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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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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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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獎了拿獎了!”岑末飛快擦了下眼角,先是和顧明益抱了下,又轉過來拉葉箏胳膊,“快快,要上臺了,記住表情管理,smile.”

耳鳴過後,葉箏終於聽見持續而轟動的掌聲。

費怡從座位上起來,轉播鏡頭給了她一個大特寫。

@:我擦我擦,幻覺牛逼!

@:剛才說擰頭的那個呢?頭在哪兒?讓我看看。

@:導演!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女神

@:啊啊啊啊啊兒子,終於熬出頭了兒子!

@:華語電影史上第一次吧,金獎銀獎都拿了

@:我怎麽感覺莫朝比剛才自己拿獎還開心呢

費怡帶領整個劇組上臺領獎,演員和副導演自覺退到她身後,費怡捧著獎座,站到立麥面前,“很幸運能夠站到這個舞臺上。”她轉過身,向著三位主演微微彎身點頭,“首先,我要感謝赤崖,感謝劇組裏的每一個人,無論是臺前還是幕後,很感謝他們的付出。”她看了看手裏的獎座,露出個不卑不亢的笑來,“然後我還想借這個機會對我的母親……還有父親說,我做到了。我父親曾經很反對我當導演,他覺得我神經粗、經常毛手毛腳的,註定當不來導演。但現在,但現在我想說,這一次我贏了,我真的做到了。”隨後,她又將獎座遞給葉箏,示意他上前發言。

“謝謝費導。”葉箏雙手接過獎座,全身血液都往心臟湧,他望向正前方的鏡頭,“要感謝的人可能很多,”他笑道,“希望大家不要嫌我煩。”

“感謝顧老師和岑老師,感謝每一位和我對過戲的演員,感謝費導和張副導,感謝服、化、道具組的所有工作人員,感謝攝影師和攝影助理,還有,”葉箏停下來,站在這樣煊華的明光中,竟有著與他年齡不符的平靜和沈穩,“還有,我要感謝我的戲曲指導,黎風閑黎老師,感謝他願意陪我拍曲,感謝他願意花時間帶我走臺步、練嗓子,感謝他讓我更好地成為了溫別雨。”他垂下眼,又說了聲謝謝。

接著,《幻覺》劇組被主持人安排到舞臺中央合照。如夢似幻的一刻,鎂光燈把今夜沈綿的雨水都烤透了。

離場時,島上的雨停了。劇組坐車前往慶功宴的地點,那個金燦燦的獎座傳遍每一個人手裏,冰涼的小獅子被一雙雙或柔或韌的掌心煨出了熱度。岑末坐在副駕,右手托住獎座,招呼後排的葉箏和顧明益一起自拍。

“看鏡頭!”她高高舉起手機,“三、二、一,笑——”

葉箏撐著椅背,笑了一晚上,他現在隨時都能換上最完美的笑容。

拍好照,岑末上下滑動,檢查了一下照片,“很好,很完美,P都不用P。”

葉箏松了領結,掏出手機,提示音滴滴兩聲,岑末已經把照片發上微博,還@了他和顧明益,配文是一個豬頭表情。

給照片點完讚,葉箏打開微信置頂,上面有一個小小紅圈。

黎風閑:慶功宴見。

葉箏打字回他:慶功宴見

一輛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酒店門口。

上了二樓宴會廳,岑末的助理拿了人字拖給她換上。十多厘米高的戰靴被收進一個塑料袋裏。換好鞋,岑末直奔香檳塔去了,留下兩位男主演在門口吹冷氣。

葉箏脫下禮服外套,領結隨便扔到一張椅子上,剛想去拿杯飲料解渴,就聽見身側的顧明益說,“哎,黎老師,這邊呢。”

