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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成全比占有更重要&溺水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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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成全比占有更重要&溺水求生

白夙和胡桑走出房間時,霍忱正盯著自己的掌心發呆。

看到兩人出來,霍忱條件反射的並掌為拳,把手藏在身後,起身問道:“他怎麽樣了?”

“沒事了,再過一兩個小時,就會醒過來。”白夙主動提醒,“如果小蛇醒來發現自己在這裏的話,你想隱瞞的事情可能就藏不住了,不如現在就帶他下山回去。”

霍忱猶豫了一下,遲疑道:“你就不問,我為什麽要瞞著他嗎?”

白夙還沒來得及開口,胡桑就先輕笑道:“有什麽好問的?不過就是害怕罷了。那小蛇說好聽點叫心思單純,說難聽了就是固執,一根筋。你好不容易等到他開竅,願意和你在一起,當然不敢再橫生枝節。我想想……要是那條笨蛇知道自己的老底被掀了,怕是要落荒而逃吧?那你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霍忱先是點頭,然後又搖頭:“你說的沒錯,但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聽他這麽說,胡桑反而好奇起來。作為狐妖,他對情之一字信手拈來,怎麽可能看不透一個凡人的心思?狐仙瑰麗而妖異的燦金獸瞳流光溢彩,挑眉道:“那你說說看,還有什麽原因?”

“我的確擔心羽涅一走了之,但比起那個,我更害怕他顧慮太多,反而變得不像自己。”霍忱自嘲的低笑,“如果他得知我已經發現他的秘密,以他的性子,大概會覺得愧疚吧。愧疚於只能陪伴我如此短暫的時光,愧疚於自己成神化龍的夢想……比起變成他的阻礙,還不如一無所知,那樣的話,等他想要離開的時候,肯定會灑脫得多。”

離開一個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裏的普通人類,總好過離開一個什麽都知道的局內人。他和柳羽涅這段關系的終點,就應該像人類之間分手那樣,一切都簡單明了幹脆利落,才是最好的。

胡桑聽完,卻覺得匪夷所思:“你是不是傻?你明明可以反過來,用自己知道他妖族身份這一點,來留住他啊!”

霍忱卻只是淡淡一笑,擺擺手不欲多說,往房間內走去:“我這就帶他回家,這次多謝你們。”

白夙讓開路,道:“不用客氣,他是我師弟,幫忙是應該的。”

等到霍忱抱著柳羽涅下山,胡桑仍然覺得莫名其妙,他揪著白夙的袖子,不依不饒的問:“小白夙,你說他是不是有毛病?我就沒見過比他更蠢的人類!”

“不對,他本來就蠢,要不是蠢,當年也不會同意把妖力封在體內,用那麽好的命格換跟笨蛋蛇的來世重逢……”胡桑喃喃自語,“但我還是不明白,明明是費勁了心思,犧牲了那麽多換來的機會,怎麽又要傻乎乎的放棄呢?”

白夙摟住他纖細的腰,薄唇印上青年燦金的眸子。胡桑下意識的閉了閉眼,纖細的睫毛感受到柔軟的唇瓣,心底一陣悸動,剛才的滿腹疑惑,瞬間就沒了蹤影。

他依偎在白夙懷裏,聽到白仙用溫和低柔的語氣輕聲說道:“因為他愛得足夠深,明白成全比占有更重要的道理。”

胡桑玲瓏心思,一點即透,睜開雙眼了然道:“只是想嚇唬他一下罷了,沒想到他當真了,真的以為小蛇很快就能成神化龍?”

白夙卻面露憂慮,低聲道:“我有些擔心……這可能未必只是一句玩笑。”

胡桑吃了一驚:“你真的覺得他能化龍?走蛟成龍,千萬年也未必能遇到那般大的機緣!”

白夙嘆了口氣,輕聲道:“我不知道……但師父曾經說過,芊娘於蔔算一道天賦奇高,就連他老人家都有所不及。這些年我也在暗中觀察,凡是她蔔算的,無有不中。”

胡桑蹙眉:“你這小師妹看起來不起眼,竟然有這般本事……哼,老居安可真是……不過你何必這麽擔心?若是真能‘飛龍在天’,可是天大的好事。”

白夙把他摟的更緊,在破曉的晨光中看向遼遠的天邊,沒有作聲。

為什麽擔心?因為天上,哪有人間好呢?

*

柳羽涅坐在山間廬屋中,正與矮幾對面的許琰對弈。

他並不擅長下棋,與許琰對弈時,總是要靠對方放水,或是賴皮悔棋,才有可能贏。幸虧許琰脾氣好,無論他怎麽耍賴都不生氣,反而笑瞇瞇的讓子給他。

但這一次不知為何,許琰臉上沒有笑容,也沒有縱容他賴皮,棋路淩厲殺伐果決,棋盤還沒占滿一半,就把他逼得無處落子。

柳羽涅習慣了被寵著,忽然被對方如此冷待,自然很不適應,賭氣打翻了棋盤,不高興的抱怨:“你要是再這樣,我以後就不和你下棋了!”

