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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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兩兩對視,姜冶坐在椅子上,擡著頭看顧茸‘天真’的眼睛,覺得喉嚨發幹,心裏還慌。

未等他開口,顧茸又道:“她叫方梵。”

姜冶接道:“她曾經是京城方雅閣的二小姐。”

方雅閣一開始是做布料的,後面改做成衣,因獨門的繡法技藝被宮裏看中,扶搖直上成了專門為高官貴人家做衣服的鋪子,一件衣服千金難求。

“嘶,她居然這麽大來頭,方雅閣好像還存著呢。”顧茸驚道。

“方雅閣每年還是會做一批衣服進宮,但是遠沒有之前好了,她不算幸運,生在這個家,死都死不明白。”姜冶繼續道。

顧茸算了算:“她來幽冥比我晚,時間對不上啊。”

姜冶解釋道:“她真正死亡在二百六十年前,魂魄在懸山封了二百三十年,因為魂魄需要修養,所以才在六十年前徹底去了幽冥。”

一聽懸山,顧茸陡然明白了:“她是被獻祭的?”

姜冶點點頭:“當年方家首創發家之技的老人生了重病,想要長生,來求姜家。”

當時的姜家家主同意的很快,只需要方家幾十口人的性命就可以。

“只要?就可以?”顧茸震驚,重覆道。

姜冶:“對於當時的姜家就是可以,方雅閣還給了萬兩銀子,所以方家的祭壇做得很快。”

有錢能使鬼推磨。

顧茸咂摸著萬兩究竟有多少,道:“只剩老祖宗一人,這方家這怎麽維持下去?”

姜冶:“當時方家人口多,他們從裏面挑出來老弱病殘,以及沒有傳家本事的人。”

不消說,方梵絕對屬於後者。

顧茸道:“如此一來,留著的也得戰戰兢兢過日子了。”

姜冶‘嗯’了一聲,道:“當時方家大哥方炔就是被留的,下一位方家家主已是板上釘釘,但昔日最疼的妹妹被拉去獻祭,他傷痛欲絕,同樣的事念叨了幾十年,最後化成了冤魂,去了懸山。”

顧茸接道:“他去見方梵了?”

“方梵在懸山石壁裏,他根本找不到,鬧上鬧下最終魂飛魄散,姜家看他可憐留了他一縷神識。”

思及此,他嘆了口氣:“因為戾氣實在大,我回姜家後發現了他,因此結識了方梵。”

風籠掛在窗戶上轉來轉去,姜冶的視線追著它,當時方炔的魂魄就封在這樣的籠子裏,成天成夜撞著外面那層看似是紙,卻怎麽都捅不破的屏障。這些魂魄根本不需要姜家的可憐,而是需要他們的親人回來。

“他們後面見到了嗎?”顧茸聽入迷了,拉過椅子坐好,直直盯著姜冶。

姜冶被這眼神盯得更加不自在,生怕講出一句讓顧茸失望的話,只能搖搖頭。

果然,顧茸失落地皺著眉頭,似乎在惋惜。

“我帶著方炔去了懸山,只因為先前他那一通鬧,懸山上方家的劃線早已被破壞,而方梵也不知去向,我只好同方炔說,可能已經轉世了吧。”

姜冶見她難受,手不自覺地擡起,又搭在她腦袋上揉了揉。

顧茸心裏覺得他這行雲流水的動作太自然了,不好意思地攥著手指,輕輕嗅了嗅,又立刻作乖巧狀。

姜冶身上帶著的檀香味,她如今才知道是木槵子的味道,又混著些許藥香,十分清雅。

“你還沒說你怎麽和方梵認識的呢?”顧茸被摸的耳尖發紅,撤開腦袋,掐住他的手腕好好放在扶手上,問道。

“她感受到了她大哥的氣息,自己找來的,”姜冶不經意瞥了眼被鉗制住的手,心中疑惑莫不是不喜歡,邊收了心思道:“但那已經是一月後了,方炔最後一絲神識也消磨殆盡。”

聽完,顧茸昂起脖子,喘了口氣,像是被人制住呼吸,緩了好一陣。

“我覺得我有些愧疚。”她輕聲道。

姜冶道:“為何?又不是你的錯?”

“當年方梵在事故司的時候,我還嫌棄她不中用。”湧來的記憶,以及剛剛見過的方梵那張臉,顧茸有十分的不願面對。

姜冶:“莫要多想,她早就不在乎這些了,她只想早些破了懸山之法,隨後就申請轉世。”

顧茸安下心來,想著下回見方梵,定要送她點好吃好玩的。

姜冶托著燈看墻上貼的紙符,每過一刻它便變幻一次。

“子時三刻,我該走了。”有藥敷著,姜冶從剛開始的行動遲緩已經變成了能夠快速起身,平穩邁步了。

他走到門口:“放心在姜家待著,他們不會催的。”