葉箏頭往回一轉。黎風閑過來了,一身襯衫西褲,他從侍應的托盤裏端了杯蘋果汁,放到葉箏旁邊的桌子上。“坐會兒再喝,有點冷。”他說。

顧明益這會兒也不當電燈泡了,撈起外套往另一桌走。

葉箏捏著杯子轉了一圈,手指將杯壁的水霧抹得一塌糊塗,“你看直播了嗎?”問完,他又覺得有點呆——怎麽可能沒看呢。

黎風閑手抄進外衣兜裏,“看了。恭喜你。”他拿出一個方形、黑色的絲絨盒,“這是送你的禮物。”

當著葉箏的面,黎風閑打開了絲絨盒,裏面裝著一條手鏈,銀色、搭扣上墜著個音符一樣的配飾。葉箏盯著那個方形小盒子看,眼神認真得過分,好一會兒,他伸出左手,對黎風閑說:“幫我帶上吧。”

鏈條帶一點幽冷,覆上手腕,像被冷水沁濕。

葉箏摸了摸上面那個八分音符,戴在手上,窄窄一條,卻好似系牢了什麽。

“謝謝。”葉箏敞開手,一個迎接的姿勢,“來抱一個。”

視線從葉箏手腕轉移到他的臉上,黎風閑望著他,周圍有工作人員在走動,偶爾向他們扔來一瞥,葉箏卻一點要避嫌的想法都沒有,手又往前抻了點,“來嘛,抱一個。”

不再等待,黎風閑拉住葉箏的手,將他帶到自己的懷抱,“葉箏。”黎風閑說,“你最該謝謝你自己。”

“這種話說出來太自戀了。”葉箏埋著頭,手攬到黎風閑背上,“我說不出口。”

一刻鐘後,費怡把三位主演叫到門口。服務生推來一個小推車,上面放著個三層高的蛋糕,比當初段燃帶來的那個大了足足兩圈,最頂層豎了個用黑白巧克力做的場記板。

費怡推著推車進電梯,四個人一起上樓。

“是不是該說兩句祝賀的話?”岑末一邊理頭發一邊問,“‘恭喜你們拿到了評審團大獎’?這樣聽上去是不是有點陰陽怪氣?就跟第一名和第二名說,恭喜你拿到亞軍一樣……”

顧明益靠著箱壁,眼睛微擡,“費導,你覺得呢?”

“什麽都不用說。”費怡瞅一眼電子屏,“蛋糕送完我們就走。”

叮一聲響,電梯門開,禮儀小姐替他們推開包廂大門。

好巧不巧,正撞上幾位演員和莫朝敬酒,見他們推著一大個蛋糕進來,又嗖地圍上來。

“哇。好漂亮的蛋糕……”女演員忙點開手機,“先讓我拍個照。”

“哎呀,這不是費導嘛,快坐快坐,”又一個演員上來,“我們這兒有大龍蝦呢,要不要拿幾個下去吃?”

“不用謝謝。”費怡松開手柄,“我們這就走,希望你們玩得開心。”

“來都來了,多坐會兒嘛。”

“就是,Faye來來來,坐我這邊。”

“不用了,”費怡搖搖頭,還是說,“他們還在下面等我。”

莫朝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把手,往前走,“我向大家介紹一下。”他環住費怡肩膀,眼裏有一種矍鑠的篤定,“這是《幻覺》的導演費怡……”像是有什麽話沒說完,他拍拍費怡肩頭。見費怡點了點頭,他笑得更精神了,“也是我的女兒。”莫朝說,“幻覺的首映我也看了,最佳影片這個獎——實至名歸。”

這話剛一出口,葉箏就楞住了,右手邊的岑末更是直接失去表情管理。

“Faye終於肯點頭認你這個爸爸了,”《煙霧情報》的副導演向他們舉杯,“老莫,這生日過得開心吧。”

“去你的。”莫朝手一揮,“我女兒就是我女兒,還什麽認不認的,別挑撥離間啊警告你。”

副導哈哈大笑,“Faye那時候是怎麽說的,說她無論如何都要當導演,還要拿個最佳影片給你看,氣死你。嘿,就問你氣死沒?”

