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姐姐，我不喜歡在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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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姐姐，我不喜歡在白天……”
看著空蕩蕩的一側, 丹青的心口一陣陣地揪痛，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閉眼緩了會兒，丹青掀開睡袍，端詳著自己心口的那個桃心狀窟窿。
從她有記憶起, 就有這個窟窿了。
福利院的阿姨們看見她, 眼神裏總帶著濃稠的可憐同情, 小聲議論。
“那小可憐兒, 指不定哪天就沒啦……”
“可不是嘛……”
“……”
小夥伴們也都這樣議論她。
唯有瘦弱的凰蕪，趴在她心口那兒吹幾口氣。
“姐姐, 不疼不疼, 死不了啦！”
童年的記憶有多齁甜，此刻的丹青就有多苦澀！
她按著心口緩了會兒，下了床, 推開隔斷推拉門，來到逼仄的陽臺。
清寒襲人。
空氣中彌漫著好聞的馨香。
一缸蘆葦，一盆蒲公英，一架荼蘼花，都精神抖擻。
還有窗外的一棵銀杏樹，都是因為凰蕪喜歡, 丹青愛它們勝過愛自己。
從角落的小冰箱裏拿出一罐啤酒, 打開，丹青一飲而盡。
正要拿包煙出來抽，一道人影站在她的面前, 依舊是她熟悉入骨的那把甜軟嗓子。
“姐姐……”
凰蕪戛然而止，蹙著眉頭, 將小冰箱裏的三包劣質香煙和那個空啤酒罐，都丟進了垃圾桶。
對此, 丹青微微挑眉，害她染上酒癮煙癮的罪魁禍首空降回來管她了，這可真玄幻又諷刺！
此刻，這人正彎著腰換垃圾袋，她那件黑襯衫下的一雙腿，又直又細，白得炫目。
丹青鬼使神差走近，從後面松松地摟著凰蕪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頸處，低笑。
“就這麽喜歡穿我的衣裳？勾引我？嗯！？”
說著，她的另一只手，精準地棲落於凰蕪的臀瓣，試得凰蕪一陣顫栗。
嘖，這身子倒是還有幾分良心呢，坦誠如斯！
回想起來昨晚，這身子一直是坦誠的婉轉承歡，丹青那多年淡漠的眉眼漾起些笑意。
凰蕪手上拎著垃圾，身子繃得筆挺，猶似沐浴在晨光中的一支蘆葦，不堪一折卻故作倔強。
當丹青的手從臀瓣輾轉直上，扣壓在凰蕪的身前浮凸，凰蕪的身子狠狠一顫，嬌羞埋頭，好小聲。
“姐姐，我不喜歡在白天……”
“蛋黃兒不喜歡在白天……可是我喜歡呀，哦，不少年輕的女粉絲就喜歡白天堵在我家門口呢！”
丹青煎熬了這麽多年，心裏的幽怨能繞地球轉六圈，一年一大圈。
愈發敏感多疑了，她突然扯謊，凹自己不缺女人的人設。
凰蕪緩緩地轉過身來。
丹青精準地捕捉到凰蕪臉色剎那蒼白，如大病初愈一般。
尤其是這雙丹鳳眼裏，愧疚和迷茫交織如籠網，極快地掠過。
說了謊話，丹青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灑脫輕松，反而壓抑煩躁得厲害，很想抽煙壓壓。
猛然一傾身，丹青去搶凰蕪手裏的垃圾，只因袋子裏有煙。
凰蕪反應也不慢，一揚手，將垃圾袋丟到臥室門外。
裏面的啤酒罐撞在地上，格外刺耳。
以及，傾倒出來的好幾個五顏六色的指套，皺巴巴的濕巾，一如恣意瘋狂的昨夜。
丹青這才反應過來，凰蕪起床後，收拾了地板上的那一大片狼藉。
好像，凰蕪好像還是她記憶裏的那麽乖，那麽懂事！
愈發想抽煙了，丹青繞過凰蕪，提步走向門口。
凰蕪猜到了她的心思，驟然從身後抱住了她的腰，哀求一般，“姐姐……”
低頭，看著這雙嫩白纖細又熟悉入骨的手，丹青故意曲解凰蕪的意思。
“咋啦？又想要了？”
“不是。”凰蕪羞惱的嗓音，透著些許倦怠。
丹青牙根癢癢的，本來想把人甩開了。
身體本能卻誠實得厲害，她一轉身，將凰蕪按入懷裏。
凰蕪的腦子裏如驚蝶亂舞。
丹青身上的劣質香煙味兒，掩不住她獨有的那股子醇香暖甜，攻擊力十足。
頓時，凰蕪那亂紛紛的情緒被安撫得妥帖如歸。
