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有點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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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有點硌耳朵
丹青側身坐在床榻邊, 和顏悅色，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既視感。
凰蕪閉了眼，神色有些倦怠。
“蛋清姐姐，你裝了好幾天了吧, 真的不累嗎？
是不是你找見你老婆凰蕪了？
你就不能讓我見見她嗎？”
丹青一聽, 有些疑惑不解。
“凰妹妹, 何出此言？”
翻了個身, 凰蕪背對著丹青，語氣淡淡的。
“姐姐, 我一直等著你對我說實話, 可是你到了此刻還不肯說。
看來，你的心裏根本就沒有我的一席之地。”
這時，凰蕪的識海天際又一次浮起“鴻坤元祖”的渺渺笑聲。
“凰雀兒, 說你天真好呢？還是說你傻好呢？你怎麽就愛上了丹青那個渣渣？
十年前，她寵著那個白月光魔修，最後被老婆凰蕪一劍穿心了，你應該有所耳聞吧！
不然，她怎麽不回淩仙宗繼續做葳蕤峰的峰主？
她在淩仙宗的名聲早就臭不可聞，人嫌狗棄, 已經無法繼續混日子了。”
凰蕪煩不勝煩, 冷然喝斥，“老祖，丹青不管如何怎樣, 我都心甘情願地喜歡她。
你一個老前輩就好好退休養老吧，種花種菜, 養貓養狗，都可以的, 不要再來我這兒嚼舌根子。”
這些天，“鴻坤元祖”總是叨叨不休，極盡煽風點火之能事。
凰蕪聽不得誰說丹青的壞話，好幾次起了弒神的念頭。
因為凰蕪揣著沈沈心事，她就沒註意到“鴻坤元祖”不止是啰裏啰嗦，而且極力控制著那鬼裏鬼氣。
丹青和凰蕪都不知道，就在顏家被屠門的那晚，花京城郊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兒……
因為那鬼天道吞噬了顏家滿門不少人的血肉，短時間內無法消化吸納。
於是，鬼天道就躲在花京城郊的一個山洞深處，鬼鬼祟祟地靜修。
再說聞翰閣逃遁到了大楚國的鄰國，南羅國，急於交投名狀。
因為聞翰閣蔔算出來惠帝顏璃被刺身亡，她就動了心思，啟動召喚術。
聞翰閣的本意是把顏璃的屍體召喚過來，然後做成鬼傀，作為送給南羅國女皇的投名狀禮物。
結果，聞翰閣倒是很順利地把“顏璃”召喚過來。
正要給“顏璃”換身幹凈的行頭，聞翰閣就被“顏璃”遁入身體，吞噬了血肉。
然後，鬼天道附體聞翰閣，入宮謁見女皇，說是有大禮奉上。
南羅國的女皇如何也想不到引狼入室，不，引鬼入室，下場淒慘。
毫無疑問，女皇和她的坤澤以及宮女嬤嬤們，無一人幸免，都淪為那鬼天道的腹中餐。
然後，那鬼天道就頂著南羅國女皇的皮囊，白天不理朝政，晚上，擇人而噬。
正因為做壞事做多了，那鬼天道的鬼元充沛極了，於是就足以偽裝鴻坤元祖的聲音，蠱惑凰蕪。
一次，兩次，好多次，凰蕪對“鴻坤元祖”的叨叨就煩得厲害，此刻已經煩到了極點。
饒是凰蕪位列神尊，多多少少也被那鬼話連篇影響了心緒……
因為這些天，丹青對她始終是虛以逶迤，凰蕪猜測丹青十之九八已經找到了老婆，現在屬於與她劃清界限的過渡。
看得出來藺蒹葭心情很不好，丹青愈發緊張，惶恐不安。
她可不想被藺蒹葭誅殺，於是巴巴地奉上一條毛茸茸的狐尾，送到人家的手上。
凰蕪一看丹青正在一心一意地虛以逶迤，就崩潰了。
原來相處這麽久，她的努力付出並沒有換來丹青的三分真心。
故意賭氣，凰蕪並不去摸那毛茸茸的狐尾梢兒，她強迫自己冷靜，反省她和丹青的問題出在了哪兒……
第N次，凰蕪放出密集的神識，搜索自己的識海，還是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收獲。
於是，凰蕪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馭動神識地毯式搜索自己的丹田……
很快，凰蕪就有了新發現，在她的丹田深處，竟然有一些可疑的靈元殘縷。
而且！
這些靈元與她腕上鐲子裏的靈元來自一人，都是丹青的。
這就意味著她和丹青雙修過多次。