“這……我的媽耶,”好半晌,岑末側頭去看顧明益,見他一臉的平靜,當即明白過來,“我去,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顧明益眉尾一揚,“這是我老丈人,我能不知道嗎?”

“哦……啊?!”猛一下,岑末眼睛瞪得老圓,“你你你老老老丈人?你和費費費導?”

顧明益把左手從兜裏抽出來,伸到岑末面前,無名指上赫然多了枚戒指。

“你……”岑末差點被閃瞎,“你……這啥時候的事?頒獎典禮那會兒我還記得還沒有啊。”

“就剛才。”顧明益轉了轉戒指,“你忙著喝香檳去了。”

“好家夥。”岑末搓著手臂,“你這算什麽,雙喜臨門?”

顧明益笑笑沒說話。

費怡沒在這邊久留,送完蛋糕,她又帶著岑末他們離開。

走出宴會廳,葉箏看了眼走廊上的指示牌,“我上個洗手間再回來,”他指指要去的方向,“你們先下去吧。不用等我。”

“嗯。”費怡沒多想,和另外兩個人一起去按電梯。

段燃喜歡在衛生間躲清閑的習慣還是沒改。他背靠洗手臺,西裝外套隨意挽手裏,拿著手機敲打什麽,聽到有人進來,也沒有要擡頭的打算,還是那麽站著。

葉箏一步一步往裏走,皎白瓷磚在燈飾的映照下,反著晶瑩冰冷的光,段燃站在這些光裏面,像泡進了一池清水,面頰陰影清瘦而明顯。

葉箏到水盆前停下,段燃這時候說話了,“郁金香的味道。”

“什麽郁金香?”葉箏解開袖扣,兩顆寶藍色的晶石滾上洗手臺。

“這裏的香薰味是郁金香。”手指長按在手機屏幕上,段燃睫毛掃下來,笑道,“第一次見有廁所用郁金香味兒的香薰。”

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葉箏撐著水臺笑了聲,“C國的廁所不夠你聞?現在跑來研究Q國的廁所了。”

“確實,沒準兒還能出本書,介紹介紹不同國家的廁所文化。”段燃順著葉箏的話瞎扯,眼睛卻還是在看手機,“到時候給你留本親筆簽名的。”

葉箏接了捧水洗臉,粉底放水,妝容楞是一點沒花,他扯了兩張紙擦手,往段燃身上掃了眼,“莫導說他們要在這邊玩幾天,你呢?也留在這邊?”

“不留。我明早就走了。”

“回國?”

“不回。”段燃把手機亮給葉箏看,“我要去非洲。”

上面是一張訂好的機票,明天中午十二點起飛。

“亞的斯亞貝巴……”葉箏輕皺起眉,“你去非洲幹什麽?看動物大遷徙?”

“我也沒想好去做什麽。”段燃面對著墻上的畫框,眼神有一點泛散,像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去了再說吧。”

“去多久?”葉箏又問。

“不知道。”說到這裏,段燃自己都樂笑了,他終於昂起頭,一張白透的臉仰向天花板,“你是不是覺得我有病?”

葉箏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就這麽看著段燃笑,等段燃笑夠了,神色一點一點淡下來,才問:“你一個人去?”

“嗯。”段燃偏過頭,手往葉箏肩膀上捶了把,“怎麽,又怕我騙你?”

本來沒往這處想,可段燃話音裏的某個字貌似提醒了葉箏。“你電影不拍了?”聲音不大,葉箏語氣稱得上沈靜,“減肥減到這個樣子,然後轉頭就跑去非洲旅行?”他盯著段燃,“還有,星航那幾個練習生的違約金是你付的吧?段燃,你到底想做什麽?”

