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有情人大半夜喜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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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有情人大半夜喜相逢
公主府的花廳正中, 雪色紗幔圍搭起一方靈堂，香案上供放著申屠青的牌位。
一旁的香爐中燃著一把松香，那縷縷香煙裊裊散開。
在香案前面擺放著一個火盆，有個白衣女子正在燒紙。
虛空中, 丹青垂眸望著下面這一幕, 心緒起伏。
起初, 丹青略略欣慰, 申屠青死了，楚惠帝顏璃和申屠家主申屠蓁都不當一回事。
只有這個“顏凰”識大體, 給申屠青擺靈堂, 燒香，燒紙，守靈。
漸漸, 丹青心生無盡羨慕，神情恍然，她受傷嚴重，就沒有人當她死了？也給她擺靈堂焚香燒紙？
嘖，要是有人給她這樣守靈，她死而無憾！
“……恩人謹記……顏凰……禍國殃民……妖姬降世……盡早誅殺……以絕後患……”
陡然, 丹青想起申屠青的遺言, 她不由得壓壓好看的唇角。
申屠青識人不清，竟然要誅殺這等妙人兒，就, 過分了，愚鈍魯莽了。
凰蕪不停地燒紙, 不一會兒的功夫，將一籃紙錢都燒光了, 仿佛生怕申屠青在下面窮困潦倒一般。
實則不然，凰蕪是這樣想的，燒完了所有的紙錢，她就可以心無旁騖打坐淺眠到天亮。
看著“顏凰”慷慨地給申屠青燒了一籃紙錢，丹青突生一些漣漪般的小情緒。
莫非這個“顏凰”不止是識大體，而且特別愛申屠青？
這樣一想，丹青就愈發不悅了，申屠青不配得到“顏凰”這樣愛。
她要不要現身告訴“顏凰”實情？
她對“顏凰”說了申屠青的遺言後，“顏凰”能聽得進去嗎？
智者不救，而且她心裏有人了，她與“顏凰”素未謀面，非常，特別不熟。
所以，她幹嘛去插足一個陌生人和一個死人的感情？
雖然將“顏凰”定位為陌生人，但是丹青還不想走，就，稍微端詳一下。
丹青發現“顏凰”的白衣並不是標準的喪服，而是日常穿著的白色裙裳。
這個發現愉悅了丹青，看來，“顏凰”對申屠青的感情也很塑料嘛！
你塑料我來我塑料你，蠻公平的。
只是“顏凰”還比申屠青多了點兒人情味兒。
嗯！？
她，丹青，怎麽如此關心一個陌生人與一個死人的感情如何怎樣？
丹青默默地反省……
首先，在這裏，她需要頂著申屠青的身份行事。
因為申屠青留下遺言讓她誅殺顏凰，所以她才對顏凰有了關註。
現在，她看見“顏凰”如此有人情味兒，只此一點，“顏凰”與禍國妖姬之罪相去甚遠，她絕不會誅殺“顏凰”。
丹青默默地反省，叩問內心，於是那心之矛盾廝殺起來，難解難分……
矛：就這麽簡單？還有別的嗎？
盾：沒了沒了！
矛：大半夜盯著一個孀婦看個沒完？這叫沒了？
盾：真沒有花花心思，看她燒紙而已，看她的衣裳而已！
矛：嘖，都看出來一個孀婦的衣裳不是喪服了，這叫沒有花花心思？鬼才信！
盾：清者自清，就是看衣裳看衣裳而已……
丹青強行剎住自己這亂紛紛的心緒，一雙清魅的狐貍眼依舊盯著凰蕪的裙裳，打量。
咦！？怎麽越看越熟悉了？
而且，這裙裳的料子不像是凡品！？
連顏璃都穿不起的料子怎麽會出現在“顏凰”的身上？
凰蕪燒完了紙，白嫩細長的手指翻飛，在廣袖中默默地掐了個潔之訣，清潔幹凈自己身上的煙熏火燎味兒。
這時，凰蕪就捕捉到了一縷神識正在她的裙裳上逡巡不去。
神尊的修為放在那裏，凰蕪不用回頭去看，也能輕易鎖定有人在身後的虛空中偷窺她。
大半夜偷偷摸摸的，能有什麽好人？
毫不猶豫，凰蕪用了玄訣加持傳音……
仙尊以下的修者無法聽見，就，精準打擊丹青仙尊！
就在丹青想得入神時，她突獲一句叱罵，“宵小鼠輩！”
丹青一怔，馬上瞬移至三十多裏外的軍營大帳之中。
在木板床上盤膝打坐好久，丹青的腦海裏依舊揮之不去那聲叱罵……
“顏凰”那一把特別悅耳的小嗓子啊，冰雪冷冽之中染了絲絲縷縷的甜柔。
就，有點像她的心上人呢！
如此這般，她看在心上人的面子上，以後捎帶著照拂一下“顏凰”？
這就要看她的心情了，在她心情好的時候，也不是不行。
