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口渴 “寶寶是甜的。”

關燈
第62章 口渴 “寶寶是甜的。”

這一年的春天忽暖忽寒, 進了二月也不見暖和,淮州一帶尤其陰冷,夜風淒淒地席卷整個軍營。

好在秦昭然睡前將炭盆送到了帳子裏, 炭火一點, 整個帳子都燥熱起來。

這幾日連番趕路,雲晦只覺得心力交瘁,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熟了。

睡夢裏隱隱覺得熱,身上臉上黏成一片, 汗液幾乎和被子粘在了一起。他努力地“撲騰”了一下, 終於將身上蓋著的那層厚被子揭開了一個角,可身下濕熱的床褥還是那樣緊緊貼著他的後背。

雲晦在夢裏蹙了蹙眉,把自己想象成一只挖洞覓食的小兔子,一點一點從被子裏鉆出來, 將自己挪到床邊相對幹燥的地方重新睡過去。

但還是很熱。

汗液好像在他的身上紮了根,身上的褻褲都潮乎乎的, 每一滴汗珠都泛著甜膩,在他的皮膚上來回滾動。

雲晦指尖繞起褥子上的一角布料, 一點一點將那根滿是汗漬的手指纏緊。

他的臀腿不自然地顫動了一下。

癢。

他蜷起腿。

床褥又濕了, 雲晦意識到那不單單是汗。

他的思緒亂成一片,分不清這是當年的中州學府、鋪滿碎雪的狹關道, 還是後來被封則操.得最多的將軍府。

不過肯定不是控鶴監, 控鶴監裏他每次發作都被鐘彥捆著生生忍過去,不會有人幫他……

似乎有人正在輕柔地觸碰他,像春天吞噬萬物的柔軟春水,一個蕩漾就消融了泥濘的冰雪。

不對。

有人在弄他。

雲晦緊緊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抓上床褥,指尖一寸一寸收緊, 將那平整的布料抓出淩亂的褶皺。

他皺著眉,整個人快要被逼瘋了,但還是迷迷糊糊地掙紮起來,“別弄我……”

“聽話。”有人說。

“你忍又忍不住,多難受。”

這話好熟悉。

混沌的思緒中陡然炸開一瞬清明,雲晦終於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他鼓足勇氣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唔”的一聲睜開了眼睛。

——他的睡姿亂成一片,正橫躺在床上,屁股緊緊壓著床沿,兩條腿不太自然地垂落下去。

褻褲被拉到膝彎,露出來的皮膚隨著主人的驚醒狠狠地打了個顫。

封則正跪在床前,兩手按住他的大腿。

脖頸上的鏈子太短,他無法直起身來,就只能維持著這樣一個躬身的姿勢,盡職盡責地用嘴碰他。

“封鶴循……”雲晦驚喘一聲,伸腳去踢封則,“別碰我!”

封則騰不出嘴來回他,一雙眼睛忍得泛起紅暈,拷在鐵環之下的脖子被勒出一片血痕,喉結費力滾動。

“咕咚”一聲。

炭火快要燃盡了。

火星子像是瀕臨死亡的螢火,在寂靜的夜裏奮力掙紮,最終惹得一身沾濕帶雨,被春夜的露水淋得安靜馴服,再難與長夜相抗。

雲晦仰面躺在床上,生理性的淚水流了滿臉,一雙眼睛完全失焦,只能無辜地緩慢眨動,許久之後,才在懸梁之上找尋到了一個小小的焦點。

他動不了,胸前的皮肉快速起伏,一顆心慌得好像要跳出來。

——小兔子每當受到刺激都會出現這樣的反應。

封則舔了舔嘴角,重重地吐出來一口氣,從口腔到胃腔一片灼熱幹澀。

之前蘇夷之倒的水還剩半碗,就在不遠處的矮幾上放著。封則小心翼翼地纏起手上的鐐子,費力地想去夠那半碗水。

他直不起身,只能手腳並用地爬過去。

“錚”一聲,脖子上的鐵鏈被猛地拽了一下,封則趔趄,猛地向後仰去,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鐐銬相撞的聲音巨大而又激進。

他再顧不上那碗水,撐著營帳中的草席攀爬起來,一手撐住地面,恰好對上雲晦坐在床邊、熬得通紅的那雙眼睛。

小皇子到現在都沒緩過勁兒來,臉頰上全是未幹的淚水,從肩膀往下沒有一處不在抖。

註意到封則的視線,他慌忙擡腿穿好了衣服,布料濕濘一片,也只好磨著牙湊合穿了。

他一只手始終拽著床邊的那條鐵鏈,輕輕一掙就使得封則悶哼一聲,不得不順著他的力氣轉過身。

他看著封則爬回來。

“我可以不喝水。”等我舔了一下幹裂出血的嘴唇,傾身往雲晦身邊湊過去,垂頭吸了一口氣,說,“寶寶是甜的。”

!!

雲晦立刻補上他的後半句話——一點兒都不腥。

他的臉上本來就暈著大片的紅,此時那團紅霧像是炸開一般,鋪天蓋地地將整個人都籠罩住,耳垂處的兩點像是針紮過後流出來的血。

雲晦的呼吸都停了,許久之後才吐出這口氣,滿臉都寫著不可置信。

不要臉!