“沒想做什麽啊。”段燃鎖上手機,收回來,黑色屏幕淺淺框住他的面容,“就當是做善事,以後……以後……”段燃忽然低下頭,手機像是沒拿穩,啪地摔到地上。葉箏聽見他劇烈喘了聲氣,半秒不到的時間,段燃右手按住胃部,一口氣跑向隔間。

葉箏想去扶他一把,卻被段燃輕易甩開了。

門板撞出嗡嗡餘震,葉箏只能站在外面敲門,“段燃!”

回應他的只有讓人喉嚨發緊的嘔吐聲。葉箏快步出門找到酒店的服務生,讓他幫忙聯系司機,送段燃到醫院。

服務生見葉箏面色不虞,便兢兢翼翼摸出手機,一刻也不敢耽誤,說他現在就去找人。

再回到洗手間,隔間門已經開了,段燃佝僂著身,在洗手臺用水漱口。大概是吐過一場,段燃臉色比先前更白,慘白,連嘴唇都沒有顏色。葉箏目光挪到前面,走進剛才段燃吐過的那個隔間,手抵著門朝裏看,穢物已經沖幹凈了,葉箏又走前幾步,踩開角落的垃圾桶。

桶蓋一翻,幾張染血的紙巾鋪在最上層。

從隔間裏退出來,葉箏拉過段燃的手,他手裏捏著團浸濕的手紙。葉箏將段燃的袖子翻過來,白色的布料上濺著零星血跡,外沿已經暈開了——看來是被他用那團濕紙巾擦過,變成淡淡的粉色。

“你胃怎麽了?”葉箏收緊了手,捏著段燃袖子不放。

“吃錯東西了,腸胃炎。”段燃似乎沒有力氣再和葉箏拉扯,手半吊在空中,“怎麽大驚小怪的。”

門口這時有腳步聲靠近,葉箏以為是叫的司機到了,他沒回頭,目光還釘在段燃臉上,“腸胃炎也要去醫院。明天的機票取消了,”他說,“你現在這樣還怎麽去非洲?”

段燃看向葉箏身後,竟還能忍痛笑了下,“游總,您怎麽來了?”

葉箏這才轉身。

來的人很多,有剛才的服務生,也有推著輪椅的保鏢,游深西裝筆挺,走在最前面,仿佛沒看見葉箏,直接越過他,把段燃抱到輪椅上。

保鏢給段燃蓋上毯子,立時推著他離開。

粘稠的水滴下來,有如落進了空寂的地下溶洞,太安靜,沒人說話,也沒一絲多餘的雜音。

游深撿起段燃掉地上的手機,剛站直,一道黑影攏過來,葉箏直直地擋在他面前。

守在門口的兩個外籍保鏢即刻邁步上來,葉箏餘光瞥過他們腰間——配了槍的。

游深對保鏢擡手,止住他們想要上前的動作。他看了看門的位置,將段燃的手機收入口袋,“葉先生有話要說?”

“段燃生的什麽病?”葉箏看著他,直入重點。

“這就不勞葉先生操心了。”說完話,游深領著幾個外籍保鏢出了衛生間。

回到二樓宴會廳,姚知渝端著杯紅酒走過來,胳膊下挾著幾張紙,“去哪兒呢,找你半天了。”

“去了趟衛生間。”葉箏勉強笑了笑,“怎麽了?”

“明天回國之後會有個小型發布會要去,”姚知渝抖抖那兩張紙,“這是他們的提問稿,剛拿到的,你可以看看,”他又喝一口酒,“赤崖那邊特別強調了,如果有人問你和黎風閑的關系,你一律說普通朋友、不是很熟、很少聯系——總之糊弄過去,別讓記者把話題帶跑了。”

葉箏收下那幾張紙,點頭,“知道了。”

姚知渝拍拍他,“行,那就這樣吧。”

