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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求你愛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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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求你愛我吧。”

接賀望泊回家的那天,白舟在出門前煲了一鍋粥,很久之前他做過給賀望泊的八寶粥。等從長雲回來,白舟才發現自己按錯電飯煲的模式了,煮粥變成了蒸飯。

他打開電飯煲一看,八寶粥的生命體征全無,無需再做搶救。白舟只得滿懷可惜地把它倒進了垃圾桶,並迅速用剩餘的食材再煮一鍋。

做完這些以後他來到客廳,賀望泊很聽話,依舊按照他剛才的吩咐,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裏。白舟從衣櫃裏取出之前為賀望泊準備的衣服,讓他先去洗個澡。

這身T恤和短褲是白舟估量著賀望泊的身型買的,沒想到很合身。白舟上下看了看,想他可以多買幾件這個尺寸的。最近天氣轉涼,還得給賀望泊買些秋天的衣服。

他這樣想著,目光忽然觸及賀望泊小臂上的一排傷疤。

在長雲的時候,賀望泊穿的一直都是病服,長袖,所以白舟沒有見過他割腕留下的傷口。此刻猝不及防地撞見,白舟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他移開目光。

賀望泊洗完澡以後,白舟也簡單地沖了一下身體。他從浴室裏出來,在客廳沒看見賀望泊,轉了一圈發現他在廚房,正背對著白舟蹲在垃圾桶前面。白舟奇怪地問他在做什麽。賀望泊回過頭,問他能不能吃。

“吃什麽?”白舟百思不得其解。

賀望泊指了指垃圾桶裏那鍋煮失敗的八寶粥。起初白舟還是不理解,想通以後臉色大變,高聲道:“當然不可以!”

“可是你不要了,”賀望泊說,“不要了,可不可以給我?”

白舟靜默了兩秒,而後轉過身去櫥櫃取碗碟。

“電飯煲裏有粥,專門為你煮的,”白舟背對著賀望泊說,“你去外面坐著吧,我這就端出來。”

-

賀望泊一碗粥喝得很慢,仿佛喝完就沒有了,所以每一口都要仔細地品嘗回味。

夜晚吃粥有些奇怪,這是因為白舟沒有太多時間為賀望泊做餐正經晚飯,他今晚要值小夜班。

在賀望泊慢慢地喝著粥時,白舟拿著月歷向他解釋了自己的作息。他平均四天值一次班,從第一天早上八點,到第二天早上十一點查完房。

他們科室偶爾有值“小夜班”的習慣,就是從當晚的兩點,到第二天的十一點,而前一任則從早上八點幹到晚上兩點,相當於把一次值班拆成了兩次。

值班以外的上班時間是朝八晚六,周末如果不值班就放假。

現在賀望泊的智力不比以前了,白舟解釋了這麽一大段,擔心他沒聽懂,又道:“你不明白也沒關系,我走之前會告訴你我幾點回來的。”

出乎白舟預料,賀望泊聽明白了,“你好累。”

“累是累,但很開心,”白舟笑起來,“不用擔心,有時候我也可以在值班室補覺的。總之今晚——”

白舟指著今天的日期,下面寫著“小夜”兩個字,“我值小夜班,所以現在我要休息了,睡到兩點去上班。家裏只有一張床,我們還像以前一樣睡一起。你要是現在睡不著,可以在客廳看會兒電視,或者玩我的手機。”

賀望泊馬上道:“睡得著。”

“真的嗎?這才八點。”

“睡得著,”賀望泊篤定地點頭,“我們睡在一起。”

-

白舟最近睡得不夠,總是覺得累,一放松下來立刻就能睡著,哪怕現在才晚上八點。

然而賀望泊說謊了,這三年他的睡眠狀況非常糟糕,入睡相當困難,一閉眼噩夢就接踵而至。他最常做的一個夢是他回到水木上居,發現白舟消失了,只餘一條空蕩蕩的腳鏈。

這兩個月他的記憶變得混亂,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記,唯獨記得白舟,記得夢裏他上一秒還在懷中,下一秒就如同雲煙散去。

不借助藥物賀望泊根本睡不著,也不敢睡。他在黑夜裏抱著白舟,不肯閉眼,怕睡著以後白舟會像夢裏那樣消失。

實則他也不明白為什麽白舟這麽重要,事實上,他除了知道懷裏這個人叫白舟以外,別的他一概不知。他忘記了兩人的過往,只餘下一些類似於本能的直覺,警示他白舟是一種生存必須的養分。

現在他住在白舟的家裏,朝夕都能相對。晚上賀望泊將白舟納入雙臂之中的時候,有一種將缺失的部分重新嵌回身體裏的完滿感。

白舟的睡相很乖,一動不動地任意賀望泊抱著,胸腔安穩地起伏。賀望泊一手覆在白舟的胸腔上感受他的心跳,一邊聽著他的呼吸,就這樣張著眼在黑暗裏過去了好幾個小時,直到白舟設置的鬧鐘響起。

白舟動了一下。

下一秒,在他徹底清醒過來之前,賀望泊關掉了鬧鈴。

“望泊,”白舟用夢囈的語氣問,“鬧鐘是不是響了?”

“沒有。”

白舟“哦”了一聲,在賀望泊懷裏調整了一下姿勢,就重新沈沈地睡了過去。

白舟再次醒來是因為來電鈴聲,不是鬧鐘。

第一次來電響時賀望泊故技重施,告訴白舟無事發生,但就在他說這句話的同時,下一通電話就響了。白舟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在賀望泊之先拿起了手機。

按下接通鍵的時候白舟看見了現在的時間,已經快三點了,他登時心一驚,裏裏外外都醒了過來,一邊按開臥室燈,一邊連聲和柯興懷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睡過頭了!”