稍稍研究了一下，凰蕪確定了她和丹青的雙修時間，十年前，仙界那場天劫前。
大劫將至的那種重壓之下，丹青與她雙修了多次，她們有多相愛，由此可見一斑。
但是，她們雙修了多次，她怎麽就沒有守住了丹青？
怎麽就沒有懷上她們的女兒呢？
如果現在，她抱著一只漂亮可愛的玄狐崽崽，一只漂亮可愛的雪凰崽崽，丹青定然會付出真心，不離不棄。
凰蕪深陷感情漩渦，完全不考慮自己就是丹青的道侶老婆。
簡而言之，凰蕪背道而馳不回頭，愈走愈遠，愈痛苦神傷！
幼年，童年，凰蕪基本上就是被老凰主放養的模式，缺失母愛造就了凰蕪骨子裏的嚴重自卑。
現在，凰蕪頂著藺蒹葭的馬甲，她就覺得自己是個凰族流落在外的野姑娘。
因為什麽意外與丹青相識，然後相知相愛這一塊兒，凰蕪不敢奢望擁有過。
她猜測自己八成是用了什麽不正當的手段，一時拴住了丹青。
後來，她又用了什麽不光彩的手段，與丹青暗通款曲而雙修了多次。
丹青的未來中，註定沒有她的存在，現在如此這般，都是她強求來的，自作自受吧！
眼睛又澀又疼，凰蕪極力地忍著幾近噴薄而出的淚水，賣力地挽尊。
“丹青，這些天，我一直都在做同樣的夢……我夢見你主動與我雙修了好多次……
你說說，我這個夢是噩夢？還是美夢？”
來了，終於來了！
丹青此前隱約猜到藺蒹葭會發現這個秘密，現在藺蒹葭這樣說，不過是顧及雙方的面子而已。
噗通一聲，惜命的丹青直身跪下，將早已備好的說辭拿了出來。
“凰妹妹，我知道你不想聽我說對不起。
可是，一邊是我老婆凰蕪，一邊是你，我真的難以抉擇。
我不是不想對你負責，只是，我還不確定我和老婆凰蕪之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還是按照我先前說過的話來吧，盡管我自知特別無恥……
凰妹妹，一百年後，如果我和老婆凰蕪破鏡重圓了，我把自己的內丹送給你作為補償。
如果我老婆凰蕪不要我了，如果……
你貴為神尊，是我異想天開了，祝你與你的神尊道侶相親相愛……嘶……”
心口驟痛到了極點，丹青眼前一黑，栽倒於緙絲錦毯之上，化出了本體，大口咳血。
這不是丹青裝的，就是心痛得無法自持，就化出本體，一陣咳血後，昏厥了過去。
在昏厥過去的那一刻，丹青暗道命不久矣！
她定然逃不過被藺蒹葭剝皮剖丹的慘淡下場……
“蛋黃兒……老婆……你在哪兒呀？”
一彈身坐起來，凰蕪看著那趴在地上的九尾狐貍，再也忍不住淚水。
顧不得擦眼淚，凰蕪逐出一團凰族靈元，將丹青吐的鮮血都裹了起來。
掐了個潔之訣處理過後，凰蕪將這團靈元逐入丹青的心口處。
這時才發現丹青心口那裏的傷又裂開了，凰蕪趕緊拿出來一顆高階療傷丹，一顆高階築基丹，逐入丹青的丹田。
與此同時，凰蕪逐出一縷神識，進了丹青的丹田中，幫她梳理著紊亂奔突的靈元。
不由自主，凰蕪一個瞬移過去，摟住了狐貍的脖頸，將狐貍腦袋按入自己的懷裏。
等到丹青的身體狀況完全穩定後，凰蕪開始梳理丹青先前的那番話，到底對她有幾分真情。
丹青說的對極了，她的確不稀罕一句不痛不癢的對不起。
可是，丹青有老婆了，幹嘛還要招惹她？
問題是她們之間不是眉目傳情那種簡單的暧昧，而是有了多次的雙修之實。
可是，丹青字字句句都把她老婆放在了第一位……
凰蕪不知道自己就是丹青的老婆，為此陷入痛苦的漩渦。
痛苦的情緒快要湮沒凰蕪，她不得不從丹青的那番話裏摳糖，自己哄自己。
“……我不是不想對你負責……還是按照我先前說過的話來吧，盡管我自知特別無恥……凰妹妹，一百年後……”
凰蕪自己強行剪輯成了這樣，一字字地仔細品味，丹青還是對她有些情意的。
一百年！
丹青曾經說過的，如果她老婆不要她了……
“……我老婆凰蕪不要我了，那麽，我們相處百年左右，我可以與你結為道侶，雙修。”
曾經，丹青這樣想的，現在，丹青變卦了，她居然祝她與哪個神尊相親相愛……
摳了老半天，凰蕪沒摳出來太多的糖渣子，反而摳出來一把刀子，自捅一刀！
淚水瀟瀟而落，凰蕪的清涼淚水匯到了下巴那兒，最後汩汩流淌而下，悉數落入丹青的嘴巴裏……
其實呢，丹青早就清醒了，佯裝昏迷而已！
發現自己還活得好端端的，丹青好開心啊！
但是下一刻，丹青心口又開始痛了……
她那對狐貍耳朵穩穩地落在人家的傲峰香谷，好害怕呢，不會被割了雙耳餵狗吧？
這個念頭還未落定，丹青的嘴巴裏多了東西，涼涼的，微鹹微香。
確定是凰蕪的眼淚後，丹青心痛發作，一發不可收拾。
