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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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顧茸的氣息明顯不勻了一瞬,手中的帕子像是唯一可以抓緊的救命稻草。

姜冶笑眼看著她,身後的光景都成了襯托。

顧茸也細細打量他的神色,又退遠兩步從上到下看個清楚,頗有一種姜冶被別人附身的詭異感。

她琢磨道:“這個願望...”

“太難了?”姜冶將手中的糖串簽子裹起來,扔在小販身旁專門用來扔物的箱子內。

這個問題該怎麽回答。

說難顧茸自己不是滋味,更顯得她整個人鐵心冷肺,說不難,她又不敢保證,明明就是一兩個字的問題。

看出了顧茸的為難,姜冶眼中的笑更深了,他道:“那改為在我還能看見你時,我也希望能夠看見你。”

這話說得委屈,像是還沒出過大院門的青梅竹馬,說兩句就臊得滿臉通紅的那種。

顧茸沒有臉紅,反而是迅速冷了下來。

她需要認真度量一下這份情誼。

她值不值得,姜冶值不值得。

姜冶沒想那麽多,在他的人生裏,和顧茸待在一起的時間比和任何其他人在一起的都長,即使大部分時候她都是昏迷的狀態。

而他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短短幾瞬,卻如一生般漫長。

姜冶緊張得手心冒汗。

“好。”

顧茸給了答案。

“凡人一共能有幾個生辰,我要是連這都不滿足,那就真不是個人了。”

她抱著手臂,不停找話說。

“別在這耽誤太久了,這賣糖串的還要做生意呢。”

“好,”姜冶剛才還不做聲,現如今直接聲調高了兩分,緊走兩步牽住她的手,“接下來你想去哪邊逛?”

疊過來的手沒有膽大到十指交握,頂多能算是輕輕拉著。

但顧茸還是被他變臉的速度震驚到了,姜冶的手因為常年刻木,帶著一層薄繭,這層薄繭讓她覺得手心有些燙。

她微微擡頭,瞥見了姜冶壓不下去的嘴角,以及他紛紛的耳尖,她還以為他們不一樣,卻沒想到都是趁著夜色濃重,和少男少女一樣,躲在層層遮掩下羞得面紅耳赤。

兩個人手拉著手牽習慣了,緊繃的身子逐漸放松,還沒逛出去半條街,顧茸就開始前後甩著姜冶的手玩。

姜冶在人前不習慣作這麽浮誇的動作,於是攥緊她的手將她按了下去。

“你還沒說你這道疤是怎麽回事呢。”顧茸點了點他的手背。

姜冶:“當年頭回進京城,你消失了,長老閣一堆破事,我心中不靜,就被木槵子鎖了,一慌割破了手,沒想到我的血成為了出去的秘法。”

“難怪你那時候知道該怎麽帶我出去。”顧茸恍然大悟。

“心急使然吧,我當時下意識覺得那樣能行。”姜冶捏了捏她的手。

兩人帶出來的銀兩都用來買吃的了,所以手上除了拎著顧茸買的一只騙小孩的響球外,兩手空空就回了竹林山。

早已經過了宵禁的時間,竹林山下的木偶提燈照明,他們在小木偶的註視下默契地松開了手,待得辨別完身份,小木偶作出了請的動作,在他們身前引路。

“你們這好是好,就是爬這階太累。”爬到第六層時,顧茸靠著墻大喘氣。

姜冶和木偶表情一如往常。

“你把法力放在腰腹和腿部就會輕松很多。”

“我看我八成是做不到的。”顧茸喘了一陣子,對著木偶揮揮手,示意它趕快開門,讓她進去歇一歇。

“呃,”還沒進門顧茸突然捂住心口上方一點,“有什麽東西在...這裏。”

姜冶本以為她在開玩笑,卻見她身上冒出冷汗,風一吹涼透了,扶著她的腰問道:“哪裏痛?”

“唔。”顧茸蜷縮著彎下腰。

姜冶緊張極了,掐住她的手腕給她把脈,結果地上的顧茸突然直起身子,左右拍了一下鎖骨下方的位置,自己也茫然道:“好了。”

“不痛了?”

“不痛了。”

顧茸被姜冶拉起來,她也有些奇怪,點了點鎖骨下方:“就剛才一下,有種要窒息的感覺,而且像是這裏要撕裂。”

姜冶嚴肅地拉著她:“先進院,我替你看看。”

*

“你要替誰看看?”

廊下坐著一人,指尖挑著兩根紅繩,一個下面是圓木片,另一個是盤龍木棍。

顧茸擡眼就辨出這是蘭澤的真身,迅速變了臉色,心中罵了聲晦氣,微微扯住了姜冶,讓他不要上前。

她微微躬身道:“大司命。”

“夕諫。”蘭澤一字一頓地喊了她的名字,將手裏的兩串木雕一提,反握在掌心。

“不要傷它們。”顧茸出聲道。

“這半年讓我一通好找,精怪司瞞著我,明昭和左箏也蠢得沒邊兒,”蘭澤冷著臉,眼中閃著異光,周身散發的全是殺意,攥著木雕的手不斷收緊,“不該把你放回凡間的,那糖串你吃的安心嗎?”