比如此刻，她的心情就蠻好的嘛！
於是，丹青挑燈寫奏折，尋思著明天上午，楚惠帝顏璃就看到了申屠青的奏折。
這樣，申屠青戰死的流言不攻自破，最晚，顏凰下午就不用給申屠青守靈了。
清早，丹青將寫好的奏折封在牛皮紙袋裏，交給林笑，吩咐。
“我給惠帝寫了份折子，你安排兩個機靈一些的小將送進花京，謹記交給內閣首輔柳飛煙。”
林笑一聽笑了，交給丹青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大將軍，你和柳首輔可真有默契啊，她派心腹過來給你送信。
那人說了，柳首輔一看大營給饑民施放肉糜，就猜到大將軍安然無恙，我這就去把東西交給那人。”
丹青倒是不怕丟了奏折，“去吧，我也沒強調我是死是活，因為那流言只是惠帝那些人的臆測而已。
我就是說了一下青衣軍需要補給糧草，饑民數量龐大，需要朝廷開倉賑災。”
林笑親自跑了一趟* ，把牛皮紙袋交給首輔柳飛煙的心腹，然後端著一份早飯折返回來。
兩個二面大饅頭，一碗豬肉燉土豆，一碟子腌蘿蔔，一碗凝了米油的小米粥。
丹青已經看完了首輔柳飛煙的密信，正蹙眉思忖著，她掃了眼早飯，頗為不耐。
“林笑，我不是說了嗎？我一天只吃一個饅頭。”
其實，那一個饅頭，丹青也沒有吃，而是悄悄丟進了火頭營裏的饅頭籠屜裏。
“大將軍，你有傷在身，不吃飯咋能養好傷口？”
林笑看了看早飯，“大將軍，這早飯是大營裏所有將領的標配，並沒有給你開小竈。
你要是想開小竈吃好的，也不是不行。
好多將領都罵我死心眼呢！
她們都說就應該給你開小竈，大魚大肉吃著。
因為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大家都得喝西北風。”
丹青愈發不耐，“林笑，你不用揣測我的心思，我說的就是字面意思。
好了，我不餓，你把這些東西趕緊吃光了，我有事要和你說。”
說完，丹青就按著眉心，閉目養神。
林笑的確沒吃早飯呢，聽到丹青這樣說，她就坐了下來，風卷殘雲般吃完了這頓豐盛的早飯。
將碗筷等等交給外面侍候的兵卒，林笑折了回來，“大將軍，你要和我說什麽？”
丹青輕輕地嘆口氣，“柳如煙列舉了惠帝數百條罪狀，勸我圍了花京逼宮，逼迫惠帝退位，如果我有意女皇之位，就擁我為新帝。”
“好啊好啊，大將軍，你下令吧，大家一準都舉雙手讚成這個主意。
你也看見了，咱們十萬鐵騎青衣軍打了七八年仗，最後大敗北戎，有功勞更有苦勞。
你看看朝廷的態度，太令人心寒了。
咱們用熱血換來的大楚安穩，朝廷根本就不把咱們當人看……”
眼見丹青神色淡淡地看著她，林笑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不知道自己那裏說錯了還是咋的。
那麽多饑民流離失所，拖老帶小逃饑荒……
丹青一想到這些，就動了惻隱之心。
或許她廣積善德，就可以早些與心上人重逢呢？
“林笑，改朝換代非兒戲，如果確有必要，也不是不行。
但是，絕對不是現在，等著吧，看看惠帝看完了我的折子，看看她如何應付。
所以你代我安撫軍心，這段時間裏，讓大家吃好睡好，養精蓄銳。”
“大將軍，我記下了，這兩天，大家私底下都議論呢，軍營的夥食太好了，就像是天天過大年似的。”
林笑說著，又想起了什麽，將一個木盒子交給丹青。
“大將軍，這盒子裏的東西，是這半年以來我收到的。
我曾經好幾次讓你看看，你一聽與那禍國妖姬有關，就不肯看。
如今這些東西在我手裏不合適，你看著處理吧！”
丹青看著木盒子，腦海間浮出一幅畫面，白衣“顏凰”燒紙守靈，好看，還有那聲特別帶勁兒的叱罵，好聽。
“林笑，我不肯看……是因為軍務繁忙，怎麽？
你也認為顏凰是禍國妖姬？”
“啊！？”林笑沒想到大將軍對顏凰的態度突然就大逆轉。
“大將軍，女皇陛下是你的坤後，那錦繡公主也是你的坤後，你認為怎樣就是怎樣，我的看法不重要。
不過，最近這半年以來，我聽到了不少關於錦繡公主的流言，那些流言都說她紅杏出墻不貞不潔，就是禍國妖姬，都希望大將軍殺之而後快。”
丹青輕聲笑了笑，“顏凰是不是不貞不潔，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