深夜三點,這座城市很安靜,白舟的臥室更是如此,靜得賀望泊能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的男聲:“你竟然也會睡過頭?我就說吧小白,你的病還沒好全,還得休養。”

“我馬上來,麻煩你等等,”白舟無緣無故害得柯興懷幫他多上了一小時的班,很是抱歉,又補充道,“下次請你吃飯。”

柯興懷立馬高興了,“好啊好啊!你上回做的魷魚圈我還想吃。”

白舟掛斷電話以後回過身,想向賀望泊解釋情況。他這個時候還沒懷疑是賀望泊故意關的鬧鐘,滿心只想著得快點趕去上班。

而賀望泊神色陰沈,在他開口之前先問道:“你和誰打電話?”

白舟直覺不對,但他沒時間了,丟下“同事”兩個字後,就急忙地邊換正裝邊交代:“我回醫院了,中午回來,桌上有面包和牛奶,鍋裏還有一點昨晚的粥——”

“你做飯給他吃。”賀望泊說。

沒有人比白舟更熟悉現在這種事態,時隔三年,賀望泊的占有欲一旦發作,還像以前那樣讓白舟窒息。

他不想在這個時間點和賀望泊糾纏。“我做過飯給很多同事,”白舟請求道,“我回來再跟你說好嗎?”

“不好!”賀望泊拽住了他的手,強硬道,“不準走。”

白舟最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早在他接賀望泊回來的時候,他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他放輕了聲音,道:“望泊,你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嗎?我帶你回家,但是你要聽我的話,要乖乖的。”

“你去見他。”

“不是的,我是去上班。”

賀望泊激動,“你上班,去救別人,不救我。”

白舟不太明白這一句的意思,“我是腫瘤醫生,你沒有癌癥,我怎麽救你?”

“你繼續愛我,”賀望泊說,“只有這樣我才能活下去。”

白舟登時凝然不動,而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賀望泊正拽著他的手臂,那上面有一排密密麻麻的傷疤,其中最深的一道創口盡管已經長出新肉並愈合,仍然猙獰得觸目驚心。

這臥室裏是一種大難將至的反常寂靜,時間越往前推移越令人不安,終於賀望泊開口問:“你為什麽不說你愛我?”

白舟張了張嘴。其實可以撒謊的,一個很簡短的謊言,只有三個字,說不定就能安撫好賀望泊,接著趕去上班。

可是,白舟張了張嘴,發覺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賀望泊怔怔地仰頭盯著白舟,那神情可以解讀為震驚或是懼怕,甚至兩者都有。他手裏的力氣逐漸變弱,於是白舟輕易地抽出了手,背過身不再看他,“我得走了,我還有工——”

“你帶我回家,”賀望泊的聲線發顫,“難道不是因為你還愛我嗎?”

當白舟說要帶他回家時,世上的任何一種語言都無法形容賀望泊那失而覆得的喜悅。

他本以為白舟一定還愛著他,可是此時此刻白舟的沈默,似乎在暗示別的可能性。

“舟舟,”賀望泊哀求道,“你說你愛我。”

白舟一言不發,這更加坐實了賀望泊心底最深的恐懼。他三步並兩步地撲上來,白舟躲避不及,被他從身後抱住。他掙紮著要逃離,兩人步履交錯間踉蹌著跌進了沙發。

“這很難嗎?!你為什麽不說話?!”賀望泊吼叫著,“快說!”

白舟的一張臉被他按進了沙發抱枕,空氣被隔絕在呼吸道之外,像極了三年前的一個夜晚。

賀望泊說他愛他,然後又發了瘋地要求白舟也給予同樣的回應。

白舟用盡全身的力量,從賀望泊身下掙出了一點空間,大口地喘息。

“我愛你,舟舟,我愛你,你也說愛我。快說,求你了,求你愛我吧。”

愛、愛、愛——這哪裏算是愛?這分明是一種畸形的兇殺怪物,存在只為毀滅。

“為什麽不肯說,白舟?”

是啊,為什麽?白舟問自己,難道我對他一點感情都不剩了嗎?

還是我不想承認這是愛。

神聖的愛情,本該如甘霖救人於久旱,現在卻化為烈火將白舟團團裹起,每一寸肌膚都要被它焚燒殆盡。

“你要繼續裝啞巴嗎?那你又為什麽要來長雲醫院?你這樣不如直接殺了我!”

賀望泊咬牙切齒,通紅的雙眼裏有淚水直直地滴下來,砸在白舟的臉側。

他翻過白舟的身體,開始撕扯他的衣物,動作裏有種兇狠的獸性,仿佛他撕扯的不是襯衫紐扣,而是白舟的皮肉。

“賀望泊,”白舟忽然開口了,“你又要強奸我嗎?”

強奸。

這刺耳的兩個字像一根釘子,直直地鑿進了賀望泊的頭顱,一陣尖銳的疼痛……卷發女人,那個擁有一頭核色卷發的美麗女人,將瓷碗砸向一個抱著孩子的男人……

“這不是我的孩子!”她尖利地喊叫,“賀擇正,我不可能為你這個強奸犯生下孩子!”

賀望泊呆然地直起半身,望向身下的白舟。

白舟正用手臂遮著眼睛,有氣無力地說:“好,你想做就做吧。我不走了,我在這陪你,陪你一輩子。”

明明是最想聽的話,賀望泊的胸腔裏卻猛地驚動了一下。他慌手慌腳地揭開白舟蓋著眼睛的手臂,看見下面一對盛滿淚水的雙眼,裏頭是深不見底的疲憊。

“賀望泊,”白舟啞著聲音道,“你把我的所有都拿走吧,全都拿走,我不想再欠你什麽了。”

【作者有話說】

小賀,一款超級沒安全感的地雷系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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