凰蕪沈溺於難過的漩渦中，心道丹青連那一百年都不肯給她了。
丹青哪怕是給她一千年的許諾，她也甘心情願等下去啊！
沒盼頭了，她活著有什麽意思呢？
不如現在，她拉著丹青一起赴死？
然後她們一起往生轉世投胎，重新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幹凈愛戀？
癢……凰蕪但覺好癢啊！
低頭去看，凰蕪發現丹青的耳朵尖兒動啊動的，堪堪蹭到了她那粉珍珠……
呼！凰蕪一下瞬移……坐到了那牌位旁，一把把眼刀淩遲著趴在那裏的狐貍仙尊！
丹青起初試得有點硌耳朵，於是就忍不住動了動。
當她確定了什麽硌耳朵尖兒時，一顆破爛的心差點爆成了末末！
找死無疑了！
此刻，丹青唯有裝傻，何以保命？
唯有裝傻！
只有她足夠傻，才不會惹怒了藺蒹葭，才不會有血光之災！
片刻後，凰蕪冷靜了一些，很不甘心地追問，“你到底想不想對我負責？”
丹青了然，但凡她敢說不想負責之類的話，藺蒹葭就會送她上路。
其實，丹青此刻隱覺藺蒹葭不舍得殺她呢，不然，一百個她也不夠藺蒹葭殺的。
如此這般，丹青內心深處真的很開心，很想對藺蒹葭負責。
轉念一想，丹青也真的很想很想對老婆凰蕪負責。
她一個人啊，既想對老婆凰蕪負責，又想對藺蒹葭負責，典型的既要又要！
不知道既要又要的兩人其實是一人，丹青為此很痛苦。
一方面是二選一割舍的痛苦，另一方面是她甩不脫負心人渣渣的人設痛苦！
“藺姑娘，我……”
既要又要這種，丹青難以啟齒。
“咳咳咳……”
凰蕪氣極怒極，猛烈地咳嗽起來，順過來氣息後，她泫然欲泣。
“渣姐姐，你……你早晚死在我的手上！”
丹青對她的稱呼都變了，擺明了要與她劃清界限，凰蕪殺意更濃！
丹青覺得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
“凰妹妹，最後，我要是負了老婆凰蕪，還是負了你，我就引咎自戕！”
凰蕪轉臉死死地盯著那牌位，她攮了丹青一劍，丹青睡了她，就此兩清吧！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
丹青如得大赦，都顧不得化出人形，原地頓逝。
瞬移回了黛霖水榭之後，丹青化人，趴在白玉榻上大口喘息著，好久才平覆情緒，穿衣。
終於，她終於躲過了今日的血光之災，太好了，活著太好了！
“蛋黃兒，老婆，我還活著呀……”
剛從老婆凰蕪手上撿了一條命，丹青就忍不住在心裏如此歡呼。
就，仿佛老婆凰蕪能感受到她逃出生天的喜悅！
蒼天不負專情人，果然，正抱著牌位哭哭啼啼的凰蕪，一下子淚水剎收。
整個人如沐暖陽，心裏一片溫暖的陽光，處處百花怒放。
雖然凰蕪想了好大一陣子，但也沒想明白，她怎麽突然就小雨轉晴？
這天夜裏，丹青由於激動興奮過度，怎麽也睡不著，於是她掐算未來日子兇吉。
沒多久，丹青掐算出來一個月後就是她的大吉之日。
繼續掐算之後，丹青掐算出來四個字，破鏡重圓。
破鏡重圓……丹青默默地將這四個字反反覆覆地默念了千萬遍，才確定無疑。
好啦，太好啦，她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終於要和老婆凰蕪破鏡重圓啦！
連續三天，丹青吩咐林笑劃船過去給藺蒹葭送吃的，不是大肉骨頭，就是瓊煙香的火鍋。
但是最後都是無功而返，林笑拿去了什麽，又拿回來什麽！
既然如此，丹青尋思著藺蒹葭大概是想開了，不想與她糾纏了。
明明曉得藺蒹葭這是最為理智正確的選擇，丹青卻很不舒服，一想起來這個茬兒，她就心口隱隱作痛。
於是乎，丹青開始努力地填補自己心裏的空虛，她開始抓麻雀，烏鴉，野鴿子，大雁和海鷗。
然後，丹青對這些野禽加持玄訣，兩周後玄訣自動失效。
那些被抓了壯丁的野禽們所到之處，半空中就會飄落丹青的小廣告，廣而告之……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大楚國開恩科啦！
走過路過的姐妹們，千萬不要錯過！
能文的姐妹們試試文科舉！
能武的姐妹們試試武科舉！
文狀元，武狀元都有神秘嘉賞，姐妹們，加油，沖沖沖！”
不得不說，丹青的這一操作，效果立竿見影。
不僅是大楚國的平民階層都踴躍報名參加科舉，而且，東南西北的四大鄰國也偷摸過來不少人，去各大州府衙門詢問，她們外國人是否有報名的資格。
