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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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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談判

第二百零七章

亥初剛至,牧羊人如約前來。

只是這次他的身邊,沒了那群羊。

再三考慮之下,方盈昭沒從營裏帶兵出來,只有柏舟幾人同行。他們略微提前到了石林邊上,玄醴四處查看過,確認無人埋伏,四人便安心等待起來。

牧羊人來時,嚴念正百無聊賴地倚靠在石頭上,仰著頭,用臉去接天上降下的細雨,方盈昭在一旁嘲笑她的蠢樣子,柏舟無奈苦笑,玄醴默默陪著。

見方盈昭不僅並非獨自前來,還帶了這麽多閑雜人等,牧羊人似是有些意外。

“只聽傳聞,並不知殿下竟如此坦蕩。”他含笑說道。

這當然不是什麽好話,方盈昭看他一眼,“先生連姓名都不肯透露,就別張口議論什麽坦蕩了。”

“失禮了,”對方用右拳貼住胸口,低頭躬身,“在下趙承平,見過大周的淮南王殿下。”

這是突厥人的禮儀。

“趙承平……”方盈昭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果真姓趙。果真沒打算瞞他們。

趙承平坦然道:“聽聞家父在遂安行醫時,多蒙殿下照顧,在此謝過了。”

“呵,”方盈昭冷冷一笑,“你們長得,還真是相像。”

趙承平似是沒有察覺到他的不悅,跟著露出溫和的笑容,“的確如此。”

“他去哪裏了?”方盈昭問。

“回鄉了,”趙承平答道,“我們家祖籍在封州的石旸縣城,那裏如今被阿史那炎派兵占著。家父老了,總想回去看看,勸也勸不住。”

他微微嘆了口氣,顯得有些無可奈何。

方盈昭又問道:“你修習的秘術,是他教給你的?”

趙承平搖搖頭,“不算,當初是我年紀小不懂事,偷學的。正因此事,他將我逐出家門,近幾年才重新有了聯絡。”說完,他又對方盈昭挑挑眉,“是個固執的老頭子。”

方盈昭靜了片刻,沈聲問道:“你修習秘術的代價,是什麽?”

趙承平不肯再答,微微笑了,“淮南王殿下,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麽好事。況且這與你我所謀之事毫無關系。”

方盈昭不以為然:“既是你們想要立下盟約,總要拿出誠意。”

趙承平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臉,“初見殿下時,我便摘下兜帽與殿下坦誠相見,已經是最大的誠意。畢竟我與家父十分相像,不是麽?”

“狄綺容,是你們的人?”方盈昭換了個問題。

“殿下,”趙承平溫言道,“十年內,秘術必將消亡於世間。”

方盈昭疑惑道:“十年?”

“十年,”趙承平點點頭,“所以殿下不必再將修習秘術之人放在心上,他們很快便無法再為殿下帶來任何困擾。”

方盈昭沈默下來。

十年。他為何能說出如此確切的時限?

但在此事上,他沒有必要說謊。正如他所言,秘術與此刻所謀之事毫無關系,就算他不答,也不會影響今日的談話。

“還請殿下多些耐心,這不是一段非常漫長的時間,”趙承平又道,“我與家父等不到那一天了,但是殿下如此年輕,十年對殿下來說,不算什麽。”

方盈昭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決定不再糾纏這個話題,便道:“拭目以待。”

聊完家常,終於進入正題。

趙承平望一望方盈昭身後的閑雜人等,道:“本以為殿下與我們的談話是秘密,未曾想,連嚴家的小姐都來了。”

嚴念奇道:“你認得我?”

趙承平點點頭,“嚴家小姐驍勇善戰,有嚴老將軍當年的風采,天下誰人不識?”

“別聽他騙人,”方盈昭輕笑,“你這個年歲的漢人女子出現在這裏,身後又背著長刀,只要不太孤陋寡聞的,都知道你是誰。”

趙承平溫和一笑,默認了。

方盈昭知道,嚴念的出現,讓對方猶豫了。

阿史那律與他談條件是一回事,如果嚴恪年參與,便是另一回事。他們本不打算讓嚴家入局。

嚴念心思剔透,已然想到這一層,沖趙承平爽朗笑道:“你們談,我今日只是來長見識的,並非代表阿翁來分一杯羹,不必顧及我。”

說罷,退到邊上,與玄醴待在一處。

趙承平仍有顧慮,望著方盈昭,緩緩道:“我們開出的條件,早些時候已經說明,不知是否合殿下的心意?”