為何幽冥沒人打擾她,也可能是因為不知道她在哪,也在四處找她。

顧茸沈著道:“司命是如何找到這兒的?”

蘭澤將兩個木雕扔在了地上,從廊下站起身。

他瞬間就到了顧茸身前,伸手欲拉住她,姜冶在身邊不會讓他得逞,一張符紙展開,硬生生地擋住他的指尖,兩力相抗,竟誰都沒有向前一步。

蘭澤輕笑一聲,反手轉出折扇,點在顧茸心口上,眼中寒涼:“你猜?”

兇印從單薄的衣料上透過來,還帶著詭異的血光。

顧茸低頭:“這是什麽時候打上的?”

姜冶也沈了臉色,掰過顧茸的身子:“之前有感覺到痛過嗎?”

顧茸努力回想一陣,道:“似乎在溪村,有一次感覺不太舒服。”

距離溪村之行已過半年之久,蘭澤這半年也沒找到她,每日沐浴時,她也並未發覺有兇印。

顧茸:“難道是因為我下了山?”

姜冶一擡手,將折扇挑開,語氣中帶著怒:“姜家確實有防止壁畫靈氣溢出的法術,但兇印找人?”

言下之意,蘭澤能用兇印極其可疑。

蘭澤擡起扇子,似是嫌棄凡人觸碰他的東西,沿著扇骨摸了摸:“這裏有一道痕跡,七八百年前的吧,一個姓姜的留下的。”

他展開扇面,中間扇骨上有一道撕裂狀的刻痕。

“當時那人說了什麽來著?”蘭澤眉頭高高挑起,輕蔑地看著姜冶,“說要借我的法力救自己的家族,密法大成只差一步,事成甚至可助我進天界。”

“姜家人真的是從老祖宗開始就會騙人玩了。”

木槵子嗡的一下亮起。

蘭澤想入天界不是一兩天了,而是上千年,可如今沒上成天,扇子上的刻痕也沒消,說明姜家既騙了他,還欠了他不少功德。

顧茸提出質疑:“凡人也可用借福?”

蘭澤:“怎麽不能用?他們的這法還是我教的呢?”

顧茸:“......”

姜冶看向木槵子,裏面記載著借福由第十任家主所創,只能在情急下用。

他忽地想到一種可能:“你是壁畫的創造者之一?”

顧茸猛地瞪眼看向蘭澤。

是蘭澤提她進的幽冥,讓她在冤魂最多的事故司幹了兩百年。

也是他一腳將她踹進精怪司,讓她來查兇印。

來了凡間後一步步接觸到壁畫。

“你究竟要做什麽?上天界?”

蘭澤神色淡淡:“不僅是上天界,還有將這百年來的臟汙全部抹除,順理成章地進天界。”

如果壁畫算是蘭澤的仙生汙點,那顧茸身為第七幅壁畫,也要處理掉。

顧茸後退兩步,警惕地看向蘭澤。

“我們已經在處理兇印了。”

“太慢了!當年我向那個老太婆說獻祭一事,本意是讓精通術法的她去還債,誰能想到她身旁跟了個你,”蘭澤說道,“所以我會留你一命,畢竟你是我培養的,乖乖跟了我這麽多年。”

顧茸看著他,兩百年對於大司命太短了,她不知道他顧及的是什麽樣的情分,何況留命是一說,蘭澤這個意思是她和第七幅壁畫還是有些分別的。

“不可能,拿走她的命絕對不會活。”姜冶怒道。

蘭澤:“你有沒有想過她本來就是死的。”

姜冶一頓,蘭澤直接動了手,掐住顧茸的左肩,兇印立現,她又痛苦地蜷縮起來。

蘭澤恨道:“凡是前生前世參與過獻祭的人,轉世後都帶有兇印,我要銷毀那些孤魂,以及所有還在使用這個壁畫的孤魂。”

姜冶立刻起了符,一道冷刃刮在蘭澤臉上,出現一道血印。

“松手!”顧茸抓在他的手上,法力溢出。

“這具木雕身體是他給你刻的?”蘭澤用拇指摸了下,又詭異地笑了,“挺好的,可以留著用。”

怵然,第七層的長老閣突然爆發出波紋狀的法力,一圈一圈蕩漾在整個竹林山。

高階木偶頂著風壓,連院門都沒敲就進來稟報:“家主,兩幅壁畫不知為何啟動了。”

蘭澤嗤笑:“是七幅。”

姜冶掃了一眼高階木偶,又將眸光轉向顧茸,明白蘭澤來的目的,不僅要帶顧茸走,還是要逼姜家行動,畢竟這壁畫是姜家的東西。

他捏緊拳頭:“再做個交易吧,姜家欠你的法力全部由我來還,我帶她去找另外幾幅壁畫。”

“不可以。”顧茸厲聲道。

姜冶牽著她的手,十指相扣:“最後我再將她帶去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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