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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原來也是個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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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原來也是個瘋的。”

有一道過於驚異的念頭在賀望泊的腦海一閃而過,他難以置信地盯著白舟從口袋裏取出兩枚戒指。

是很樸素的一對戒指,連鉆石都沒有,唯一特別的是它們那海浪一樣的形制。這對戒指不是傳統常見的兩圈直戒,而是不規則的波紋樣式。

白舟說他咨詢過律師。他本人持有伊爾伯斯的護照,從事的工作在政府羅列的特殊人才之列。如果賀望泊能用白舟伴侶的身份申請永居,審批會快很多。

雖然伊爾伯斯的法律規定,非伊籍的伴侶需要結婚兩年以上才可以提出永居申請,但至少這期間賀望泊有基本的居留權,不需要再用旅游簽證。

白舟解釋完,又記起什麽,急忙補充道:“不只是因為居留權的問題才結婚的,望泊,我想和你結婚,這樣我們在法律上就有名有份了,以後發生什麽事也可以替對方做主。”

這樣講還是太官腔,似乎應該說些更煽情的、浪漫的話,畢竟是求婚。

但這件事太突然了,突然跟賀望泊來到了米薩,看見了這片寧靜的海,恰好剛訂到的戒指就在身上。一切都不在白舟的計劃之中,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該說些什麽。

賀望泊眼眶通紅,一言不發。

或許……說什麽都不重要。這是戒指,其中的意義不言而喻。

白舟想賀望泊應該是開心的,那就好。

其實賀望泊想要的一直都很簡單,為什麽浪費了五年時間才明白。

“我總是出爾反爾,但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接受我的承諾嗎?”白舟拉起賀望泊的左手,“望泊,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連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賀望泊沒有回答他。

等待的時間一秒接一秒地形成。海風裹著砂石的腥味拂過。

陽光很好,落在海面是億萬點閃光。

伊遙也會是其中的一點光嗎?

終於,賀望泊開口了:“死亡為什麽不能將我們分開?”

白舟好篤定的語氣,他怎麽能控制生死。

其實他許諾這輩子已經足夠了。他給的越多,賀望泊想要的就越多。

白舟定定地看了他一時,忽然說了句“跟我來”,就牽著賀望泊的手往海裏走。

起先海水只是沒過他們的膝蓋,後來是大腿、腰腹,白舟沒有停下的意思,還在往海的深處走。

海面很平靜,但越是平靜就越容易發生危險。賀望泊叫住他:“舟舟。”

白舟仿佛聽不見,牽著賀望泊的手繼續涉水,直到海水沒過脖頸,他突然回過身來,抱住了賀望泊,用身體的力量將他按入了水下。

賀望泊來不及閉氣,水流沿著呼吸道灌入胸肺,極其真實的窒息感。他的第一反應是帶白舟往海面上游,可是白舟在海裏似乎的確有掌控生死的力量,賀望泊被他桎梏,竟完全無法游動。

他們在下沈,在這片陌生的異域海洋。

賀望泊仰起頭,看見海面的光波在白舟的臉上浮動。白舟的神色肅穆,就像一座白色大理石雕塑,深埋海底的曠世奇珍,只有以溺亡為代價才能得見一眼。

是夢嗎?缺失邏輯的、不合常理的夢。

幻覺,漫漫無期的幻覺。

氧氣在消亡,賀望泊感到心臟的跳動逐漸緩慢。疼痛,每一塊構建他的血肉都在叫囂著疼痛,耳裏有嘯叫,提醒著他這不是夢,不是幻覺,這是千真萬確的死亡。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賀望泊忽然笑了起來,捧起白舟的臉,親吻與他共死的愛人,並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將他緊緊地摟進了懷裏。

-

賀望泊咳著嗽醒來是在岸上,白舟坐在他身邊,神情依舊溫和,仿佛未曾瀕臨溺亡。

白舟永遠如此,溫和地、包容地愛著賀望泊。相比起賀望泊,他的情感不夠鮮明、不夠熾熱,所以賀望泊總覺得不夠。

可現在夠了,很足夠。

賀望泊一邊喘氣一邊笑:“原、原來也是個瘋的。”

白舟撩起自己的衣角,“不瘋哪會捅自己一刀。”

那道傷疤崎嶇地長在白舟的肌膚裏,再也不會好了。賀望泊一怔,在無數血腥的回憶湧上腦海之前,白舟握住了他的手。

“我們都是一樣的。”

白舟解開賀望泊的袖扣,將他的襯衫拉至手肘,露出他左手手臂那一排割腕後留下的扭曲傷疤。

白舟的指尖輕柔地將每一條都撫過,這些曾經帶給他劇痛的創口,如今成了一種存在的證明。

“像是海浪。”白舟說。

賀望泊盯著白舟左腰那條蜿蜒的疤痕,許久,緩緩地伸出手,觸碰、撫摸。

自己的傷口像是海浪,而白舟的傷口則像是一條海岸線。

“當年你被我爸送去格萊港以後,我找出了你送給我的電子寵物。”

