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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槳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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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槳槳。”

一陣可怖的寒顫掠過賀望泊的背脊,他渾身冰涼,四肢僵硬,呆楞楞地看著白舟。

白舟的雙目半合,衣衫淩亂,聲息動靜全無,一只手從沙發垂下,像是已經用一種悲傷的姿態死去了。他連死亡也是這樣的美麗,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聖潔,仿若來人間歷劫的天使。

而一直在折磨天使的賀望泊,則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

很長一段時間,這個世界變得空空蕩蕩,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直到白舟的手機響起,柯興懷擔憂地問白舟是否出事,從他家到第一醫院用不了這麽久。

白舟用手掌印走了眼淚,平覆著情緒道:“我沒事,對不起要你久等了,我盡快到。”

襯衫已經被撕壞了,白舟出門前換了一件新的。賀望泊在床上蜷縮成一團,閉緊了雙眼,不去看白舟離開的背影。

直到聽見房門的關合聲,他才緩緩睜開眼睛。一室死亡般的寂暗。他張手覆上白舟曾經躺臥過的被褥,餘溫已經消失,滿手都是冰涼。賀望泊勾過白舟的枕頭,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很久都沒有擡頭,仿佛就此窒息在愛人的氣味裏了。

-

柯興懷說今晚沒有什麽緊急情況,等白舟的時候他一直在玩手機,沒覺得久等,讓白舟不要愧疚。

他比較關心的是白舟,他的狀態明顯不對,“你上班從來不遲到,今晚到底是被什麽絆住了?”

白舟沈默地換上白大褂。

柯興懷換下平日裏嬉皮笑臉的模樣,難得正色道:“你最近變得特別不對勁,整天都像累得快要暈過去一樣。我和你認識雖然不夠你和程桑柳久,但我一直都當你是朋友。你要是有什麽要我幫忙,力所能及的我一定幫。”

“只是感情問題,”白舟努力露出想叫人安心的笑容,“已經處理好了。”

“你戀愛了?”

白舟搖搖頭。

柯興懷遲疑道:“我聽說……你在讀大學的時候曾經……”

他很難找到合適的措辭,於是他跳過這段,直接問道:“那個曾經糾纏你的人,現在是不是在長雲醫院?你最近天天去長雲,是因為他吧?”

什麽事都瞞不住流言,輕易就將他跟賀望泊那些難以啟齒的往事揭開了一角。

“我和他之間的事很覆雜。”白舟低語。

“再怎麽覆雜,他現在就是個精神病人,被長雲關得好好的,你怕什麽?”

不是這麽簡單的,白舟無可奈何地想。

“白舟,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我不清楚你和他發生過什麽事,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幹我們這行本來就辛苦,別給自己找罪受。”

白舟低了雙眼,過了一時,柯興懷聽見他弱不可聞的一聲嘆息。

“我沒得選,”白舟低聲道,“從來如此。”

-

賀望泊不再阻撓白舟上班,但白舟對他的態度卻有了極大的改變。從前他對賀望泊的憐憫,連同他的襯衫一起被賀望泊撕碎了。賀望泊即便忘記一切,權勢不再,依然有將白舟強迫在身下的能力。

他依然會照顧他的起居飲食,卻很少再主動和他說話。夜裏還是睡在一起,賀望泊自後摟著他。他直覺白舟不喜歡被他觸碰,可他順從得像是個沒有生命的娃娃,隨便賀望泊擺弄。

賀望泊也明白如果白舟不喜歡,那他不應該再碰他,可是他那躁動不安的內心只有在切切實實地抱著白舟時才能定下來,才有入睡的可能性。至少白舟人在這裏,他反覆地念著這一句。

賀望泊的睡眠時間變得和白舟一樣顛倒。白舟值班的時候,他就在家裏枯坐著等他回來。

然後在一個晚上,大約十一點的時候,白舟還在醫院,家中的門鈴卻響了。

賀望泊疑惑地打開門,門外是一個身材非常嬌小的女孩,最多最多只有一米五,站在一米九的賀望泊跟前,得高高地仰著頭。

“你、你誰啊?!”方應雅嚇得往後直退,“小白醫生呢?”

賀望泊皺了皺鼻頭,他從這女孩身上聞到了非常刺鼻的酒精味。

在他開口之前,方應雅的手機響了。

賀望泊聽見白舟焦急難耐:“雅雅?你在哪?”

“我、我在你家門口……”方應雅心虛道,“對不起……我好像不太清醒……”

白舟沈默了兩秒,問:“你見到誰了嗎?”

“有個很高的男人……”

“你把電話給他。”

方應雅就朝賀望泊遞上手機。

賀望泊聽見白舟聲音裏是藏不住的擔心,他難得向賀望泊講這麽長的一段話:“望泊,這個女孩是我的朋友。她好像喝醉了,剛剛發消息說來找我,我沒看見,結果她真的來了。她這樣回家很不安全,你讓她進去坐會兒好嗎?我兩點就回來。”

賀望泊點點頭,朝門裏讓開一條路。方應雅探了探頭,而後輕車熟路地在玄關脫了鞋,倒進了沙發。

白舟有急事要忙,交代了兩三句後就掛了電話。方應雅摟著抱枕在沙發躺了會兒,又猛地蹦起來沖去廁所嘔吐,吐完以後她的容貌蒼白又虛弱,像罹患一場大病般全身無力地重新落回沙發裏。

賀望泊從始至終在旁觀看,他感到額角在鈍鈍地作痛。眼前女孩的病容,似乎他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見過。

方應雅有氣無力地問:“不好意思,請問你是小白醫生的誰?”