許琰卻仍是面無表情,不僅沒有道歉,反而還冷若冰霜的質問:“你辜負了我的心意,還想讓我和從前那樣對你好?柳羽涅,你未免也太貪婪了!”

柳羽涅怔住,無法相信那個一貫溫柔體貼的男人,會對自己如此冷漠刻薄的惡言相向。

他差點跳起來,怒道:“我何時辜負了你的心意?我連妖丹都給了你,還和你簽訂契約,護佑許家,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護佑許家?”男人回以冷笑,厲聲道,“我許家子孫日日祝禱,祈求你護佑,你卻直到他臨死前,才聽到他的呼救!如此冷漠,如此傲慢,視人命如螻蟻……你就是這樣踐行與我的契約的?”

柳羽涅震驚道:“不,你在胡說什麽?我什麽時候——”

話說到一半,他如遭雷擊,仿佛被人當頭敲了一棒。被刻意忽略的記憶襲上心頭,他想起那片冰雪覆蓋的懸崖底,想起神像前日日跪拜的女人,想起那纏滿雙手的因果,蛛網般細密,深淵般漆黑。

惡果由他而生。

“是我錯了……”柳羽涅喃喃道,“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他眼角濕潤,淚水潸然而下,根本不敢擡頭看許琰的臉。

他害怕看到失望和怨恨,害怕被自己視為知己的人類鄙夷……許琰說的沒錯,他的確辜負了對方的信任和愛慕,他太自私,也太涼薄,只知道索取,不知道回報。

他還有機會贖罪嗎?

“許琰,對不起。我會想辦法彌補的,我會實現許攸的願望,我會讓許家重新昌盛起來,你相信我——”

他擡手,想抓住對面的男人,卻撲了個空。許琰不知何時已經轉身離開,只留給他一個冷冰冰的背影。

“不必了。”他說,“我已經對你失望透頂,從此以後,我們再也不必見面了。”

“不!不要走!”柳羽涅大喊一聲,想要追上去,卻忽然跪倒在地。

“好難受……”他擡手捂住胸口,只覺得呼吸間,肺腑一陣陣悶痛,“師父,我這是怎麽了?師兄?九重?芊娘?你們在哪裏?救救我……”

他拼命呼救,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出現,周圍的一切都化作冰冷的水流,將他裹挾其中,拖著他一路向下,向下,直到無底的深淵。

無處不在的窒息感,讓他漸漸失去了意識,直到一個名字如閃電般照亮了黑沈的意識。

“霍忱……”他喃喃出聲,一開始還幾不可聞,但很快就像是從這個名字裏汲取了力量一般,有了掙紮的力氣。他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求生,越來越大聲的呼喊——

“霍忱!霍忱!霍忱!!”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一聲吶喊,他猛地睜開了雙眼,入目的,是男人俊朗堅毅的面容,和那雙滿是疼惜和擔憂的灰眼睛。

霍忱見他終於醒來,揪著的心放下大半,紅著眼眶,把這條不省心的小蛇緊緊摟在懷中。

“你真是嚇死我了……”他用責備來掩飾話裏的哽咽,“我說過多少次,不許亂跑!你怎麽總是不聽話?”

柳羽涅下意識的環住他的脖子,心神還沒從剛才的夢裏抽離出來。他後怕極了,身子一陣陣發抖,仿佛真的剛從無底的冰湖中爬出來,沒有一點點溫度。

他有些茫然的問:“……我怎麽了?”

“你暈倒在珍心孤兒院附近。”霍忱撫上他冰涼的臉頰,神情嚴肅,“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為什麽會跑到那裏去?”

“我本來應該在許家……”丟失的記憶逐漸恢覆,柳羽涅不小心說漏了嘴,心裏一慌,差點咬到舌頭,急忙改口,“呃……不對,我是想去看看孤兒院的火災現場,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暈倒了。”

出乎他意料的,霍忱居然沒有追問,只是瞇著眼,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拿起旁邊的杯子遞給他:“先喝點水——孤兒院那邊遠離市區,冷得很,是不是又凍著了?”

柳羽涅心虛的接過杯子,猛喝水,根本不敢吭聲。

感人,又是渾水摸魚的一天……

霍忱看著他還沒完全恢覆的臉色,暗暗握緊拳頭。

白夙說,柳羽涅大概是在動用法術的時候落入陷阱,所以才會昏迷不醒……難道他們在追查的那個神秘人,真的是個什麽所謂的世外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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