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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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完結

演唱會前夕,葉箏收到了一張非洲寄來的明信片。背面只有簡單的一行字——

祝 演唱會順利。

段燃換手機號碼了,其他的聯系方式也聯系不上他,微博久久不更新,葉箏不知道他過得如何,只是隔那麽幾個月能收到一次段燃的明信片。沒人知道段燃幹什麽去了,但這段時間他似乎游遍了整個非洲。

葉箏把明信片收進一個盒子裏。

演唱會第一站定在P市。黎風閑在機場接了葉笛葉母,司機聽說他們要去P市體育館,立刻齜著個大牙笑,“是去看葉箏對不?我女兒今天也去了。”

體育館周邊的大廈廣告全被粉絲承包下來,走到哪兒都能看見葉箏的演唱宣傳預告,間歇還有幾張《幻覺》的電影海報,底下一大排金色字體,羅列了《幻覺》拿到的所有獎項——一周前,《幻覺》正式宣布了定檔日期,會在半個月之後的除夕夜上映。

對於葉箏粉絲來說,年末就是他們最忙的日子。

“就在這裏下車你們看成麽?”司機食指往前頭一點,“那邊進不去,你們走路過去也就兩分鐘。”

“行。”葉母說,“就在這邊下車吧。”

最近氣溫驟降,室外有點飄雪,黎風閑打著傘下車,走到葉母和葉笛邊上,替她們遮一遮這路上的雪粒。

“好多人啊……”還未到場館門口,葉笛就看見好幾條蛇一樣蜿蜒的隊伍,她握著葉母的手,激動地晃了兩下,“葉箏真是火了!”

葉母會心地笑。

會場門外的空地有不少粉絲在發放手幅和免費暖貼,葉笛也排隊領到了三份應援禮包,拆開來看,每一份裏面都有兩個暖寶寶,兩塊巧克力,和一張葉箏的個人小卡。

葉笛把小卡亮出來,又去問葉母和黎風閑,“你們抽到哪張卡?我這張是MVlook的,穿得像個騎士長。”

“我看看。”葉母打開應援包,找到裏面的小卡,“哎呀,我這張是穿校服的,還真像個高中生。”

“黎老師呢?”葉笛接著去看黎風閑的。

黎風閑將小卡翻過來,一個很居家的造型,穿了套淺紫色睡衣,手裏拿著個啃了口的蘋果,背景是一個類似廚房的地方,葉箏微微偏著頭,對鏡頭笑。

“這張也好看誒。”葉笛說,“而且你這個好像是隱藏款,我看後援會說了,有一套睡衣的隱藏款。”

兩邊來往的人太多了,個個都埋首研究小卡,有兩個高中生模樣的女生路過他們,見到黎風閑手上拿了張隱藏款,登時跳了起來,“我去,快看,聽說全場只有五張的隱藏款!”

“我擦,真的假的!”大概是不敢相信,另一個女生還揉了揉眼,“還真是!這什麽終極大歐皇……服啦!”女生覷了黎風閑一眼,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她收斂了話音,拉著同伴的手走近黎風閑,大眼睛真誠又無辜,“叔叔,”女生指指他手上的小卡,“這張小卡能借我拍個照嘛?保證不會放到網上,就自己收藏。”

黎風閑托著那張小卡轉了個方向,“拍吧。”

“謝謝叔叔!”女生拿出手機,又用肩膀撞了下同伴,低聲道,“快拍!楞著幹嘛呢。”

臨近六點,演唱會場館開始安排觀眾入場。這會兒排起隊來比之前看的還要壯觀。經過安檢,黎風閑他們拿著門票入場,VIP席位,第一層的最前排,葉笛剛找到位置坐下,就掏出手機對著場館一頓拍,“全是人啊……”每一層都坐滿了人,綠色熒光棒亮起,像一池春水,她望著湖水流過,一批又一批,粼光閃閃,平展如鏡。

光是入場都花了好長一段時間,上萬人的場館,燈滅那一刻,尖叫聲差點掀翻棚頂。

“不好意思……麻煩借過……”這時前排又有人進來,戴一頂毛絨貓耳帽,對了對座位號碼,貓耳帽坐在了黎風閑旁邊。她拉下口罩,換了口氣,頭剛一撇,就看到了低著頭在按手機的黎風閑。

“這麽巧?”姚瑤摘了帽子,“你也坐這兒?”

