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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老大泥到底人去哪裏了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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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老大泥到底人去哪裏了喵

栗秋焰出門時, 禪院已經站在樹蔭下了。

他仍穿著那件純黑色的羽織,手攏著袖子全身都陷在黑暗中,像是一道立起的影子, 只有白生生一張臉出神地望著葉片間的天空。

他不知已等了多久, 栗秋焰走到他身邊時, 嗅到綠露沈腐的濕意。

“你來了。”禪院淡淡開口。

栗秋焰:“……不是你找我的嗎。”這位更是裝貨, 我都沒裝你怎麽裝上了!

禪院垂下眼睛, 沈默地註視著栗秋焰。

看到那張惠惠plus的臉,栗秋焰忍不住又感慨了一下, 隨即笑道:“送給你的姜糖,收到沒?好吃嗎?”

他自然能分清禪院和惠兩個人,但因為這張臉,他總忍不住對禪院的青年家主多幾分關註,所以在做甜點時順便做了點姜糖。不過托人送去時五條的臉真的很黑。

好在看起來白毛家主雖然黑臉, 但還是信守承諾乖乖送去了。

“收到了。好吃。這是我今生吃過最好吃的食物。”禪院面無表情地認認真真道:“謝謝您,神明大人。”

栗秋焰:“……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不要用一張冷酷臉說出這種重得離譜的話啊!而且為什麽要用這麽認真的語氣喊中二外號, 平安京雖然到處都是鬼神傳說,但難道真有人把這種溝槽的外號當真嗎!

禪院仍舊面無表情地繼續開口, 絲毫沒覺得不對, 毫無自覺地切入了下一個話題。

“加茂與佛寺來往密切, 最近關於你的討論越發聲勢浩大了。”禪院說:“聽說現今主持——也就是那位前禦廚的師父, 預備邀你進行廚藝切磋, 你準備得如何?”

栗秋焰懵了下:“啊?邀請我,我怎麽不知道?”

“……果然。”

禪院輕輕嘆了口氣。

“各方相互制衡, 盤根錯節, 如果刻意隱瞞,五條連情報都無法得知。危險臨近, 大勢所逼……面對整個佛教的壓力,五條無法庇護你。”禪院淡淡道:“你願意來禪院嗎?”

“……你平時聊天都這麽跳躍嗎?”栗秋焰無奈道:“先不說我哪需要別人庇護……再來你禪院不也是禦三家之一麽,和五條也沒區別吧?”

“不一樣。”

禪院垂下眼睛。

“我和五條不一樣。他想活,還想正大光明、轟轟烈烈地死。”禪院平靜道:“而我……沒有這種欲望。”

無所謂活著,也無所謂死去。他只是十種影法術的容器,毀壞是一種早已接受並認同的宿命。

雖然嘴上說著想贏,但他早已看到結局——禦前比試,那就是他的終點。

“我沒有顧慮。起碼在死前……我想償還你的善意。”禪院凝視著栗秋焰:“所以我可以。”

他沒有提起未來與五條的死鬥,只是說我願意以死為前提,從現在這場滿是勢力傾軋中的“切磋比試”中保護你。

栗秋焰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想說你年紀輕輕都沒吃過啥好東西,現在就說死也太遺憾了吧?又想說我不需要什麽保護,不就是個比試麽,管它排場多大對手多險惡,他可是栗秋焰!有什麽困難克服不了,所以你……好好活著不行嗎?

但看著那雙屬於自滅者的眼瞳,栗秋焰又覺得什麽話都太輕。那一刻他突然很想見見家裏那個小海膽頭。

而思念一旦開了一條細微的裂縫,就不可止歇地汩汩流出。之前那張牙舞爪的抱怨破了個洞,確切酸澀的感情沈默地流滲,從心底湧出。

那個稀奇古怪卻融洽的“家庭”、吵吵鬧鬧但彼此信任的朋友、深愛著他的笨蛋父母……

桂花已經曬幹了,只是對著食譜,惠惠能做出糖桂花嗎?五條悟夏油傑真炸了薨星宮嗎、硝子好不容易戒了煙,不會又抽起來了吧?爸媽有研發什麽新菜麽,又給他存了什麽生日禮物?

那個心底的聲音從未如此明晰——

栗秋焰心想,他要回家。

那一刻空氣彌漫的情緒仿佛共鳴起來,栗秋焰嘆了口氣伸出手,拍了拍禪院的胳膊。“你……”

指尖上傳來濕潤的觸感,微妙地停留在指腹,就像……河流。

細碎的水珠濺出,栗秋焰一怔,一幅畫面如浪花從大腦中迅速閃過。

高高在上的天皇、遠處滿座的權臣,他們俯視而下如欣賞鬥獸,隱在折扇與袖口後的臉面目模糊……十種影法術、六眼……爆發而出的咒力……禦前比試……同歸於盡。

這是……未來?

