讓他們先開席,我有點兒事,辦完了事兒我馬上回來!”

舒文慧憤怒地大吼,“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要去找水婷!”

李大猴楞住。

舒文慧氣忿地說道:“李大猴我問你!你、你是不是還惦記著水婷?你打著主意的想從我這兒搞錢,拿去給水婷治病?”

李大猴的心思被拆穿,想著這們兒好歹也是個金主,只好收起了渾身戾氣,還賠上了笑臉,“哪兒能呢,你聽誰瞎說的?”

其實心裏已經很不耐煩了。

要不是為了她的錢,誰踏馬願意沖著她賠笑!也不看看她自個兒的尊容!

李大猴拼命勉強自己,帶上一絲假惺惺的溫柔,小心翼翼地撫上了舒文慧那帶著點贅肉的肚子,“你可要好好註意自己的身體,可別把我兒子給累壞嘍!”

然後又笑嘻嘻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好啦你也是我的心肝兒寶貝!只要你能給我生個兒子,我的命都是你們娘兒倆的!”

舒文慧垂下了眼瞼。

昨晚她娘家人找到她,問她為啥好好的非要嫁給李大猴。舒文慧如實說了,其實她也看不上李大猴,是為了李大猴手裏的十萬塊錢……

她的娘家人大罵她一通,說他們從李大猴身邊的人那裏打聽到,李大猴要和水婷離婚,是因為水婷生了重病,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而李大猴要娶舒文慧,也不是因為舒文慧“懷著他的孩子”,而是為了讓舒文慧替代水婷,以後他李大猴就要靠舒文慧來養了!

又及,李大猴還存著個秘密——他想從舒文慧這兒搞到錢,再拿去貼補水婷。

得知“真相”的舒文慧被氣了個半死。P*i*a*n*o*z*l

——原來他是為了她的錢???

她含辛茹苦地掙點兒皮肉錢容易嘛?他居然連她的那點兒家底也要算計?

不,不對!

舒文慧突然意識到一個更大的問題!

如果李大猴連她的那一點點微薄的收入也要算計的話,那他像是有十萬塊錢的人嗎?

舒文慧的心裏涼了半截。

但她還是自欺欺人的穿著嫁衣來了……

她祈求著命運之神可以眷顧她一次,讓她順順利利嫁人、順順利利拿到錢,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看不起她。

可是?

一切的一切,都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李大猴明顯更在意水婷。

——李大猴好像根本就沒錢。

舒文慧怒火中燒!

但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盯著李大猴,嬌滴滴地說道:“猴哥,我知道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你肯定不是為了我的錢才要娶我的,對不對?”

李大猴也已經緩過神來,色厲內荏的說道:“你究竟是從哪兒聽到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我告訴你啊舒文慧,你要是信我呢,你就嫁!你要不信……那就滾蛋!哼,想給老子生兒子的女人大把的多,你別以為就你能生!”

見他這般作派,舒文慧又有些猶豫了。

想了想,她試探道:“猴哥,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我媽和我說了,雖然我倆是二婚吧,可婚禮也是要講流程的。今天咱倆就要擺酒了,可你一分錢的彩禮也沒給我。”

開了這麽一個頭,舒文慧開始懊惱,心想之前她怎麽就沒想到用這個借口呢?

這會兒索性一鼓作氣的說道:“我媽說了,今天你要想娶我的話,先拿出兩萬塊錢出來當成彩禮,這錢啊她一分不要,只要我們一結婚,過了今晚上,明天她就把錢還給我們。”

李大猴的眉毛跳了跳,一字一句地說道:“……兩萬塊錢???”

舒文慧仔細地觀察著他的表情,問道:“你該不會是……沒錢吧?”

李大猴無端端暴怒起來,“老子踏馬的要是有兩萬塊錢,還用得著娶你這只蘆花雞?”