惠帝顏璃□□無度已經是不爭的事實，禍國妖姬非她莫屬。”
林笑皺起了眉頭，“大將軍，我想起來了。
半年前，申屠家主派人捎了一些話，我當時覺得莫名其妙，還忘了告訴你。
申屠家主說你和惠帝訂婚十年之久，惠帝久居深宮耐不住寂寞，和宮女們小打小鬧也是人之常情。
現在，我好像懂了申屠家主的深意，她不希望你與惠帝因此鬧矛盾。”
丹青冷嗤，“就因為顏璃是女皇，□□無度就成了小打小鬧？”
林笑忽然就明白了什麽，“大將軍，你莫非要扶正顏凰？”
眾所周知，十年前，鎮國大將軍申屠青被賜了婚，擁有顏璃顏凰姐妹雙妻。
但是，那姐姐顏璃貴為大楚王朝的女皇陛下，自然是主坤後，權限極高。
比如婚後，顏璃可以一月，甚至數月數年侍寢乾元申屠青一次。
甚至，顏璃不用辛苦地孕育孩子，等到顏凰生了女兒後，她接到宮裏撫養長大即是她的女兒。
至於妹妹顏凰，不過是個庶女出身，借婚上位而得了個錦繡公主的封號。
在這份婚姻裏，顏凰幾乎沒有話語權。
顏璃一句話可以決定顏凰何去何從。
比如，顏璃命顏凰一月裏天天給乾元申屠青侍寢，顏凰不可違拗。
比如，顏凰以後生幾個女兒，顏凰本人無法決定，顏璃說了算，如此等等。
林笑看出來了，大將軍對楚惠帝顏璃很不待見。
作為大楚王朝的頂尖乾元，大將軍有資格決定自己主坤後的人選。
“林笑，你話多了，下去吧！”
丹青不耐地揮揮手。
她有心上人呢，她又不是申屠青，不誅殺顏凰，也不扶正顏凰。
申屠青臨死前托妻，楚惠帝顏璃何去何從？
丹青且看看顏璃的後續表現如何。
至於顏凰……
丹青又想到了那個白衣背影，如果顏凰僅僅是有個相好意欲追求新生活，就罪不至死。
“砰砰砰……”林笑輕輕地叩打帳門，“大將軍，我有事稟報，我進來了。”
說著話，林笑撩開門簾進來，一眼就看見桌上的那個木盒不見了，猜測已經被大將軍妥善收藏。
丹青正負手佇立於大帳的窗戶前，遙望著花京的方向，若有所思。
“大將軍，剛才，申屠家主派兩名家丁過來捎話，威脅我和一些將領不要代表大將軍多管閑事。
最好馬上停止對饑民施放肉糜，免得給申屠家惹來禍端。
唉，大將軍你不死一次，都不會知道人走茶涼有多涼，幸好你活著呢，不然，我們青衣軍就要一輩子仰人鼻息。”
林笑說完，一臉崇拜又信賴地望著活生生的大將軍。
“申屠蓁是吧，現在有多涼薄，很快就會有多厚顏無恥！”丹青語氣輕描淡寫。
林笑連連點頭，“大將軍說的極是，她現在做了申屠一族的家主，一準是忘了自己的出身。
花京大街上隨便逮個人就知道她的底細。
她原來叫李蓁，是大將軍生母的青梅而已。
大將軍生母接任家主沒幾年就駕鶴西去。
要不是申屠老家主在臨終前力排眾議，讓她入了申屠家的族譜祠堂。
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她一個外室接任家主，說到底，她是沾了大將軍的榮光。”
“林笑，你給我推薦兩位靠得住的將領，最好是智勇雙全的，我懶得仔細挑選。”
丹青算無遺策，故而笑著問林笑。
雖然不知道大將軍的深意，但是林笑也沒有多問。
“大將軍，兩個靠得住的將領？蕭玉和霍霽吧，她們文武雙全，都是咱們大楚王朝有口皆碑的文武狀元。”
丹青默默地逐出去兩縷神識，分別搜了搜蕭玉和霍霽，是的，這兩人很不錯，都是家風不錯的世家出身。
“好，就是她們兩人了，你把她們帶過來，我有話要對她們說。”
林笑領命離去，沒多久，便把蕭玉和霍霽帶過來，林笑則在大帳門外侍候。
約莫兩炷香的功夫後，蕭玉和霍霽紅著眼睛離開大帳。
對此，林笑特別疑惑，專門進去想問清楚。
“大將軍，蕭玉和霍霽都紅著眼睛走了，你說什麽了？她們就哭紅了眼睛？”
丹青也不隱瞞，“林笑，我決定讓她們以後接管青衣軍，忠君愛民，還聊了聊文治武功，排兵布陣等等。”
林笑大吃一驚，“大將軍，你呢？莫非你真的要……坐那個位置？”
丹青笑了笑，“以後你就知道了，暫時，你就跟在我身邊。”
“大將軍，那些饑民都磕頭感謝大將軍施放肉糜，我知道了，你這樣做就是為了狠狠地籠絡人心，為你坐上那個位置立起來百姓口碑。”
林笑這樣說，就是你快誇我聰明的既視感。
丹青失笑的，“林笑，你這種心直口快，在我面前沒有問題。
我吩咐施放肉糜，只是為了饑民吃飽肚子，有力氣返回家園而已。”
丹青想，就在今天，或者是楚惠帝大馬金刀接她入花京，或者是她和林笑騎馬入花京。