拿著那幾張紙回到座位,葉箏給自己倒了杯水,紙壓在水杯下,他點開手機,給段燃發了條消息。

葉箏:好點了就給我打電話,有事問你。

然而一直到葉箏回國,段燃都沒再回他消息,葉箏嘗試著撥過去,卻收到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

回國後的行程很滿,葉箏沒法二十四小時守著手機,又給段燃發了一條微信,他把手機塞進背包,準備接下來要出席的發布會。

發布會在機場酒店的會議室舉行。葉箏收過主持人送上來的花束,對著一個又一個鏡頭微笑。

還是微笑。

記者們占滿了整個采訪區,主演和主創成員一入座,場內頓時開始騷動。工作人員按照分配好的次序,逐一給媒體遞麥。

最初幾家報社提問的問題都是圍繞導演展開,得獎了有什麽心情、有什麽話想對觀眾或者演員說、以後有什麽打算、為什麽想做導演、拍攝這部電影有什麽契機之類的。

越往後,能問的問題都問得差不多了,記者們便開始八卦演員們的私生活。

過了十多輪的提問後,麥克風傳到一個體態肥碩的男人手裏,他站起來,精準面向葉箏,“前段時間有網友在Q國機場偶遇黎風閑,想問問葉箏,這次在Q國有和黎風閑見面嗎?”

葉箏拿起麥克風,對那名記者笑了,“當然見面了,他是我們的戲曲指導,不止我,他和我們劇組所有人都見面了。”

那記者還沒放棄,又問,“那麽葉箏,你平時私下會跟黎風閑聯系嗎?你們關系怎麽樣?”

“平時工作忙,私下很少聯系,但關系嘛……”他盯著那記者,淺笑道,“我們劇組的關系都很好。”

記者握著麥克風,似乎還想接著問什麽,但主持人及時打斷他,“還請各位多多關註我們的電影,別忘了今天是《幻覺》的發布會哦。”

最後一個收尾的問題回到費怡身上。

“費導,這次你拿到了最佳影片獎,對整個華語電影圈來說都是意外,對此,你有什麽話想說呢?”

費怡打開麥克風,表情平和鎮定,“對我來說不是意外就可以了。”

發布會散場,葉箏上了保姆車回家。采訪內容很快上傳到互聯網,這段時間《幻覺》的討論度非常高,年輕女導演、最佳影片、三位當紅流量,隨便拉一個出來都能聊半天。

@:又來,葉箏能不能別倒貼黎老師了……

@:聽到沒,私下很少聯系,都散了吧

@:有些人磕CP磕壞腦子了,真就同框即上床

@:男明星要炒CP能不能別貼著黎老師炒……圈內那麽多的男的不夠你們拉郎?

@:看電影預告感覺葉箏和顧明益蠻有化學反應,怎麽一到線下就這麽淡淡的、死死的……想嗑都無從下口,白瞎這麽帥的兩張臉,真服了你們

@:ls還看不出來嗎?這就是基佬和直男的區別,基佬只能和另一個基佬在線下產生化學反應

@:葉箏那話明顯就是打太極啊,心裏有鬼的人才會打太極

回到家,葉箏把行李箱推到一邊,小聲地喵了兩聲。身處Q國那段時間,黎風閑找了個鐘點工上門餵貓鏟屎和打掃衛生,鐘點工每天都會錄視頻給他們看,貓糧碗是加滿的,不用擔心火鍋會餓肚子。

“喵。”火鍋從貓爬架上下來,一邊走一邊伸懶腰,用腦袋撞了撞葉箏小腿。葉箏抱起貓猛吸了一口,兩只貓爪扒在他耳朵上,鼻子對鼻子碰了下,葉箏這才放開火鍋,到廚房給它開了個罐頭。

黎風閑沒有跟他坐同一輛保姆車回來,閑庭那邊有事,黎風閑先回了趟閑庭。現在家裏沒人,葉箏洗了個澡,把行李箱裏的伴手禮拿出來。清點好禮物,桌上手機忽然震起來,他摁開屏幕,是幾條未讀消息。