那年白舟送給賀望泊一款拓麻歌子做生日禮物,他說他挑的這一款很容易養,會一直陪著賀望泊。賀望泊收下了禮物,卻從未開機。他那時只要白舟,拒絕任何替代品。

直到白舟被賀擇正送走,賀望泊才重新找出那顆拓麻歌子。

他認認真真地養了一段時間,電子寵物卻依舊死亡了。

應該是有原因的,可當下賀望泊根本無力深究。虛擬寵物的死亡成了最後一根稻草,在那顆卡通骷髏頭跳出來以後,賀望泊馬上崩潰了。

白舟的每一句話都是謊言。他說這一款很容易養。他說他不會離開,會永遠愛他。

他最終還是逃了。

“那時候我想,既然你出爾反爾,那麽錯在你,我應該把你抓回來,直接在你四肢焊上鏈子,沒有鑰匙,脖子也戴上項圈,像條狗一樣被我關在家裏。但更多時候是想,我要殺了你,然後再自殺。”

白舟靜靜地聽著。

“可我還是舍不得,”賀望泊托起白舟的手,輕輕吻了吻他的掌心,而後貼在臉側,“舟舟,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可傷害你從來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很害怕自己會做出徹底毀掉你的事,所以我只能先毀掉我自己。”

“那我是不是很差勁,我剛剛真的有想過就這樣跟你一起去死。”白舟問。

賀望泊笑起來,“不、不會,舟舟,怎麽會。”

“林老師說,你以為我是幻覺,因為你不相信我也是瘋的。事實上,我自己也很驚訝,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正常人。可是,正常的小孩好像不能一動不動地看海看一整天。”

“那個晚上,我回到家,看見你坐在紙船裏……你說,這世上的一切都很無聊。”

“嗯,很無聊,不知道有什麽意義,所以家人很重要,把我拴在了這個世界上……望泊,你在笑什麽?”

“沒什麽,”賀望泊取過白舟手裏的戒指,“舟舟,我們果然都是一樣的。”

所以才會這樣致命地被對方深深吸引。

他順開白舟的五指,將那一圈波紋戒指順著他纖長白凈的無名指,一直套到了指根。

白舟也回以同樣的動作,然後張開賀望泊和自己的手,並放在一起仔細地看。

“我很喜歡。”賀望泊說。

“那就好,我挑了很久。”

這對戒指沒有鉆石,作為婚戒而言似乎並不恰當,畢竟鉆石的意義是愛情堅不可摧。

可白舟實在鐘情這海浪的設計。他們也並不是一對堅不可摧的愛侶,過去五年總是在離散,頻頻犯錯,好在他們總會一次次回到對方的身邊,如同海浪與岸。

賀望泊站起身,說他也有東西要給白舟,然後他牽著白舟的手來到了書房。保險櫃,輸入密碼,是白舟的生日。

櫃子裏安放著一對紅色絲絨禮盒,白舟立刻就猜到了盒子裏是什麽。

“五年前,你被我爸送去伊爾伯斯的那天,我本來是想跟你求婚的。”

賀望泊打開禮盒。他買的戒指就有鉆石了,而且顯然價格不菲,那顆主石足有三到四克拉左右,還不算其他陪襯的附石。

白舟挑戒指的時候其實很幸福,因為他知道賀望泊一定會答應他的求婚。

那賀望泊在挑戒指的時候呢?鉆石越大越矢志不渝嗎?號角吹得這麽響亮,是因為內心清楚白舟根本不想和他結婚嗎?

“謝謝,”白舟說,“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賀望泊頓了頓,不知想到了什麽, 嘆了口氣,道,“這才像個禮物啊……不過這在格萊港應該很容易被盯上吧?”

“嗯,”白舟轉著禮盒,看鉆戒折射出閃光,“格萊港的治安不算太好。”

“那就繼續放在這吧。”賀望泊說著合上禮盒,正要重新放進保險櫃,被白舟制止了。

“帶回去吧,”白舟將保險櫃裏、他曾經送給賀望泊做生日禮物的電子寵物一並取出,“這個也帶回去。”

“望泊,你以後很想我的時候,不用再來這裏了,我就在你身邊。”