不想在這裏等下去了，丹青直覺心上人在花京城內呢，她待在花京，找人更方便一些。
花京城內的皇宮，楚惠帝顏璃的寢殿前廳。
看著申屠青的親筆奏折，顏璃和聞翰閣慌作一團，直覺大大不妙。
“聞翰閣，你不是蔔算出來申屠青死了嗎？
你再好好看看，這到底是不是申屠青的筆跡？”
顏璃怒不可遏，再也裝不下去了，將茶幾上的茶壺茶盅都揮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一地狼藉。
聞翰閣一陣長籲短嘆，“女皇陛下，微臣確實蔔算出來申屠青死透了。
如今申屠青竟然活著，微臣只覺得匪夷所思，我鑒定多遍，確實是申屠青的筆跡。
這份奏折是柳首輔交給微臣的，當時她還說已經留存了相關光幕，免得我毀掉了這份奏折。”
“柳如煙那個老不死的，總是與孤作對？
當年如果不是她夥同六司逼迫，孤也不會給申屠青賜婚，孤以帝尊之身侍臣，真乃奇恥大辱！”
顏璃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雙眼血紅，透著狠毒陰鷙之色。
“聞翰閣，孤可否快刀斬亂麻？治申屠青一個瞞報欺君之罪？斬立決？”
聞翰閣搖搖頭，開始剖析。
“女皇陛下欠思量了，申屠青的死訊只是我們傳出去的，如何治她欺君之罪？
就算女皇陛下能夠斬殺了申屠青，但是可能會控制不住局面。
因為申屠青帶著十萬鐵騎青衣軍，打了七八年仗，最後大敗北戎。
女皇陛下不犒賞反而斬殺功臣，內閣六司那些老古董定然不依。”
說到這裏，聞翰閣頓了頓，說了最壞的結果。
“如果那些老古董聯名抵制女皇陛下，那女皇陛下不得不讓位。
而且，那些老古董大多對申屠青青睞有加，極有可能會攔截下來女皇陛下的斬立決諭旨，擁戴申屠青為帝。
到時候，申屠青對女皇陛下恨之入骨，一定會下旨淩遲女皇陛下，覆滅顏家。”
顏璃又急又怕，“聞翰閣，那你說怎麽辦才好？”
至此，聞翰閣完全不慌張了，“女皇陛下，微臣以為如此這般……”
日上三竿之時，一名黃衣太監帶著一隊禦林軍趕到了青衣軍的大營。
林笑還沒有迎接出來，這名黃衣太監就滿臉堆笑地下了馬，好聲好氣地高喊。
“鎮國大將軍何在？老奴前來傳報女皇陛下的口諭！”
林笑走出營帳，“何公公，不知你會過來，有失遠迎了，我家大將軍身體不適，讓我好好招待何公公呢！”
帶著何公公進了一處營帳，林笑命兵卒端上茶水，她親自斟茶。
一盞茶後，何公公恭恭敬敬地傳口諭。
“現在女皇陛下正與內閣六司商討大將軍的那番提議，想來很快就會給青衣軍補給糧草，很快就會開倉賑災。”
林笑點點頭，“我家大將軍說了，她料到女皇陛下寬容慈悲，一定會允準她的提議。”
又喝了一盞茶後，何公公恭恭敬敬地繼續傳口諭。
“這幾日女皇陛下染了風寒，近期內不能親自給大將軍接風洗塵。
今天，女皇陛下安排老奴恭迎大將軍，請大將軍乘坐鳳輦回花京。
因為大將軍府的條件好一些，大將軍也能住得舒服一些。
女皇陛下養好身子後，就會擇一個吉日，給大將軍舉辦接風洗塵宴。”
林笑點點頭，“何公公，你稍等片刻，我去幫大將軍收拾一下，咱們一起回花京。”
沒多久，丹青在一眾將領兵卒的註目禮中，乘坐著楚惠帝顏璃的禦用代步工具，鳳輦，風風光光地前往花京。
這次回花京，丹青除了林笑之外，另外挑選了一百名兵卒充作侍衛。
進了花京之後，何公公安排兩名禦林軍前往大將軍府送信，目的就是驚動一下申屠蓁，莫怠慢了申屠青，以便讓楚惠帝頭輕幾天。
大將軍府裏，申屠蓁正在美滋滋地聽著折子戲，一聽申屠青馬上就到了，她差點驚得臊溺到褲子裏。
“鎮國大將軍駕到！”
一進了大將軍府的大門，何公公就扯高了嗓門這樣大喊。
就仿佛昨天那個傳口諭連馬都不下的人，另有其人一般。
其實，申屠蓁帶領著管家等人早就在府門口恭候著，以為能被“申屠青”和何公公看上一眼。
眼見“申屠青”和何公公半眼都不瞧她，申屠蓁心裏又氣又恨，卻發作不得。
申屠蓁滿臉堆笑，將“申屠青”一行人迎接到了花廳，一大桌子茶水糕點和時下水果侍候著。
何公公吃了兩盞茶後，便笑著起身告辭。
等到何公公一行人走了後，申屠蓁臉上的笑容愈發濃稠。
