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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計劃縝密思慮周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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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計劃縝密思慮周全……嗎?

指間似水流淌而過, 無數股支流匯聚而來,難以計數的沖突與融合同時發生,每一刻都有新的分流產生、消解。

栗秋焰閉著眼, 奇怪的是, 這次他心中懷抱著的問題沒有得到明確的回應, 他泛泛地一瞬間感受到了無數回應, 時間的碎片牽連甚廣, 似乎每一個都與“真相”相關,它們呼吸般亮起遠遠擴散開去, 如星群應和恒星。

這時,一抹格外耀眼的光瞬忽閃過,他的思維不自覺地被其吸引,下意識伸出了手。

而此時,整條長河仿佛都動蕩顫抖起來, 奔湧不息的河水被一股巨力驟然介入,如地殼崩裂般, 從河底最根源的深深處,傳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

栗秋焰臉色驟變, 立刻急退收手, 但龐大的吸力已席卷而來, 猛地裹死手腕, 將人一把拽下!

翻湧的浪濤直打在臉上, 一瞬間無數零碎的片段出現在腦海中,一個栗秋焰挺起胸膛、十雙明亮的碧眸露出相似的笑容、一千個聲音異口同聲地一齊大喊——

“我要成為世界第一廚子!”

我靠!

栗秋焰又想笑又想罵, 心想真不愧是我, 三千世界無數個平行時空開局全有個廚子夢,有這種精神我幹什麽都會成功的!

水猛地沒過了臉, 世界安靜了下來。

那股力消失了,連水的感觸都消失了,空氣溫和柔軟得像是碰觸嘴唇的舒芙蕾。沒有涼意也沒有窒息,栗秋焰只是晃神了一下,就像午睡半醒時喊了一聲無人回應,蒙蒙地睜開眼時,看見一束光打在手腕上。

那只手動了下,掠過無數稀奇古怪的高科技電子元件般的事物,拿起了一樣東西。

一開始他還以為那是自己的手,直到它開始移動,栗秋焰才驚覺不對,當那些全未聽聞的東西出現在眼前,他像個進城的土包子般跟著楞神,直到看到那只手最後拿起的東西時,他才一怔。

那是栗秋焰唯一認得出的東西——八咫鏡。

那只手一點,時間滾滾翻湧,但那狂暴無情的龐大洪流,在那人的手下卻溫馴如繞指絲綢,指尖一晃萬物老死覆生,時間在他手中如臂指使,但他輕描淡寫無意於此,指腹輕輕擦過鏡面。

鏡面微微偏轉,在那一瞬間,栗秋焰從時間的罅隙中與自己茫然對視,看見自己的眼睛。

栗秋焰悚然一驚,那只手微微一彈,頓時整面鏡子如遭重擊般倏然碎裂,爆發出巨大的力量,龐然的洪流洶湧沖出,直撲眼前而來!

他聽見一聲笑,一道閃光的碎片從指間射出,在洪流將至的前一刻,擊中了他的眉心。

栗秋焰倏然睜眼,他坐在原地,手上仍拿著八咫鏡,指腹將貼未貼,鏡中時間的長河一如往常般靜默流淌。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剛剛發生的一切好似黃粱一夢,星群般的碎片、動蕩顫抖的河水、奇異的神秘人……什麽都沒發生過,他的指尖甚至還沒觸入鏡面。

他不是單純地“出來了”,而是回到了幾分鐘前——時間倒流,他回到了過去。

栗秋焰心中震撼。他光是借用一絲權能,從時間流中捕捉信息就已危機重重竭盡全力,而竟然有人能操縱控制時間。

最關鍵的是,他的耳朵太過敏銳,連欺騙自己都無法做到。那個笑聲,實在太過熟悉——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一個想法突然竄入腦海。

世界三千,即使每一個栗秋焰的起點相同,也會由機緣巧合下的不同境遇,走上不同的道路。

那麽會不會有某一個世界的栗秋焰,真的成為了【天】呢?

而那個【天】會和自己……有關系嗎?