舒文慧驚呆了。

——她其實也是心高氣傲的城市女孩。於婚內出軌後,一步錯、步步錯,才淪落到今天連份正式的工作也沒有,只能靠充當暗|娼掙點兒皮肉錢得過且過。

當然這也是因為她不甘心再去當廠妹,整天揮汗如雨也只能掙幾個辛苦錢的緣故。並非父母家人不願意管她……

但是,從來也沒人敢在她面前說出“蘆花雞”這三個字。

雖然她一直知道,她的綽號就是蘆花雞!

舒文慧變了臉色,冷冷地問道:“李大猴,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有錢?”

李大猴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吊兒郎當地笑了,“我有沒有錢,這都不要緊,你有錢就夠了啊!”

舒文慧呆呆地睜大了眼睛。

李大猴嘿嘿冷笑,轉身正要走——

結果不知從哪兒沖過來一群人,大約有四五個,全是一水兒的青壯年男子。他們一哄而上,直接把李大猴給扣押住了!

李大猴怒吼,“草泥馬……你們誰啊!活膩了是不是?”

他死命掙紮。

但他已經被那幾個大漢給揪住,雙手被絞在了身後。

為首的一人生得濃眉大眼,滿臉正氣,喝止道:“李大猴,你放老實點!”

李大猴停止了掙紮,看向那人,露出諂媚的表情,“吳隊?您咋來了?呃……啊,您也是來喝喜酒的?份子錢您就別見外了,隨便給個三五八百的就好!”

吳隊是警察。

李大猴常年幹些小偷小摸的事,和吳隊打交道比較多,仗著皮實也敢和吳隊半真半假的開玩笑。

吳隊皺眉,“李大猴,有人舉報你違法犯紀,快跟我們走一趟吧!”

李大猴,“……誰踏馬舉報我?!那啥,吳隊!等一下!今天我結婚哪,您給個面子吧,好歹讓我辦完酒席洞房完了以後再去?明天!明天我自個兒去派出所找您!”

吳隊,“那可不成!我們已經找了你好幾天了,一直沒找著你,要不然也不會來你的結婚現場蹲守!”

“再一個,這次你犯的事兒可不輕吶,上面來了督察隊,點名要辦你的案子!現在可沒二話說的啊,馬上跟我們走!”

李大猴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連忙說道:“好好好!吳隊,您讓他們放手,我跟您走!”

見吳隊不動,又說,“吳隊,這裏可是長城賓館,說不定就有外國客人住在這兒,您這樣……不好看!”

見他說得有理,吳隊一揮手,那兩個押住李大猴的大漢松了手。

李大猴重獲自由,揉了揉被扭得生疼的手腕,疑惑地問,“吳隊,是誰舉報我?舉報我什麽?”

吳隊拿出一張紙看了看,又看看李大猴。

李大猴湊過去只看了一眼,頓時臉色大變!

“放屁!”他一把奪過吳隊手裏的紙張,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又環視四周……

最終,李大猴的目光落在了縮在角落裏的舒文慧的身上。

他獰笑了一聲,朝舒文慧走了過去。

舒文慧看看李大猴,又看看吳隊和吳隊帶來的那幾個人,睜大了眼睛。

李大猴冷冷地看著舒文慧,笑了,“……你很想弄死我?”

舒文慧莫名其妙,“你、你說什麽?”

李大猴直接將手裏的那張紙PIA在了舒文慧的臉上!

舒文慧被嚇了一跳。

幸好那玩意兒是張紙片,被扔在舒文慧臉上以後,就輕飄飄地在空中蕩了個圈兒,慢悠悠的降落在她的腳邊。

舒文慧拾起一看,原來是封手寫的信件。

再仔細看看……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

“這、這是誰寫的?”舒文慧急忙問道。

李大猴嘿嘿冷笑,“你說呢?”

“不是我寫的!”舒文慧大聲說道。

李大猴微笑,“……我有說是你寫的嗎?”

她不承認?

