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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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這一看不就是剛吃酒回來,睡倒了嘛。”左箏從屋頂躍下,悄咪咪地朝屋裏看了眼,“霍,黑氣都從身上冒出來了。”

這家是這一片熄燈最早的,院子裏除了大大小小的空酒罐子,其他啥都沒有。

每個罐子顧茸都檢查了一遍,都是喝得底凈,而喝醉的那個人正光著上身躺在床上,整個身體倒是勻稱,卻唯有肚子像是懷胎十月的。

“幽冥有他這樣能喝的不?”左箏壓低聲音,生怕驚醒裏面的人,讓那兇魂跑了。

“據我所知,大司命應該能一較高下。”顧茸覺著壓嗓子費勁,聲調不變道。

“別這麽大聲,醒了怎麽辦?”左箏上手就捂她的嘴,“你怎麽離體了?”

“他整個人像酒裏泡發的,不可能醒的,”顧茸撥開她的手,推開門就進去了,“不離體怎麽抓夢鬼?”

這麽一聽,左箏找了個幹凈地方入定,從實體中脫出後進了屋。

面前這個大肚子,雖然身體打著呼,但卻渾身冒著冷汗,人睡的並不安穩,黑氣從皮膚上冒出來,這個兇魂一直在消耗他的陽氣。

這種夢可能做一次不會有什麽影響,但日覆一日的折磨,精神比身體先崩潰,人也就離斷氣沒幾天了。

“你來的這兩天有追蹤到它嗎?”顧茸手掌懸空放在他的臉上三寸。

左箏下巴挑了挑:“沒,前段時間被我驚到了,躲了好一陣,如今剛出來。”

這夢鬼挺會挑人,挑了個睡這麽熟的,做噩夢都不一定能將他嚇醒。

顧茸掌心處釀出銀白色的絲線,漸漸纏入到大肚子的眉心處:“有申請新的罐子嗎?”

左箏立刻將陶罐遞到她手上,顧茸把絲線引入罐中,和拔罐似將陶罐扣在大肚子的頭上。

左箏見狀,也同樣將手壓在陶罐底部,註入了一層法力。

大肚子瞬間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只不過仍然閉著眼,昏昏沈沈地打著呼。

“老天保佑他別突然死了,”左箏雙手合十,對著上面拜了拜,“突然死了就又有活幹了。”

“放心,這點法力他死不了,”顧茸封上大肚子幾道穴位,“等它出來。”

說著她便靠在床前,抱著手臂閉上了眼。

*

這大肚子定是剛從煙花之地回來,顧茸睜眼後便又被酒味熏得發嗆。

“這好像是京城一家小有名氣的吃酒地方,美女很多。”不久後,左箏也出現在她身邊。

這麽說,顧茸倒是忘了,左箏常常和陳諾溜來凡間混吃喝,尤其是京城這種地方,自然是常來的。

她問道:“這地方據他家大概多遠。”

“少說得走半個時辰。”左箏打量著左右招牌,確定位置。

“他沒半路暈過去也真算是有毅力。”顧茸感嘆道。

“誒,他在那!”左箏指著一處,大肚子正挺著肚子晃進吃酒鋪子。

他熟門熟路地問小廝要了壇酒,徑直進了人群中間。

顧茸和左箏加快跟上他,兩人走到櫃臺前:“來壇和剛才那位客人一樣的酒。”

左箏搶道:“在來點吃的。”

顧茸挑眉看了她一眼。

左箏用法術幻化了片銀葉子,擺手道:“正巧餓了,反正都是假的,吃下去還不發胖,還能過過口癮。”

顧茸對她的好心態表示佩服,也不管她,讓左箏抱著酒壇子,直直跟著大肚子走。

一進了門內,喧嚷聲立刻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光是正中心唱戲的女人身邊就站了百十來號人。

大肚子找了個熟悉的位置,坐下來後就開壇喝酒,喝夠了才瞇著眼睛看一看戲。

“你說他在哪喝不行,非要跑這麽遠?”左箏抱著盤瓜子嗑,倒像是真來享受的。

不一會,大肚子就站了起來,從壇子裏斟了杯酒,端著就進了人群裏。

除了那場戲的姑娘旁人多外,還有一處圍滿了人。

大肚子向另一處走過去,撥開人群,暈暈乎乎地便將酒杯舉起來:“錢爺,我給您敬酒。”

錢爺帶著個老圓鏡框,左手每個指頭都帶著枚金戒指,這人特別喜歡金色的東西,手裏舉得杯子都鑲著金邊,不像是這個酒館能產出來的。

他一只腿撐在地上,另一只腿搭在桌子上,但那條腿從膝蓋便只剩一條用布條捆住的木棍。

如今那根木棍狠狠敲了敲桌子,大肚子立刻會意,端起桌上的酒壇便躬身給錢爺敬酒。

錢爺將木棍從桌上挪下來,他裝模作樣地端著酒杯嗅了嗅,呵呵笑了兩聲,反手將酒潑在了大肚子臉上。

“何二狗,你這酒一股臭味。”

眾人嘻笑起來。

何二狗被潑了個淋頭,酒水順著頭發留下來,滴到眼睛裏,可他舉杯的姿勢,仰頭將自己杯裏的喝了幹凈。

錢爺笑了,拍了拍何二狗的臉,倒像是朝上面打巴掌:“我就喜歡你這個狗樣子。”

何二狗訕笑道:“那錢爺,咱們運輸的事宜,如何了?”