葉笛:我和媽買了明天的機票過來

葉笛:有空出來吃頓飯

葉笛:叫上黎老師

葉箏回了個“沒問題”過去。

閑庭年末接到了一份新工作——為電視臺的少兒頻道錄制一檔教學節目。定的曲目是《驚夢》裏的皂羅袍。今天電視臺的人來閑庭和他們洽談細節,主要是講解電視節目的流程安排和拍攝要求,電視臺那邊也很明確地說了,他們希望薛渺和黎風閑可以擔任這次節目的主講老師。

“這是兩位的合同。”電視臺代表打開文件夾,“一共是五期節目,每期半小時,一天就能錄完,不會耽誤你們太多時間。”

需要簽名的地方已經貼上標簽紙,薛渺拿起筆,翻了翻合同,視線往邊上瞄了眼。

黎風閑垂目看著那幾頁合同紙,食指輕輕敲點,鋼筆還是壓在文件夾上面,沒有動過的跡象,於是薛渺也放下筆,雙手規矩地搭到腿上,一個溫文、好脾氣的笑。

“……請問兩位的意思是……”電視臺代表擦了擦額前隱汗,“啊……如果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隨時問我。”他又禮貌一笑,為眼下場景找補,“又或者你們要找律師審核一下合同也是可以的。”

會客室裏既不悶也不熱,但代表的一杯水還是喝空了,就在他第三次碰到那個空紙杯時,黎風閑提筆了。他將合同文件打開至最後一頁,擡眼去看代表,“電視臺是怎麽想到要策劃這麽一檔節目?”

代表被他這一眼看得涼津津的,汗水浸到骨頭縫裏,他立馬發了個抖,但還是極具專業素養地回答說:“是這樣的,最近《幻覺》不是拿到最佳影片獎嘛,”他手向上指,“……他們覺得可以趁這個機會多多推廣一下昆曲,畢竟也是我國國粹,幾百年的歷史文化,教給小孩子最好不過了,你說是吧?”

又是一陣漫長的沈默。

漫長到椅子上都冒出針尖兒了,代表坐得屁股生疼,明明是間開闊的會議室,暖咖色系,坐北朝南,一天中陽光最好的時刻,他卻還是覺得冷。視線在房間裏晃了圈,再回到中間時,黎風閑已經簽完那份合同。

代表立即從椅子上蹦起來,拿口袋巾拭凈雙手,右手向前一伸,滿臉堆笑,“謝謝黎老師的信任,祝我們合作愉快。”大概是察覺到黎風閑的抗拒,代表也不為難,正準備收回手,黎風閑上前和他握了一握。

“合作愉快。”

回到家,葉箏告訴黎風閑葉母和葉笛明天要來I市,他已經訂好了晚飯要去的餐廳。

黎風閑又問了葉母和葉笛落腳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家星級酒店,距離飯店有個三十分鐘的路程。

隔天夜晚,黎風閑開車帶著葉箏到酒店接她們。停車位幾乎全滿了,黎風閑只能把車倒進一個偏僻的角落裏。怕她們找不見人,葉箏又下了車,斜靠著車門,給她們當人形路標。

葉笛每次出門都要花好大的功夫,選耳環、挑口紅、搭裙子,葉箏算算時間,估計還有個五六分鐘才能把人等下來,他摸了摸口袋,裏面有一支棒棒糖,黎風閑剛在車上塞給他的。拆了包裝,葉箏拉下口罩,叼著糖刷手機。沒一會兒,背後的車窗突然降下來一點。

“葉箏。”他聽到黎風閑叫他。

“嗯?”葉箏轉過身,手撐著車沿,彎下腰來,“怎麽?”

黎風閑勾住他的脖子,幫他把蹭皺了的衣領理直。“好了。”黎風閑問,“糖好吃嗎?”