呵呵,舒文慧自詡是城市裏有文化、受過高等教育的女人,這使她與其他的暗女昌有所不同,賣起肉來價格也更加不菲。

她包裝自己的辦法,就是每次收錢辦完事以後會在紙上摘抄一首情詩送給恩客。

而她寫出來的字有種很特別的“優雅別致”的感覺——字體呈豎長方體,並且大約有15度角的偏斜,每一筆的鉤特別圓潤,每一筆的撇必須帶個小鉤……

而這封舉報信上雖然沒有署名,但一眼就能看出,確確實實就是舒文慧的筆跡!

舒文慧看看這封信,又看看李大猴陰狠的眼神,不由得瑟瑟發抖,“真、真不是我……我怎麽可能知道你的事?”

李大猴獰笑,“你真不知道我的事?水婷一走,我就搬到了你那兒,我李大猴做人,堂堂正正!認定了你是我的女人,我就啥事都沒瞞過你!你敢說,你真不知道我是幹什麽的?”

舒文慧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急急強辯,“沒、沒有……真不是我,不是我!”

李大猴冷笑:“你說你是為啥呢?你挖空心思的破壞我和水婷的婚姻?為你的雜|種兒子認上我這個爹……”

說著,他指著舒文慧攥在手裏的那封舉報信,“……然後你又寫了這玩兒,滿世界的去舉報我?要讓我去坐牢?”

李大猴,“你這麽做,到底是為啥呢?”

“我沒有!不是我!我什麽也不知道!”舒文慧驚恐萬分地尖叫了起來。

李大猴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連連點頭,說道:“我想起來了!那一回你去醫院找我,正好聽到水婷和我媽說那三千塊錢的事兒……你就是從那會兒開始算計我的?舒文慧,你可以啊!先算計我離婚,然後再和我結婚,再算計我去坐牢……你就可以正兒八經的花我的錢了?”

舒文慧拼命搖頭,“不!不是!”

李大猴差點兒被氣暈了過去!

——舒文慧這個表子!

等等,舒文慧為了那三千塊錢,就能搞出這麽多事……逼得他和水婷離婚,又纏著他說一定要在最高檔的長城賓館大辦酒席……

這會是一個身家十萬的富婆的眼光???

李大猴倒抽一口涼氣!

“你沒有陷害我?你真的什麽也不知道?”李大猴呵呵冷笑,“那你拿十萬塊錢出來啊!”

一聽這話,舒文慧驚呆了,原來這該死的臭猴子是真的沖著她來的!

“我哪兒有錢?”她厲聲尖叫道,“我要是有錢我看得上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個兒長什麽樣!”

霎時間,全場安靜了下來。

好多人圍觀,開始竊竊私語。

而李大猴和舒文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李大猴輕聲說道:“你……沒錢?”

舒文慧驚呆了,哆哆嗦嗦地問道:“你、你呢?你到底有沒有……錢?”

李大猴怒極反笑,“明白了!明白了!踏馬的從來都是老子設計別人,讓別人仙人跳!這回栽在你手裏了,你可以啊蘆花雞!”

舒文慧尖叫,“不是我!”

她呆了一呆,突然明白過來,急切地說道:“是、是水婷!我表姨親口聽到她說,你拿了她十萬塊錢的!”

李大猴哪裏肯信?!

去民政局離婚那天,水婷哭成那樣,一口一個她不想離婚,不想活活病死……那樣柔弱無依的女人,她要是有這樣的心機,又何至於被他死死拿捏了這麽多年?!

這麽一想,他突然又想起唐芳今天來報信兒,說水婷跟著別的男人走了?

一時間,李大猴被氣得吐血!

水婷有啥能耐?肯定是那個野男人看她漂亮逼她的,就像當初她也是被他強逼的那樣……

李大猴恨得不行,但也分清了緩急輕重——還是水婷更重要,所以當務之急就是必須要趕去火車站和長途客運站,找到水婷。

於是他憤怒地瞪了舒文慧一眼,說道:“你給我等著!”

然後轉身就走。

舒文慧連忙叫住他,“你上哪兒去?”