相關的文書猶如雪片一般飛到了首輔柳飛煙的手裏。
柳飛煙召集六司尚書一商量，一致同意接納這些外國人。
所謂國家啊，有人才有家，有家才有國。
一個國家只有擁有足夠多的人口，未來才有各種各樣的美好希望。
然後，柳飛煙去了一趟大將軍府的黛霖水榭，對丹青說了這個意思。
丹青正在風月湖邊垂釣呢，聽了柳飛煙這樣一說，頷首，“可！”
丹青的回覆倒是在柳飛煙的意料之中，猶豫了片刻，柳飛煙提了一個茬兒。
“大將軍，你知道嗎？
你隔壁……你的表妹藺蒹葭也報名了。
一周前的上午，她報了名，同時參加文武科舉。”
丹青失神一刻，微微頷首，“柳首輔，我早就知道了，她的本事大著呢，不用托關系走後門，也能走到最後。”
柳飛煙點點頭，她過來知會一聲，其實另有深意。
因為僅僅是一周的時間，藺蒹葭就脫穎而出，大放異彩。
照這樣下去，大楚國的新任女皇，非藺蒹葭莫屬！
“大將軍，我的意思是……你也同意藺蒹葭最後坐了女皇之位？”
柳飛煙人老成精，她早就得了消息，“大將軍”與表妹藺蒹葭關系不睦。
於是，柳飛煙猜測藺蒹葭並不是“大將軍”要尋覓的那個故人。
這就意味著，某天，“大將軍”找見了故人，與故人一起離開大楚國，而藺蒹葭依舊在大楚國。
柳飛煙一遍遍地觀看藺蒹葭的那些相關光幕，確定無疑，藺蒹葭文武雙全。
能夠擁有一位文武雙全的女皇，一直是柳飛煙從政多年的美夢。
現在，柳飛煙的美夢好像就要觸手可及啦，叫她如何不高興呢？
“可！”丹青幾乎是毫不猶豫，繼續釣魚，半眼都不看柳飛煙。
如是一來，柳飛煙高興而來，高興而去。
等到柳飛煙走了，丹青那一臉的淡然馬上就碎掉了……
沒有人知道，這些天以來，丹青百無聊賴。
掐算了無數次，丹青掐算出來，那個破鏡重圓的日子越來越近。
但是，丹青的心裏猶如那海面，看著風平浪靜，其實海底暗濤洶湧澎湃。
撞得難解難分的兩大暗濤，一個是老婆凰蕪化出來的，一個是藺蒹葭化出來的。
丹青每天都在做一道二選一的選擇題。
最後那天，她選老婆凰蕪？
還是選藺蒹葭？
選老婆凰蕪吧，丹青一擡頭，看見形單影只的藺蒹葭，心口泛痛。
選藺蒹葭吧，丹青的心口痛得更厲害了，凰蕪可是與她過了三千多年的道侶老婆呢！
剛才，柳飛煙對她說了藺蒹葭參加恩科一事。
那一刻，丹青多了一種名為解脫的快感。
好了，藺蒹葭終於想開了，終於願意放棄她這一棵歪脖子樹，而去選擇那大片的森林了！
然而，解脫的快感不過是曇花一現而已，丹青轉瞬就陷入了痛苦的漩渦……
不久後，她會親眼看見藺蒹葭與某個年輕女子摟摟抱抱，卿卿我我……
一想到這裏，丹青仙尊好難受，仿佛被偷家了那般難受！
就這樣吧，長痛不如短痛，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與此同時，風月湖畔的花田裏，凰蕪正在忙忙碌碌地“鋤田”！
準確地說，凰蕪就是仙氣飄飄地在花田裏飛來舞去，用罡氣給花田松土。
為了讓自己充實起來，凰蕪一遍遍地“鋤田”，幾天下來後，成果喜人。
比如，哪棵蒲公英有幾條新發的細根須，凰蕪了如指掌。
比如，哪棵荼蘼花下葬了多少雕零的花瓣，凰蕪了如指掌。
比如，哪棵貍尾草有幾條新發的白嫩根須，凰蕪了如指掌。
一周前，凰蕪正煩躁得快要碎掉了，正要打算厚著臉皮去見丹青之時。
撲棱一聲，一只野鴿子棲落在窗外的銀杏樹幹之上。
凰蕪日思夜想的那道嗓音飄進屋裏……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大楚國開恩科啦！
走過路過的姐妹們，千萬不要錯過！
能文的姐妹們試試文科舉！
能武的姐妹們試試武科舉！
文狀元，武狀元都有神秘嘉賞，姐妹們，加油，沖沖沖！”
凰蕪冰雪聰明，稍稍作想，就猜到了丹青此舉的深意，就是在海選那女皇的合適人選呢！
既然如此，等她坐上了大楚國的女皇之位，丹青會不會對她刮目相看？
這幾天，就是這個甜甜的猜測吊著凰蕪的精神頭兒。
但是剛才……凰蕪輕而易舉地聽見丹青和柳飛煙的對話。
呼……凰蕪一個分神，一棵蒲公英被她的罡氣粉碎為末末！
只好停下“鋤田”，凰蕪一個瞬移回了屋裏，細細地琢磨著丹青的那番話。
丹青料到她會走到最後，樂見她坐上女皇之位……
凰蕪一下子想通了，丹青這是樂見其成。