這時，餐廳那裏陡起一聲嗡響，是餐桌上凰蕪的手機。
凰蕪用力摟了下丹青，撤開。
她飛快地收拾幹凈那傾倒出來的垃圾，與廚餘垃圾一並放到門口，然後進了衛生間。
丹青長腿起落間，走至餐桌那兒，坐下。
裝模作樣地拿起自己的手機，丹青的視線卻凝頓在凰蕪的手機上，看見一條微信消息。
然，屏幕飛快地暗了下去，丹青只看見末尾三個字，“我到了。”
結合凰蕪根本不看消息，丹青猜測，凰蕪知道消息的大致內容，且與發消息的人很熟。
手指動了動，丹青正要伸手拿過來手機仔細看看。
但是，推拉門打開，凰蕪從衛生間裏走出來，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職業裝，多了些許冷艷疏離。
拿了手機，凰蕪從玄關的衣架上拿了包，將手機丟進包裏，換上一雙細跟鞋。
又從衣架上拿了月白色的呢大衣，凰蕪披在身上。
打開門後，凰蕪轉頭望著丹青，“把早飯吃了，記得喝湯。”
丹青一聲不吭，直到聽見關門聲，她的腦子裏，還是只有那三個字盤旋不散。
默了默，丹青忍不住去廚房窗戶那裏，往下看。
下面，只有一輛奢華尊貴的黑色高端款邁巴赫，亮了右轉燈，傲然離去。
小區綠色的大垃圾桶那裏，一個撿破爛的婆婆翻出來那三包香煙，飛快地揣入大口袋裏。
緩緩地回到餐桌那裏，丹青看著桌上的早飯。
焦黃的烤面包片，煎蛋，一杯牛奶，一碗湯。
心口隱隱作痛，丹青一陣煩躁，傾身，拿起這杯牛奶，就要去廚房裏倒掉。
但是，牛奶的溫溫熱熱傳渡到了手心裏，酷似那無情女人唇瓣上的溫度，絲絲縷縷，誘她沈淪。
昨夜的自始至終，在腦子裏飛快地過了一遍，丹青確定無疑。
方方面面，凰蕪都是笨拙，生澀，稚嫩，承受之時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一仰頭，丹青將牛奶一飲而盡，然後優雅地吃了面包片，煎蛋，小口啜飲，喝完了養心湯。
甚至，丹青將杯子盤碗等都拿到了廚房，慢條斯理地清洗著。
同時，她腦補著凰蕪在廚房忙碌的情景，唇角緩緩飛起。
將廚房收拾幹凈後，丹青去洗漱，換了一身黑色的休閑運動服，打算去醫院看看心臟。
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丹青四下看了看，與以往一模一樣嘛！
可是，房裏多了凰蕪獨有的那股子荼蘼花香，幽幽不絕。
與她養在臥室陽臺的花香，不一樣。
呵，六年！
她與凰蕪相隔六年之久！
彼此的生活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除非是太陽從西邊出來，才能再回到從前！
丹青正要去打開所有的窗戶，放出去凰蕪來過的香香氣息，這時，助理林梓檬打來電話。
丹青秒接，對方笑呵呵的，“青青姐，你開門，我在門口呢！”
丹青開門，見林梓檬拎著紙袋，想起來昨天她說要送粥過來。
“我吃過了，你吃吧，吃完了，陪我去一趟醫院。”
林梓檬一看鞋櫃裏動過的樣子，而且，屋裏有股以往沒有過的香息，誰來過了？
“青青姐，你就別騙我啦！
自從我跟了你，也沒有見你正經吃過早飯。
你去看看，我的微博啊，每天都有幾百條粉絲留言。
她們叮嚀我照顧好你，把你養胖一些。
對了，你是不是心痛又犯了？
身上帶藥了嗎？”
丹青一本正經，“我就是吃過了，心痛還是老樣子，就是想去看看。”
至此，助理林梓檬愈發篤定有人來過了，甚至給丹青做了早飯。
挺好的！
她盼望著丹青長命百歲呢，而不是那些醫生說的活不過三十歲。
林梓檬把粥放進了廚房的冰箱冷藏裏，說是晚上丹青熱了吃。
出門前，林梓檬給丹青戴好了口罩和鴨舌帽。
車子就停在樓下，屬於奔馳商務系列的高配款，還是盡顯低奢的黑色。
車子啟動，由於小區內減速帶特別多，車速極慢。
這時，開車的助理林梓檬接到了公司的電話。
宸珠傳媒的總經理方薇說話簡而概之。
公司老板換人了，旗下藝人到公司集合，簡單地搞一場團建。
“方總，青青姐心臟又不太舒服了，我先帶她去醫院，稍後和你聯系吧！”
林梓檬這樣說完後，直接掛斷，大發牢騷。
國內，宸珠傳媒屬於後起之秀的娛樂公司，旗下藝人不乏流量小花，更有丹青這個新晉三金影後挑大梁。
總而言之，這些年來，公司的賺錢能力很強。