黎風閑還在發消息,眼都不擡,“不然?”

“……”姚瑤嗤了聲,“我晚點就跟葉箏舉報你,說你入場了還在玩手機。”

“舉報沒用。”黎風閑說。

“怎麽沒用?”

黎風閑看她,語氣平淡,“因為我在和他發消息。”

“……牛。”姚瑤額角一抖,“這嫂子癮是讓你給過明白了。”

黎風閑收好手機,沒再說話。他靜靜地看著舞臺,一盞追光燈忽然噔——地打亮,兩塊大熒幕往左右分開,粉絲一浪接一浪地高呼葉箏的名字。

現場導播給了葉箏一個近距離特寫,他垂眼立在階梯上,戴著耳麥,一套白色西裝,領口和袖子都綴滿鉆石。

一把紫色電吉他斜掛在身前,六根細弦閃著不一樣的顏色。

“太帥了!”姚瑤大聲喊道,“葉箏,媽媽愛你!快用《負無極》炸場子!”

開場鼓聲越敲越重,暴風疾雨般砸向臺下。壓著鼓點最後兩個節奏,葉箏左手揉弦,右手一掃,電吉他的Riff幾乎成了所有呼噪的伴奏,鐳射激光和噴發出的煙霧交替流變,一段滑音Vibrato掃蕩全場。

熒光棒揮動的頻率跟隨樂聲沸騰起來,待特效散去,葉箏終於擡頭,一個很有勁道的眼神,帶點冷、帶點酷,背燈勾描出他那副很漂亮的身材,擡手間,一條黑色雙扣腰封展露出來,兩條腰際線緊窄柔韌。葉箏把電吉他取下扔到一邊,一步一步走下臺階,緊接著,他扶住麥克風,喉結隱晦地動了動,開口唱了今晚第一首歌。

“我就說《負無極》是親兒子!拿來開場太爽了!”

“我草,這唱功又進化了啊!”

“新編曲好牛!聽起來和原版兩模兩樣!”

“老公……完全是老公神……好A……”

“耳夾、腰封、腿環,這是我花一千多進場就能看的嗎?!”

粉絲高扯著嗓應援,黎風閑直直望向臺上的人,各色照燈的湧動下,葉箏半垂著臉,朝他們這邊的觀眾席看了一眼。不停騰閃飄搖的光霧間,黎風閑忽然想起葉箏對他說過的話。

“大多數時候站在臺上其實什麽都看不清。”

“很多粉絲以為的對視吧,大概都是美麗的誤會。”

美麗的誤會。可又有多少人會為這樣的誤會著迷。每個向上仰望的人,所求不過是能換來一次等同的回視。

開場五首歌唱完,葉箏回後臺換衣服,舞臺屏幕上播放起演唱會彩排期間的花絮。

“大家好。”畫面裏,葉箏手持攝影機,對著一面全身鏡自拍,“今天是十二月十七號,星期……星期……稍等我一會兒。”他另一只手拿出手機,點亮屏幕,“星期四。對。今天是星期四,”他把手機塞回兜裏,“怕大家無聊,所以我來帶大家參觀一下演唱會後臺。”

鏡頭移到後側緊閉的房門上,葉箏拿著攝像機往前走,左手擰開把手,一團烏漆墨黑的箱子堆在門口兩側,葉箏往其中一個箱子上敲了兩下,很沈的篤篤聲,實心兒的,“這是演唱會要用的道具。”他就站在攝影裝置後面,聲音收錄進設備裏,再經過現場音響放大,一種非常清亮的音色,“到時候工作人員會把這幾個箱子搭成一個樓梯——噢,好像不小心劇透了。”他笑了一聲,“不過這應該沒關系吧,”視頻抖了抖,一只筋骨分明的手伸出來,摁亮了走道旁的光管。

“後臺像個迷宮一樣。實不相瞞,我在這兒迷過好幾次路了……”這時,鏡頭截獲到了一個掛著名牌的工作人員,“銘哥,”葉箏手一招,“看我!”