因為丹青終於如願以償啦，終於甩掉了她這個大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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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側身坐在床榻邊, 和顏悅色，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既視感。
凰蕪閉了眼，神色有些倦怠。
“蛋清姐姐，你裝了好幾天了吧, 真的不累嗎？
是不是你找見你老婆凰蕪了？
你就不能讓我見見她嗎？”
丹青一聽, 有些疑惑不解。
“凰妹妹, 何出此言？”
翻了個身, 凰蕪背對著丹青，語氣淡淡的。
“姐姐, 我一直等著你對我說實話, 可是你到了此刻還不肯說。
看來，你的心裏根本就沒有我的一席之地。”
這時，凰蕪的識海天際又一次浮起“鴻坤元祖”的渺渺笑聲。
“凰雀兒, 說你天真好呢？還是說你傻好呢？你怎麽就愛上了丹青那個渣渣？
十年前，她寵著那個白月光魔修，最後被老婆凰蕪一劍穿心了，你應該有所耳聞吧！
不然，她怎麽不回淩仙宗繼續做葳蕤峰的峰主？
她在淩仙宗的名聲早就臭不可聞，人嫌狗棄, 已經無法繼續混日子了。”
凰蕪煩不勝煩, 冷然喝斥，“老祖，丹青不管如何怎樣, 我都心甘情願地喜歡她。
你一個老前輩就好好退休養老吧，種花種菜, 養貓養狗，都可以的, 不要再來我這兒嚼舌根子。”
這些天，“鴻坤元祖”總是叨叨不休，極盡煽風點火之能事。
凰蕪聽不得誰說丹青的壞話，好幾次起了弒神的念頭。
因為凰蕪揣著沈沈心事，她就沒註意到“鴻坤元祖”不止是啰裏啰嗦，而且極力控制著那鬼裏鬼氣。
丹青和凰蕪都不知道，就在顏家被屠門的那晚，花京城郊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兒……
因為那鬼天道吞噬了顏家滿門不少人的血肉，短時間內無法消化吸納。
於是，鬼天道就躲在花京城郊的一個山洞深處，鬼鬼祟祟地靜修。
再說聞翰閣逃遁到了大楚國的鄰國，南羅國，急於交投名狀。
因為聞翰閣蔔算出來惠帝顏璃被刺身亡，她就動了心思，啟動召喚術。
聞翰閣的本意是把顏璃的屍體召喚過來，然後做成鬼傀，作為送給南羅國女皇的投名狀禮物。
結果，聞翰閣倒是很順利地把“顏璃”召喚過來。
正要給“顏璃”換身幹凈的行頭，聞翰閣就被“顏璃”遁入身體，吞噬了血肉。
然後，鬼天道附體聞翰閣，入宮謁見女皇，說是有大禮奉上。
南羅國的女皇如何也想不到引狼入室，不，引鬼入室，下場淒慘。
毫無疑問，女皇和她的坤澤以及宮女嬤嬤們，無一人幸免，都淪為那鬼天道的腹中餐。
然後，那鬼天道就頂著南羅國女皇的皮囊，白天不理朝政，晚上，擇人而噬。
正因為做壞事做多了，那鬼天道的鬼元充沛極了，於是就足以偽裝鴻坤元祖的聲音，蠱惑凰蕪。
一次，兩次，好多次，凰蕪對“鴻坤元祖”的叨叨就煩得厲害，此刻已經煩到了極點。
饒是凰蕪位列神尊，多多少少也被那鬼話連篇影響了心緒……
因為這些天，丹青對她始終是虛以逶迤，凰蕪猜測丹青十之九八已經找到了老婆，現在屬於與她劃清界限的過渡。
看得出來藺蒹葭心情很不好，丹青愈發緊張，惶恐不安。
她可不想被藺蒹葭誅殺，於是巴巴地奉上一條毛茸茸的狐尾，送到人家的手上。
凰蕪一看丹青正在一心一意地虛以逶迤，就崩潰了。
原來相處這麽久，她的努力付出並沒有換來丹青的三分真心。
故意賭氣，凰蕪並不去摸那毛茸茸的狐尾梢兒，她強迫自己冷靜，反省她和丹青的問題出在了哪兒……
第N次，凰蕪放出密集的神識，搜索自己的識海，還是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收獲。
於是，凰蕪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馭動神識地毯式搜索自己的丹田……
很快，凰蕪就有了新發現，在她的丹田深處，竟然有一些可疑的靈元殘縷。
而且！
這些靈元與她腕上鐲子裏的靈元來自一人，都是丹青的。
這就意味著她和丹青雙修過多次。
稍稍研究了一下，凰蕪確定了她和丹青的雙修時間，十年前，仙界那場天劫前。
大劫將至的那種重壓之下，丹青與她雙修了多次，她們有多相愛，由此可見一斑。