“還行,甜的,但又不是太甜。”葉箏咬碎嘴裏的糖果,糖棍取下來,口罩拉回原來的位置,遮住下半張臉,“可惜這裏是公眾場合,不然就讓你嘗嘗了。”

又等了兩三分鐘,葉母和葉笛找到他們,葉笛果然一副精心打扮過的樣子,黑色連衣裙、小羊皮鏈條包,耳垂上兩顆鉆石耳環,那是葉箏以前送她的生日禮物。

黎風閑下車,繞到後排拉開車門。

“麻煩黎老師專程跑一趟了。”葉笛扶著葉母坐進後座。

“不麻煩,應該的。”黎風閑手護在車頂,等她們都坐好了,再輕闔上車門。

葉箏包了家中式餐廳,這頓晚飯吃得愜心,葉母問了他們在Q國游玩的經歷,黎風閑拿了幾張照片給她看。葉箏也湊過去,見到照片上的自己,傻乎乎蹲在地上,歪著頭和一只鴿子對望,看起來不怎麽聰明。

“這……這太蠢了。”葉箏一把蓋住屏幕,“都不準看。”

葉母打開他的手,又對黎風閑呵呵地笑,“風閑,你把這張圖發我,我用葉箏小時候的照片和你交換。”

“好的阿姨。”黎風閑點擊左下角發送照片。

“媽!”葉箏往葉母碗裏夾了兩筷子菜,“先吃飯,菜都涼了。”

“欸,發個信息,要不了兩秒鐘。”兩聲叮咚的信息提示音,葉母將照片保存進相冊,重新執上筷子,“吃飯吧,你們幾個都多吃點。”

吃過飯,黎風閑和葉箏送葉笛葉母回酒店。方才在餐桌上一直沒看手機,葉箏這時候拿出來,居然有二十多條未讀短信。

有助理全風發給他的,也有繁音唱片大群@的,葉箏點進群裏,拉到最頂,@他的是一條視頻鏈接。

發布時間,四十五分鐘前。

一個很刁的視角,拍到他和黎風閑在酒店停車場等人的畫面。

@:哈 哈,薛定諤的很少聯系

@:這座機畫質你們是怎麽認出來誰是誰?

@:i葉i黎出來握個手吧

@:多少是有點暧昧了,確定這是普通朋友?

@:我草,我是路人,我先嗑為敬

@:粉絲呢?快點出來吵架!別都不說話啊!

@:道德在哪?底線在哪?超話鏈接又在哪?

看完視頻,唱片公司的經紀人給葉箏打了通電話,言簡意賅地告訴他,不要做任何回應。

繁音大群裏起哄的人很多,基本上每個人都出來看熱鬧了,連高層負責人都發了個狗頭表情。

一鍵屏蔽掉群消息,葉箏轉過去看黎風閑,“我媽給你發了什麽照片?”

“你猜。”

“我媽手機裏可多我小時候的醜照了,各種哭鼻子耍賴的。”葉箏靠回座椅,抱著肘骨想了幾秒,“是不是在游泳池哭得稀裏嘩啦那張?”

“不是。”黎風閑看一眼後視鏡,“再猜猜。”

“第一天上幼兒園那張?我記得那張還是我爸拍的,也是哭得滿臉鼻涕。”

“不是。”

“那是什麽?”葉箏放棄思考,“可能性太多了,猜不出來。”

“手機在口袋裏。”黎風閑往右打方向盤,“你可以拿出來看。”

葉箏也不客氣,直接伸手去掏黎風閑的手機。費了點勁找出來,他解鎖黎風閑的手機,點開他和葉母的聊天記錄。

照片刷出來的時候,葉箏眼眶立刻就熱了。他手指滑過屏幕,滑過他那張笑得很有生機的臉,最後停頓在他父親的面容上。“啊……”葉箏笑起來,“我記得這張,我第一次騎自行車,”照片中,小男孩坐在一輛黑色四輪自行車上,年輕的男人托起小男孩的臉,替他調整頭盔的松緊帶,“其實四個輪的根本不會摔,但我爸還是全程跟著我……可能是怕我撞樹上吧。”