“阿青，我已經吩咐下人在收拾你的院子了，你且稍安勿躁，再吃上幾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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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花廳正中, 雪色紗幔圍搭起一方靈堂，香案上供放著申屠青的牌位。
一旁的香爐中燃著一把松香，那縷縷香煙裊裊散開。
在香案前面擺放著一個火盆，有個白衣女子正在燒紙。
虛空中, 丹青垂眸望著下面這一幕, 心緒起伏。
起初, 丹青略略欣慰, 申屠青死了，楚惠帝顏璃和申屠家主申屠蓁都不當一回事。
只有這個“顏凰”識大體, 給申屠青擺靈堂, 燒香，燒紙，守靈。
漸漸, 丹青心生無盡羨慕，神情恍然，她受傷嚴重，就沒有人當她死了？也給她擺靈堂焚香燒紙？
嘖，要是有人給她這樣守靈，她死而無憾！
“……恩人謹記……顏凰……禍國殃民……妖姬降世……盡早誅殺……以絕後患……”
陡然, 丹青想起申屠青的遺言, 她不由得壓壓好看的唇角。
申屠青識人不清，竟然要誅殺這等妙人兒，就, 過分了，愚鈍魯莽了。
凰蕪不停地燒紙, 不一會兒的功夫，將一籃紙錢都燒光了, 仿佛生怕申屠青在下面窮困潦倒一般。
實則不然，凰蕪是這樣想的，燒完了所有的紙錢，她就可以心無旁騖打坐淺眠到天亮。
看著“顏凰”慷慨地給申屠青燒了一籃紙錢，丹青突生一些漣漪般的小情緒。
莫非這個“顏凰”不止是識大體，而且特別愛申屠青？
這樣一想，丹青就愈發不悅了，申屠青不配得到“顏凰”這樣愛。
她要不要現身告訴“顏凰”實情？
她對“顏凰”說了申屠青的遺言後，“顏凰”能聽得進去嗎？
智者不救，而且她心裏有人了，她與“顏凰”素未謀面，非常，特別不熟。
所以，她幹嘛去插足一個陌生人和一個死人的感情？
雖然將“顏凰”定位為陌生人，但是丹青還不想走，就，稍微端詳一下。
丹青發現“顏凰”的白衣並不是標準的喪服，而是日常穿著的白色裙裳。
這個發現愉悅了丹青，看來，“顏凰”對申屠青的感情也很塑料嘛！
你塑料我來我塑料你，蠻公平的。
只是“顏凰”還比申屠青多了點兒人情味兒。
嗯！？
她，丹青，怎麽如此關心一個陌生人與一個死人的感情如何怎樣？
丹青默默地反省……
首先，在這裏，她需要頂著申屠青的身份行事。
因為申屠青留下遺言讓她誅殺顏凰，所以她才對顏凰有了關註。
現在，她看見“顏凰”如此有人情味兒，只此一點，“顏凰”與禍國妖姬之罪相去甚遠，她絕不會誅殺“顏凰”。
丹青默默地反省，叩問內心，於是那心之矛盾廝殺起來，難解難分……
矛：就這麽簡單？還有別的嗎？
盾：沒了沒了！
矛：大半夜盯著一個孀婦看個沒完？這叫沒了？
盾：真沒有花花心思，看她燒紙而已，看她的衣裳而已！
矛：嘖，都看出來一個孀婦的衣裳不是喪服了，這叫沒有花花心思？鬼才信！
盾：清者自清，就是看衣裳看衣裳而已……
丹青強行剎住自己這亂紛紛的心緒，一雙清魅的狐貍眼依舊盯著凰蕪的裙裳，打量。
咦！？怎麽越看越熟悉了？
而且，這裙裳的料子不像是凡品！？
連顏璃都穿不起的料子怎麽會出現在“顏凰”的身上？
凰蕪燒完了紙，白嫩細長的手指翻飛，在廣袖中默默地掐了個潔之訣，清潔幹凈自己身上的煙熏火燎味兒。
這時，凰蕪就捕捉到了一縷神識正在她的裙裳上逡巡不去。
神尊的修為放在那裏，凰蕪不用回頭去看，也能輕易鎖定有人在身後的虛空中偷窺她。
大半夜偷偷摸摸的，能有什麽好人？
毫不猶豫，凰蕪用了玄訣加持傳音……
仙尊以下的修者無法聽見，就，精準打擊丹青仙尊！
就在丹青想得入神時，她突獲一句叱罵，“宵小鼠輩！”
丹青一怔，馬上瞬移至三十多裏外的軍營大帳之中。
在木板床上盤膝打坐好久，丹青的腦海裏依舊揮之不去那聲叱罵……
“顏凰”那一把特別悅耳的小嗓子啊，冰雪冷冽之中染了絲絲縷縷的甜柔。
就，有點像她的心上人呢！
如此這般，她看在心上人的面子上，以後捎帶著照拂一下“顏凰”？
這就要看她的心情了，在她心情好的時候，也不是不行。
比如此刻，她的心情就蠻好的嘛！
於是，丹青挑燈寫奏折，尋思著明天上午，楚惠帝顏璃就看到了申屠青的奏折。
這樣，申屠青戰死的流言不攻自破，最晚，顏凰下午就不用給申屠青守靈了。