但是，她們雙修了多次，她怎麽就沒有守住了丹青？
怎麽就沒有懷上她們的女兒呢？
如果現在，她抱著一只漂亮可愛的玄狐崽崽，一只漂亮可愛的雪凰崽崽，丹青定然會付出真心，不離不棄。
凰蕪深陷感情漩渦，完全不考慮自己就是丹青的道侶老婆。
簡而言之，凰蕪背道而馳不回頭，愈走愈遠，愈痛苦神傷！
幼年，童年，凰蕪基本上就是被老凰主放養的模式，缺失母愛造就了凰蕪骨子裏的嚴重自卑。
現在，凰蕪頂著藺蒹葭的馬甲，她就覺得自己是個凰族流落在外的野姑娘。
因為什麽意外與丹青相識，然後相知相愛這一塊兒，凰蕪不敢奢望擁有過。
她猜測自己八成是用了什麽不正當的手段，一時拴住了丹青。
後來，她又用了什麽不光彩的手段，與丹青暗通款曲而雙修了多次。
丹青的未來中，註定沒有她的存在，現在如此這般，都是她強求來的，自作自受吧！
眼睛又澀又疼，凰蕪極力地忍著幾近噴薄而出的淚水，賣力地挽尊。
“丹青，這些天，我一直都在做同樣的夢……我夢見你主動與我雙修了好多次……
你說說，我這個夢是噩夢？還是美夢？”
來了，終於來了！
丹青此前隱約猜到藺蒹葭會發現這個秘密，現在藺蒹葭這樣說，不過是顧及雙方的面子而已。
噗通一聲，惜命的丹青直身跪下，將早已備好的說辭拿了出來。
“凰妹妹，我知道你不想聽我說對不起。
可是，一邊是我老婆凰蕪，一邊是你，我真的難以抉擇。
我不是不想對你負責，只是，我還不確定我和老婆凰蕪之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還是按照我先前說過的話來吧，盡管我自知特別無恥……
凰妹妹，一百年後，如果我和老婆凰蕪破鏡重圓了，我把自己的內丹送給你作為補償。
如果我老婆凰蕪不要我了，如果……
你貴為神尊，是我異想天開了，祝你與你的神尊道侶相親相愛……嘶……”
心口驟痛到了極點，丹青眼前一黑，栽倒於緙絲錦毯之上，化出了本體，大口咳血。
這不是丹青裝的，就是心痛得無法自持，就化出本體，一陣咳血後，昏厥了過去。
在昏厥過去的那一刻，丹青暗道命不久矣！
她定然逃不過被藺蒹葭剝皮剖丹的慘淡下場……
“蛋黃兒……老婆……你在哪兒呀？”
一彈身坐起來，凰蕪看著那趴在地上的九尾狐貍，再也忍不住淚水。
顧不得擦眼淚，凰蕪逐出一團凰族靈元，將丹青吐的鮮血都裹了起來。
掐了個潔之訣處理過後，凰蕪將這團靈元逐入丹青的心口處。
這時才發現丹青心口那裏的傷又裂開了，凰蕪趕緊拿出來一顆高階療傷丹，一顆高階築基丹，逐入丹青的丹田。
與此同時，凰蕪逐出一縷神識，進了丹青的丹田中，幫她梳理著紊亂奔突的靈元。
不由自主，凰蕪一個瞬移過去，摟住了狐貍的脖頸，將狐貍腦袋按入自己的懷裏。
等到丹青的身體狀況完全穩定後，凰蕪開始梳理丹青先前的那番話，到底對她有幾分真情。
丹青說的對極了，她的確不稀罕一句不痛不癢的對不起。
可是，丹青有老婆了，幹嘛還要招惹她？
問題是她們之間不是眉目傳情那種簡單的暧昧，而是有了多次的雙修之實。
可是，丹青字字句句都把她老婆放在了第一位……
凰蕪不知道自己就是丹青的老婆，為此陷入痛苦的漩渦。
痛苦的情緒快要湮沒凰蕪，她不得不從丹青的那番話裏摳糖，自己哄自己。
“……我不是不想對你負責……還是按照我先前說過的話來吧，盡管我自知特別無恥……凰妹妹，一百年後……”
凰蕪自己強行剪輯成了這樣，一字字地仔細品味，丹青還是對她有些情意的。
一百年！
丹青曾經說過的，如果她老婆不要她了……
“……我老婆凰蕪不要我了，那麽，我們相處百年左右，我可以與你結為道侶，雙修。”
曾經，丹青這樣想的，現在，丹青變卦了，她居然祝她與哪個神尊相親相愛……
摳了老半天，凰蕪沒摳出來太多的糖渣子，反而摳出來一把刀子，自捅一刀！
淚水瀟瀟而落，凰蕪的清涼淚水匯到了下巴那兒，最後汩汩流淌而下，悉數落入丹青的嘴巴裏……
其實呢，丹青早就清醒了，佯裝昏迷而已！
發現自己還活得好端端的，丹青好開心啊！
但是下一刻，丹青心口又開始痛了……
她那對狐貍耳朵穩穩地落在人家的傲峰香谷，好害怕呢，不會被割了雙耳餵狗吧？
這個念頭還未落定，丹青的嘴巴裏多了東西，涼涼的，微鹹微香。
確定是凰蕪的眼淚後，丹青心痛發作，一發不可收拾。
凰蕪沈溺於難過的漩渦中，心道丹青連那一百年都不肯給她了。
丹青哪怕是給她一千年的許諾，她也甘心情願等下去啊！
沒盼頭了，她活著有什麽意思呢？
