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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如同他們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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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如同他們的關系

那兩人走得很慢,直至在拐角處消失,越彌只是遠遠看著,並沒有出聲打擾他們。

越彌記得很清楚。

從學生時代開始,宋蔚然人緣一直都不錯,異性緣尤甚。最盛一次,短短一天就在表白墻蓋起了高樓,只因有人發了一段投稿:“墻墻,急急急!!遞一杯芝士抹茶,撈一下昨天在校慶晚會臺下看到的男生。”後頭附一張拍得很模糊照片,因男生低著頭,鴨舌帽檐堪堪蓋住半張側臉,只能看見線條利落的下巴,認不太清長相,倒是挺有氛圍感的。

評論區簡直亂成一鍋粥:

【這麽糊,拿座機拍的嗎?能找到才有鬼了。】

【不同意!反對!糊怎麽了,拿我活了十六年精準分辨帥哥的眼光來看,光看下巴和身高這人就不可能醜好嗎。】

【這你們可就問對人了,這帽子這衣服我熟啊,這不是我們班班花嗎。樓上你倒是說對了,眼光毒辣,班花迷妹都是論打來算的。】

【等會等會,我有點迷糊了,這人到底男的女的啊。女的也沒關系,姐姐性別可以不用卡那麽死。】

【樓上,班花只是戲稱,當然是男生,我不允許沒有人看過班花打球的視頻。不過在評論區求聯系方式的可以散了,班花追的是我們學校的校花,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整天出雙入對的,散了吧散了吧。】

【給我繞暈了,海中又是哪冒出的校花,自己評的嗎?經過我同意了嗎?】

偏偏那幾天,越彌樓層的女洗手間水管壞了,總不出水。越彌跟著同班同學到樓下上廁所排隊時候,能聽見不遠處賀凜南三兩步追上前頭宋蔚然腳步:“你逃什麽啊,這周第幾個?再這麽下去,你說我在門口立個牌子,找一次收五十你覺得怎麽樣,這個月夥食費就出來了。”

“滾,做生意別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與此同時,越彌手裏捏一本單詞本在排隊,下節課英語課要聽背單詞,頭都沒擡一下。

宋蔚然同樣目不斜視走過,寧可忍受賀凜南的犯賤。

也是直到那一天,他們因為一點矛盾,已經整整一年又八個月零十五天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

另一頭,其實是因為賀凜南位置訂得晚,到這家高空餐廳只剩大廳位置,他沒怎麽多想就把這消息告訴了宋蔚然,得到的回應是:服務生並不多言,就這麽引著賀凜南進了一家仍空著包廂。

“還是越家女婿身份好使,要不你幫我問問越彌,有沒有什麽堂姐表姐的,單身的,給我牽個線。”

在宋蔚然才領著蒲夏以走進已經零零散散已經零零散散來了些人包廂,就這麽聽見賀凜南挽他肩膀感慨道。

一路蒲夏以都是替他在拎著裝刺猬的寵物箱,出於禮尚往來,宋蔚然替她拎包,反正就順手的事情,是進了包廂才把手上的女式包還給她。

蒲夏以也一如既往笑得溫溫柔柔,聽著賀凜南熱情叫她“夏夏”,蒲夏以微笑著和一包間的人打招呼:“哈嘍,你們好。”

有久仰這位當年同一屆校花大名的,也有來之前才打聽好蒲夏以到底是誰。不認識,只是跟著叫人,打算混個面熟。

“好好好。”

“這麽多年沒見,蒲女神還是這麽漂亮。”

今天這個局,也能算得上是賀凜南專門給蒲夏以攢的接風宴。

而他們認識的契機,還是中學時代,宋蔚然和蒲夏以做了六年同桌。

蒲夏以家住得遠,為了減少路上花費的時間,多點時間課後去畫室,選擇住校。可海城一中食堂早飯又是公認的敷衍和難吃,炒米粉裏能吃出石子,豆漿喝一口滿嘴渣。

宋蔚然常給蒲夏以帶校外的早飯。

作為回報,宋蔚然和賀凜南趁最後一節自習課約著和外班同學一塊去校外上網時,作為班裏優等生的,擁有話語權的蒲夏以同樣會給他們打掩護。

畢竟擔心這裏動靜嚇著寵物箱裏的刺猬,宋蔚然在包間不過坐下幾分鐘,一杯水都沒喝完,等到了包間裏面空無一人茶室,才把寵物箱打開,把刺猬放出來。

他出門雖急,聽從了寵物醫院建議,出門前給它帶了點切碎的蘋果和零食。果不其然,刺猬嗅到食物味道,小鼻子一聳一聳,很快爬到食物旁邊,用小爪子抓起一塊蘋果慢慢啃,一雙眼睛像黑豆。