但是，今年年初，公司前老板就開始以各種理由拖欠藝人的片酬。
藝人也是要養家糊口的，公司這樣一頓胡搞，好多藝人們心思活泛起來。
那些合同期限到了的，都悄悄地找好了下家，只等公司付清了拖欠的片酬，就高調官宣。
丹青的合同期限，在一個多月前就到了。
因為丹青被拖欠的片酬尾款以及分紅數額可觀，助理林梓檬不得不忍著一口氣。
“青青姐，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咱們忍著點兒，等到新老板給你結清了拖欠的片酬等等，咱們就去別家，不受這個氣了。”
丹青慵懶地靠坐在沙發床上，不吭聲，身上的死意淡淡。
當初，丹青選這行的初心單純極了，現在想想，她唯覺可笑諷刺。
六年前，凰蕪突然人間蒸發了似的。
被舍友拉去報名參加某牙膏品牌的代言人海選大賽，結果丹青就被選中了。
拍了牙膏廣告後，丹青又接了口紅廣告，然後接電影，從小女配到女一號到新晉三金影後，這個過程，丹青通過七部電影完成。
當初，丹青的初心很簡單，希望凰蕪可以看見廣告牌上的她，十字路口大屏幕上的她，以及電影院大屏幕上的她，然後回來找她。
結果呢？
凰蕪如她夢寐以求，好端端的。
那輛代步車尊貴奢華，足以說明凰蕪這六年過得不錯。
這個結果，丹青很是欣慰。
但是，如果凰蕪知道了她的初心，也會笑話她像傻狗吧！
反正身邊熟稔的朋友，都這樣嘲笑她，丹青已經習以為常到麻木不仁。
嗡的一聲，丹青的手機進來一條微信消息。
【總經理方薇】：丹影後，速來，新老板給大家發錢呢！
【丹青】：好！
於是，丹青對林梓檬這樣一說，後者高高興興地改道去公司。
狡兔三窟，丹青不止是宸珠傳媒這一個窩。
因此，她手頭緊，非常缺錢，急需這筆錢周轉一下。
一進公司，丹青和林梓檬就碰見了流量小花蒙思雨和她的助理。
蒙思雨湊近，壓低嗓音，“丹老師，你們來了，快去總裁辦公室吧！
我剛拿到了所有的錢，而* 且，拒絕與公司續約，我的去處多著呢！”
丹青點點頭，她早就聽說蒙思雨心儀宸珠傳媒的對家公司，麗慧娛樂。
林梓檬與蒙思雨的助理打了個手勢，電話聯系。
宸珠傳媒的總裁辦公室在大廈頂層，十九層。
丹青和林梓檬坐電梯直達頂層，直奔總裁辦公室。
“丹老師來了！”
總裁辦公室門口，圍著不少藝人們的助理。
其中一個小姑娘眼尖，忍不住喊了出來。
林梓檬認的這個助理，她跟的那個流量小花，也是鐵了心要找下家的。
大家被宸珠傳媒的這個騷操作搞寒了心，到哪裏都是做牛馬，選個按時發錢的老板不香嗎？
“青青姐，記好了，堅決不續約！”
林梓檬小聲提醒丹青，目送她進了辦公室。
鴨舌帽壓得極低，丹青很有先來後到的覺悟，自覺走到了幾十個藝人的最後面，排隊等候。
“看看，咱們丹老師這素質真的是杠杠的！”
“丹老師又瘦了吧，怎麽能把運動服都穿出來了高級感？”
“……”
一群小助理小聲地嘰嘰喳喳。
“丹老師，過來這邊等著！”
總經理方薇坐在沙發上，笑著招呼丹青。
丹青點點頭，走過去，坐在方薇的旁邊。
先前一出電梯，丹青就摘了口罩，此刻，她摘下鴨舌帽，長發披肩。
這副樣子的她，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身上運動服品牌的代言人呢！
骨相美，加上濃顏系的長相，丹青出現在哪裏，周遭皆是蒼白的背景。
“丹老師，這是鹿助理給你的續約合同，你先看看！”
總經理方薇是公司的老員工，不想換地方了，所以她非常希望丹青也能留下來。
丹青倦了，想退圈了，想過過正常人的日子，好好享受生活。
二十六歲，正常的女孩子，在這個年紀，大多有了穩定的伴侶，大多談婚論嫁著呢！
因此，丹青接過來這沓子合同，輕然放在一旁。
總經理方薇心裏一沈，惶惶然，丹影後也找好下家了嗎？
這一幕，被總裁助理鹿雪夕看了個清楚，正好，總裁讓她點的奶茶到了。
“各位美人姐姐，都別站著啦，凰總請大家喝奶茶，大家過來坐著歇歇嘛！”
藝人們看著一百多的奶茶，還有，就算是總裁和財務都簽了字，拖欠的片酬等等也得在淩晨前才能到賬。
所以，她們坐下喝個奶茶，也不是不行。
丹青隨意地望過去，與端坐辦公椅上的凰蕪四目交接，彼此都是微微一怔，隨即撤開視線。
待到藝人們都去沙發區了，總裁助理鹿雪夕再次開腔，“各位美人姐姐，凰總有一些話要對大家說。”