工作人員停住腳,迷茫地轉過頭來。

“在錄花絮呢。”葉箏說,“能采訪你兩個問題不?”

工作人員左右看了看,又指著自己,“我嗎?”

“對,別看了,就是你。”葉箏帶著攝像機上下晃動,一個點頭的動作,“就兩個問題,很快的。”

“好吧。”工作人員向攝像機走來,靦腆地笑笑,“想問什麽?”

葉箏拿起後臺椅子上的一瓶可樂,假裝是話筒,舉到工作人員嘴邊,“想問問你最期待演唱會上的哪首歌?”

“每一首都很期待。”工作人員想也不想地說。

“不行,一定要選一首。”葉箏又把“話筒”提前了兩分,“就選你最喜歡的歌。”

“那就《擁抱你像風》吧。”

“為什麽?”葉箏問。

“因為這是我最喜歡的歌呀!”

葉箏:“……”

現場觀眾也安靜下來,然而僅僅兩秒,場內爆發出一陣鼓蕩的喧嚷。在這片狂熱中,一架平臺三角鋼琴從場中央升起,葉箏換了件暗紅的絲綢襯衫,領子邊系了圈黑色帶子。他擡手按響琴鍵,前奏一出,全場的嘶叫變得更大了。

“媽啊,終於可以聽到《像風》的現場版了!”

“怎麽辦,我好想哭……”

“好久沒見到葉箏彈鋼琴了!救命!又美又帥……鋼琴……男人最好的醫美……”

唱詞出來的時候,再大的喊叫都止息了。琴聲溫暖純凈,葉箏貼著話筒睜開眼,細碎的閃光照過來,他緩慢調整視線的對焦,像在處理一臺相機,快門、光圈、焦距,所有性能微調完畢,他仿佛看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數萬條熒光色的魚群匯攏到了一起,穿過玻璃水箱,起伏翻湧的節拍像浪,從遠處一點一點晃到他的眼前。

第一節副歌唱完,葉箏拿下麥克風站起來,觀眾這才註意到他椅子另一邊放著個竹籃,裏面裝滿了玫瑰花。葉箏提起籃子走到舞臺邊緣,向臺下觀眾席拋去一支支紮著絲帶的玫瑰。

“我去!我收到花了!”姚瑤兩指捏著玫瑰根部,在黎風閑面前變魔術似的畫圈,“看,多香的花啊。唉,可惜有些人只能看看咯。”

“誒?我也收到花了。”隔了一個位置,葉笛也拎著支玫瑰,她把花枝貼到右臉臉龐,對葉母說,“媽,幫我拍張照!紀念一下我的小紅手。”

玫瑰數量有限,派完花,這首歌差不多來到尾聲,延展臺兩邊的觀眾看葉箏要走,有人大叫一聲,“籃子!籃子也扔下來行不行!”

“這個?”葉箏揚起手中花籃,眉毛輕挑,“這個不行。這是問道具老師借的,待會兒得還回去,要是弄不見了,道具老師可得找我算賬。”

觀眾區響起一陣笑。

“那麽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葉箏再次正視前排觀眾,“希望大家可以玩得開心!”

“好!!!”

隨著最後一首歌落幕,葉箏站到舞臺中央,摘下耳返,微仰著臉,握緊麥克風,聲音有一絲的啞,“謝謝大家。謝謝大家願意支持我。”砰的一聲,金色亮片在場館上空炸開,像被搖晃過的水晶球,彩帶不斷碎落到地上,整個寬大的會場幻出一場如真似假的冬日花火。

臺下有人力竭聲嘶地喊出一句“不想結束”。

葉箏聽見了。他閉了閉眼,緩一口氣說:“這不是結束,這是新的開始。”他擡起手,接住幾條飄飄灑灑的彩帶,他將這些彩帶翻過來,特寫鏡頭給到他的手心,“這裏有我想對大家說的話。”