車停到家樓下。葉箏還怔怔地看著那張照片。

“到了。”黎風閑解開安全帶。

“哦。”葉箏把手機還給他,也撳開自己的安全帶,“我覺得……我媽可能是想給你介紹我爸。”他說,“我爸是個特別好的人,我媽總是這樣說。”

“我知道。”黎風閑看著他,點頭,“我會記住的。”

新年過後,葉箏第一張個人EP正式發行,裏面收錄了五首新歌。同時,這五首新歌空降各大音樂排行榜,實時收聽人數突破現有紀錄,創下歷史新高。

@:葉箏還是太全面了……《負無極》那段軍鼓接rap聽得我一個原地彈射

@:五首歌,五種不一樣的風格,難怪EP名字叫Undefined

@:@繁音唱片,媽媽,我的演唱會呢?快擡上來

@:都說MAP限制了葉箏的發揮,以前我還不信,現在我信了……給MAP寫歌還要兼顧隊友能不能唱這個問題,分Part不和諧甚至還要挨隊友粉罵,誰看了不說一句葉箏慘

@:老鐵們,我emo了,已經單曲循環《明日多雲有雨》一整天了,這正常嗎?

@:這昆曲沒白學啊!都來給我聽《醉扶歸》,中間那段戲腔真的太有feel了。

@:《十二小時特別行動》完全是我上班的精神狀態……啊啊啊補藥偷窺我的生活

接下來的幾個月,葉箏又跟隨《幻覺》劇組出席了好幾個國際A類電影節。截至最近一次,《幻覺》已經連續斬獲四個最佳影片獎,慶功宴都不知道擺了多少次。

回國的航班上,岑末開著閱讀燈在讀她的新劇本,一番主演,女一號,演的是位單親媽媽。電影陣容前些日子剛官宣完,張汶對這個題材很感興趣,就扭過頭來問岑末,“你們導演是不是老彭?”

“是。”岑末翻過制作組的名單給她看,“這個劇本是導演自編自導的。”

“那挺好啊。加油!”張汶比了個數字三,“老彭可是帶了三個影後出來,下一個就是你了。”

岑末被逗笑了,“那就承你吉言。”

幾個人又聊了會兒天,葉箏這才知悉顧明益接了部好萊塢電影,年底就要飛國外接受武術訓練。

“武術訓練?”岑末驚了下,“你接了個武打片嗎?”

“差不多吧。”顧明益沒多透露,估計還在保密階段,“像我這種沒底子的,導演說至少要訓練三個月。”

“三個月?”岑末抱拳,“小的佩服。這就是國際巨星的實力嗎?”

“我算哪門子國際巨星。”顧明益勾起個笑,朝葉箏坐的位置一擡下巴,“現在葉老師才是國際巨星,那首《負無極》都火到歐美地區了。”

葉箏:“……”

“你倆都是國際巨星,別謙虛了。”岑末一碗水端平,“年底的頒獎典禮還能見到你們嗎?聽說葉老師馬上要開巡演了,也是個大忙人。”

“巡演會和頒獎典禮錯開。”葉箏從背包裏拿出一疊演唱會門票,“這是留給你們的貴賓區,有空可以過來玩。”他把門票發給岑末和顧明益,又特地繞到前排,給費怡、張汶和Linda她們一人兩張。

“第一站就是P市的大場子啊。現在外面一票難求呢,都炒到幾萬塊一張了。”岑末將門票小心翼翼收進文件夾裏,“我可得好好收起來。”

“放心吧葉老師。”顧明益揚揚手裏的票,“到時候再忙都會來看你的。”

葉箏笑了,“那就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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