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裝，凰蕪再無二十歲時的那份青澀。
那清冷絕艷的面容，從容不迫的語氣，無一不散發著上位者的強大氣場。
丹青不由自主地走了神，昨夜與她歡好的女人，她的青梅凰蕪，竟然空降為她的上司。
早些時候，丹青聽總經理方薇說過，前總裁私下大手大腳地各種揮霍，作死地搞出了這頓騷操作，被取而代之是早晚的事兒。
看著唇瓣翕翕合合的凰蕪，丹青恍然之後盡是苦澀。
這人，她恨了六年呢，她很清楚，此刻還怨恨著凰蕪。
她和凰蕪從福利院到小學，中學，大學，從六歲到二十歲，周圍所有的人都曉得她們將來會領證結婚。
六年前，她和凰蕪約好了日子去領證，結果等到的是凰蕪人間蒸發。
昨夜，做了幾次後，丹青忍不住問凰蕪，這幾年過得好嗎？
凰蕪發呆許久，簡而概之說還好，就是經歷了許多事情。
顯而易見，凰蕪不覺得自己六年前有什麽錯。
說到底，自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站在原地踏步，自我感動著，就像個笑話。
為了掩飾內心的煩躁，丹青拿過來那沓子合同，放在腿上，一頁，一頁，極慢，極慢地翻看著。
她不敢直接拿在手上，擔心手顫抖的，根本就拿不住那薄薄的幾頁紙。
為了能夠讓合同到期的藝人們續約，凰蕪拿出了不少利好藝人們的舉措。
有些藝人覺得是畫大餅，堅決不續約。
有些藝人心動了，爽快地續約。
沒有多久，偌大的總裁辦公室裏，只剩下了總經理方薇和丹青，凰蕪和助理鹿雪夕，以及財務經理。
方薇確認無誤自己的欠薪後，簽字，笑著表態會繼續留在公司。
方薇走了，財務經理與丹青確認無誤，等到丹青簽字後，也走了。
“丹老師，你一定會與公司續約對吧？”
總裁助理鹿雪夕很清楚。
新晉三金影後丹青才二十六歲，正是演藝事業的巔峰時期。
丹青的去留，對宸珠傳媒的影響舉足輕重。
丹青寡淡地看了眼總裁助理鹿雪夕，不吱聲。
凰蕪朝鹿雪夕擺擺手，“小鹿，你出去吧，帶上丹老師的助理林梓檬，一起出去喝奶茶吧！”
助理鹿雪夕應承著，走出辦公室，堆著笑，硬拖著林梓檬進了電梯。
“姐姐，你怎麽不喝奶茶？我記得你喜歡喝這種全糖的。”
凰蕪說著，自己捧起奶茶，就著吸管喝起，津津有味的既視感。
“凰總，六年了，一個人的飲食喜好怎麽會一成不變呢？”
丹青自始至終，沒有碰一下那杯奶茶。
其實，現在，丹青依舊喜歡喝這種奶茶。
只不過，丹青心裏憋著六年來積攢的幽怨。
凰蕪說東邊好，丹青偏偏要說西邊才好，這樣與凰蕪拗著勁兒，她以為心裏可以舒爽一些。
事實上，丹青心裏愈發難受了，那種不知從何說起，想迫切地抓住什麽，卻是什麽也抓不到的窒息感。
聽著丹青如此禮貌疏離的稱呼，凰蕪那濃密的眼睫狠狠地一顫，嗓音極低，極低。
“姐姐，我覺得我們都與六年前一樣，一切都不遲，做什麽都來得及！”
丹青好像聽到了一個笑話，她極輕極輕地笑了聲。
一眼不眨地盯著凰蕪，丹青一字一頓，“凰總，六年前，我在民政局門口，從日出等到了日落……
六年後，我得尊稱你一聲，凰總，你和我說一切都不遲，做什麽都來得及，你憑什麽啊？”
凰蕪聽著，聽著，放下了奶茶，掉開了眼淚，而且，越哭越兇，轉眼間，面前堆了一大堆拭淚的紙巾。
丹青默默地看著凰蕪不停地擦著眼淚，看著凰蕪眼睛都哭紅了，看著凰蕪整個人猶如疾風中的嬌花，顫抖不停。
曾經，丹青以為她看見凰蕪這樣哭著，這樣表達六年前人間蒸發的愧疚，她會心理平衡了。
但是此刻，丹青的心裏一團亂麻，煩躁的，想借酒澆愁，想連續不斷地抽上幾包煙。
之所以愛抽劣質香煙，不是丹青買不起好煙，而是，劣質香煙足夠辛辣，流過喉嚨時，足以麻痹她那無處安放的幽怨。
凰蕪哭得不能自持，丹青尋思著一走了之算了。
就像凰蕪在六年前那樣，一聲不吭，一走了之，從此以後，她們再不相欠，各走各的餘生。
“凰總，你看開一些吧，日子總要過下去，人也總是要往前看，再見！”
丹青說完，頭也不回，提步就走。
吧嗒一聲，凰蕪在身後，捉著遙控器，鎖了辦公室的門。
本來心亂如麻的丹青，一剎那恨意陡生，她轉身，徑直走到凰蕪的面前，居高臨下，一陣清笑。
