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煩人 哄誰家兔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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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煩人 哄誰家兔子呢！
淮州。
打破長夜寂靜的是一聲劇烈的咳嗽。
封則捂著胸口睜開眼睛, 躬身先咳出一口血來，嘴角沾著的血跡與蒼白的臉色相襯，一雙冷冽的眼睛洇出病態。
他呼出一口氣, 又緩慢地靠回到身後的矮幾上。
短短一個動作, 牽扯出無數道鐵鏈相撞的聲音。
封則低頭看去，自己的手腳上都戴著鐐，除此之外，還有一道鐵環扣在他的脖子上, 相連的鐵鏈一直延伸到床邊。
那鏈子極短, 他甚至都站不起來，只能像狗一樣蜷縮在地上。
狼狽。
從前控鶴監的鐐銬縛住了雲晦，他借此稱雲晦是“一條下賤的狗”，如今也算風水輪流轉。封則想著想著, 很快就禁不住自嘲一笑。
“哢噠。”帳外響起一陣腳步聲，有人撩開簾子進來。
封則太久沒有見過光亮, 下意識地瞇起眼睛，許久之後才仰起頭來, 借著剛點起的蠟燭看清了來人。
蘇夷之將手裏的蠟燭放到一旁的桌案上, 捧著一碗水蹲身跪到封則面前，驚喜道：“將軍, 您醒了。”
封則嘴角處盡是幹裂開口的血痕, 窒息的時間太久，他胸肺始終都泛著密密麻麻的疼痛，每吸進去一口氣都能想起被埋在土下瀕死的感覺。
封則咳了一聲，牽動鐐銬接過蘇夷之手裏的水，埋頭幾口喝完，這才抿了抿嘴角, 問：“怎麽是你？”
蘇夷之接過空碗，轉身又去倒滿，“臨時駐紮的營帳，只有涼水，將軍將就一下。”
看著封則再度將水接過去，他才思索著開口：“殿下率軍離開了中州，是避著將軍府中人的，將軍又……”
將軍又被活埋，所以總要有個人照料。
城門口的事兒，封則還有印象，他自嘆一聲，輕輕地掙動了一下手腕上的鐐銬。
“他定然恨極了我。”
蘇夷之知道封則說的是雲晦，有心想要辯解什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他是新朝人，被封則救下一條命，此時自然應該是向著封則的。只是那日中州城外，他看著小皇子哭得撕心裂肺，便又發覺他們之間的這些恩恩怨怨，遠遠不是他一個外人可以置喙的。
那是少年孺慕，同窗之誼，沙場死搏，以及橫亙在他們私情之上的國仇家恨。
怪不得雲晦當日說，“我不想與他論私情。”
蘇夷之躬身收了瓷碗，攏著袖子向封則行了一禮，“將軍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需要好好休息，殿下在外面與秦副將議事，應該馬上就回來了，我要先退下了。”
“等一等！”封則猛地擡聲，嘴角的肌肉都抖了一下，擰眉，“這是哪裏？”
今夜露水頗多，靠著地面的時候可以感受到微涼的濕氣，封則確信如今已經到了淮州一界。雲晦若要在此處駐軍，恐怕顧不上他，多半會將他安置在一處空閑的地方找人看守。
可剛才蘇夷之說什麽？
雲晦馬上就回來了？
一個大膽的想法漸漸湧現出來——他是被鎖在雲晦的帳子裏的。
果然，他聽見蘇夷之答：“是……殿下的軍帳。”
封則扯動嘴角笑了一下，眼角竟很快流露出一縷喜色，他頓了頓，“我知道了。”
蘇夷之出去了，撩開帳簾的一瞬間瀉入天際的夜色。
明月高懸，清輝遍地，封則窺探著稀疏的星點，一顆心顫顫巍巍猛跳不止。
不多時便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
夜裏冷，雲晦進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搓撚了一下手指，身上披著的披風順著這個動作從肩膀上滑落下來，他順手取下來攏在懷裏，直起身的時候露出了那張青澀漂亮的臉。