不如現在，她拉著丹青一起赴死？
然後她們一起往生轉世投胎，重新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幹凈愛戀？
癢……凰蕪但覺好癢啊！
低頭去看，凰蕪發現丹青的耳朵尖兒動啊動的，堪堪蹭到了她那粉珍珠……
呼！凰蕪一下瞬移……坐到了那牌位旁，一把把眼刀淩遲著趴在那裏的狐貍仙尊！
丹青起初試得有點硌耳朵，於是就忍不住動了動。
當她確定了什麽硌耳朵尖兒時，一顆破爛的心差點爆成了末末！
找死無疑了！
此刻，丹青唯有裝傻，何以保命？
唯有裝傻！
只有她足夠傻，才不會惹怒了藺蒹葭，才不會有血光之災！
片刻後，凰蕪冷靜了一些，很不甘心地追問，“你到底想不想對我負責？”
丹青了然，但凡她敢說不想負責之類的話，藺蒹葭就會送她上路。
其實，丹青此刻隱覺藺蒹葭不舍得殺她呢，不然，一百個她也不夠藺蒹葭殺的。
如此這般，丹青內心深處真的很開心，很想對藺蒹葭負責。
轉念一想，丹青也真的很想很想對老婆凰蕪負責。
她一個人啊，既想對老婆凰蕪負責，又想對藺蒹葭負責，典型的既要又要！
不知道既要又要的兩人其實是一人，丹青為此很痛苦。
一方面是二選一割舍的痛苦，另一方面是她甩不脫負心人渣渣的人設痛苦！
“藺姑娘，我……”
既要又要這種，丹青難以啟齒。
“咳咳咳……”
凰蕪氣極怒極，猛烈地咳嗽起來，順過來氣息後，她泫然欲泣。
“渣姐姐，你……你早晚死在我的手上！”
丹青對她的稱呼都變了，擺明了要與她劃清界限，凰蕪殺意更濃！
丹青覺得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
“凰妹妹，最後，我要是負了老婆凰蕪，還是負了你，我就引咎自戕！”
凰蕪轉臉死死地盯著那牌位，她攮了丹青一劍，丹青睡了她，就此兩清吧！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
丹青如得大赦，都顧不得化出人形，原地頓逝。
瞬移回了黛霖水榭之後，丹青化人，趴在白玉榻上大口喘息著，好久才平覆情緒，穿衣。
終於，她終於躲過了今日的血光之災，太好了，活著太好了！
“蛋黃兒，老婆，我還活著呀……”
剛從老婆凰蕪手上撿了一條命，丹青就忍不住在心裏如此歡呼。
就，仿佛老婆凰蕪能感受到她逃出生天的喜悅！
蒼天不負專情人，果然，正抱著牌位哭哭啼啼的凰蕪，一下子淚水剎收。
整個人如沐暖陽，心裏一片溫暖的陽光，處處百花怒放。
雖然凰蕪想了好大一陣子，但也沒想明白，她怎麽突然就小雨轉晴？
這天夜裏，丹青由於激動興奮過度，怎麽也睡不著，於是她掐算未來日子兇吉。
沒多久，丹青掐算出來一個月後就是她的大吉之日。
繼續掐算之後，丹青掐算出來四個字，破鏡重圓。
破鏡重圓……丹青默默地將這四個字反反覆覆地默念了千萬遍，才確定無疑。
好啦，太好啦，她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終於要和老婆凰蕪破鏡重圓啦！
連續三天，丹青吩咐林笑劃船過去給藺蒹葭送吃的，不是大肉骨頭，就是瓊煙香的火鍋。
但是最後都是無功而返，林笑拿去了什麽，又拿回來什麽！
既然如此，丹青尋思著藺蒹葭大概是想開了，不想與她糾纏了。
明明曉得藺蒹葭這是最為理智正確的選擇，丹青卻很不舒服，一想起來這個茬兒，她就心口隱隱作痛。
於是乎，丹青開始努力地填補自己心裏的空虛，她開始抓麻雀，烏鴉，野鴿子，大雁和海鷗。
然後，丹青對這些野禽加持玄訣，兩周後玄訣自動失效。
那些被抓了壯丁的野禽們所到之處，半空中就會飄落丹青的小廣告，廣而告之……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大楚國開恩科啦！
走過路過的姐妹們，千萬不要錯過！
能文的姐妹們試試文科舉！
能武的姐妹們試試武科舉！
文狀元，武狀元都有神秘嘉賞，姐妹們，加油，沖沖沖！”
不得不說，丹青的這一操作，效果立竿見影。
不僅是大楚國的平民階層都踴躍報名參加科舉，而且，東南西北的四大鄰國也偷摸過來不少人，去各大州府衙門詢問，她們外國人是否有報名的資格。
相關的文書猶如雪片一般飛到了首輔柳飛煙的手裏。
柳飛煙召集六司尚書一商量，一致同意接納這些外國人。
所謂國家啊，有人才有家，有家才有國。