而跟著進來賀凜南是看了有一會,才指著它問:“你來晚,就是因為去接你兒子啊?”

“嗯。”

賀凜南雖不常見他把刺猬帶出來,也不得不說,這小東西確實討喜。

“它這是怎麽了。”

“天熱。”宋蔚然順手把一塊離得稍遠些的蘋果塊推過去,看它整只刺猬都快趴在桌上,尖刺向外:“沒什麽胃口,好幾天沒吃東西了,面包蟲餵到嘴邊都不吃,去寵物醫院塞了點益生菌才好。”

賀凜南就嘖嘖搖頭感嘆:“夏夏好不容易回國,在你眼裏還沒有只刺猬重要是吧。”

也就是賀凜南話音剛落,不懂這空中餐廳當初設計者是怎麽想,相鄰兩件包廂茶室只用了一道屏風隔開,只要隔壁稍提了點聲音,整間茶室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兩人默契在這時候保持了沈默。

“消消氣消消氣,越彌那人您還不清楚,有人生沒人養,親媽死得早,繼媽這位置又不好坐,和流水席一樣。誰不知道她沒什麽教養,嘴沒個把門的,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就是,別和她計較,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不過就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神氣什麽,真當自己是什麽寶貝千金了。”

幾人順勢又聊了幾句新款珠寶和包包,更多是圍繞越家各支八卦。同時賀凜南皺了眉頭,叩了兩下桌面,又指指茶室到包間那道門,意思是別人家事就別打聽了,有這麽好奇嗎,能走趕緊走,就這麽看見宋蔚然很輕笑了下:

“走什麽。”

“免費的連續劇,不聽白不聽。”

賀凜南:“……”

越彌則是在氣透得差不多,眼見著能看見海城璀璨星空,高空餐廳大廳幾桌慕名而來的情侶都在催著男友拍照。越彌舒了口氣,才準備折返,在拐角處遇見了拎著寵物箱宋蔚然。

越彌原本是根本沒打算開口叫他,只當作偶遇,卻是宋蔚然先叫人:“餵,越彌。”

越彌故意冷著一張臉看人,語氣有點沖。

“幹嘛。”

宋蔚然只是盯了片刻她的臉色,把車鑰匙扔到她手上:“留在這,還是跟我走?”

-

對於他這個突如其來提議,越彌有片刻不解。但想到包間裏七大姑八大姨問候,覺得別說是此時此刻宋蔚然約她,就算是催她回去再高考一道她都願意。

“那你等會兒,我進去拿包。”

宋蔚然換了只手拎寵物箱:“你確定?現在進去,出來可就難了。”

這麽一說,也對。

就是到了地下停車場,宋蔚然才想起他今天開出來的是那輛寶貝邁凱輪720S。說出的話潑出的水,收回車鑰匙顯然是已經來不及,就這麽看著越彌在蝴蝶門前停留片刻,是在擔心他有什麽陰謀* 。

宋蔚然朝她伸手:“不開拉倒,車鑰匙還我。”

而一刻鐘後,灰色邁凱輪720S馳騁在棕櫚大道。越彌開了車窗,長發被吹得獵獵作響。

愛車被越彌攥在手裏,宋蔚然臉黑成鍋底,是突然就開始後悔把車借給越彌決定。

“雲築華府,我要回家,謝謝。”

越彌切了聲,是覺得他既然答應讓她開車,這幅臉色給誰看:“再兜一圈,再兜一圈就把車還你。”

宋蔚然多少有點不滿,但看著越彌輕輕彎起嘴角,宋蔚然先是很沒有骨氣想,隨便了,她高興就好。

又覺得憑什麽。

這是他的車。

借車報酬最終簡化成一人一罐便利店買來咖啡,越彌習慣咖啡加冰,自己用冰杯兌了兩杯。宋蔚然卻只看一眼就收回,抱臂靠在車門:“越彌,這點東西打發要飯的呢。”