“凰總，你來說個明白，你這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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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空蕩蕩的一側, 丹青的心口一陣陣地揪痛，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閉眼緩了會兒，丹青掀開睡袍，端詳著自己心口的那個桃心狀窟窿。
從她有記憶起, 就有這個窟窿了。
福利院的阿姨們看見她, 眼神裏總帶著濃稠的可憐同情, 小聲議論。
“那小可憐兒, 指不定哪天就沒啦……”
“可不是嘛……”
“……”
小夥伴們也都這樣議論她。
唯有瘦弱的凰蕪，趴在她心口那兒吹幾口氣。
“姐姐, 不疼不疼, 死不了啦！”
童年的記憶有多齁甜，此刻的丹青就有多苦澀！
她按著心口緩了會兒，下了床, 推開隔斷推拉門，來到逼仄的陽臺。
清寒襲人。
空氣中彌漫著好聞的馨香。
一缸蘆葦，一盆蒲公英，一架荼蘼花，都精神抖擻。
還有窗外的一棵銀杏樹，都是因為凰蕪喜歡, 丹青愛它們勝過愛自己。
從角落的小冰箱裏拿出一罐啤酒, 打開，丹青一飲而盡。
正要拿包煙出來抽，一道人影站在她的面前, 依舊是她熟悉入骨的那把甜軟嗓子。
“姐姐……”
凰蕪戛然而止，蹙著眉頭, 將小冰箱裏的三包劣質香煙和那個空啤酒罐，都丟進了垃圾桶。
對此, 丹青微微挑眉，害她染上酒癮煙癮的罪魁禍首空降回來管她了，這可真玄幻又諷刺！
此刻，這人正彎著腰換垃圾袋，她那件黑襯衫下的一雙腿，又直又細，白得炫目。
丹青鬼使神差走近，從後面松松地摟著凰蕪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頸處，低笑。
“就這麽喜歡穿我的衣裳？勾引我？嗯！？”
說著，她的另一只手，精準地棲落於凰蕪的臀瓣，試得凰蕪一陣顫栗。
嘖，這身子倒是還有幾分良心呢，坦誠如斯！
回想起來昨晚，這身子一直是坦誠的婉轉承歡，丹青那多年淡漠的眉眼漾起些笑意。
凰蕪手上拎著垃圾，身子繃得筆挺，猶似沐浴在晨光中的一支蘆葦，不堪一折卻故作倔強。
當丹青的手從臀瓣輾轉直上，扣壓在凰蕪的身前浮凸，凰蕪的身子狠狠一顫，嬌羞埋頭，好小聲。
“姐姐，我不喜歡在白天……”
“蛋黃兒不喜歡在白天……可是我喜歡呀，哦，不少年輕的女粉絲就喜歡白天堵在我家門口呢！”
丹青煎熬了這麽多年，心裏的幽怨能繞地球轉六圈，一年一大圈。
愈發敏感多疑了，她突然扯謊，凹自己不缺女人的人設。
凰蕪緩緩地轉過身來。
丹青精準地捕捉到凰蕪臉色剎那蒼白，如大病初愈一般。
尤其是這雙丹鳳眼裏，愧疚和迷茫交織如籠網，極快地掠過。
說了謊話，丹青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灑脫輕松，反而壓抑煩躁得厲害，很想抽煙壓壓。
猛然一傾身，丹青去搶凰蕪手裏的垃圾，只因袋子裏有煙。
凰蕪反應也不慢，一揚手，將垃圾袋丟到臥室門外。
裏面的啤酒罐撞在地上，格外刺耳。
以及，傾倒出來的好幾個五顏六色的指套，皺巴巴的濕巾，一如恣意瘋狂的昨夜。
丹青這才反應過來，凰蕪起床後，收拾了地板上的那一大片狼藉。
好像，凰蕪好像還是她記憶裏的那麽乖，那麽懂事！
愈發想抽煙了，丹青繞過凰蕪，提步走向門口。
凰蕪猜到了她的心思，驟然從身後抱住了她的腰，哀求一般，“姐姐……”
低頭，看著這雙嫩白纖細又熟悉入骨的手，丹青故意曲解凰蕪的意思。
“咋啦？又想要了？”
“不是。”凰蕪羞惱的嗓音，透著些許倦怠。
丹青牙根癢癢的，本來想把人甩開了。
身體本能卻誠實得厲害，她一轉身，將凰蕪按入懷裏。
凰蕪的腦子裏如驚蝶亂舞。
丹青身上的劣質香煙味兒，掩不住她獨有的那股子醇香暖甜，攻擊力十足。
頓時，凰蕪那亂紛紛的情緒被安撫得妥帖如歸。
這時，餐廳那裏陡起一聲嗡響，是餐桌上凰蕪的手機。
凰蕪用力摟了下丹青，撤開。
她飛快地收拾幹凈那傾倒出來的垃圾，與廚餘垃圾一並放到門口，然後進了衛生間。
丹青長腿起落間，走至餐桌那兒，坐下。