清早，丹青將寫好的奏折封在牛皮紙袋裏，交給林笑，吩咐。
“我給惠帝寫了份折子，你安排兩個機靈一些的小將送進花京，謹記交給內閣首輔柳飛煙。”
林笑一聽笑了，交給丹青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大將軍，你和柳首輔可真有默契啊，她派心腹過來給你送信。
那人說了，柳首輔一看大營給饑民施放肉糜，就猜到大將軍安然無恙，我這就去把東西交給那人。”
丹青倒是不怕丟了奏折，“去吧，我也沒強調我是死是活，因為那流言只是惠帝那些人的臆測而已。
我就是說了一下青衣軍需要補給糧草，饑民數量龐大，需要朝廷開倉賑災。”
林笑親自跑了一趟* ，把牛皮紙袋交給首輔柳飛煙的心腹，然後端著一份早飯折返回來。
兩個二面大饅頭，一碗豬肉燉土豆，一碟子腌蘿蔔，一碗凝了米油的小米粥。
丹青已經看完了首輔柳飛煙的密信，正蹙眉思忖著，她掃了眼早飯，頗為不耐。
“林笑，我不是說了嗎？我一天只吃一個饅頭。”
其實，那一個饅頭，丹青也沒有吃，而是悄悄丟進了火頭營裏的饅頭籠屜裏。
“大將軍，你有傷在身，不吃飯咋能養好傷口？”
林笑看了看早飯，“大將軍，這早飯是大營裏所有將領的標配，並沒有給你開小竈。
你要是想開小竈吃好的，也不是不行。
好多將領都罵我死心眼呢！
她們都說就應該給你開小竈，大魚大肉吃著。
因為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大家都得喝西北風。”
丹青愈發不耐，“林笑，你不用揣測我的心思，我說的就是字面意思。
好了，我不餓，你把這些東西趕緊吃光了，我有事要和你說。”
說完，丹青就按著眉心，閉目養神。
林笑的確沒吃早飯呢，聽到丹青這樣說，她就坐了下來，風卷殘雲般吃完了這頓豐盛的早飯。
將碗筷等等交給外面侍候的兵卒，林笑折了回來，“大將軍，你要和我說什麽？”
丹青輕輕地嘆口氣，“柳如煙列舉了惠帝數百條罪狀，勸我圍了花京逼宮，逼迫惠帝退位，如果我有意女皇之位，就擁我為新帝。”
“好啊好啊，大將軍，你下令吧，大家一準都舉雙手讚成這個主意。
你也看見了，咱們十萬鐵騎青衣軍打了七八年仗，最後大敗北戎，有功勞更有苦勞。
你看看朝廷的態度，太令人心寒了。
咱們用熱血換來的大楚安穩，朝廷根本就不把咱們當人看……”
眼見丹青神色淡淡地看著她，林笑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不知道自己那裏說錯了還是咋的。
那麽多饑民流離失所，拖老帶小逃饑荒……
丹青一想到這些，就動了惻隱之心。
或許她廣積善德，就可以早些與心上人重逢呢？
“林笑，改朝換代非兒戲，如果確有必要，也不是不行。
但是，絕對不是現在，等著吧，看看惠帝看完了我的折子，看看她如何應付。
所以你代我安撫軍心，這段時間裏，讓大家吃好睡好，養精蓄銳。”
“大將軍，我記下了，這兩天，大家私底下都議論呢，軍營的夥食太好了，就像是天天過大年似的。”
林笑說著，又想起了什麽，將一個木盒子交給丹青。
“大將軍，這盒子裏的東西，是這半年以來我收到的。
我曾經好幾次讓你看看，你一聽與那禍國妖姬有關，就不肯看。
如今這些東西在我手裏不合適，你看著處理吧！”
丹青看著木盒子，腦海間浮出一幅畫面，白衣“顏凰”燒紙守靈，好看，還有那聲特別帶勁兒的叱罵，好聽。
“林笑，我不肯看……是因為軍務繁忙，怎麽？
你也認為顏凰是禍國妖姬？”
“啊！？”林笑沒想到大將軍對顏凰的態度突然就大逆轉。
“大將軍，女皇陛下是你的坤後，那錦繡公主也是你的坤後，你認為怎樣就是怎樣，我的看法不重要。
不過，最近這半年以來，我聽到了不少關於錦繡公主的流言，那些流言都說她紅杏出墻不貞不潔，就是禍國妖姬，都希望大將軍殺之而後快。”
丹青輕聲笑了笑，“顏凰是不是不貞不潔，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
惠帝顏璃□□無度已經是不爭的事實，禍國妖姬非她莫屬。”
林笑皺起了眉頭，“大將軍，我想起來了。
半年前，申屠家主派人捎了一些話，我當時覺得莫名其妙，還忘了告訴你。