小皇子的五官精致，一雙眸子朦朧點漆，眼角處的睫毛撲朔似羽。只是在外面待了久了，他的臉上帶上一層素白，側頰處還可以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封則仰頭，兩道目光在那根蠟燭的牽繞下交匯在一起，火光吞噬，像融化粘連的蠟油，任憑眼球如何轉動，兩道視線卻也難以分開。
雲晦沒想到他已經醒了。
從中州行軍到淮州，足足用了半個多月，封則一路上都在反反覆覆的發燒暈厥，即便醒著也沒有意識。淮州城的大夫說，他這個樣子，還需要再過幾日才能清醒的。
雲晦垂目向下，看向封則的脖子。
沈重的桎梏圈在他的脖頸上，皮膚上的咬痕都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唯獨那處刀傷還沒有痊愈，鐐銬一壓，又隱隱有滲血的趨勢。
雲晦皺了皺眉，試圖開口說什麽，半個字都沒吐出來就被封則截胡。
男人灼熱的目光停在雲晦單薄的外衣上，眼神中的不滿越來越明顯，“南方潮濕，倒春寒尤其厲害，怎麽不多加件衣服？”
“秦昭然是怎麽照顧你的，在外面站著說話，也不知道給你拿個手爐。”
“手涼不涼？過來我摸一下。”
！！
好吵！
雲晦一張小臉皺起來，四顆後槽牙一起磨動，安靜的營帳的發出“吱呀”聲響。
他冷下臉來，一言不發地避開封則的視線，脫了鞋子就要往床上爬。
昭然聯系上的淮州的郡守，不費一兵一卒就已經將人勸降，他在外面等了幾個時辰的消息——累死了！
燭火“劈啪”響了一聲，火光灼灼地映照過來，封則瞇了瞇眼睛，看著那個努力爬上床的影子，說：“雲晦，你的頭發亂了……”
啊！！
雲晦翻身坐到床沿上，剛要擡起來的另一條腿順勢換了個方向，一腳踹上封則的胸口。
“封鶴循，你管我！”
雲晦沒有穿鞋子，這一腳又軟綿綿的沒什麽力道，按說並不會很疼。但封則還是悶哼一聲，順著雲晦的力道往後摔下去，脖子上的鐵鏈束縛了他的活動範圍，因而這一下只摔到床邊的腳踏上，差一點就要撞上身後的柱子。
他脖子上的傷口洇出血跡，扶著膝下的腳踏躬身咳起來，只是幾聲就漲紅了臉。
幾乎是封則咳幾聲，他手腳上的鐵鏈就會撞多少次，叮當聲不絕於耳。
雲晦耳邊又隱隱掀起一陣轟鳴，他皺著眉心壓了一下耳屏，看向封則的視線欲言又止。
傷口出血了需不需要重新上藥？
這鐐子是不是太沈了，要不要給他解開？
有沒有染風寒，怎麽一直在咳嗽？
呀！該不會染了風寒吧！
雲晦直起身來，剛要開口，就聽見了男人夾雜著咳聲的下一句絮叨。
“你的嗓子都啞了，定然是沒有好好喝水。”封則仰頭，唇角還帶著一點兒血跡，語氣卻是寵溺的，“不乖。”
哄誰家兔子呢！
雲晦擡腳就想要再踹上去，看人蜷在床邊咳得實在難受，那腳尖又不由地動了動。
翻身向裏，威脅道：“我要睡了，你不可以吵到我睡覺！聽見你說話就煩。”
話音落下，身後竟真的一點兒聲音都沒了。雲晦等了好久了都沒再聽見封則出聲，肩膀抵著枕頭不安地動了動，最終還是轉過腦袋向床榻看了一眼。
只見男人衣衫單薄，眼眸闔著，正靠在床邊的腳踏上努力屏息，胸肺因為難以壓抑的咳癢而劇烈起伏，肩膀也跟著一抽一抽的，但他卻以手掩唇，硬是沒鬧出一點兒動靜。
雲晦差點兒就要在床上跳起來。
動作間不甚碰到丟在床沿處的披風，雲晦一把抓過來扔下床去，兜頭兜臉地將封則整個人罩住。
語氣同時還要為自己的行為多做解釋：“看見你也煩！”
衣服下的人頓了頓，很小心地握著自己腕間的鐵鏈抱起那件披風，貼著床沿一點一點向後挪，直到那條鐵鏈允許的邊緣——雲晦看不見的床尾。
靜悄悄的，一點兒聲音也沒鬧出來。
雲晦眼角泛紅，坐在床上不自覺地嘟起嘴巴，想要下床看一眼，屁股剛一挪動又恨鐵不成鋼地把自己挪了回去。
封則強忍難受的樣子還在眼前飄蕩，雲晦自我安慰地想——
在狹關道受了那麽重的傷都沒事，怎麽這會兒就又是咳嗽又是怕冷的？
他會不會是裝的？
肯定是裝的！
啊！！