-

兩人正式登記結婚是在一個月後,辦完手續去老地方吃飯。老板娘雖然驚訝於兩人的速度之快,在她眼裏這兩人應該認識沒多久,但還是熱烈地祝福了他們。

問起酒席的事,賀望泊說他們不打算辦。兩人的計劃是用一個月周游世界,但白舟的年假所剩無幾,這計劃要等到明年才能實現。

盡管不辦酒席,他們還是跟文姨簡單吃了餐飯,沒有叫上趙明仰。賀望泊跟以前那些朋友已經都不來往了。他這人心防高,跟朋友從不交心,斷不斷掉都無所謂。

白舟這邊不一樣,程桑柳跟方應雅都可以算作是他的家人了,飯是一定要吃的。方應雅應下了,程桑柳卻一直沒回。方應雅讓白舟不必擔心,她會幫忙勸勸的。

白舟跟賀望泊保證她們最終一定會接納他,但賀望泊明白這並非一種真正的接納。她們向來以白舟的意願為先,既然白舟執意要跟賀望泊在一起,她們只得無可奈何地接受。

賀望泊不會得到她們的認可,至少短期內不可能。

那餐飯也吃得的確尷尬,沒有握手言和的大團圓戲碼。程桑柳很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臉色,只是實在無法對著賀望泊笑出來。

方應雅稍微好點,她的性格比程桑柳要平和,還問了兩人之後的安排。得知兩人打算明年環球旅行,甚至提議了一些適合新人去的地方。

散場時程桑柳跟賀望泊走在後面,壓著音量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有人用盡所有辦法只要一個機會,白舟都不肯給,這輩子一定要死磕在你這。說實話,我還是認為你不是對的人,不如說,是個絕對錯誤的選項。可既然他非你不可,我只能祝他不會一錯到底。”

說不生氣是假的,程桑柳的話過於直接,絲毫不留情面。盡管賀望泊一再提醒自己忍耐,還是忍不住沈了面色,“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只有我們自己最清楚。”

“的確,但白舟在ICU躺了一個星期,在我這個外人看來,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那時候我——”

“望泊,桑柳,”白舟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餐廳門口氣氛緊張的兩人,“你們在吵架嗎?”

兩個人都不說話。

白舟憂傷道:“不要吵架,你們都是我很重要的人。”

“抱歉。”賀望泊立刻說。

程桑柳僵持了一會兒,最後也投降了,輕輕嘆了口氣,道:“好,不吵架。小白,不要不開心。”

-

白舟第二天的飛機先回格萊港,賀望泊則在南淳多呆兩天處理工作。

賀望泊現在能很好地忍耐分離了,自從白舟為他套上戒指,他的焦慮似乎就有了解藥。每當想念白舟,他就會撫摸這一枚海浪般的戒指。

常年粘黏在他手上那種刀鋒陷入皮肉的錯覺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舟撫摸他傷口時的輕柔觸感。

所有分離都是暫時的,他最終會跟白舟重逢,一次又一次。

在賀望泊完成工作、飛回格萊港之前,他駕車去了趟白舟的老家,準確地說,是他老家的墓園。

照片裏少女甜美的笑容數年如一日,賀望泊半跪在地,帶著婚戒的手為白槳換了一朵新鮮的花。

“你哥哥跟我結婚了。”他說。

“你大概會對你哥很失望,就像程醫生。她其實應該生我的氣。我也生我的氣,我明明是愛你哥的,卻以為自己恨他,非得他死一遭,我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我想要的和你一樣,我希望他幸福。我真正恨的一直都是無法做到這一點的自己。”

“對於我所犯下的錯,我不期望你能原諒,更不奢求你會祝福我們,但我會努力完成你我共同的心願。”

賀望泊拜過白舟的父母,剛打算離開,又回頭對白槳說:“不過當年你不應該逼他選,這樣你和我沒有分別。”都在將自己的意志強迫給他。

賀望泊回到天源府,在地庫裏停好車,等電梯上樓的時候,忽然被一只不知從哪撲出來的小貓撓了一記。

春天的衣服不算厚,小貓的爪子又很利,一下把賀望泊裸露在外的足踝撓出了血。

賀望泊低頭看貓,是只漂亮的三花,眼睛又大又圓,不過神情兇惡。

賀望泊無端覺得它熟悉。

貓的主人慌慌張張地趕來將貓抱起,一邊道歉一邊保證這貓打了疫苗。賀望泊擺了擺手,表示不介意,又問:“她今年多大了?”

貓主人雖然奇怪賀望泊的問題,還是如實回答:“五歲。”

五歲,賀望泊想,白槳也走了五年。

“我能抱抱她嗎?”他問。

“不好吧,她剛剛才撓了你。”

“沒關系,”賀望泊伸出手,“我想試試。”

大概以為賀望泊也是個喜歡貓的,主人將貓交給了他。

這一回貓很乖,在賀望泊的懷裏靜靜地呼吸,沒有再鬧。賀望泊抱了她一會兒,等電梯到了以後,就將她還給了主人。

他回到家收拾好行李,叫車去了機場。七個小時後,飛機會在格萊港降落,白舟會在接機大堂等他。賀望泊會與白舟擁抱,而他的身上,還會沾著那只貓的毛。

【作者有話說】

小說就是小說,這麽嚴重的幻想跟強迫癥說好就好了,雖然是心因性的……(話說舟之前一得知泊要跟他結婚就跑了,怎麽不算是一種落跑新娘呢?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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