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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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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阿生。”

信用卡停了倆月,顧錚生活質量嚴重下滑。之前幾千塊的衣服說買就買,現在買根雪糕都要看看價。雖說家裏還能賞口飯,但由奢入儉難,沒錢做什麽都別扭,糟心日子過得不舒坦。

現在只有兩個收入來源,第一個是用購物卡套現,第二個是用閑魚販賣資產。

老顧在家看著,他的顧錚東西動不了;母親大人的資產顧錚不敢動;思來想去,只能賣自己的AJ。

其實顧錚最想賣的是勞力士,因為看到它就會想起失敗的過往,心裏堵得慌。但看閑魚都是100、200塊錢的綠水鬼,表商回收直接砍5萬,只得作罷。

又過了半月,李琳風塵仆仆回家,身上一股拉丁風情,這仨月應該是去歐洲了。

母親大人家裏有錢又長得漂亮,美中不足就是眼睛有點兒瞎。老顧年輕時一沒錢二沒勢三沒長相,不瞎咋就能跟他結婚?

顧錚想不透。

兒子長相隨媽,李琳峰眉劍目、濃眉大眼,極具分辨度的長相放在女人的臉上略為粗獷,放在顧錚臉上便是英姿颯爽。

棱角分明的輪廓與濃墨重彩的眼睫共同勾勒出一張很有攻擊性的臉,眉骨高聳眼窩深深剛毅中夾雜著些許異域風情,雖不像卓杭那般漂亮,但絕對會讓人過目難忘。

上中學時,顧錚憑借優越的長相收到過好多封情書。太子爺本打算談個女朋友玩玩,但剛有苗頭就被老顧發現,隔三差五耳提面命反覆強調:“不能早戀。”

上大學時,老顧又經常給他貫徹“不處對象的大學生與只知道吃飯睡覺的豬無異”的思想,顧錚耳濡目染喝了點兒酒一激動便跟沈月生滾上了床。

顧局長看似直言豪爽,實則城府極深,做每件事都有明確的目的。

比如他現在說:“顧錚,晚上跟我去吃飯。”就一定是要帶兒子去見什麽人。

顧錚見母親在梳妝打扮,猜想應該是為這事兒特意回來的,便問了嘴,“去見誰啊?”

什麽大人物值得這樣興師動眾?

顧明宇話留三分,神色淡淡:“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小時後,顧錚在餐館包廂,旁邊兒坐了個年紀相仿的女生,顧錚與女生對視一眼,笑得一個比一個尷尬。

這場主角不知情的被動相親,雙方家長聊得好不熱鬧。

顧錚來了脾氣,強忍著沒當場發作,父親就算了,他不能讓母親下不來臺。

顧明宇知道兒子的軟肋是什麽,所以早就策反了老婆。晚餐從開始到結束一共倆小時,滿桌兒的菜,顧錚一口沒吃。

談戀愛在父親看來是傳宗接代的任務,而不是讓他找個喜歡的人。他的人生是早就被父親寫好的劇本,什麽時候談戀愛取決於父親什麽時候讓他談,無法按照時間節點完成規劃就要被強制執行。

離開餐館後,顧明宇趁著李琳去洗手間,問:“你在耍什麽脾氣?那小姑娘長得多好看,一句話不跟人說。”

顧錚終於忍不住,第一次不用敬稱:“讓我投標我就得投,沒中標信用卡說停就停了。帶我來相親之前,有征求過我的同意嗎?我不想跟她處對象,浪費彼此的時間做什麽?為什麽我自己的事情要按照你的規劃來,稍不順心就不讓我好過。你怎麽總是這樣,能不能考慮下我的感受?”

“別人家的孩子都是到歲數就結婚,你……”

顧錚打斷,“每次都提‘別人家’,你看別人家的孩子好,就去養別人家的兒子啊。”

顧明宇聲音中蘊著薄怒,“我給你臉了?”

“你什麽時候給過我臉啊?”顧錚嗤笑,“知道我彎,還讓我去禍害小姑娘,你什麽居心?”

“有病就治病,治好了不就能……”

“同性戀不是病!”顧錚氣急,口無遮攔,“看那小姑娘長得好看,你娶,你去娶啊!”

說完正好看到母親大人走出洗手間。

顧錚經常會想:廣萬舒能給廣博實買房子,為啥顧家就不行?

廣博實跟老爸生氣可以回自己家,他跟老顧生氣就只能離家出走。

其實他跟他爸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這些年早就吵習慣了。這次離家出走的主要原因是:惹母親大人生氣,被趕出來了。