於是伸手去抓彩帶的人更瘋狂了。

“謝謝繁音唱片,謝謝我們的樂手和伴奏老師。”退場前,葉箏讓所有工作人員一起上臺,他們手牽著手,站成好幾排,“三、二、一——”葉箏舉高手臂,對著臺下深深鞠躬,“謝謝。”

場內燈光大亮,有粉絲一邊擦眼淚一邊讀字條上的字,前排保安守在過道上,指揮觀眾離場,“請大家往兩邊出口離開,不要停留,不要擠,不要推撞,記住帶好隨身物品——”

葉笛攙著葉母起來,看黎風閑還盯著已經沒人了的舞臺,她又拿玫瑰拍拍黎風閑肩頭,“走啦黎老師。”

“抱歉。”黎風閑回過神,把手裏的彩帶塞進口袋,站起身,“小心腳下。”

“走吧。”葉笛說,“葉箏說他派了車在C出口接我們。”

外面大雪漫天,場館兩邊的道路鋪滿了各種腳印,葉笛裹緊圍巾,想拿手機聯系司機,手在包包裏掏了半天,表情突然一僵,“糟了……手機好像丟場館了。”

“怎麽這麽不小心。”葉母又把她的手提包接過來仔細翻找,“真不見了。”她說,“趕緊回去拿吧。”

葉笛頭一轉,馬上要往回走,黎風閑卻快她一步,“我去拿。”

“那麻煩黎老師了,”葉笛洩氣似的,重重捶了下自己手背,“手機殼是定制的,藍白色,上面有我和笨笨的照片。”

“好。”黎風閑點頭,回身走進場館入口。

返回體育館的路上異常順利,只有兩個保安問他要做什麽,他把丟手機的事告訴了保安,保安也沒多話,直接就放行了。

半小時前還人聲鼎沸的會場,此時靜寥得不像話。走道上只亮著一兩盞指示燈,黎風閑打開手機電筒,穿過兩層樓梯,找到他們剛才坐的位置。

果然,一臺手機掉在座位的夾縫中,黎風閑撿起它,翻過來看,藍白色手機殼,上面印著一個女生和貓咪的合影。尋回丟失的物件,黎風閑正要離開,電筒光驀地掃過他原來的座位,深藍色的椅套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信封。信封正面寫著他的名字。

黎風閑。

是葉箏的筆跡。

他看了眼闃無一人的體育館,拾過那個粉紅色的信封。

沒有封口。黎風閑拆開裏面的信紙,攤開來,一張用藍色馬克筆手繪而成的地圖,簡筆火柴人旁邊有一個塗黑了的原點,上面寫著“你在此”。一條筆直的線條指向前方,順著路線看過去,是後臺的一處入口,上面掛了個非請勿進的牌子。

拿著地圖的手用了點力,黎風閑強迫自己轉身——他還帶著葉笛的手機,不能讓葉笛和葉母在外面等太久。然而此刻,他的電話震了震,拿出來看,來電顯示居然是葉笛。

他深深吸氣,站在原地,接通語音。

“黎老師。”葉笛說話帶笑,還有一點的孩子氣,“我和媽已經上車啦,你就不用出來找我們了。那臺舊手機你先幫我收著吧,有空了再還我,拜拜!”

沒有給黎風閑留任何反應的機會,葉笛果斷掛了電話。

周圍恢覆安靜。黎風閑又看向那張地圖,腳步毅然一轉,朝後臺的方向走。門沒鎖,像是故意等他過來一樣,又按照地圖規劃的路線前進,在一條岔路口向右轉,走了約半分鐘,昏暗的通道裏,放滿了各種樂器和衣箱,工作人員不知道去哪了,每走一步路,黎風閑甚至能聽見自己鞋底的回聲。正如葉箏所說那樣,後臺完全是個迷宮,黎風閑左轉右轉好幾次,總算是找到那扇標著終點的藍色大門。

他敲敲門,裏面無人回應,他這才把地圖翻到後面。

——不用敲門,可以直接進

黎風閑推開門,房內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沒猜錯的話,這是葉箏的休息室,背包、褲子、外套,全堆在沙發一側,房間中心的桌子上有一個淡紫色的紙箱,紙箱上面貼著“黎風閑收”幾個大字。

