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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中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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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中往事

金泰亨將門口的紙條一一掃凈後,回到臥室裏翻出了當初那個女人交給他的一個本子和一個文件夾。

本子上歪歪斜斜地列出了許多欠款條目,每一條末尾都跟著一串讓人觸目驚心的數字。一些日期比較靠前的欠條已經被圓珠筆劃去,還剩下五六條金額巨大的款項留在褶皺的紙張上。

這個本子裏的內容金泰亨早已爛熟於心。田柾國的父親早年賭球輸了的時候就會去找各個線上平臺借高利貸。田柾國的母親發現之後,一開始還幫著那個人渣還了幾筆債務。可每當還完錢之後,沒過幾周,那賭狗就又犯起賭癮,偷偷開始借錢去賭。贏的時候,回家看見田柾國在玩游戲,還會帶著兒子出去吃大餐,給田柾國買好電腦。輸的時候,喝了酒回家看見誰都不順眼。

有一次田柾國周末回家的時候就發現家裏被人砸了個稀巴爛。他一開始還以為是要債的到闖到了家裏來,抓著電話就要報警。誰知他媽哭著臉,披頭散發地從臥室裏出來,抱著他跟他說沒事,給他遞了錢讓他出去住兩天。

後來賭狗借不到錢還債,偷偷拿到了田柾國母親的電話,到處給女人的親朋好友發借錢的短信。金泰亨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知道田柾國的家裏出了事。後來田柾國的雙親離開人世之後,幾乎沒人願意接管這個孩子的同時背負接近4億韓元的債務(約兩百萬人民幣)。最後,只有金泰亨在田柾國身邊留了下來。

田柾國家裏原本在首爾有一套房,但在這之前,那賭狗已經把房產證拿去銀行做了抵押。老師發生意外前,把家中所有的積蓄傾盡,才把房產留了下來。但也沒能預料到後來發生了那樣的事故。

當金泰亨趕到醫院的時候,各路親朋好友還在家裏等著醫院和銀行的消息。在最後的時日裏,那個女人並不奢望在她走後,與他們家非親非故的金泰亨能夠留下來照顧他的兒子,於是就拜托金泰亨在她走後將家裏的房產變賣,把債還清之後給田柾國留下一些錢獨自生活。

誰都沒想到,後來金泰亨不僅沒有賣掉那套房子,反而選擇留在田了柾國身邊幫這個孩子還債。葬禮上,田家人的謾罵和嘲笑如鼠嚙木一般地在四處響起。有罵他居心叵測的,也有笑他不自量力的。

那時金泰亨也只是平靜地站在最前方,陪著田柾國跪在靈堂前,看著那個孩子捧著白瓷罐子發呆。

漫長的葬禮上,來來往往不少人。他唯一認識的一些,是當年老師教過的學生。大家變化很大,見面時會懷念老師的好,忘記老師的壞。對田柾國說節哀,離開時邀請金泰亨去參加同學聚會,金泰亨婉拒,因為他得留到最後打掃衛生。

後來還有過和那群親戚爭奪田柾國監管權和撫養權的事。說起來滑稽,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拿到田柾國的撫養權就能拿到這個孩子名下的房產,在會面室裏吵得面紅耳赤。後來老師的遺囑公開之後,上面寫,一切都遵循田柾國個人的意願。但最後田柾國那天誰也沒選。

想得遠了。金泰亨回過神,翻開手裏的文件重新看了一遍。

在韓國,放貸屬於合法產業,簽署的借款合同受到法律保護。但這些公司的催款手段向來都不光鮮,警察也經常管不著這些催債的人。為了避免催債的惡劣事件發生,金泰亨每個月都會按時償還規定額度內的債務。只是他這個月因為拍戲忙過了頭,加上工資結算的周期也很不穩定,於是就沒來得及打錢過去。這才晚了一周,就找上了門來。要是再晚些回來,不知道這群家夥會找到哪兒去。

晚上去餐廳見樸智旻前,金泰亨去了一趟田柾國家。家門口果然也被塗塗畫畫,弄得一團糟。打掃幹凈之後,走出小區時,卻碰上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餵,那誰……”

金泰亨聽著聲音覺得有些耳熟,轉頭向背後望去,發現竟然是白天在劇組給他面試的那個編劇。

金泰亨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您好。再見。”說罷便要走,沒有攀談的意願。他對白天的事情還有些心存芥蒂,平常也不太會和陌生人交流,所以僅僅只是打個招呼就想快點離開。

那個帶著鴨舌帽的編劇推了推墨鏡,在背後看著金泰亨頭也不回地走出小區。

倒是發現這人平日裏帶著口罩時的氣場比白天演出來的更加有疏離感和壓迫力,甚至還和他自己的性格有些相像。

樸智旻早早到了餐廳。金泰亨剛坐下,就被盤問了起來。

樸智旻:“怎麽突然要問我房子的事?你要搬家?”

金泰亨夾起前菜嘗了一口,把剛在路上盤算好的借口說了出來:“是。下個月房東要漲價,那個價格在那地方住不太劃算,我想不如幹脆搬到離公司近點的地方。”

樸智旻不疑有他:“好吧。我問了問我房東,她說剛好在我住的小區那兒最近有一套單人間空了出來。到時候我把電話發給你,你自己聊聊價。但估計會比你之前住的地方貴一些。”

金泰亨筷子一頓,不經意地問起:“我記得你不是住的是兩人間?不能搬過來和你一起住麽?我想分攤房租。”

“謔。這時候想起我了?我旁邊那屋早就租出去了。叫你不早點搬。”樸智旻夾了一塊烤肉塞進嘴裏,“不過放心吧,我那房東人很好的,是個老奶奶。你和她多聊聊,說不定她看你這麽帥,就少要你點錢了。”

金泰亨哭笑不得:“大學畢業之後怎麽到處都靠臉掙錢。”

樸智旻:“靠臉掙錢還不好?老天餵飯你就該誇誇炫。這肯定比你到律所實習賺的多吧。你要是去讀研究生,到現在還靠著助學金和項目工資度日呢。哪像現在這樣自由。”

金泰亨淡笑不語,聊起了其他話題。中途樸智旻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時忽然興奮地說:“餵!剛剛Jin總來電話了,說那部懸疑劇的編劇想再找你聊聊,讓你明天就去劇組找他再試一遍戲。”

金泰亨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怎麽突然改主意了?”

“Jin總沒細說,大概是你今天面試的時候給那個編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吧。上次我跟著Jin總在宴會上就碰見過他。Jin總給我介紹時就說這人在大學裏脾氣就挺古怪的,近幾年寫出的幾款爆劇評價都是兩極分化,討論度很高。劇中刻畫的配角有時比主角還要出圈。一些當紅小生找他合作他都一概不理,據說是,他捧完誰就不再用那人,說是喜歡‘劇拋演員’,也不喜歡用大眾熟悉的臉。”

樸智旻想起來更多事情:“說起來,那個編劇和Jin總也是同一個大學的。而且還和我學的一樣的編導專業……”樸智旻輕嘆一聲,“人與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晚上兩人各回各家時,金泰亨收到了樸智旻發來的房東電話。存進電話簿裏時,他打開了手機的垃圾收件箱,果然最近收到了一大通催債的短信和詐騙電話。真是讓人頭疼的事。他決定明天先去一趟銀行,把接下來兩個月的貸款和利息先給了。否則過不了太久安穩日子,就又得換地方住。

田柾國的消息正好在這時候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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