討厭他討厭他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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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州。
打破長夜寂靜的是一聲劇烈的咳嗽。
封則捂著胸口睜開眼睛, 躬身先咳出一口血來，嘴角沾著的血跡與蒼白的臉色相襯，一雙冷冽的眼睛洇出病態。
他呼出一口氣, 又緩慢地靠回到身後的矮幾上。
短短一個動作, 牽扯出無數道鐵鏈相撞的聲音。
封則低頭看去，自己的手腳上都戴著鐐，除此之外，還有一道鐵環扣在他的脖子上, 相連的鐵鏈一直延伸到床邊。
那鏈子極短, 他甚至都站不起來，只能像狗一樣蜷縮在地上。
狼狽。
從前控鶴監的鐐銬縛住了雲晦，他借此稱雲晦是“一條下賤的狗”，如今也算風水輪流轉。封則想著想著, 很快就禁不住自嘲一笑。
“哢噠。”帳外響起一陣腳步聲，有人撩開簾子進來。
封則太久沒有見過光亮, 下意識地瞇起眼睛，許久之後才仰起頭來, 借著剛點起的蠟燭看清了來人。
蘇夷之將手裏的蠟燭放到一旁的桌案上, 捧著一碗水蹲身跪到封則面前，驚喜道：“將軍, 您醒了。”
封則嘴角處盡是幹裂開口的血痕, 窒息的時間太久，他胸肺始終都泛著密密麻麻的疼痛，每吸進去一口氣都能想起被埋在土下瀕死的感覺。
封則咳了一聲，牽動鐐銬接過蘇夷之手裏的水，埋頭幾口喝完，這才抿了抿嘴角, 問：“怎麽是你？”
蘇夷之接過空碗，轉身又去倒滿，“臨時駐紮的營帳，只有涼水，將軍將就一下。”
看著封則再度將水接過去，他才思索著開口：“殿下率軍離開了中州，是避著將軍府中人的，將軍又……”
將軍又被活埋，所以總要有個人照料。
城門口的事兒，封則還有印象，他自嘆一聲，輕輕地掙動了一下手腕上的鐐銬。
“他定然恨極了我。”
蘇夷之知道封則說的是雲晦，有心想要辯解什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他是新朝人，被封則救下一條命，此時自然應該是向著封則的。只是那日中州城外，他看著小皇子哭得撕心裂肺，便又發覺他們之間的這些恩恩怨怨，遠遠不是他一個外人可以置喙的。
那是少年孺慕，同窗之誼，沙場死搏，以及橫亙在他們私情之上的國仇家恨。
怪不得雲晦當日說，“我不想與他論私情。”
蘇夷之躬身收了瓷碗，攏著袖子向封則行了一禮，“將軍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需要好好休息，殿下在外面與秦副將議事，應該馬上就回來了，我要先退下了。”
“等一等！”封則猛地擡聲，嘴角的肌肉都抖了一下，擰眉，“這是哪裏？”
今夜露水頗多，靠著地面的時候可以感受到微涼的濕氣，封則確信如今已經到了淮州一界。雲晦若要在此處駐軍，恐怕顧不上他，多半會將他安置在一處空閑的地方找人看守。
可剛才蘇夷之說什麽？
雲晦馬上就回來了？
一個大膽的想法漸漸湧現出來——他是被鎖在雲晦的帳子裏的。
果然，他聽見蘇夷之答：“是……殿下的軍帳。”
封則扯動嘴角笑了一下，眼角竟很快流露出一縷喜色，他頓了頓，“我知道了。”
蘇夷之出去了，撩開帳簾的一瞬間瀉入天際的夜色。
明月高懸，清輝遍地，封則窺探著稀疏的星點，一顆心顫顫巍巍猛跳不止。
不多時便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
夜裏冷，雲晦進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搓撚了一下手指，身上披著的披風順著這個動作從肩膀上滑落下來，他順手取下來攏在懷裏，直起身的時候露出了那張青澀漂亮的臉。