黎風閑把紙箱拉出來,揭開蓋子,裏面裝滿了各種顏色信封。

打開最頂層的一封,一股花香飄散出來。

【黎風閑,

今天雨停了。我收到了你的花,茉莉,白色的。我寫歌那時候聯想到的畫面也是白色的,你說這算不算一種巧合?謝謝你的花,希望你以後聽到這首歌,也能回想起茉莉花的香味。

2XXX.07.30】

他又往下拆開一封。

【黎風閑,

謝謝你的提醒,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就要錯過今晚的火流星了。原來流星也可以是紅色的,發光的殘痕像一條小尾巴,實在是太震撼,也太可愛了。我會對著流星許願,至於願望是什麽……見到你的時候,我會親口告訴你。

2XXX.09.21】

【黎風閑,

臺風結束了。能看見天上的彩虹嗎?我仔細數過上面的顏色,真的有七種。等你這場夢醒來,我會出現在你面前,因為我需要你,想見到你、擁抱你、親吻你。近日天氣無常,南方又進入漫長的雨季,還好,你寫的信我都收到了。這次,我一定會比任何人都先發現你,然後找到你。

2XXX.10.03】

他一直拆,一直拆,拆到最後,裏面是一張演唱會門票。

2XXX/12/22

區段 111

行 16

座號 15

於是黎風閑又沿著地圖的指引返回場館,他上了兩層樓梯,走到111區段,在16行15號的位置坐下。來到這裏他才發現,這個座位是全場的最中心,正對舞臺中央。仿佛有了某種感知,黎風閑手心發燙,他緊緊盯著前方的舞臺,幾秒鐘後,場內所有的指示燈一一熄滅,四下沈入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見。

黎風閑就這麽望著、等著,連眨眼都覺得靡費。

“這是今晚的特別表演。”片刻後,音箱裏傳來葉箏的聲音,一束探照燈乍然照亮整個舞臺。

葉箏抱著把吉他,坐在木椅上,身上衣服已經換過,不再是表演服,是他日常穿的衛衣牛仔褲,他將立麥的話筒拉到唇邊,視線對準臺下唯一的觀眾,“這首歌沒有收錄進任何一張CD,也從來沒有在線下公開表演過。”葉箏笑了一笑,聲音似乎有些幹澀,“這首歌我只唱給你一個人聽。”

他將吉他往腿上架了點,更換著坐姿,睫毛垂下來,右手撥弦。

一首慢情歌,黎風閑聽得認真,葉箏每唱一句,他都會把歌詞記下來,再在心裏覆述一遍。沒有五光十色的舞臺特效,沒有伴奏,沒有和音,重疊的光影裏,黎風閑好像回到了那個夏天的雨夜,葉箏帶著一把吉他,目光穿過浩瀚的煙雨,與他遙遙相望。

往事如同融冰,一筆一劃都化成透明狀,黎風閑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上面有曾經傷損又愈合的疤痕,以及握著那張獨屬於他的門票時、微微顫動的幸福。

“黎風閑。”唱完這首歌,葉箏從椅子上下來,吉他橫放在椅面,他雙手握著話筒,直視前方,“上次你在慶功宴送了我一條手鏈,所以今天,我也要還你一件禮物。”他在衛衣口袋裏拿出一個通體印花的絨面四方盒,可能是太過緊張,他掀了兩次都沒能掀起盒子的頂蓋,最終,他攥著盒蓋邊緣,定了定,再向上打開。

一枚銀色戒指嵌在盒子中間。

葉箏清清嗓子,“不過送禮物之前,還是循例要走個儀式。”他放下麥克風,臺邊走來一個男人,葉箏的助理全風,整張臉都被玫瑰花遮住了,他把花束遞給葉箏,那麽大一束花,用黑色襯紙包裹,葉箏只能用兩只手夾著。還沒等他找好能單膝下跪的姿勢,黎風閑已經從座位上起身。

他大步跨過梯級下樓,從舞臺側邊趕上去,就在葉箏膝蓋快要沈下去的一刻,他拉住葉箏手臂。

“葉箏。”黎風閑胸口起伏得厲害,“你想做什麽?”