系統突然說話了:【宿主,你的手裏!】

栗秋焰一楞,這才發覺那只摸過眉心的手中有幾分異樣。

凝神看去,那只虛握的手展開,掌心中緩緩呈現而出的——

——是一枚圓溜溜的栗子。

/

羂索展開衣服,凝視著自己的腹部,指腹緩緩滑過皮膚,眼神晦暗。

生產結束後,這副身體已經糟糕透頂。如果有外人在場,此時一定會被嚇到說不出話來——加茂憲倫的肚皮松垮地垂下,如吹漲後難以覆位的氣球般耷拉著,皮膚上青黑壞死的經絡鮮明地蔓延,直到肚皮正中央才轉為紅黑夾雜的屍白。

一道粗劣的縫合線貫穿於肚皮中部,勉強兜住了內臟。

這實屬不得不為之的下策,男人沒有產道,在事情快徹底無法挽回時,他只能剖腹取子,像是個什麽偉大的英雄母親。

但內臟移位和傷口感染是免不了的,幸好他操控的本就是屍體,除了需要忍受疼痛外仍能活動。

至於為何不索性假死脫身,換一具軀殼——呵呵,他倒是想,但是栗秋焰不知使用了什麽術式,竟然將他的靈魂鎖死在了這具身體中,讓他只能如此經受折磨地得過且過下去。

不過,也正因此……

“更讓我下定了決心啊。”羂索攏上衣服立起,喃喃道:“栗秋焰……我們只能不死不休了。”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一股冰冷的寒氣襲來。

“加茂憲倫,宿儺大人恩允了你的請求,同意與你見面。”

羂索轉過身來,臉上浮著虛假的欣喜笑容。

“真是不勝榮幸。”羂索微微欠身,虛偽道:“我等千年大計,今將完備矣。”

裏梅不置可否,只在羂索與他擦身而過時,語帶威脅般低聲說了一句。“老實點,收起你的小心思。”

羂索嘴角動了動,只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惡趣味地心想千年後的“覆蘇”我多少給你挑個好玩的軀殼……面上倒不露聲色,只笑吟吟地點了點頭,徑直走了進去。

距離會客地還有一段距離,蒸騰的白氣彌漫,有一股奇異的味道漂浮著,羂索的鼻子略動了動,嗅到了微妙的肉味。

想起那些駭人聽聞的傳聞,羂索大概對這肉味心中了然,臉上的假笑更擴大了幾分,在隱隱看見那個身軀龐大、兩面四手的身影時便貌似謙恭地低下頭。

“宿儺大人。”羂索垂首道:“不知我的提議,您考慮得如何?”

渾身肌肉虬結、皮膚上有咒文般的奇異紋路的男人睜開眼睛,他的頭顱較常人來說格外大,兩張面孔畸形地生長在一個頭上,此時微擡起的半邊上,眉下兩只橫目一上一下睜開,冷漠地俯視著屈腰的羂索。

“其他小事,我不在意,也不關心。”

兩面宿儺開口,聲音冷酷。

“你所說的,能讓我於千年後覆活,此事可真?”

羂索隱在暗中的笑臉添上了幾分真實的笑意。

——果然。

不管如何被稱為鬼神般的兇惡,兩面宿儺的本質都是壽元有限的人類。而只要是人,當錢權的欲望全部被滿足後,就會渴求更長的生命。這是人類的本性。

而只要抓住這一點,就宛如抓住了刀柄,只需稍加利用,便可隨意揮舞,刺向敵人。

“千真萬確。在您死後,我會將您的手指制為咒具,而您的意識則將分散沈睡其中。不知您是否聽說過蛇與蟬的習性?”羂索笑了笑,以誘惑般的聲音徐徐道:“蛇蛻皮新生,蟬羽化往覆;而您也將在千年後醒來,精神不死、受肉重生。”

宿儺動了動,眼珠淡漠地掃過,從鼻子裏哼笑了一聲。

“那麽,說來聽聽吧。”宿儺隨意道:“你的交換條件。”

終於來了。

“條件不敢說。我也想助您重生,但這一切都必須建立於我自身術式的基礎上。而現在變故陡生……我實在毫無辦法,只能向您求助啊。”

羂索擡起頭,無奈地攤開手。

“因為一個咒術師,我的術式現在失靈了。”羂索頗具暗示意味般苦惱道:“加茂憲紀的這具身體可撐不了千年啊。”

兩面宿儺嗤笑一聲。

“彎彎繞兜這麽大圈子,原來就殺個人而已,無趣。”宿儺懶得再說,只直截了當道:“誰?”