越彌很不耐煩:

“愛要不要,只有這個。”

海城也確實靠海,雖然是位於出海口,大量泥沙沈積,整片海看上去就是不太起眼的黃色,和大眾眼裏熟知的,湛藍的海相去甚遠。

兩人就是在這樣的海邊長椅坐下來休息了會。

作為這些年被外界一直傳為“梁光”對家,其實兩家私底下交往還挺密切,宋蔚然也能算是第一批得知越彌從殊榮出走,比越彌賭氣在微博官宣都要早一些。

甚至因為多問了兩句,被打趣是不是要把人挖走,合夥做夫妻店。

“開什麽玩笑,我看上去就這麽像冤大頭?”

宋蔚然人在引力時空頂層,把玩著手上指尖陀螺。是光想想越彌脾氣,真讓她來這,只怕沒幾天就得攪得天翻地覆。

越彌就這麽直面海風,風吹得她有些睜不開眼,宋蔚然是突然清了清嗓子問她,以後有什麽想做的事情。

一陣海風把他的話吹碎了,越彌根本沒聽見幾個字:“什麽?你說什麽?”

宋蔚然只好黑著臉又說了一遍。

聲音一大,好意就容易被曲解。

越彌也就差翻白眼:“吃你家飯了嗎,你家住太平洋,管這麽寬?”

宋蔚然:“……”

他就多餘問。

越彌靜下心來,把手裏咖啡空罐捏得嘩嘩作響。

“宋蔚然。”

宋蔚然依舊姿勢不變直視前方,但一點鼻音應付,意思是他在聽。

越彌今天才收到幾個曾在殊榮共事同事的消息,越彌其實沒怎麽看,反倒是因為這些消息想起了從前,她們一起熬大夜搭夥吃泡面的日子。

“上學都是家裏司機接送,在意大利,因為擔心住不慣學生公寓,合租事情很多也很麻煩,直接就買好了公寓和車。”

“你說好不好笑,明明那個時候根本連進賬都沒有,每天都看不到未來,誰都不覺得能成功,一顆鹵蛋一根火腿腸湊合湊合就是一頓飯。”

宋蔚然是聽到這裏,才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無愧於心,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越彌沒有直接推開他的手。

是在反應過來他都做了什麽後,越彌一巴掌拍掉那只手,順帶整理頭發。

“宋蔚然,你皮癢了?誰讓你摸我頭發。”

海濱大道是海城眾多經典景點之一,海面空曠,無論哪個角度都能看見標志性的珍珠貝,在薄得像紗的月光中熠熠生輝。

越彌卻看著宋蔚然走在前面搶著開車身影,腦海莫名閃過兩個記憶片段。

第一個片段,是在面對一只比他們還要大一圈阿拉斯加,年僅六歲的宋蔚然眼裏包著淚,吸著鼻涕躲在她身後叫姐姐,而越彌簡直正義感爆棚,大手一揮,說著會保護他。

以及第二個。

是他們晚上十點都仍穿海城一中校服在便利店門口晃,越彌沒吃晚飯,直用竹簽戳著包心魚丸一個個往嘴裏塞,卻又不慎濺起幾滴醬汁到校服衣角,正兩根手指頭捏一張濕紙巾出來擦擦,一旁宋蔚然突然給她扔了個東西。

越彌低頭去看。

是一顆糖。

那種便宜大罐,吃掉甜得發齁的芯,能把糖紙在陽光下展開,折射出彩虹一樣五彩光芒的糖。

越彌卻看了一眼就收回:“不愛吃這個,齁。”

“不是給你吃的。”

“說了我不要。”

宋蔚然又給她扔了一顆,這回是在桌邊輕微擦過,正正好好扔進越彌敞開的書包內袋,他才總算滿意。

“這是誠意。”

“餵,越彌。”

“我給你當男朋友吧。”

……

實在是有些年歲了。

那顆糖她到底也沒吃,忘在書包裏很長一段時間,發現時已經在書包內側黏成一團,散發著甜到膩的廉價香精味道。

也如同他們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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