裝模作樣地拿起自己的手機，丹青的視線卻凝頓在凰蕪的手機上，看見一條微信消息。
然，屏幕飛快地暗了下去，丹青只看見末尾三個字，“我到了。”
結合凰蕪根本不看消息，丹青猜測，凰蕪知道消息的大致內容，且與發消息的人很熟。
手指動了動，丹青正要伸手拿過來手機仔細看看。
但是，推拉門打開，凰蕪從衛生間裏走出來，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職業裝，多了些許冷艷疏離。
拿了手機，凰蕪從玄關的衣架上拿了包，將手機丟進包裏，換上一雙細跟鞋。
又從衣架上拿了月白色的呢大衣，凰蕪披在身上。
打開門後，凰蕪轉頭望著丹青，“把早飯吃了，記得喝湯。”
丹青一聲不吭，直到聽見關門聲，她的腦子裏，還是只有那三個字盤旋不散。
默了默，丹青忍不住去廚房窗戶那裏，往下看。
下面，只有一輛奢華尊貴的黑色高端款邁巴赫，亮了右轉燈，傲然離去。
小區綠色的大垃圾桶那裏，一個撿破爛的婆婆翻出來那三包香煙，飛快地揣入大口袋裏。
緩緩地回到餐桌那裏，丹青看著桌上的早飯。
焦黃的烤面包片，煎蛋，一杯牛奶，一碗湯。
心口隱隱作痛，丹青一陣煩躁，傾身，拿起這杯牛奶，就要去廚房裏倒掉。
但是，牛奶的溫溫熱熱傳渡到了手心裏，酷似那無情女人唇瓣上的溫度，絲絲縷縷，誘她沈淪。
昨夜的自始至終，在腦子裏飛快地過了一遍，丹青確定無疑。
方方面面，凰蕪都是笨拙，生澀，稚嫩，承受之時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一仰頭，丹青將牛奶一飲而盡，然後優雅地吃了面包片，煎蛋，小口啜飲，喝完了養心湯。
甚至，丹青將杯子盤碗等都拿到了廚房，慢條斯理地清洗著。
同時，她腦補著凰蕪在廚房忙碌的情景，唇角緩緩飛起。
將廚房收拾幹凈後，丹青去洗漱，換了一身黑色的休閑運動服，打算去醫院看看心臟。
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丹青四下看了看，與以往一模一樣嘛！
可是，房裏多了凰蕪獨有的那股子荼蘼花香，幽幽不絕。
與她養在臥室陽臺的花香，不一樣。
呵，六年！
她與凰蕪相隔六年之久！
彼此的生活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除非是太陽從西邊出來，才能再回到從前！
丹青正要去打開所有的窗戶，放出去凰蕪來過的香香氣息，這時，助理林梓檬打來電話。
丹青秒接，對方笑呵呵的，“青青姐，你開門，我在門口呢！”
丹青開門，見林梓檬拎著紙袋，想起來昨天她說要送粥過來。
“我吃過了，你吃吧，吃完了，陪我去一趟醫院。”
林梓檬一看鞋櫃裏動過的樣子，而且，屋裏有股以往沒有過的香息，誰來過了？
“青青姐，你就別騙我啦！
自從我跟了你，也沒有見你正經吃過早飯。
你去看看，我的微博啊，每天都有幾百條粉絲留言。
她們叮嚀我照顧好你，把你養胖一些。
對了，你是不是心痛又犯了？
身上帶藥了嗎？”
丹青一本正經，“我就是吃過了，心痛還是老樣子，就是想去看看。”
至此，助理林梓檬愈發篤定有人來過了，甚至給丹青做了早飯。
挺好的！
她盼望著丹青長命百歲呢，而不是那些醫生說的活不過三十歲。
林梓檬把粥放進了廚房的冰箱冷藏裏，說是晚上丹青熱了吃。
出門前，林梓檬給丹青戴好了口罩和鴨舌帽。
車子就停在樓下，屬於奔馳商務系列的高配款，還是盡顯低奢的黑色。
車子啟動，由於小區內減速帶特別多，車速極慢。
這時，開車的助理林梓檬接到了公司的電話。
宸珠傳媒的總經理方薇說話簡而概之。
公司老板換人了，旗下藝人到公司集合，簡單地搞一場團建。
“方總，青青姐心臟又不太舒服了，我先帶她去醫院，稍後和你聯系吧！”
林梓檬這樣說完後，直接掛斷，大發牢騷。
國內，宸珠傳媒屬於後起之秀的娛樂公司，旗下藝人不乏流量小花，更有丹青這個新晉三金影後挑大梁。
總而言之，這些年來，公司的賺錢能力很強。
但是，今年年初，公司前老板就開始以各種理由拖欠藝人的片酬。
藝人也是要養家糊口的，公司這樣一頓胡搞，好多藝人們心思活泛起來。
那些合同期限到了的，都悄悄地找好了下家，只等公司付清了拖欠的片酬，就高調官宣。