“栗秋焰。”

羂索見宿儺答應,心下也是松了一大口氣,緩緩道:“五條家的座上賓、最近京中聲名鵲起的‘烹飪之神’……”

因他掀起的潮流,最近京中貴族破戒愈多,喜美食、好口腹已隱隱成為新的風氣,本身神道教、佛教、咒術師等勢力彼此制衡對立,結果現在栗秋焰的橫插一腳,倒反過來使得佛教眾人的地位更動蕩了些。

再加上前禦廚已傳遍整個平安京的“笑話”,新仇加舊恨,佛寺廟勢力的不滿滋生已久,此時經羂索挑撥,已同意與加茂家聯合,共同向五條家施壓。

“幾天後,我們將強制栗秋焰參加一場更加公開、盛大的‘料理比試’,去徹底覆蓋掉前一次‘笑話’遺留下的影響……不過當然,我們自有取勝的法門。但我做事一向喜歡做兩手準備。”

羂索向宿儺笑著擡了下手。

“我想要拜托您,不管栗秋焰輸贏與否,請在結束的那一刻就立刻出手——”

羂索沈下聲音。

“——直接殺死他。”

/

栗秋焰望著八咫鏡,突然恍然大悟地一拍手。

“差點忘了,我本來想問的是夏油傑為什麽這麽奇怪啊!”栗秋焰皺著眉思索:“難道說這也是一種暗示?等等,三千世界,平行空間……我去!”

系統也驚了:【陛下,難道說……這是平行空間的夏油傑!不是吧,那他圖啥啊?】

“等等,還沒證據,只有推測,先別急著判刑。不過經過剛剛那一遭,我對【時間】的理解似乎更深了些……現在應該可以試試……”

栗秋焰開啟八咫鏡,嘗試地觸碰鏡面。

鏡面水紋般泛起漣漪,接著漸漸亮了起來,緊接著畫面由模糊到清晰——它顯示出了完整的畫面!

“果然!直接語音聊天升級視頻通話,不愧是我!”栗秋焰喜上眉梢,得意洋洋道:“看我這悟性,等我把三神器都拿到手還得了,假以時日我都能直接單挑宿儺,他打不過我一點……”

“栗秋焰?”

那邊傳來了夏油傑的聲音,栗秋焰收聲,凝神註視著鏡面。

先是袈裟的下擺,然後來者彎下腰——夏油傑的臉出現在鏡上。

他的視線掃過,沒有特別的焦點——栗秋焰作為掌控者只開了單向的通道,夏油傑看不見他,也不知道他能看見了。

“栗秋焰?”

夏油傑又問了一聲,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原本單純的疑惑中,開始夾雜上絲絲細微的不安。

栗秋焰瞇著眼,審視著鏡中的夏油傑,視線掠過他的袈裟、手指、耳垂……接著停在他的眼瞳上。

這個眼神,這個感覺……

這絕對不是他的那個同期生夏油傑。

行啊小子,騙他是吧?

栗秋焰抱臂,呵呵了一聲。

“不用再審了。”栗秋焰面無表情:“直接判刑。”

夏油傑轉過頭來,他沒聽清栗秋焰說了什麽,但聽到人聲他暗暗松了口氣,接著下意識調整了一下表情,殊不知一切小動作都被對面的栗秋焰悉收眼底。

夏油傑:“栗秋焰,怎麽了?”

“沒什麽。”栗秋焰怪腔怪調:“在想欺君之罪該判什麽刑,笞刑、杖刑、肉刑……算了,直接死刑立即執行。”

夏油傑滿臉問號:“你在說什麽?”

栗秋焰:“再株連摯友一起流放寧古塔。”

夏油傑顯然更迷惑了,臉上的表情從“他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變成了“這是有什麽深意嗎”與“他又在發神經”的半信半疑結合體。

栗秋焰剛想說話,就聽到了敲門聲,五條在外面喊了一聲栗子。

五條看似離經叛道,但本質上仍遵循著某種平安京時代的貴族風骨禮儀,一般要找他頂多敲門,這次竟然直接喊他,看來是真有急事。

“我有事先走。”栗秋焰點了點鏡子裏夏油傑茫然的臉,自認已經十分明顯地暗示道:“愛卿,忠君愛國啊!”

夏油傑:……?

栗秋焰關閉鏡子,鏡子的畫面還沒消失時,他就匆匆起身,應了一句來了,沒看到夏油傑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了完全確信,就差說一句“是的他在發神經”。

栗秋焰轉身,一開門,就是面色怪異地盯著他看的五條。

“怎麽了?”栗秋焰想了想,突然想起了還欠自己一把天叢雲的羂索,恍然道:“哦,是不是有人上門找我?”

五條的面色更奇怪了:“……你怎麽知道?”

“加茂家的?”

“不。”五條頓了頓:“是……禪院。”

栗秋焰一楞。

鼻尖掠過燃灰般的氣味,身穿黑色和服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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