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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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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做局

“來點兒?”廣博實拿個豬蹄,呼嚕呼嚕往嘴裏炫。

顧錚皺眉,“不吃。”

“啥都不吃,怪不得瘦。”

“只是不吃器官。”

“這是關節,四肢,不是器官好吧。”

顧錚端碗往後躲,“真不吃,別給我。”

“切。不吃我吃。”

廣博實是顧錚中學的拜把子兄弟,自從失標,老顧經常背著李女士罵他,顧錚告了幾次狀,李女士不想摻和家裏爺們的瑣事,隔天買了機票一走就是一個多月。顧錚在家天天被老顧罵,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往廣博實家裏躲。

“我靠,怎麽又降了!”廣博實邊啃豬蹄邊刷手機,弄得手機屏都是油。

“啥?”

“A股啊!”廣博實說,“國慶前一周平均每個股民凈賺4萬,我尋思跟風投一波,結果國慶後自從買入就開始跌,這幾天已經套進去3000塊了!”

顧錚不懂股票,只能安慰:“多喝熱水。”

“草,渣男!”

“為啥別人買就牛,我買就是狗熊啊?”

“卓杭都能賺3億,我差啥啊?”

三句話顧錚只能聽懂最後一句。

“卓杭炒股賺3億?”

“是啊,他一周賺3億,還清了中建的債,都上財經新聞了。”廣博實說,“這小子肯定開掛了,低位買進高位賣出,基本完全與A股暴漲的時間段吻合,而且選的都是創業板塊……”

相識6年,顧錚從未關註過卓杭,因為三五個月見不到一次面,對方完全沒存在感。自從睡了一覺後,大數據不停向他推送卓氏地產相關資訊,顧錚不禁懷疑:手機能通過叫聲分辨出床上的是誰。

顧錚聽不懂廣博實講的專業術語,只能聽懂卓杭很牛逼。

但問題是,卓氏地產已經到了破產執行階段,卓杭炒股哪來的本金?

廣家從事醫美行業,在俞城有兩家整形門店,生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廣父廣萬舒不像卓有智那樣有雄心壯志,覺著錢夠花就行,隔三差五就閉店帶著員工出去玩;也不像顧明宇那樣走仕途,老婆穿金戴銀,兒子有房有車,大方賺錢大方花,不怕旁人惦記。

顧錚覺著這才是正常的三口之家。

廣博實啃完豬蹄唆唆手,講了10多分鐘卓杭,終於換了個話題:“一會兒陪我去趟保利?”

他與顧錚一樣,都沒啥正經工作,一直在幫家裏做事。

廣萬舒喜歡搜集古玩,為了討老板歡心,廣博實隔三差五會給他爹拍東西。

“不愛動彈。”顧錚吃完飯就犯困,栽楞肩膀靠椅子上。

“溜達溜達,飯後消消食。”

“沒事,我不怕胖。”顧錚三兩步走到床邊,掀開被子準備睡覺。

“哎,你別穿著外衣睡我床,昨天剛換過的床單。”廣博實罵罵咧咧,“鳩占鵲巢,吃我的用我的花我的,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信用卡被老顧停了,這幾天手頭緊,兄弟理解一下。”

“我理解,但你也不能盯著一只羊薅毛啊。剛回國就往品勝跑,哪次叫你吃飯都說沒空,現在怎麽不去找沈月生了?”

顧錚困意消了大半,他倆在一起時沒跟廣博實說,現在失戀就更不可能說。

“我跟他……最近不方便見面。”

“有啥不方便?”

顧錚靈機一動,張嘴現編:“我手頭有點兒購物券,要先買東西再套現,之前在品勝處理了些,阿生……沒給我錢。”

逢年過節總有人以各種名義老顧塞購物券,顧錚現在沒錢,就想用購物券套現。

“啊?沈月生不至於吧……”

顧錚沒跟他繼續討論這個話題,話峰一轉,問:“海棠能不能幫我折現?”

海棠是廣家開的整形醫院。

“行,沒問題。”

顧錚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只好放棄睡午覺,陪金主去拍賣會。

拍賣會現場,一排排座椅錯落有致,身著正裝的賓客絡繹不絕,墻上掛顧錚看不懂的藝術作品。

有錢幹點兒什麽不好,為啥要買畫買字買杯子?

顧錚不懂,也不太想懂。

在拍賣師嘰裏咕嚕用雙語說了一堆話後,拍賣會拉開帷幕。

第一件拍賣品是個巴掌大小的茶杯,5000起拍,一次加價2000,隨著不斷落錘,分分鐘叫到7萬。

顧錚被現場競價的火熱氣氛影響,稍微來了點兒興趣。

緊接著第二件、第三件拍賣品起拍,氣氛依舊熱烈,但最終的成交價都沒過十萬。

顧錚問:“有沒有那種幾千萬的狠貨讓我開開眼?”

廣博實說:“這次拍賣沒有。”

家裏一堆母親大人收來的藏品,太子爺從小眼光刁鉆,從第四件拍賣品開始刷手機。

不知賣到第幾件,廣博實參與競拍,舉了兩次牌子,沒拍到。

“臥槽,卓杭把我的木頭拍走了。”

“臥槽?”顧錚立刻關掉手機屏幕,“哪呢?”