一個國家只有擁有足夠多的人口，未來才有各種各樣的美好希望。
然後，柳飛煙去了一趟大將軍府的黛霖水榭，對丹青說了這個意思。
丹青正在風月湖邊垂釣呢，聽了柳飛煙這樣一說，頷首，“可！”
丹青的回覆倒是在柳飛煙的意料之中，猶豫了片刻，柳飛煙提了一個茬兒。
“大將軍，你知道嗎？
你隔壁……你的表妹藺蒹葭也報名了。
一周前的上午，她報了名，同時參加文武科舉。”
丹青失神一刻，微微頷首，“柳首輔，我早就知道了，她的本事大著呢，不用托關系走後門，也能走到最後。”
柳飛煙點點頭，她過來知會一聲，其實另有深意。
因為僅僅是一周的時間，藺蒹葭就脫穎而出，大放異彩。
照這樣下去，大楚國的新任女皇，非藺蒹葭莫屬！
“大將軍，我的意思是……你也同意藺蒹葭最後坐了女皇之位？”
柳飛煙人老成精，她早就得了消息，“大將軍”與表妹藺蒹葭關系不睦。
於是，柳飛煙猜測藺蒹葭並不是“大將軍”要尋覓的那個故人。
這就意味著，某天，“大將軍”找見了故人，與故人一起離開大楚國，而藺蒹葭依舊在大楚國。
柳飛煙一遍遍地觀看藺蒹葭的那些相關光幕，確定無疑，藺蒹葭文武雙全。
能夠擁有一位文武雙全的女皇，一直是柳飛煙從政多年的美夢。
現在，柳飛煙的美夢好像就要觸手可及啦，叫她如何不高興呢？
“可！”丹青幾乎是毫不猶豫，繼續釣魚，半眼都不看柳飛煙。
如是一來，柳飛煙高興而來，高興而去。
等到柳飛煙走了，丹青那一臉的淡然馬上就碎掉了……
沒有人知道，這些天以來，丹青百無聊賴。
掐算了無數次，丹青掐算出來，那個破鏡重圓的日子越來越近。
但是，丹青的心裏猶如那海面，看著風平浪靜，其實海底暗濤洶湧澎湃。
撞得難解難分的兩大暗濤，一個是老婆凰蕪化出來的，一個是藺蒹葭化出來的。
丹青每天都在做一道二選一的選擇題。
最後那天，她選老婆凰蕪？
還是選藺蒹葭？
選老婆凰蕪吧，丹青一擡頭，看見形單影只的藺蒹葭，心口泛痛。
選藺蒹葭吧，丹青的心口痛得更厲害了，凰蕪可是與她過了三千多年的道侶老婆呢！
剛才，柳飛煙對她說了藺蒹葭參加恩科一事。
那一刻，丹青多了一種名為解脫的快感。
好了，藺蒹葭終於想開了，終於願意放棄她這一棵歪脖子樹，而去選擇那大片的森林了！
然而，解脫的快感不過是曇花一現而已，丹青轉瞬就陷入了痛苦的漩渦……
不久後，她會親眼看見藺蒹葭與某個年輕女子摟摟抱抱，卿卿我我……
一想到這裏，丹青仙尊好難受，仿佛被偷家了那般難受！
就這樣吧，長痛不如短痛，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與此同時，風月湖畔的花田裏，凰蕪正在忙忙碌碌地“鋤田”！
準確地說，凰蕪就是仙氣飄飄地在花田裏飛來舞去，用罡氣給花田松土。
為了讓自己充實起來，凰蕪一遍遍地“鋤田”，幾天下來後，成果喜人。
比如，哪棵蒲公英有幾條新發的細根須，凰蕪了如指掌。
比如，哪棵荼蘼花下葬了多少雕零的花瓣，凰蕪了如指掌。
比如，哪棵貍尾草有幾條新發的白嫩根須，凰蕪了如指掌。
一周前，凰蕪正煩躁得快要碎掉了，正要打算厚著臉皮去見丹青之時。
撲棱一聲，一只野鴿子棲落在窗外的銀杏樹幹之上。
凰蕪日思夜想的那道嗓音飄進屋裏……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大楚國開恩科啦！
走過路過的姐妹們，千萬不要錯過！
能文的姐妹們試試文科舉！
能武的姐妹們試試武科舉！
文狀元，武狀元都有神秘嘉賞，姐妹們，加油，沖沖沖！”
凰蕪冰雪聰明，稍稍作想，就猜到了丹青此舉的深意，就是在海選那女皇的合適人選呢！
既然如此，等她坐上了大楚國的女皇之位，丹青會不會對她刮目相看？
這幾天，就是這個甜甜的猜測吊著凰蕪的精神頭兒。
但是剛才……凰蕪輕而易舉地聽見丹青和柳飛煙的對話。
呼……凰蕪一個分神，一棵蒲公英被她的罡氣粉碎為末末！
只好停下“鋤田”，凰蕪一個瞬移回了屋裏，細細地琢磨著丹青的那番話。
丹青料到她會走到最後，樂見她坐上女皇之位……
凰蕪一下子想通了，丹青這是樂見其成。
因為丹青終於如願以償啦，終於甩掉了她這個大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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