栗秋焰瞬間驚醒,看著自己的手瞪大眼睛。

——【時間】?!

雖然效果觸發得比較隨機,而且也只有那短短一個畫面……但他沒借助鏡子,竟然自己就用出來了?!

不過如果剛剛看到的畫面真的是“未來”的話……想到了驚鴻一瞥間看到的東西,栗秋焰心中隱約浮現出了一些只待驗證的想法。

“禪院,假如我能幫你搞定禦前比試的話。”栗秋焰突然問:“你家那個神器勾玉能給我用用嗎?”

手上的八咫鏡、羂索在束縛作用下必須送上的天叢雲劍、只要再加上禪院的八尺瓊勾玉,那還等什麽打宿儺,只要集齊三神器他就能回家啦!

禪院楞了一下。“自然可以。但你怎麽……”

栗秋焰露出笑容,得意洋洋地剛想說話,就聽一道酸溜溜冷颼颼的聲音突然插入了對話。

“很‘抱歉’打斷你們‘愉快’的對話。”五條刻意加重,捏著嗓子怪聲怪氣:“栗子,又有加茂的人來找你呢,真是受歡迎啊。”

他頓了頓,視線在栗秋焰剛從禪院胳膊放下的手上停滯,接著又呵呵一笑。“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啊?”

加茂……加茂憲倫?羂索?

我去,天叢雲外賣到了!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

栗秋焰大喜過望,激動地往兩人肩膀上一人拍了一巴掌,在兩人懵了的眼神中大笑一聲,豪氣萬丈地宣布道:“放心好了,你倆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打什麽打,全都回家吃飯!你們就等著叩謝皇恩吧!”

綠眸少年叉腰發出口桀口桀的奇怪笑聲,接著一溜煙跑走了,留下兩個才反應過來的家主面面相覷。

五條:“……不愧是栗子啊。”

禪院:“……嗯。”

栗秋焰一離開,兩個人的氣氛也頓時微妙起來,沒人把剛剛栗秋焰玩笑般不正經話放在心裏,禦三家之間本來就多有摩擦,更何況他們心中都還裝著未來的那場死鬥。

“餵。栗子不可能站去你那邊的。”五條突然開口:“不如盡早放棄幻想如何?”

“該放棄幻想的是你吧。”禪院攏著袖子,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不得了的話:“起碼我能分清,栗秋焰他第一眼,透過我的臉……看到的是別人。”

五條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那樣的人,是不會站在任何一邊的。他遲早會離開,回天上、或者消失……”

“你我早已停滯於此。而他不會為任何人妥協屈從,隨心自由,永遠向前。”

冰冷的影子裹覆而上,將禪院遠去的腳步聲吞沒。

五條垂下眼睛。

“我明白。”五條低聲道:“那種事情,無論哪件……我都明白啊。”

/

匣中天叢雲的劍光一閃而逝,羂索將匣子合上,將那抹銳利的冷光壓回重疊的絲緞中。

一開始,羂索自然不甘心將天叢雲就此交出,他絞盡腦汁嘗試了無數種鉆空子的方法,但束縛的約束力強得離譜,他只能乖乖放棄,只把心思放在後面的謀劃上。

偏偏節外生枝,宿儺對栗秋焰展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幾天後的那場鴻門宴,連他都不好說到底會發生什麽。

咯吱一聲,面前的門打開,羂索立刻換了副表情,笑臉相迎道:“您……”

但還沒等他說完,只見門一開,栗秋焰伸手,拿走劍匣,關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門被拍在臉上砰的一聲,羂索滿肚子算計話術頓時戛然而止,連思維都空白了一瞬。

“不是,等等?”羂索徒勞伸手推門:“你難道不想知道我……”

“不關心,沒興趣,這本來就是你該做的。”

栗秋焰理所當然道,以一己之力成功將羂索想象中的言語交鋒加速到只剩兩句話,此時抱著劍匣已經走出幾米了。

羂索準備的話全部告吹,只來得及說出了“廚藝切磋”的時間地點,栗秋焰隨意一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就消失在了視野中。

羂索:……

這種憋屈感是怎麽回事。

“總感覺一碰上你,所有事情就都會脫軌啊。”羂索喃喃道:“不過好在,終於快能看著你死了,栗秋焰……”

栗秋焰自然不知道又有誰心緒覆雜地念著他的名字,或者說他也不在意,他只在意一件事——

“第二件神器,天叢雲。你所具備的……又是哪一種【概念】?”

栗秋焰凝視著鋒利的劍刃,眼中的色彩逐漸動蕩起來。

但與八咫鏡澎拜洶湧到令人心驚的【時間】不同,天叢雲上只薄薄附著一層概念,栗秋焰皺了皺眉,試探著挑起劍身。

刃鋒在空中順勢橫劃,終於,在栗秋焰的眼瞳中,一道極艷麗的黑拖迤而出,露出星空宇宙般誘人沈迷的危險色彩。

果然。

這是……【空間】。

栗秋焰轉腕收劍,垂下眼睛。

“系統。”他說:“現在代表【空間】的神器也有了,你應該能準確定位了吧?”