小皇子的五官精致，一雙眸子朦朧點漆，眼角處的睫毛撲朔似羽。只是在外面待了久了，他的臉上帶上一層素白，側頰處還可以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封則仰頭，兩道目光在那根蠟燭的牽繞下交匯在一起，火光吞噬，像融化粘連的蠟油，任憑眼球如何轉動，兩道視線卻也難以分開。
雲晦沒想到他已經醒了。
從中州行軍到淮州，足足用了半個多月，封則一路上都在反反覆覆的發燒暈厥，即便醒著也沒有意識。淮州城的大夫說，他這個樣子，還需要再過幾日才能清醒的。
雲晦垂目向下，看向封則的脖子。
沈重的桎梏圈在他的脖頸上，皮膚上的咬痕都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唯獨那處刀傷還沒有痊愈，鐐銬一壓，又隱隱有滲血的趨勢。
雲晦皺了皺眉，試圖開口說什麽，半個字都沒吐出來就被封則截胡。
男人灼熱的目光停在雲晦單薄的外衣上，眼神中的不滿越來越明顯，“南方潮濕，倒春寒尤其厲害，怎麽不多加件衣服？”
“秦昭然是怎麽照顧你的，在外面站著說話，也不知道給你拿個手爐。”
“手涼不涼？過來我摸一下。”
！！
好吵！
雲晦一張小臉皺起來，四顆後槽牙一起磨動，安靜的營帳的發出“吱呀”聲響。
他冷下臉來，一言不發地避開封則的視線，脫了鞋子就要往床上爬。
昭然聯系上的淮州的郡守，不費一兵一卒就已經將人勸降，他在外面等了幾個時辰的消息——累死了！
燭火“劈啪”響了一聲，火光灼灼地映照過來，封則瞇了瞇眼睛，看著那個努力爬上床的影子，說：“雲晦，你的頭發亂了……”
啊！！
雲晦翻身坐到床沿上，剛要擡起來的另一條腿順勢換了個方向，一腳踹上封則的胸口。
“封鶴循，你管我！”
雲晦沒有穿鞋子，這一腳又軟綿綿的沒什麽力道，按說並不會很疼。但封則還是悶哼一聲，順著雲晦的力道往後摔下去，脖子上的鐵鏈束縛了他的活動範圍，因而這一下只摔到床邊的腳踏上，差一點就要撞上身後的柱子。
他脖子上的傷口洇出血跡，扶著膝下的腳踏躬身咳起來，只是幾聲就漲紅了臉。
幾乎是封則咳幾聲，他手腳上的鐵鏈就會撞多少次，叮當聲不絕於耳。
雲晦耳邊又隱隱掀起一陣轟鳴，他皺著眉心壓了一下耳屏，看向封則的視線欲言又止。
傷口出血了需不需要重新上藥？
這鐐子是不是太沈了，要不要給他解開？
有沒有染風寒，怎麽一直在咳嗽？
呀！該不會染了風寒吧！
雲晦直起身來，剛要開口，就聽見了男人夾雜著咳聲的下一句絮叨。
“你的嗓子都啞了，定然是沒有好好喝水。”封則仰頭，唇角還帶著一點兒血跡，語氣卻是寵溺的，“不乖。”
哄誰家兔子呢！
雲晦擡腳就想要再踹上去，看人蜷在床邊咳得實在難受，那腳尖又不由地動了動。
翻身向裏，威脅道：“我要睡了，你不可以吵到我睡覺！聽見你說話就煩。”
話音落下，身後竟真的一點兒聲音都沒了。雲晦等了好久了都沒再聽見封則出聲，肩膀抵著枕頭不安地動了動，最終還是轉過腦袋向床榻看了一眼。
只見男人衣衫單薄，眼眸闔著，正靠在床邊的腳踏上努力屏息，胸肺因為難以壓抑的咳癢而劇烈起伏，肩膀也跟著一抽一抽的，但他卻以手掩唇，硬是沒鬧出一點兒動靜。
雲晦差點兒就要在床上跳起來。
動作間不甚碰到丟在床沿處的披風，雲晦一把抓過來扔下床去，兜頭兜臉地將封則整個人罩住。
語氣同時還要為自己的行為多做解釋：“看見你也煩！”
衣服下的人頓了頓，很小心地握著自己腕間的鐵鏈抱起那件披風，貼著床沿一點一點向後挪，直到那條鐵鏈允許的邊緣——雲晦看不見的床尾。
靜悄悄的，一點兒聲音也沒鬧出來。
雲晦眼角泛紅，坐在床上不自覺地嘟起嘴巴，想要下床看一眼，屁股剛一挪動又恨鐵不成鋼地把自己挪了回去。
封則強忍難受的樣子還在眼前飄蕩，雲晦自我安慰地想——
在狹關道受了那麽重的傷都沒事，怎麽這會兒就又是咳嗽又是怕冷的？
他會不會是裝的？
肯定是裝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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