賀望泊沒有答案,他只是靜靜地站著。

方應雅道:“你也不愛說話,和小白醫生一樣。”

賀望泊開口了:“你和白舟是怎麽認識的?”

“他有個拓麻歌子被前男友摔壞了,他上網找人修,我看見了,然後就認識了。”

“前男友。”他重覆著這三個字,找到了方應雅第一條問題的答案。

“是啊,前男友,好壞一個人,小白醫生提起他就難過。”

“……難過?”

方應雅又醉又困,說話不經大腦,“小白說他經常惹前男友生氣,可是他那麽軟的一個人,你無緣無故給他一巴掌他都不會反擊的,怎麽會惹人生氣?”

“你不知道,他之前陪我去長雲醫院探望朋友,有個神經病突然從一樓跳下來,死死抱著他不松手,他都沒說什麽。”

“他對我很好,我一個人在南淳打拼,他就像我的哥哥一樣。他曾經也確實有個妹妹,得了白血病離世了,好像也和那個前男友有關。他的妹妹很討厭那個男人,我也是。所有人都喜歡小白醫生,都希望他好,竟然會有人舍得對他生氣!”

方應雅說到這裏停了停,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太過激動,於是朝賀望泊道歉:“對不起,我不太清醒,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忽然問:“其實你是不是小白醫生的男朋友?畢竟你們住在一起。”

“如果你是,那你一定要對他好,他這一輩子都過得很苦,所有家人都不在了,只有自己一個孤苦伶仃地在世上,你不能像他前男友那樣欺負他。”

“如果你不是,那就當我胡說八道吧。不好意思,我好困,我想睡一會兒……”

方應雅下一秒就睡了過去。賀望泊站在原地,反反覆覆地想著方先聽到的那段話,直到白舟扭開門鎖急忙忙地回來了,賀望泊才擡起頭,發覺自己竟就這樣幹巴巴地站了快三個小時。

白舟一進客廳,看見沙發裏熟睡的方應雅,以及在一旁站著的賀望泊,心裏無端地更加緊張了。他上前用身體隔開兩人。這一個動作是充滿保護欲的。賀望泊知趣地垂下眼,往後退了兩步。

白舟轉過身,拍了拍方應雅的肩膀,喚的是“雅雅”,賀望泊卻聽見了另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槳槳。”

“槳槳,”白舟道,“起來,去床上睡。”

白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等看清了白舟,所有委屈一瞬都湧上來了。

賀望泊聽她大哭,說她沒日沒夜地工作,頂著巨大的壓力天天都在加班,辛辛苦苦賺回來的錢,好幾十萬吶,一個晚上就全被弟弟敗光了。

賀望泊好奇怪,白槳為什麽會有弟弟?

白舟幫她擦眼淚,聽她哭了一會兒說困。白舟讓她到床上去,白槳不肯麻煩他,堅持要睡在沙發裏。白舟就去衣櫃裏找了一床毛毯為她蓋上。

做完這一切,白舟才顧得上賀望泊。他讓他別站著了,也去睡吧。賀望泊一動不動,還是盯著方應雅看。他的凝視令白舟感到不安,白舟拉了拉他的衣袖,又說一遍:“望泊,快去睡吧。”

賀望泊這才移開目光,走進了臥室。

-

方應雅一覺睡到第二天十一點,要不是天光實在太亮,她還可以繼續睡下去。

白舟已經醒了,在廚房做著飯。賀望泊在餐桌邊坐著看白舟。

昨晚的事,方應雅依稀還有點印象。他們公司趕著在發布會前完善新品,她最近連周末都在加班,加到最崩潰的時候母親發消息來,說他弟弟把她的錢拿去搞投資了,虧得一分都不剩。方應雅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登時斷裂,外賣叫了一箱酒,然後在無人的辦公室裏一個勁地灌。

後來不知怎的,她就跑到了白舟的家,看見了眼前這個坐在餐桌旁的男人。

意識清醒以後,方應雅才覺得他有些面熟,好像之前在哪見過。

她到賀望泊跟前站定,說:“昨晚給你們添麻煩了。”

賀望泊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白舟聽見方應雅起床了,轉過身,手沒離開鍋鏟,叫方應雅先去洗漱,很快就能吃飯了。

方應雅沒有耽擱太久,雖然今天是周日,但她還得繼續加班,吃過飯就打算走了。

“你什麽打算?”白舟滿眼擔憂。

“我不可能再將工資都上交了,”方應雅已下定決心,“我弟把錢輸了個精光,現在理虧,短期內不可能再向我要錢,就算要我也不會給。但是我父母基本的生活費,我還是得繼續賺。”

“你有打算就好。”

“嗯,其實早該這樣做了,之前一直不想和家人撕破臉……總之,我現在重新振作起來了,你不要擔心我。”

白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然後他轉過身對賀望泊說:“我送她下樓,很快就回來。”

賀望泊依舊一聲不吭地坐著,白舟當他默許了,剛陪方應雅往下走了兩階,就聽見後頭有聲響。

兩人都回過頭去,賀望泊正佇立在家門口。

白舟的第一反應是害怕,害怕他突然發瘋做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舉動。而賀望泊只是站著,目光在白舟和方應雅之間來回。

然後他開口了。

“白槳,”賀望泊對方應雅說,“如果我對你哥哥好的話,你是不是就不會分開我們了?”

【作者有話說】

小賀,你明白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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