系統:【是的!臣看看……我靠,咱們之前通信的那個坐標,還真是平行空間啊!】

雖然不算意外,但蓋棺定論徹底確認還是不同的。栗秋焰哼了一聲:“我就知道,就算真的有了時差,他們虛長我幾歲成老登了,夏油傑給我的感覺,也不該是……那種樣子。”

隱秘的偏執,暗湧的痛苦,以及那股與禪院身上類似的……自毀者的氣息。

【那陛下,你現在要更改坐標嗎?神器剛接入能量最大,時間有限,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啦!】系統信誓旦旦地保證道:【現在我已經能準確定位我們來時的空間了,這次肯定不會錯了!】

栗秋焰頓了頓。

說實話,他其實完全沒必要繼續惹麻煩上身。先不說那個夏油傑隱瞞欺騙的事,單那狀態就是個大麻煩;而且不改的話,就等於放棄了和真親友們的聯絡機會……

栗秋焰遲疑了一下:“系統,坐標多久能改一次?”

【那下一次估計……得等到您集齊三神器之時了。】

栗秋焰深吸了一口氣。

改吧,講真的,平行空間的夏油傑多了去了,他又有什麽特殊的?即使對面不知真相的他們,將惶惶地守著一面永遠不會再亮起的鏡子……但那跟我沒有關系,不是嗎?

【宿主。】系統催促道:【要做決定了。】

栗秋焰閉了閉眼,終於還是嘆了口氣。

“算啦,不改啦。”栗秋焰無奈道:“家我早晚會回,但網友情也是真感情啊,他和我的聯系可只有這個,總不能放著不管吧……好歹還一起吃過飯呢。”

系統:【您確定?】

“確定。不過在最後這點有限的時間裏……”

栗秋焰換手抱劍,左手指腹抹上鏡面,右手的手背動了動,輕輕抵了下口袋裏的栗子。

“我覺得,我可以做一點……大膽的冒險。”

栗秋焰喃喃著,閉上眼睛。

宇宙般混沌的色彩墜向河流深處,將那朵特殊的浪花溫柔地撲向他。栗秋焰平視舉劍,鋒利的劍尖切入水沫。

星點的水撲在眼上,栗秋焰的眼皮突然沈重無比,思緒不受控制地沈淪下去。

陽光,風,樹葉烘熟的氣味。

與這熏熏然的秋日暖光一樣,幹燥又悠長的呼吸。

將醒未醒、欲睡未睡,身體懶洋洋得不想動彈,栗秋焰在半夢半醒間,艱難地支開了一點眼皮。

這裏似乎是……薨星宮。

他仍然在離開前所在的地方,但與之前陰暗狹小的暗室相比,他幾乎不敢認了——陽光明亮的大窗戶、電視機、游戲機……陳腐的經籍架子被掃蕩一空,堆著各色輕小說和漫畫。

餵,你們就這麽水靈靈地把薨星宮改成摸魚點了?

規律的呼吸聲緩緩傳來,栗秋焰的眼珠慢慢轉了轉,看到了自己膝蓋上四仰八叉地仰面躺著,睡得正香的……五條悟。

然後再看看旁邊,得,破案了,怪不得身體重。

——左邊是夏油傑,右邊是家入硝子,兩人一人一邊靠著他的肩膀,額頭都抵上他下巴了,合著眼表情安寧,睡得十分香甜。

就像在沙發上睡了個午覺,醒來一看身上長滿了貓。

栗秋焰有點想笑,但看著硝子眼下的黑眼圈,再看這三人深沈的睡顏就又有點難過。心臟深處的某一部分似乎格外柔軟了起來。

他心中隱隱明白這是為什麽——他的友人們,一直在等他回家。

而他與他們懷抱著同樣的期待。這份期待並不煎熬,他們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等待著下一次歡樂的相聚。總之,在再見之前……先好好睡上一覺吧。

時間已盡,深沈的困意翻湧而上,栗秋焰靠在沙發上,左邊夏油傑右邊硝子,膝蓋上還有個五條,他就這樣躺在朋友們中間,同樣慢慢閉上了眼。

秋風吹過,硝子恍然驚醒,看著沙發中與夏油傑中一人相隔空蕩蕩的間隙,難得有些茫然的怔忪。

“怎麽了……?”

夏油傑因她的動作也清醒了,此時有些疑惑地向硝子問道。

“是夢嗎。好像聞到了一股……味道。”

硝子揉了揉太陽穴。

“什麽樣的味道?”五條悟也醒了。

“有點甜,很香,像……烤熟的栗子。而且啊,真的——”

硝子下意識微微笑了起來。

“——好溫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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