方盈昭淡淡道:“這取決於你們需要我回報什麽。”

趙承平道:“除去已經說明的,我的主人還要四座城邑作為回報。”

“不可能。”方盈昭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

趙承平微笑,“我的主人要的,是烏德、司古茲、司古恩奇、阿拉恩四座城邑,這於大周而言,並無任何損失。”

原來如此,方盈昭冷冷一笑。

原來阿史那律打的是這個主意。

這四座城邑,都是西突厥的邊城,與東突厥相鄰。

此次出征,哪怕徹底擊敗了西突厥,他們也只能以此逼迫阿史那炎歸還大周的邊境十三城,不可能真的留下人馬占領城邑。

大周和西突厥之間不僅距離遙遠,中間還隔著個東突厥,若是貪心不足打算占領西突厥的國土,勢必會引起阿史那真極大的警惕與不滿,昔日盟友倒戈相向,恐怕就在須臾之間。

阿史那真願意讓他們借道,不止因為可以與大周開通互市,他還要做背後的那只黃雀,在阿史那炎驟然被拉入戰局措手不及的時候,借機攻占西突厥,統一草原,重新建立突厥國。

這對阿史那真來說,穩賺不賠,他只需要對大周的軍隊付出些許信任,便能做成這筆生意。

而真正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的,是阿史那律。

他帶領部族出走多年,自詡為草原唯一的真王,一直與阿史那真為敵,誰也打不服誰。這次即將興起的戰事,讓他看到了希望。

阿史那炎雖然殘暴,卻比阿史那真更願意接受漢文化。西突厥的數座城邑,都稱得上真正意義上的城邑,它們有堅固的城墻,有護城的溝渠,更像是漢地的城邑,易守難攻。

若是阿史那律能夠占領其四,便有了極大的本錢,不僅阿史那真統一草原的計劃定然受阻,日後二者相爭,鹿死誰手已然可見分曉。

見方盈昭默然不語,趙承平輕輕開了口:“殿下是仁義之人,我的主人並非想要殿下背棄盟約。若是情報不錯,殿下只與阿史那真商定開通互市,以此交換借道一事,其餘的,都是阿史那真自己打的小算盤,上不得臺面,殿下何妨當作毫不知情呢?”

方盈昭眨眨眼,“若我假意答應,拿了你們的騎兵就走,並不踐行諾言,你要如何找我討債?”

趙承平低低嘆氣,沈默片刻,才道:“殿下既出此言,便是不打算與我們結盟了。”

“正是。”方盈昭平靜道。

趙承平看了嚴念一眼,稍作猶豫,仍開口勸道:“與我的主人結盟,利益不止眼前這些,日後殿下若是需要,我們的騎兵隨時可供殿下調遣。”

“趙先生,”方盈昭無奈一笑,“我並不打算興兵造反,也沒有為朝廷開疆拓土的志向,何時用得上你們的騎兵呢?”

趙承平幽幽望向他,“殿下可知,阿史那炎此時並不在都城舒爾木,也不在西突厥的任何一座城邑之中。”

話題忽然轉向,方盈昭心頭一動,沒有言語。

雖在舒爾木安插了數名暗衛,但仍不能完全掌握阿史那炎的動向。對方此時提起,加上提出要將騎兵借他,絕不是信口閑話。早在出征之前,便有暗衛傳來消息,稱阿史那炎行蹤不明,同時封州方向有突厥兵異動,方卓便是在那時被人瞧見現身突厥大營。

如此看來……

趙承平微微一笑,“殿下聰慧。”

想法被人窺破,方盈昭有些不悅,但此時也只能暫且按下,開口道:“阿史那炎此時不在,對我軍有利無害。”

“有些話,不必出口,你我心知肚明,殿下為何偏要裝糊塗?”趙承平略感無奈,“方卓已同西突厥沆瀣一氣,伺機攻入貴國都城奪取皇位。阿史那炎雖不知你們此行目的,但知道嚴恪年老將軍不在京中已經足夠。此時他們已有動作,不待你們攻入舒爾木,便會接到貴國皇帝詔書,命你們回援。殿下不想爭奪皇位,恐怕更不想此次出兵半途而廢吧?”

提到方卓,嚴念的心重重一跳。

趙承平不知這些兒女情長,仍在說著,“若同我們結盟,借助我們騎兵的戰術,殿下可以先一步攻入舒爾木,令阿史那炎不得不調兵回防,再由我們半路攔截。殿下此行,事半功倍。”

方盈昭緩緩笑了,側頭對柏舟道:“這位趙先生好生厲害,都快把我說動了。”

柏舟輕輕一嘆,道:“只是,若依趙先生所言,我們恐怕再難回朝。”

方盛繼位後,內事司仍是皇帝耳目。

慢說各州府與鄰國各處,便是軍中,恐怕都被安插了不少暗衛。這部分暗衛,有的也許已經晉升為帶兵的將領,再難探出其真實身份。這也是方盈昭寧願自己冒險,也不同意帶上其他將領的原因之一。

北大營的八萬兵士相對安全,但世事無絕對,誰知道方盈暄有沒有往裏安插自己的人。更不用說,還有一直躲在馬車裏的四喜盯著他們。

若真像趙承平所說,他們與阿史那律合作,攻入西突厥,方盛怎麽還敢讓他們回去。況且就算真要造反,也絕不能借助外族兵力,到時被分走的,恐怕遠不止邊境十三城。

方卓看著像個聰明人,怎麽做了這等蠢事。

趙承平不解道:“殿下坐擁幾萬精兵,又有草原的精銳騎兵相助,真要回去,誰能擋得住?”

“我已經說過,我並不打算興兵造反,”方盈昭淡然一笑,“況且真要這樣做,嚴老將軍也不會答應。”

話已說盡了,趙承平長長嘆了口氣。

方盈昭轉身,對柏舟幾人道:“我們回去。”又回頭看向趙承平,“替我問候老頭子。趙先生,後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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