李大猴不答,已經匆匆走下臺階。

吳隊等人連忙跟了過去,“李大猴!你別想跑啊!”

李大猴煩得要死,但又知道他是甩不掉這些警察的,只好站定,耐著性子說道:“吳隊,我不跑,我不會跑!可我現在有急事兒……我要去找我老婆!”

吳隊疑惑地指著舒文慧,“你老婆不是在這兒嗎?”

李大猴看了舒文慧一眼,目露鄙夷之色,“她也配?她就是個表子!”

吳隊楞住。

“吳隊,你放心,等我把我老婆追回來,我自個兒上派出所找你報到去!”說著,李大猴大步流星的朝外頭走去。

舒文慧心慌得不行,“餵,李大猴!這婚禮還辦不辦了?這、這二十桌酒席的定金可是我出的!五百塊錢哪……餵,李大猴!你去哪兒?”

見他頭也不回的走了,舒文慧急了,上前糾纏他,“你要想走,拿出錢來!我也不要你十萬八萬的,你給我五百塊錢,把這定金還給我,我不嫁你了!”

“滾!”李大猴怒吼。

舒文慧緊緊抱住他的腰,還死命地讓自己的身體往後墜,好拖住他,還尖叫,“那你給我五百塊錢!你給我錢我就讓你走……”

李大猴恨得不行,一掌劈在舒文慧的手臂上!

只聽到“哢擦”一聲,骨折了。

圍觀的眾人們齊齊“嘩”了一聲……

舒文慧慘叫,“啊啊啊啊啊——”

李大猴抓住她的斷腕,將她整個人抓了起來,提舉到半空中,然後重重往下一摔!

“啊啊啊……”

舒文慧再次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圍觀的眾人被嚇傻,紛紛作鳥獸散!

吳隊他們也被嚇了一跳,連忙過去查看舒文慧的情況,“你咋樣了?要叫救護車嗎?”然後又吩咐手下,“去把李大猴攔住!”

立刻就有便衣警察過去,再一次揪住了李大猴。

李大猴死命掙紮,好話說盡、苦苦哀求著讓吳隊先放了他……

正好這時,又有新的圍觀的群眾湊攏來,嘰嘰喳喳地議論——

“這什麽情況啊?”

“警察是不是破壞人家婚禮的啊!”

“不是吧是抓賊吧?”

“警察是不是故意趁人家結婚來抓人的啊”

“這是公報私仇吧?”

吳隊聽了,趕緊吩咐手下,“現在先別動手,以免影響不好。想法子把他兩口子引到人少的地方,然後再把李大猴抓起來……”

幾個便衣警察就松了手。

李大猴一恢覆自由,立刻站到馬路邊,舉高了手,想召一輛突突車過來,好送他去火車站攔住水婷……

這時舒文慧摔在地上,只覺得自己百骸已廢,左手手腕處的斷骨疼痛得厲害,小腹處也傳來了鈍痛,甚至可能隱約感覺到自下|身傳來的流意,像是……流產了?

她喘著粗氣、就著警察們的攙扶站起身,看到李大猴像個沒事人一樣,若無其事的站在路邊等突突車?

在這一刻,舒文慧恨透了李大猴!

——她婚姻不順,淪落風塵,被所有人看不起。陡然聽說李大猴有十萬塊錢,而且還願意娶她?舒文慧高興得哭了!她興奮地告訴所有的親戚朋友,說她馬上就要發大財了,但沒有一個人相信。

嫁給李大猴,得到那十萬塊錢,成了舒文慧翻身的唯一期待!

而她腹中的這個孩子……

雖然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但醫生告訴她,她已經做過太多次人工流產了,子宮壁薄得就像紙一樣。要是這次再刮宮,說不定以後她就懷不上孩子了!

現在……

明顯她肚裏的孩子已經保不住了。

舒文慧心裏迸出滔天的恨意!