AJ太多帶不走,5萬塊錢購物卡和綠水鬼是他的全部家當。

漫無目的走在空曠的街道,看到彎彎的月亮,突然有些想沈月生。

他們曾一起走過這條街道,一起在街角的面館吃涼面,一起數天上的星星……大學四年,他們每天吃飯睡覺忙學業,節假日到各地去旅游,偶爾上上床。

顧錚覺著若是他先告白就會矮對方一頭,所以這些年從未說過“喜歡”。

沒人知道他們在一起過。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對方是算戀人還是算能上床的兄弟。

20多年的感情,顧錚從未想過他們會分開,所以購物卡套現,沒收過沈月生轉回來的錢。

回國後,顧錚本想說“喜歡”,沒想到沈月生先說“分手”。

只有戀人,才會說分手。

那時顧錚才明白,沈月生這些年一直將他當戀人。

而他為了維持幼稚又可笑的自尊,不肯告白不願低頭,最後沒有戀人只有前任。

沈月生說“分手”時,顧錚佯裝灑脫,表示以後還可以做兄弟。

廣博實總讓他去找沈月生,顧錚不去,一是因為掉價,二是因為怕控制不好情緒,掌握不好當兄弟的度。

分手仨月,顧錚剛開始念念不忘,床上都能叫錯名,現在已經習慣,只是偶爾看到與他相關的事物才會想。

就比如現在。

去品勝看看吧,這麽晚了人肯定不在。看看教學樓,或許就沒這麽想了。

顧錚坐了20分鐘地鐵,來到品勝教育總部。晚八點,技校燈火通明。

門衛認得顧錚,告訴他:“沈總在操場。”

賺錢不要命,這麽晚還不回家。

顧錚覺著在遠處望一望也成,所以去了操場。

沈月生的背影很好認,顧錚離老遠就瞧見,心心念念的人跟一個小白臉散步呢。

那小白臉長了一口小白牙,看上去瘦瘦小小的,沈月生比他略高一些,二人單從體態看上去很登對。

他們說話聲音很小,說了什麽聽不真切。

該不會是在談情說愛吧?

不談情說愛,大晚上在操場聊工作嗎?

顧錚頓時火冒三丈,直勾勾插進二人中間,沒好氣道:“大晚上在這兒幹嘛呢?”

沈月生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看人的時候眼尾上挑,挑出三分涼薄。

顧錚從對方神情中看出些許不滿,心涼大半。

沈月生對旁邊兒的小白臉說:“你再想想,我們明天再談。”

小白臉不依不饒:“剛不都談好了麽,還有什麽好談的?”

“便宜點。”

“20萬已經很便宜了!”

“我再想想。”

“想什麽啊,合同發過去了,快簽字!”

剛分手半年就簽20萬的合同包別人?

顧錚哪受過這種侮辱,立刻繃不住,“阿生,你眼光真差,怎麽找這麽個……”

沒等沈月生說話,小白臉先來了勁兒:“你是誰家的啊,懂不懂規矩?來了也不說優勢,就硬撬行啊?”

優勢?

顧錚口不擇言:“我他媽18厘……”

沈月生頓時品出來這楞貨在想啥,立刻捂住他的嘴,點開電子合同,火速簽完字,說:“好了,走吧。”

小白臉點開手機確認合同,“行,準備好了我告訴你。”

“我打斷……”

沈月生再次捂住他的嘴。

顧錚眼睜睜看著小白臉走遠,在後面吱哇亂叫。

想起來了,剛剛那小白臉看著眼熟,是因為他之前跟阿生一起去過匯靈山!

跟我好的時候朝三暮四,怪不得剛回國就著急分手呢!

新人變舊人,顧錚眼眶有些發酸,委屈巴巴叫了句:“阿生。”

沈月生點了根煙,沒說話。

顧錚又說:“我離家出走了,沒錢,能借我點兒嗎?”

沈月生問:“要多少?”

“20萬。”

沈月生挑眉,那意思:分手還來要錢,你能要點兒臉嗎?

顧錚見對方久久不說話,來了脾氣,“你都能給那小白臉20萬,為啥不能給我點兒?”

太子爺本不想做這麽掉價的事兒,但看那小白臉要20萬,自己腦袋一抽就也要20萬。

言下之意:我跟小白臉誰更重要?

沈月生解釋:“剛跟我說話的是瀾海KA陳夕,我簽的是廣告服務協議,給他的是品勝廣告費。”

“啊?”

瀾海,這名字聽上去就不正經,跟商務會所似的。

“誰家銷售這麽晚出來幹活?”

顧錚皺眉瞪眼,明顯不信。

“早餐店不到4點就要幹活,出租司機淩晨還要拉客,銷售為了沖業績全年無休很正常。”沈月生說,“顧錚,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一樣生活在象牙塔裏,養尊處優地過一輩子。”

顧錚耷拉腦袋不知說什麽。

在對方眼中,自己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太子爺,享受著父母給的優越條件不好好做一番事業反而沒事兒就無病呻吟,真是差勁透了。

雖然話說得重,但沈月生還是給他轉了20萬,備註:不用還。

從小到大每次闖禍,對方都給他兜著,就像現在這樣。

沈月生輕輕嘆了口氣,問:“顧錚,你什麽時候能長大?”

直到現在顧錚才明白,即便父親沒有阻撓,與沈月生的分手也是必然。

異地兩年,他們一個歷經社會磨礪變得成熟,一個不谙世事養尊處優。兩個生活環境截然不同的人,思維模式也變得逐漸不同,對某些事物的看法很難像從前一樣達成一致,只能漸行漸遠。

大學四年未能說出口的話,現在再說已經晚了。

他們沒了擁抱的理由。

什麽時候能長大?

沈月生經營教育機構,廣博實倒買倒賣藝術品,就連卓杭都炒股賺了錢……周圍人都在長大,他們都有在社會上立足的一技之長。

只有他是巨嬰。

商海似逆水行舟,周圍人向前,而他被時代的洪流沖到最後。

正如父親所說:男人到了年紀就要做該做的事情。

顧錚想要有自己的事業,不能再碌碌無為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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