廣博實指了個方向,顧錚望去,只見卓杭一身筆挺的西裝,坐在站臺不遠處。明明穿著最樸素的黑色西裝,舉手投足間卻貴氣非凡,比頭頂的水晶吊燈還耀眼。

真,真好看。

“我爸喜歡木石,一是因為好看,二是因為有升價空間。”廣博實說,“剛卓杭拍的是黃花梨,材質珍貴並且生長緩慢,市場供不應求,這兩年一直在漲。”

原以為拍賣會就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中產來燒錢拓展社交的,沒想到競拍的藏品還有升值的空間,更沒想到好兄弟看上去跟他一樣不著調,實則是個懂行的。

倒買倒賣能賺不少錢,怪不得廣博實總往拍賣會跑。

拍賣師展示下一件賣品,海南黃花梨手串,45000起拍,一次加價2000。

“都是黃花梨,為什麽這串起價比剛才那串高?”

“海黃界流傳一句話,一瘤二麻三鬼臉。這是瘤疤紋,黃花梨中最少見的品種。”廣博實解釋。

“昂。卓杭舉牌子了,你咋不拍?”

“等等。拍賣剛開始幾次叫價會高,之後加價越來越少時,直接加個大的,喊出心裏預期價會比較穩。”

顧錚本以為這就是個炫富的社交場所,沒想到拍品、加價都有講究,臺下坐著的都西裝革履,只有他穿著牛仔褲。

掉價,真掉價。

早知道卓杭來,應該穿高定西服。

怎麽也得壓他一頭。

拍賣員在臺上不斷用雙語喊價,剛喊三四輪,卓杭出價10萬,廣博實低聲罵了句:“草!”

“咋,咋的了?”

“他把我心理預期價喊了。”

“那你再加點兒?”

“不加,拍賣就是這樣,錯過就沒了,多加就不合適了。”廣博實說,“卓杭瞄的是木頭,我不搶了。等會兒看看要是有好的石頭,給我爸搞兩塊也成。”

“那咋行!”太子爺就怕激,搶過牌子,說:“我給你買。”

廣博實立刻搶回來,“你現在兜比臉都幹凈,舉完牌子還得花我的錢。”

顧錚作勢又要搶,廣博實說:“這麽多人看著呢,給兄弟留點兒臉吧。”

下一件賣品還是黃花梨,臺上拍賣師跟個報數器似的突突,這次廣博實先舉牌子。卓杭在前方突然回頭,與顧錚四目相對。

顧錚收到卓杭發的第一條信息——

「日木:你也喜歡黃花梨?」

「G:陪胖子來的」

廣博實中學時胖,顧錚叫他胖子,現在胖子不胖,但顧錚叫習慣了。

卓杭環顧四周沒看到胖子,繼續競拍。此刻他萬萬不會想到,因自己沒回信息,險些釀成慘劇。

臺上賣品、臺下叫價再無法激起顧錚的興趣,只盯著手機。等了十分鐘,不見對方回信。

正常人碰到許久不見的同學,都會先寒暄兩句,然後再說事。卓杭沒有寒暄,起了個頭,之後單方面終結了聊天。

勾我註意到你,又不跟我說話。

你禮貌嗎?

害我失標,受老顧埋怨,停了信用卡,還他媽想睡我。

太子爺從來沒受過這氣,惱羞成怒,想了個損主意。

“你說,拍賣會上,會不會拍到假的?”

廣博實眸色微閃,小聲說:“會。”

“如果認識拍賣行的人,可以用假貨替換掉真貨,俗稱——”

“做局。”

二人相識多年,一個眼神就明白是要給誰做局。

廣博實壓低聲音:“做局需要滿足三個條件。一是恰好有仿制的競拍品,二是買家不識貨,三是需要有內應。”

“卓杭看上去不像懂行,至於內應和仿制品——”

“這個得問我爸。”

顧錚激動得眉毛挑老高:“那就問啊。競拍結束卓杭東西就到手了。現在問,立刻就問!”

有些人活得比男鬼還要陰暗,就是見不得別人過得比他好。

倆人悄咪咪貼著墻邊兒離場,來到僻靜的地方。

廣博實開免提,撥通父親電話,寒暄過後說明意圖。

廣萬舒說:“一天不學點兒好的,研究什麽做局,我打死你!”

“我就是問問,你激動什麽。今兒個是來給你淘貨的,怎麽還要打死我?”

廣萬舒“哼”了聲,道:“你說的東西做不了局。首先,10萬塊錢,做局都不夠給中間人的好處費;其次,真品價值太低,贗品商都不樂意做假的;最後,程順是我在中巖的哥們兒,即便有貨也不可能給他外甥做局!”

“哦,那沒事兒了,我去給你拍石頭。”廣博實久久不見太子爺指示,只得掛斷電話。

顧錚久未回神,重點全在最後一句。

外甥?

上次競標的中間人程順,是卓杭舅舅?

顧錚點開程順朋友圈,半年前發過中巖保險的相關信息。

排除重名的可能。

舅舅絕對不可能給外甥下藥。

再說,機構撮合雙方也不可能讓中間人用不正當手段。

細思極恐。

本想給卓杭做局,卻不料早就被對方做了局。

顧錚身在局中,後知後覺。

所以,卓杭在床上說“剛跟中間人吃飯,喝的酒裏摻了東西,現在沒力氣”,是假的。

卓杭為什麽要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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