申屠家主說你和惠帝訂婚十年之久，惠帝久居深宮耐不住寂寞，和宮女們小打小鬧也是人之常情。
現在，我好像懂了申屠家主的深意，她不希望你與惠帝因此鬧矛盾。”
丹青冷嗤，“就因為顏璃是女皇，□□無度就成了小打小鬧？”
林笑忽然就明白了什麽，“大將軍，你莫非要扶正顏凰？”
眾所周知，十年前，鎮國大將軍申屠青被賜了婚，擁有顏璃顏凰姐妹雙妻。
但是，那姐姐顏璃貴為大楚王朝的女皇陛下，自然是主坤後，權限極高。
比如婚後，顏璃可以一月，甚至數月數年侍寢乾元申屠青一次。
甚至，顏璃不用辛苦地孕育孩子，等到顏凰生了女兒後，她接到宮裏撫養長大即是她的女兒。
至於妹妹顏凰，不過是個庶女出身，借婚上位而得了個錦繡公主的封號。
在這份婚姻裏，顏凰幾乎沒有話語權。
顏璃一句話可以決定顏凰何去何從。
比如，顏璃命顏凰一月裏天天給乾元申屠青侍寢，顏凰不可違拗。
比如，顏凰以後生幾個女兒，顏凰本人無法決定，顏璃說了算，如此等等。
林笑看出來了，大將軍對楚惠帝顏璃很不待見。
作為大楚王朝的頂尖乾元，大將軍有資格決定自己主坤後的人選。
“林笑，你話多了，下去吧！”
丹青不耐地揮揮手。
她有心上人呢，她又不是申屠青，不誅殺顏凰，也不扶正顏凰。
申屠青臨死前托妻，楚惠帝顏璃何去何從？
丹青且看看顏璃的後續表現如何。
至於顏凰……
丹青又想到了那個白衣背影，如果顏凰僅僅是有個相好意欲追求新生活，就罪不至死。
“砰砰砰……”林笑輕輕地叩打帳門，“大將軍，我有事稟報，我進來了。”
說著話，林笑撩開門簾進來，一眼就看見桌上的那個木盒不見了，猜測已經被大將軍妥善收藏。
丹青正負手佇立於大帳的窗戶前，遙望著花京的方向，若有所思。
“大將軍，剛才，申屠家主派兩名家丁過來捎話，威脅我和一些將領不要代表大將軍多管閑事。
最好馬上停止對饑民施放肉糜，免得給申屠家惹來禍端。
唉，大將軍你不死一次，都不會知道人走茶涼有多涼，幸好你活著呢，不然，我們青衣軍就要一輩子仰人鼻息。”
林笑說完，一臉崇拜又信賴地望著活生生的大將軍。
“申屠蓁是吧，現在有多涼薄，很快就會有多厚顏無恥！”丹青語氣輕描淡寫。
林笑連連點頭，“大將軍說的極是，她現在做了申屠一族的家主，一準是忘了自己的出身。
花京大街上隨便逮個人就知道她的底細。
她原來叫李蓁，是大將軍生母的青梅而已。
大將軍生母接任家主沒幾年就駕鶴西去。
要不是申屠老家主在臨終前力排眾議，讓她入了申屠家的族譜祠堂。
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她一個外室接任家主，說到底，她是沾了大將軍的榮光。”
“林笑，你給我推薦兩位靠得住的將領，最好是智勇雙全的，我懶得仔細挑選。”
丹青算無遺策，故而笑著問林笑。
雖然不知道大將軍的深意，但是林笑也沒有多問。
“大將軍，兩個靠得住的將領？蕭玉和霍霽吧，她們文武雙全，都是咱們大楚王朝有口皆碑的文武狀元。”
丹青默默地逐出去兩縷神識，分別搜了搜蕭玉和霍霽，是的，這兩人很不錯，都是家風不錯的世家出身。
“好，就是她們兩人了，你把她們帶過來，我有話要對她們說。”
林笑領命離去，沒多久，便把蕭玉和霍霽帶過來，林笑則在大帳門外侍候。
約莫兩炷香的功夫後，蕭玉和霍霽紅著眼睛離開大帳。
對此，林笑特別疑惑，專門進去想問清楚。
“大將軍，蕭玉和霍霽都紅著眼睛走了，你說什麽了？她們就哭紅了眼睛？”
丹青也不隱瞞，“林笑，我決定讓她們以後接管青衣軍，忠君愛民，還聊了聊文治武功，排兵布陣等等。”
林笑大吃一驚，“大將軍，你呢？莫非你真的要……坐那個位置？”
丹青笑了笑，“以後你就知道了，暫時，你就跟在我身邊。”
“大將軍，那些饑民都磕頭感謝大將軍施放肉糜，我知道了，你這樣做就是為了狠狠地籠絡人心，為你坐上那個位置立起來百姓口碑。”
林笑這樣說，就是你快誇我聰明的既視感。
丹青失笑的，“林笑，你這種心直口快，在我面前沒有問題。
我吩咐施放肉糜，只是為了饑民吃飽肚子，有力氣返回家園而已。”
丹青想，就在今天，或者是楚惠帝大馬金刀接她入花京，或者是她和林笑騎馬入花京。
不想在這裏等下去了，丹青直覺心上人在花京城內呢，她待在花京，找人更方便一些。
花京城內的皇宮，楚惠帝顏璃的寢殿前廳。
看著申屠青的親筆奏折，顏璃和聞翰閣慌作一團，直覺大大不妙。