*

也不知道姜冶為什麽這麽篤定,顧茸醒來的幾天裏確實沒人來煩她。

連姜冶都只有早晨晚上才能見到,她一個人要麽打坐,要麽和幾只木偶追追鬧鬧歲月靜好。

偶爾能看到姜北宿的身影,每次遇見他,顧茸就回避他那‘你怎麽還不幫我去找人’的眼神。

最後連木偶都玩煩了,問起她的珍珠和那條蠢蛇,居然說在木雕裏沈睡,一時半會醒不過來,不能來陪她,那她幹脆全天都靜坐,仔細研究身上這具姜冶制造的實體。

新身體穩定非常,讓顧茸有種應該把這人引薦到幽冥制造實體處的欲望,讓那幾個老東西好好看看不會突然離體的身體長什麽樣。

顧茸盤腿坐在榻上,緩緩睜開眼,銀白法力溢散在周圍,雲霧一樣纏繞著她。

一天又這麽過去了,顧茸托著椅子緩步走到院門口,準備坐在椅子上等姜冶回來,反正姜冶不會翻墻,在這兒總能逮著他。

不一會兒,門口就有了動靜。

顧茸騰一下精神了,坐直身體靜靜等待。

還沒過半刻,木偶果然推開了門。

“姜冶!”她站起身,剛笑著想說下一句,待看清楚後嘴角立刻耷拉下來了。

姜冶確實回來了,可惜身後還跟著姜道懿。

這人顧茸沒見過,但是光看那張自帶威嚴的臉,顧茸就敢說這人絕對不喜歡她。

姜道懿沈著眸子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顧茸,還沒見她怎麽動作,顧茸就感覺面前有風。

她警覺地退後,閃過她這一擊。

待得第二下,顧茸就看清楚了,想著這是姜冶母親不能動手,只能躲閃,她便也站在原地等著。

可利風還沒過來,就被攔截了。

姜冶擋在顧茸面前,同樣陰沈著臉道:“大長老您該走了。”

姜道懿甩了甩袖子,鼻子哼了一聲:“我只是來看看壁畫穩不穩定。”

姜冶道:“有木槵子在身邊,她不會有事。”

聞言姜道懿瞪起眼,仿佛在說‘我管她有不有事’,她又掃了幾眼顧茸,道:“要麽將她封住,要麽將她送回她該去的地方,由你來做選擇。”

顧茸覺得兩個選項都不太好,什麽是該去的地方,她覺得姜道懿說的絕對都不是幽冥。

“她是人,永遠都不會是我來選。”姜冶又向前擋了擋,遮擋姜道懿的視線。

姜道懿閉了閉眼,即使生氣仍然保持著端莊:“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說完,她一甩袖袍,又掃了下姜冶,離開院內。

“嚇到了?”待得木偶將院門重重關上,他才轉身道。

顧茸搖搖頭:“你娘的修為挺厲害。”

姜冶:“她想做長老,便需要好修為。”

“別不高興,但你的眉眼長得像她。”顧茸不在乎地搖頭,又點了點他的眉心。

姜冶抓住她的手:“這幾天一直在忙京城周邊邪祟的事,沒來得及陪你,無聊嗎?今天帶你下山玩?”

顧茸眼睛一亮:“好啊!”

姜冶褪了姜家的道袍,換上來件普通靛藍袍,領著顧茸就下了山。

顧茸時隔半年終於再次接觸到了人氣兒,興奮得不能自已,每一個小攤位前都要停留半晌。

“這還是除了出任務外,我第一次逛京城。”

姜冶笑道:“南安城玩的東西多,但比較分散,要仔細找一找才行,京城則聚在一起,都擺在明面上,但這條街和下一條街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多逛兩次你就夠了。”

“非也,這糖串我從死之前就吃,都吃幾百年了,我還沒夠呢。”顧茸咬下最後一個糖山藥,仔細回味著。

天氣微熱,糖化得快,顧茸嘴邊沾了些糖漬,姜冶用帕子替她擦著道:“你能記起之前的事情?”

“不能,但有這個感覺,”顧茸分神觀察嘴邊的手,道,“我還想買個簪子,之前的斷了。”

姜冶停下手,道:“簪子,我送你一個吧。”

顧茸疑惑地看向他,就見這人變戲法一樣掏出來個木簪,和她之前那支一樣,只不過用料更潤,看著更順眼。

“你怎麽知道這個樣式的?”

“在釀酒的小姑娘那裏,本來就想著最近送給你,沒想到一忙起來耽誤了。”姜冶將簪子戴在她頭上。

顧茸笑了笑:“你送我這麽好的禮,我也送你一個,對了,你生辰在何時?”

“冬月初十。”

“那早過了啊,”顧茸覺得這時間前後不沾,幹脆說,“那我直接許你個願吧,你有想要的嗎?”

“有。”

顧茸覺得這麽突然,這人應該一時間想不到,自己還有準備時間,誰能想到姜冶聽完當場就做了決定。

“說來聽聽。”

“嗯...我想自私一點,我想你一直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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