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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貪吻 就像剛被欺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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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貪吻 就像剛被欺負完。

封則接過那只虎符的手頓了頓。

手裏的銅塊兒沈甸甸的, 觸手卻不覺得涼,已經不知道被雲晦揣在懷裏多久了。

那大概是封肅死的時間。

封則眨了一下眼睛,最終還是將那枚銅符接到了手裏, 手指輕輕摩挲上面的花紋, 許久之後竟是勾了勾嘴角,“那很好。”

封肅公然謀殺親子,傳出去也會為世道所不容,這些雲晦都是明白的。

他並不奇怪封則會有這樣的反應, 只是胸腔裏的心臟劇烈跳動, 每顫一下都連累他呼吸困難,想要咳嗽。

雲晦在床上蜷起腿,抱住自己的膝蓋乖乖坐著,努力壓抑肺腑間的啞意。

他說:“是昭然殺的, 一刀斃命,聽說……跟你兄長當初的死法是一樣的。”

封則清楚秦昭然定然將過去的事情事無巨細地講給雲晦聽過了, 可小孩兒還願意倚在他身邊說這些事,使得他格外珍惜這點兒時光。

封則沈默, 擡起右手替雲晦掖了一下耳邊散開的頭發, 問他:“朝中怎麽交代,想過嗎?”

“不知道。”雲晦坦誠, “新朝的君主問罪, 幹我什麽事?”

“大不了再將我抓回控鶴監……”他話一出口才有些後怕,覺得自己今天在封則面前有些太猖狂了,聲音募地低了下來,小聲問,“鶴循哥哥你還能再贖我一次嗎?”

封則偏頭笑開。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細碎的光暈從窗隙之中鉆漏進來, 斜撒在床榻的邊緣與床邊那把交椅上,瑩亮的物什一晃而過,轉眼就抓不住看不清。

通商一事未成,樓鷂尚未退兵;狹關道夜遇敵襲,封則重傷在榻;秦昭然殺了封肅,軍中定已嘩然……

可不知為什麽,封則竟在這樣覆雜的局勢中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安。

“不會讓你再回控鶴監的。”封則看著滿眼瑩亮的小孩兒,含著笑意說。

他的目光垂落下來,重新看向手裏的那枚虎符,銅符上的花紋精巧覆雜,是他年少時候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或許那上面還沾著封肅的血。

封則說:“昔日我在軍前手刃封啟,借著軍中眾人的忌憚平步青雲,一路成為我朝新銳,在朝堂之上站穩了腳跟。”

“皇帝知我擅殺戮,也因此重用於我,這是我的立身之所。”

雲晦失憶之後便很少再聽到於朝局相關的論斷,他心裏不明白,只眨著一雙霧蒙蒙的眼睛看封則,小腦袋裏是大大的疑惑。

所以呢?

和我說這個幹嘛,我聽得懂嘛!

封則無視那惹人心動的目光,摸索著虎符繼續說:“從前我可以手刃自己的兄長,今天殺自己的父親,也不是一件多麽稀奇的事情。”

雲晦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睛被封則這番話震得圓圓的,下意識抿住嘴角的動作明顯昭示了他心中的惶然。

聽明白了!

眼前的男人身受重傷,半邊身子餘毒未清,尚且動不了,怎麽看都是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

可他竟然想要擔下弒父的罪名!

雲晦不能理解。

“人是我讓秦昭然去殺的,那老管家還活著呢,消息傳得人盡皆知,怎麽可能算到你頭上?”

“雲晦。”封則喚他,眸色終於正式起來,“你不知道,狹關道以西,向來是封家說了算的。事發不過一日,消息還沒有傳出狹關道,那麽黑白是非都可以被顛倒,即便封肅死了,也可以是他罪有應得,你明白嗎?”

雲晦一凜,努力地從記憶裏翻找相關的只字片語,試圖窺探到與封家有關的一些東西。

他很快抱著膝蓋在床上縮了縮脖子,神色頗有一些委屈。

唔,沒有。

秦昭然沒給他講這個。

封則靠在床頭的軟枕上,嘴角白得沒有絲毫血色,垂下眼睫笑了笑,語氣顯得有些落寞,“在學府的時候,我與你講過的。”

“我父親善戰且戀戰,一心想要建功立業以保全家族的榮耀,為此不擇手段,設計利用大宛,率軍攻破中州,滅了榮國……”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側眸端詳了一下雲晦的神色,見小孩兒只是靠在身邊靜靜地聽,臉上的神情無波無瀾,便清楚——他連這些事也是知道的了。

封則繼續說:“包括這一次,他為了將我除之而後快,不惜對自己人下手,派私軍夜襲軍營,這已經等同謀反。”

“皇帝知道了,是容不下他的。”

雲晦只是失憶之後缺少認知,歸根結底不是笨小孩兒,封則這麽費盡口舌一解釋,他自然也就明白了。

“唔。”雲晦顯然不高興,哼哼著往後靠了一下,垮起個小臉兒說,“那隨你嘛。”

他說完又忍不住絮叨:“誰會往自己頭上扣黑鍋啊……隨你隨你。”