她甩開警察們扶住她的手,說道:“同志!警察同志們!請你們等一等,我、我過去和他說幾句話……”

警察們的目標不是她。既然她不要他們扶,他們就順勢松了手。

於是舒文慧就朝著李大猴走了過去。

她隨身背著個大紅包的斜挎包,裏頭裝著錢,全是她今晚上收到的份子錢。包包的夾層裏,還放著一把折疊水果刀——這還是她用來防身的,只是從來沒用過,想不到今天能派上用場了!

舒文慧背對著打開了折疊刀,搖搖晃晃站起身,跌跌撞撞朝著李大猴沖去。

正好這時,一輛三輪突突車開了過來,摩托車頭帶出了嘈雜的引擎聲、還混著巨大噪音與司機的大嗓門兒,“老板,上哪兒去喲?”

李大猴,“上火車站去……”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

然後他眼睜睜地看著突突車司機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他,還扯著嗓子大吼了起來,“不、不得了啦!殺人啦……”

李大猴呆呆地張大了嘴。

他感覺到頸部先是傳來了懾人的寒意,然後“嗖”的一聲,又開始發熱?

啊……

冷,是因為寒涼的刀鋒劃過了他的脖子。

熱,是因為有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

然後就是劇烈的疼痛與急速的乏力疲倦感……

李大猴怦然倒地。

在閉眼之前,他看到了面似惡鬼、貌若癲狂的舒文慧。以及領著便衣警察沖上來、滿面焦急的吳隊……

= =

長城賓館發生的這一幕,被沈靖西看得清清楚楚。

——他送完醉酒的孫廠長他們回到肉聯廠家屬大院以後,就坐著突突車到了這兒。然後直接上到頂樓七樓,再一層一層的往下走,仔細尋找李大猴和舒文慧舉辦婚禮的地方。

之所以今天非要過來看一眼……

是因為沈靖西已經預料到,在這場婚禮上一定會出些亂子。

在陪著水婷回到安市的這幾天裏,他並非時時刻刻都呆在家中,守著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的水婷。

他當然也有出門……

婷婷還沒有向他敞開心扉,也就沒有告訴他、她一個弱女子是怎麽讓李大猴那樣的潑皮無賴同意和她離婚的。

沒關系,沈靖西可以自己調查。

從婷婷消極對待她的病情的態度來看,她應該是用了這一招,成功地讓李大猴誤認為她生了重病、亟需很多錢來治病,從而嚇退了李大猴的。

如果是這樣,李大猴也可以選擇不離婚、也不給水婷“治病”的。

那既然李大猴同意離婚、還要在那麽短的時間裏,高調迎娶暗女昌舒文慧為妻?

想必是李大猴能從第二段婚姻裏汲取到更大的利益。

只不過,具體是什麽原因……舒文慧和李大猴都捂得很緊,沈靖西查不出來。

這沒有關系。

既然查不出問題,那就由他來制造一個問題吧!

沈靖西動用了人脈關系,請了個朋友當說客,編了個說法,讓去舒文慧的哥哥面前唱衰。

舒文慧的哥哥對這個妹妹早就死了心。

唯一擔心的,就是以後舒文慧會不會連累他。

沈靖西讓人傳的那番話,正是舒文慧大哥心裏最最最害怕的事。於是,當天他就去找了舒文慧……

而沈靖西這麽做,只是希望能在李大猴和舒文慧之間再添點兒堵。

但他沒有想到——

他居然會在李大猴和舒文慧的結婚現場看到那麽刺激的一幕!

舒文慧謀|殺親夫?!

看著面如金紙的李大猴倒在血泊裏,身體還不住的抽搐著,生命的氣息一點一點逝去,圍觀著的人們驚慌失措地尖喊尖叫、亂跑亂躥……

沈靖西的內心無比平靜。

他甚至還有些高興。

——從今往後,婷婷再也不必害怕這個人的糾纏,不需要出個門還要偽裝自己,更加不用帶著蓁蓁隱姓埋名、東躲西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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