“嗐,不行,”錢爺一擺手,仰靠在椅背上,旁邊人給他拿了煙鬥,就這麽躺著抽了起來,“姜家不給人,怎麽運?”

一聽到姜家,顧茸的耳朵支棱起來。

就聽何二狗道:“您不是和他們熟?”

“哪有這麽容易,每次都一個小弟子來和我談,談什麽,那姜家的狗屁家主連毛都沒見著。”說著,錢爺咂了口煙。

“自從那選了新家主,這姜家就沒以前好攀了。”

“那我的生意,該怎麽辦?”何二狗捏緊了杯子,哭著道。

“給老子滾犢子,我自己的生意都沒做呢,還幫你做?滾滾滾,別天天來壞老子興致。”錢爺的木棍腿直接甩在何二狗腿上,何二狗的杯子摔碎在了地上。

他踉踉蹌蹌又從人群中出來,走回自己的位子,悶著頭喝酒。

“看著有點慘啊,他是不是每天都來蹲點這個錢爺。”左箏托著腮道。

“大概是的。”顧茸手敲著桌子思考,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整個酒館最像兇魂的就是那個錢爺,除他之外,何二狗本人也沒有受到驚嚇的跡象,真正的夢魘還沒現身。

“這得等到什麽時候。”左箏趴在桌子上,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等他酒喝完吧,按我們到他家的時間,應該快了。”顧茸安撫道。

那邊錢爺還在咋呼著,要給唱戲的姑娘多賞幾兩銀子,讓她多唱幾曲,手中拿著的煙槍險些燙著人。

左箏這才發現顧茸少了點東西:“你一直掛腰上的煙槍呢?”

顧茸下意識像腰間摸了摸,變出來個細長煙鬥:“這呢。”

“你怎麽不用了?”左箏道。

顧茸反應了一下,最近確實沒覺到煩,自然連用的想法也沒了,她道:“忘了。”

“這也能忘的?”左箏覺得奇怪。

“啥都能忘,何況這習慣影響我形象。”顧茸將煙槍插回腰間的系帶上,應付道。

“在幽冥的時候也沒見影響到。”左箏側著臉嚼紅薯幹,時不時還換一邊牙用,怕臉歪。

“現在在凡間,我自然要註意下,”顧茸覺得她問太多了,道,“安靜等,別驚動它。”

左箏聳聳肩,閉口不談了。

何二狗大口大口地灌著酒,看得小廝心驚膽戰,生怕他在這兒喝死過去。

一共喝了兩壇酒,何二狗將空酒壇砸在地上,大罵道:“爛酒!沒我釀的半分好。”

顧茸和左箏都快等睡著了,被他這麽一砸直接驚醒。

就見何二狗臉上泛著黑,五官都有些變形。

顧茸道:“他變得有些像女子?”

左箏連連點頭:“要抓的那個兇魂就是女子,看來已經上身了。”

何二狗挺著肚子站起來,不僅將椅子踹翻,還將桌子給掀了,把錢爺那桌都給看楞了。

“何二狗,你發什麽瘋?!”錢爺旁邊的一個小啰啰被撩出了火,也將自己旁邊的椅子踹過去,站出去酒罵道。

何二狗如同那沒眼沒耳的殘障人士,沖過去對著這小啰啰就是一拳,奪過錢爺的金杯子就砸在他頭上。

在這酒館裏的人,全都只見過何二狗跪在地上舔錢爺的鞋底,沒見過他發狠,一時間竟然都僵在原地。

“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左箏捏著手訣,探著神識向裏面張望,“怎麽沒見到那兇魂?”

何二狗只有最初生了些女相出來,除此之外,沒有絲毫變化。

難不成是兇魂憋在他身體裏,楞是沒蹦出來。

顧茸在何二狗動的時候便湊近了看,這人怕的應該不是反抗這個錢爺。

何二狗發了一通脾氣,冷靜下來後垂下手,他摸著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要死了嗎?”

“你真他娘的要死了!”錢爺靠著那根木棍還有另一條完好的腿站了起來,砸了手上的煙鬥,從腰上拔出來個似是從西域來的細長刀。

何二狗沒有理會他,反覆摸著肚子上的贅肉,又仔細看了看自己歷經摧殘的手。

“我變老了,我變醜了,我要死了。”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腦袋,顫抖地尖叫起來。

那聲音裏既有男人也有女人,他腦門上開始冒出銀白色絲線,是外面的陶罐開始抓取了。

原來讓他害怕的是自己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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