丹青的合同期限，在一個多月前就到了。
因為丹青被拖欠的片酬尾款以及分紅數額可觀，助理林梓檬不得不忍著一口氣。
“青青姐，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咱們忍著點兒，等到新老板給你結清了拖欠的片酬等等，咱們就去別家，不受這個氣了。”
丹青慵懶地靠坐在沙發床上，不吭聲，身上的死意淡淡。
當初，丹青選這行的初心單純極了，現在想想，她唯覺可笑諷刺。
六年前，凰蕪突然人間蒸發了似的。
被舍友拉去報名參加某牙膏品牌的代言人海選大賽，結果丹青就被選中了。
拍了牙膏廣告後，丹青又接了口紅廣告，然後接電影，從小女配到女一號到新晉三金影後，這個過程，丹青通過七部電影完成。
當初，丹青的初心很簡單，希望凰蕪可以看見廣告牌上的她，十字路口大屏幕上的她，以及電影院大屏幕上的她，然後回來找她。
結果呢？
凰蕪如她夢寐以求，好端端的。
那輛代步車尊貴奢華，足以說明凰蕪這六年過得不錯。
這個結果，丹青很是欣慰。
但是，如果凰蕪知道了她的初心，也會笑話她像傻狗吧！
反正身邊熟稔的朋友，都這樣嘲笑她，丹青已經習以為常到麻木不仁。
嗡的一聲，丹青的手機進來一條微信消息。
【總經理方薇】：丹影後，速來，新老板給大家發錢呢！
【丹青】：好！
於是，丹青對林梓檬這樣一說，後者高高興興地改道去公司。
狡兔三窟，丹青不止是宸珠傳媒這一個窩。
因此，她手頭緊，非常缺錢，急需這筆錢周轉一下。
一進公司，丹青和林梓檬就碰見了流量小花蒙思雨和她的助理。
蒙思雨湊近，壓低嗓音，“丹老師，你們來了，快去總裁辦公室吧！
我剛拿到了所有的錢，而* 且，拒絕與公司續約，我的去處多著呢！”
丹青點點頭，她早就聽說蒙思雨心儀宸珠傳媒的對家公司，麗慧娛樂。
林梓檬與蒙思雨的助理打了個手勢，電話聯系。
宸珠傳媒的總裁辦公室在大廈頂層，十九層。
丹青和林梓檬坐電梯直達頂層，直奔總裁辦公室。
“丹老師來了！”
總裁辦公室門口，圍著不少藝人們的助理。
其中一個小姑娘眼尖，忍不住喊了出來。
林梓檬認的這個助理，她跟的那個流量小花，也是鐵了心要找下家的。
大家被宸珠傳媒的這個騷操作搞寒了心，到哪裏都是做牛馬，選個按時發錢的老板不香嗎？
“青青姐，記好了，堅決不續約！”
林梓檬小聲提醒丹青，目送她進了辦公室。
鴨舌帽壓得極低，丹青很有先來後到的覺悟，自覺走到了幾十個藝人的最後面，排隊等候。
“看看，咱們丹老師這素質真的是杠杠的！”
“丹老師又瘦了吧，怎麽能把運動服都穿出來了高級感？”
“……”
一群小助理小聲地嘰嘰喳喳。
“丹老師，過來這邊等著！”
總經理方薇坐在沙發上，笑著招呼丹青。
丹青點點頭，走過去，坐在方薇的旁邊。
先前一出電梯，丹青就摘了口罩，此刻，她摘下鴨舌帽，長發披肩。
這副樣子的她，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身上運動服品牌的代言人呢！
骨相美，加上濃顏系的長相，丹青出現在哪裏，周遭皆是蒼白的背景。
“丹老師，這是鹿助理給你的續約合同，你先看看！”
總經理方薇是公司的老員工，不想換地方了，所以她非常希望丹青也能留下來。
丹青倦了，想退圈了，想過過正常人的日子，好好享受生活。
二十六歲，正常的女孩子，在這個年紀，大多有了穩定的伴侶，大多談婚論嫁著呢！
因此，丹青接過來這沓子合同，輕然放在一旁。
總經理方薇心裏一沈，惶惶然，丹影後也找好下家了嗎？
這一幕，被總裁助理鹿雪夕看了個清楚，正好，總裁讓她點的奶茶到了。
“各位美人姐姐，都別站著啦，凰總請大家喝奶茶，大家過來坐著歇歇嘛！”
藝人們看著一百多的奶茶，還有，就算是總裁和財務都簽了字，拖欠的片酬等等也得在淩晨前才能到賬。
所以，她們坐下喝個奶茶，也不是不行。
丹青隨意地望過去，與端坐辦公椅上的凰蕪四目交接，彼此都是微微一怔，隨即撤開視線。
待到藝人們都去沙發區了，總裁助理鹿雪夕再次開腔，“各位美人姐姐，凰總有一些話要對大家說。”
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裝，凰蕪再無二十歲時的那份青澀。