“求婚啊。”葉箏轉頭,玫瑰花快戳到他下巴,他擡起臉,夾著花的手腕轉了轉,示意黎風閑看他手裏的盒子,“玫瑰戒指都準備好了。”

花太重了,葉箏有點捧不住,他先將花放到地上,甩甩胳膊,再去拉黎風閑左手,“我十歲第一次參加校內歌唱比賽,十二歲第一次用吉他彈了首小星星,十三歲代表我們班參加聯校的才藝表演,十五歲第一次嘗試寫歌,但最終還是失敗了,十七歲報名上了個編曲班,十八歲第一次把寫好的歌上傳到音樂平臺,一周累積了三十七個聽眾。十九歲參加了海濱音樂節,拿了單人組冠軍。”

“也是這一年。”葉箏低垂著目光,從盒中取出戒環,“我遇見了你。”他咽動一下喉頭,緩緩擡起眼,“今年,我二十六歲,希望不會太早也不會太晚,”葉箏頓了頓,看進黎風閑發紅的眼眶,“黎風閑,我想和你結婚。”他緊咬每個字,堅定地、決然地,一字一句問道,“你願不願意永遠和我在一起?”

黎風閑看著他,沒讓葉箏等太久,他伸手將他抱住,“我願意,”他嗅著葉箏發尾,一遍遍吻他的耳際,聲音又沈又啞,“葉箏,你才是我求來的禮物。”

砰——

身後有禮花拉動的巨響。

黎風閑回過身去看,舞臺後方竄出來好幾道人影,一張張全是他熟悉的臉孔。

姚知渝扛了臺帶風扇的泡泡機,出口嘟嚕嚕地冒著彩色氣泡。像是嫌泡泡飛得不夠遠,姚瑤又拿扇子使勁撲了兩下,把泡泡全扇到葉箏和黎風閑那邊。

“老師——祝你和師娘新婚快樂!”刷拉一下,白晏和薛渺齊齊拉出一副對聯,紅底金字,左邊“天作之合”、右邊“永結同心”。

“那麽接下來有請新人交換戒指。”姚知渝抽出插褲袋裏的麥克風,往自己手上點了下,“記得都帶左手無名指啊……”

等他說完,葉箏牽起黎風閑的左手,把戒指套進無名指,逐漸往上推,戒圈完美卡進他的指根。戴好一只手,葉箏又將另外那枚戒指放到黎風閑掌心。大概是不想錯過最神聖的瞬間,葉箏牢牢盯著那枚戒指,看它穿進自己的無名指,看它一點一點越過指甲、擦過指骨,看它落進那個代表婚姻和承諾的位置。

戒指剛推到底,黎風閑用額頭抵住葉箏,氣息混進他們的呼吸裏,“你的信,我都收到了。”

葉箏攀住他的臉,在他唇邊啄了一下,“收到就好,雖然遲到了……”

“沒有遲到。”黎風閑捏著他的下巴吻回去,“沒有遲到。”

“噫——”一邊的觀眾們集體轉過頭。

黎風閑收緊臂彎,將葉箏壓向自己胸膛,“葉箏,這是我收到最好的禮物。”

“嗯。”雙手攬住黎風閑的腰,葉箏側過耳朵,聽著他的心跳,輕輕說,“這也是我準備得最開心的禮物。”

“我想送你的東西有很多,”葉箏說,“想知道我對著火流星許了什麽願麽?”

黎風閑扣住他的手心,十根手指交纏到一起。

“我說。”葉箏湊到黎風閑耳邊,低聲道,“我希望黎風閑,美夢成真、得償所願。”

舞臺的帷幕落了下來,他們於黑暗中緊緊相擁,仿佛一切都剛剛好,所有故事都熠熠生輝。

·

許多年後,葉箏把那首求婚前唱的歌刻進了CD裏,全世界只此一張。

黎風閑收到CD的時候,唱片裏夾著一張賀卡,是葉箏的手寫字:

贈你熱愛

贈你情長

贈你風情萬種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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