他拖著兩條抖個不停的腿從床邊站起來,一邊平覆呼吸一邊彎腰去看封則。卻見暗沈的燭火之下,男人的嘴角毫無血色,嘴唇幹皺,唇邊凝著的一點兒白漬格外紮眼。

看起來像是被欺負慘了。

雲晦皺了一下眉。

可今晚的事不管這麽算,好像都是自己更委屈一點兒。

雲晦再度躬身,用拇指和食指搓撚那條鐵鏈,一節一節地數過去,許久之後,手指終於停在封則的頸側。

嗓音沙啞發顫,“你真的以為,我舍不得殺你嗎!”

猜到他想要做什麽,封則沒有說話,迎著小皇子的視線仰起頭,露出脖子上斑駁的血跡,坦然陳傷。

半個多月了。

從宋汲身死之後雲晦逼著他咽下那口麻沸散開始算起,封則從未違背過雲晦。即便刀架頸上、窒息瀕亡,以及如今像狗一樣被拴在床榻之下。

他斂起昔日所有的鋒芒與殺戮,甘之如飴地承受雲晦施舍給他的一切。

只因為栓他的人是雲晦。

殊不知他表現得越逆來順受,雲晦心裏就越生氣。

折辱。

本就是想要看著對方承受巨大的心裏落差,求饒也好,掙紮也好,只要一點一點被打趴下了,心裏的氣也就順了。

但如果這些都沒有,施加折辱者就會反受挫折。

就像許久之前封則逼著他下跪求饒,雲晦順從屈膝並且喊出“主人”的那個瞬間。

指尖離封則脖子上的鐵環只剩半寸。

雲晦手腕微抖,雙目通紅,犬齒輕輕抵住唇側的軟肉,一狠心——將一根手指探到鐵環與皮肉的縫隙間。

呼吸驟然受阻礙,封則揚起脖頸,下意識地伸手想要阻攔,手擡手一半卻又被自己生生控制住,拖著鐐銬垂落下去。

雲晦很快探入第二根手指。

那鐵環本就是新朝為懲罰逃奴而打造的刑具,並無多少喘息的餘地,兩根手指探進去,便已經到了極限了。

封則喉間發出輕微的“嗬嗬”聲,一張臉被憋得通紅,口角無意識地張開,卻怎麽都無法吸進去任何一口空氣。

暈。

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沙土坑裏,眼前一片漆黑,繼而出現星星點點的白光,黑白兩色相互交雜,白光倏地炸開,像瀕死之前的最後一個星點。

“哐——”

那兩根要他性命的手指不見了,力道一消,他猛地下摔落,手腕上的鐐子撞在床邊的腳踏上,發出沈悶的一聲重響。

封則一時難以視物,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弓起身子。

內傷未愈,他想咳,但嗓子裏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喉結隨著呼吸不住滾動,凸起的位置與鐵環相摩擦,不亞於雲晦咬在他脖子上的傷口。

“你為什麽不掙紮?”雲晦仍然紅著一雙眼睛,眼淚幾乎就要落下來,嘶啞地問,“我要殺你,你為什麽不掙紮?”

炭火燒盡,帳子裏只剩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許久,封則終於緩過了那陣窒息,抵著嘴角悶悶地咳起來,有氣無力的,像病入膏肓了似的。

雲晦眉心跳了一下,氣勢洶洶想要殺人的氣焰頓時消失殆盡,轉身就去端矮幾上的那半碗水。

本來就是涼水,又放了大半宿,雲晦觸手就被冰得縮了一下手指。

封則咳得正厲害,幾聲下來,嘴角又已經嗆出血跡。

雲晦沒見過封則這麽虛弱的樣子,腦子裏懵了一瞬,忽然帳外有溫著的小竈,連鞋子都顧不上穿,轉身就出去續了一碗熱水。

淮州潮濕,夜裏春露頗多,帳簾一掀便透進一陣濕涼。

雲晦捧著一碗水小跑回來,蹲到封則面前將人扶起來。

對上那雙失神的眼睛,他才猛然意識到什麽,撣了撣褲腳上的土站起來,將水碗往封則面前的腳踏上一放,冷著臉說:“你自己喝,指望誰餵你呢~”

又撒嬌。

“咳咳——”

封則忍住這陣咳嗽,也不動手,伏低身子去嘴去抿那碗裏的水,清亮的水漬在嘴角一點一點蔓延開來,末了還用舌尖去舔。

跟剛才舔完他的動作是一樣的。

雲晦站在旁邊看著,只覺得一股熱流騰騰地從小腹冒上來,一雙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在幹什麽!

色……色.誘我?!

雲晦習慣性地踢了一下地面,下一瞬就被封則雙手攏住了腳踝。

“殿下。”男人探過身來,一點一點抹去他趾間沾著的泥土,揚頭問,“是不是很恨我?”

雲晦咬住下唇,眼眶裏漸漸湧起一汪瑩亮亮的東西,他癟嘴將自己的腳踝抽出來,帶著哭腔說——

“我討厭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