“聞翰閣，你不是蔔算出來申屠青死了嗎？
你再好好看看，這到底是不是申屠青的筆跡？”
顏璃怒不可遏，再也裝不下去了，將茶幾上的茶壺茶盅都揮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一地狼藉。
聞翰閣一陣長籲短嘆，“女皇陛下，微臣確實蔔算出來申屠青死透了。
如今申屠青竟然活著，微臣只覺得匪夷所思，我鑒定多遍，確實是申屠青的筆跡。
這份奏折是柳首輔交給微臣的，當時她還說已經留存了相關光幕，免得我毀掉了這份奏折。”
“柳如煙那個老不死的，總是與孤作對？
當年如果不是她夥同六司逼迫，孤也不會給申屠青賜婚，孤以帝尊之身侍臣，真乃奇恥大辱！”
顏璃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雙眼血紅，透著狠毒陰鷙之色。
“聞翰閣，孤可否快刀斬亂麻？治申屠青一個瞞報欺君之罪？斬立決？”
聞翰閣搖搖頭，開始剖析。
“女皇陛下欠思量了，申屠青的死訊只是我們傳出去的，如何治她欺君之罪？
就算女皇陛下能夠斬殺了申屠青，但是可能會控制不住局面。
因為申屠青帶著十萬鐵騎青衣軍，打了七八年仗，最後大敗北戎。
女皇陛下不犒賞反而斬殺功臣，內閣六司那些老古董定然不依。”
說到這裏，聞翰閣頓了頓，說了最壞的結果。
“如果那些老古董聯名抵制女皇陛下，那女皇陛下不得不讓位。
而且，那些老古董大多對申屠青青睞有加，極有可能會攔截下來女皇陛下的斬立決諭旨，擁戴申屠青為帝。
到時候，申屠青對女皇陛下恨之入骨，一定會下旨淩遲女皇陛下，覆滅顏家。”
顏璃又急又怕，“聞翰閣，那你說怎麽辦才好？”
至此，聞翰閣完全不慌張了，“女皇陛下，微臣以為如此這般……”
日上三竿之時，一名黃衣太監帶著一隊禦林軍趕到了青衣軍的大營。
林笑還沒有迎接出來，這名黃衣太監就滿臉堆笑地下了馬，好聲好氣地高喊。
“鎮國大將軍何在？老奴前來傳報女皇陛下的口諭！”
林笑走出營帳，“何公公，不知你會過來，有失遠迎了，我家大將軍身體不適，讓我好好招待何公公呢！”
帶著何公公進了一處營帳，林笑命兵卒端上茶水，她親自斟茶。
一盞茶後，何公公恭恭敬敬地傳口諭。
“現在女皇陛下正與內閣六司商討大將軍的那番提議，想來很快就會給青衣軍補給糧草，很快就會開倉賑災。”
林笑點點頭，“我家大將軍說了，她料到女皇陛下寬容慈悲，一定會允準她的提議。”
又喝了一盞茶後，何公公恭恭敬敬地繼續傳口諭。
“這幾日女皇陛下染了風寒，近期內不能親自給大將軍接風洗塵。
今天，女皇陛下安排老奴恭迎大將軍，請大將軍乘坐鳳輦回花京。
因為大將軍府的條件好一些，大將軍也能住得舒服一些。
女皇陛下養好身子後，就會擇一個吉日，給大將軍舉辦接風洗塵宴。”
林笑點點頭，“何公公，你稍等片刻，我去幫大將軍收拾一下，咱們一起回花京。”
沒多久，丹青在一眾將領兵卒的註目禮中，乘坐著楚惠帝顏璃的禦用代步工具，鳳輦，風風光光地前往花京。
這次回花京，丹青除了林笑之外，另外挑選了一百名兵卒充作侍衛。
進了花京之後，何公公安排兩名禦林軍前往大將軍府送信，目的就是驚動一下申屠蓁，莫怠慢了申屠青，以便讓楚惠帝頭輕幾天。
大將軍府裏，申屠蓁正在美滋滋地聽著折子戲，一聽申屠青馬上就到了，她差點驚得臊溺到褲子裏。
“鎮國大將軍駕到！”
一進了大將軍府的大門，何公公就扯高了嗓門這樣大喊。
就仿佛昨天那個傳口諭連馬都不下的人，另有其人一般。
其實，申屠蓁帶領著管家等人早就在府門口恭候著，以為能被“申屠青”和何公公看上一眼。
眼見“申屠青”和何公公半眼都不瞧她，申屠蓁心裏又氣又恨，卻發作不得。
申屠蓁滿臉堆笑，將“申屠青”一行人迎接到了花廳，一大桌子茶水糕點和時下水果侍候著。
何公公吃了兩盞茶後，便笑著起身告辭。
等到何公公一行人走了後，申屠蓁臉上的笑容愈發濃稠。
“阿青，我已經吩咐下人在收拾你的院子了，你且稍安勿躁，再吃上幾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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