小孩兒眉眼精致漂亮,鬧情緒的時候像一只炸毛的小兔子,連頭頂上那一小撮亂發都跟著顫巍巍地翹起來,一點兒心事都藏不住。

封則笑了笑,實在控制不住,伸手將人撈到懷裏親了一口。

因傷病而顯得灼熱的唇舌貼上雲晦的後頸,舌尖兒在那片淺淡的黥印淡疤上摩擦了一下,牽扯起小孩兒渾身的雞皮疙瘩,四肢都不受控制地痙攣,很快又隨著動作舒展開。

雲晦怕這一口再把人的火惹起來,掙紮著從封則懷裏退出來,脖子到臉紅成一片,竟連嘴唇也水亮亮的。

他大概是想出聲控訴,氣呼呼地擡起手來就要嚷嚷,然而話還沒說出口,就先是一陣嚴密緊張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我……咳咳——”

封則眉心一蹙,想起剛才孩子也在咳嗽,他們摔下去的那個山谷積雪太厚,這必然是受了涼。

他單手去撫雲晦的後背,溫聲問:“哪裏難受,找大夫看過了嗎?”

雲晦咳嗆了,眼睛裏全是淚,胸腔一點一點費力地喘動,過了好久才勉強能憋出一兩個字:“沒……咳咳……我不,不想……”

不想喝藥。封則替他補上了。

小孩兒長不大,從在學府的時候就喝不下藥,有時要宋汲親自餵才肯喝。封則那時候身份低微,常常為了小皇子的一口藥費勁心思,跪在榻邊一等就是小半天。

如今人都已經成了階下囚,這毛病卻還是改不了。

慣的。

封則的臉色微微沈下來,右手仍安撫似地在小孩兒背上輕撫,另一邊卻已經偏頭去喚人,習慣性的往外,“崔守元。”

話一出口兩人都楞了楞,雲晦用手捂著嘴巴從他懷裏鉆出來,氣沖沖地給了人一拳,“你燒糊塗啦,崔副使不在這裏。”

封則自然也反應過來,但話既出口,再想改什麽也都晚了。

房門“吱呀”一聲,有人端著熱好的藥進來。

一身勁裝,臉色憤憤不平,又帶著一些無可奈何的神情——正是秦昭然。

雲晦還衣衫不整地被封則攬在懷裏,一時小臉通紅,在床榻上折騰一番,最後裹緊被子把自己包好。

看著更乖了。

秦昭然壓下自己心裏的一口怨氣,將手裏的藥碗放在手邊的圓桌上,目光掠過床前那只略顯詭異的圈椅,眉心蹙了蹙。

他拘著禮數,並沒有說什麽,只對雲晦道:“殿下,宋先生已經啟程前往大宛了,通商之事要談幾日,先生臨走前囑咐屬下,讓殿下在這裏安心住著。”

他看了一旁的封則一眼,試探說,“封肅已死,驛館中是很安全的。”

雲晦對通商的事一知半解,心思也全然不在那上面,埋在被子裏點了點頭,一雙眼睛水蒙蒙的。

就像剛被欺負完。

甚至因為心虛,他的聲音也顯得嬌嬌軟軟的:“好的昭然,你……你有沒有崔副使的消息?”

這話是替封則問的,身側的男人似有似無地看了他一眼,眸子裏的神色意味不明,卻又令雲晦心裏一顫。

該不會是我多嘴了吧……

各種想法在腦子裏一起冒出來,雲晦藏在被子裏的手開始互相摩挲,心裏竟隱隱地生出一點兒不安。

秦昭然已經冷著臉“嗤”了一聲:“聽說軍營裏傷亡慘重,崔守元正帶著手下人親自搜山,力求找到他們將軍的下落。”

“唔。”雲晦琢磨了一下,說,“你派人去和他說一聲吧。就說他們將軍現在在驛館,請他過來。”

他沖著秦昭然笑了笑,“山谷裏那麽冷,讓他不要再像沒頭蒼蠅似地找啦。”

孩子心眼兒特別好使,真管起閑事來,便是秦昭然也招架不住。

秦昭然呼出一口氣來,眉心仍是蹙著的:“殿下就那麽關心封鶴循?連他手下的人在做什麽也要管,您可知我們如今是在避難,崔守元若帶兵過來,豈不是更加引人耳目?”

“可是是你說的呀。”雲晦不依不饒,“封肅已經死了,這裏很安全。”

秦昭然一啞,再多想要說的話都被雲晦這一句回懟回去。

他還真說不過自家殿下。

“好。”秦昭然又施一禮,木著一張臉說,“屬下這就去辦。”

“等一等。”轉身之際,他卻聽見封則出聲。

秦昭然只得又轉回身來,看著躲在被子裏的小殿下和一旁臉色蒼白的男人,壓下一口氣問,“封將軍還有什麽事?”

封則已經知道秦昭然對自己的看法,並不在意地扯了一下嘴角,單手掐了掐雲晦的後頸,將小孩兒從被子裏揪了出來。

封則說:“你家殿下咳嗽得很厲害,讓大夫給他開副藥,煎好了端過來,我親自餵。”

居然沒有問軍營裏的事。

雲晦靠在床上努力轉腦袋,片刻之後嘴角一癟,鉆回到被子裏掉起眼淚。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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