那清冷絕艷的面容，從容不迫的語氣，無一不散發著上位者的強大氣場。
丹青不由自主地走了神，昨夜與她歡好的女人，她的青梅凰蕪，竟然空降為她的上司。
早些時候，丹青聽總經理方薇說過，前總裁私下大手大腳地各種揮霍，作死地搞出了這頓騷操作，被取而代之是早晚的事兒。
看著唇瓣翕翕合合的凰蕪，丹青恍然之後盡是苦澀。
這人，她恨了六年呢，她很清楚，此刻還怨恨著凰蕪。
她和凰蕪從福利院到小學，中學，大學，從六歲到二十歲，周圍所有的人都曉得她們將來會領證結婚。
六年前，她和凰蕪約好了日子去領證，結果等到的是凰蕪人間蒸發。
昨夜，做了幾次後，丹青忍不住問凰蕪，這幾年過得好嗎？
凰蕪發呆許久，簡而概之說還好，就是經歷了許多事情。
顯而易見，凰蕪不覺得自己六年前有什麽錯。
說到底，自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站在原地踏步，自我感動著，就像個笑話。
為了掩飾內心的煩躁，丹青拿過來那沓子合同，放在腿上，一頁，一頁，極慢，極慢地翻看著。
她不敢直接拿在手上，擔心手顫抖的，根本就拿不住那薄薄的幾頁紙。
為了能夠讓合同到期的藝人們續約，凰蕪拿出了不少利好藝人們的舉措。
有些藝人覺得是畫大餅，堅決不續約。
有些藝人心動了，爽快地續約。
沒有多久，偌大的總裁辦公室裏，只剩下了總經理方薇和丹青，凰蕪和助理鹿雪夕，以及財務經理。
方薇確認無誤自己的欠薪後，簽字，笑著表態會繼續留在公司。
方薇走了，財務經理與丹青確認無誤，等到丹青簽字後，也走了。
“丹老師，你一定會與公司續約對吧？”
總裁助理鹿雪夕很清楚。
新晉三金影後丹青才二十六歲，正是演藝事業的巔峰時期。
丹青的去留，對宸珠傳媒的影響舉足輕重。
丹青寡淡地看了眼總裁助理鹿雪夕，不吱聲。
凰蕪朝鹿雪夕擺擺手，“小鹿，你出去吧，帶上丹老師的助理林梓檬，一起出去喝奶茶吧！”
助理鹿雪夕應承著，走出辦公室，堆著笑，硬拖著林梓檬進了電梯。
“姐姐，你怎麽不喝奶茶？我記得你喜歡喝這種全糖的。”
凰蕪說著，自己捧起奶茶，就著吸管喝起，津津有味的既視感。
“凰總，六年了，一個人的飲食喜好怎麽會一成不變呢？”
丹青自始至終，沒有碰一下那杯奶茶。
其實，現在，丹青依舊喜歡喝這種奶茶。
只不過，丹青心裏憋著六年來積攢的幽怨。
凰蕪說東邊好，丹青偏偏要說西邊才好，這樣與凰蕪拗著勁兒，她以為心裏可以舒爽一些。
事實上，丹青心裏愈發難受了，那種不知從何說起，想迫切地抓住什麽，卻是什麽也抓不到的窒息感。
聽著丹青如此禮貌疏離的稱呼，凰蕪那濃密的眼睫狠狠地一顫，嗓音極低，極低。
“姐姐，我覺得我們都與六年前一樣，一切都不遲，做什麽都來得及！”
丹青好像聽到了一個笑話，她極輕極輕地笑了聲。
一眼不眨地盯著凰蕪，丹青一字一頓，“凰總，六年前，我在民政局門口，從日出等到了日落……
六年後，我得尊稱你一聲，凰總，你和我說一切都不遲，做什麽都來得及，你憑什麽啊？”
凰蕪聽著，聽著，放下了奶茶，掉開了眼淚，而且，越哭越兇，轉眼間，面前堆了一大堆拭淚的紙巾。
丹青默默地看著凰蕪不停地擦著眼淚，看著凰蕪眼睛都哭紅了，看著凰蕪整個人猶如疾風中的嬌花，顫抖不停。
曾經，丹青以為她看見凰蕪這樣哭著，這樣表達六年前人間蒸發的愧疚，她會心理平衡了。
但是此刻，丹青的心裏一團亂麻，煩躁的，想借酒澆愁，想連續不斷地抽上幾包煙。
之所以愛抽劣質香煙，不是丹青買不起好煙，而是，劣質香煙足夠辛辣，流過喉嚨時，足以麻痹她那無處安放的幽怨。
凰蕪哭得不能自持，丹青尋思著一走了之算了。
就像凰蕪在六年前那樣，一聲不吭，一走了之，從此以後，她們再不相欠，各走各的餘生。
“凰總，你看開一些吧，日子總要過下去，人也總是要往前看，再見！”
丹青說完，頭也不回，提步就走。
吧嗒一聲，凰蕪在身後，捉著遙控器，鎖了辦公室的門。
本來心亂如麻的丹青，一剎那恨意陡生，她轉身，徑直走到凰蕪的面前，居高臨下，一陣清笑。
“凰總，你來說個明白，你這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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