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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儲君 床上的一點兒小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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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儲君 床上的一點兒小樂子。

狹關道。

宋汲到了大宛軍營, 由軍中副將請進入,女君樓鷂已經在營帳門外等。

使者依著禮數行了禮,樓鷂親自請人進了營帳, 大宛的文武百官嗚嗚泱泱站了一帳子, 見了宋汲竟有熱淚盈眶之感。

大宛困於西北數百年,缺糧少食,仰仗著西峽五境的施舍茍延殘喘,等這一天實在已經太久了。

宋汲如今掌管新朝各州通衢之事, 來之前便已經擬好了文書。

他在樓鷂下首落座, 示意隨從將文書呈上。

“前些時候大宛與新朝停戰,封將軍遞了折子入宮,說起大宛希望能與新朝通商之事——”宋汲點了點桌子,沖著樓鷂淡笑一聲, “新朝已經允了。”

“但兩國交戰,死傷慘重, 雄州如今還在大宛軍下,新朝的意思, 想必陛下也是明白的……”

樓鷂已經在看那份擬好的文書, 心裏不由覺得宋汲好像藏了話,她擡眸看了一眼, 將文書推回到桌子中間。

容貌出挑的女子一身水紅勁裝, 掀起眉眼沖著宋汲一笑,唇紅勾人。

她開口:“我軍自占據雄州以來,未傷過一個無辜百姓,未搶過一件不該搶的財物。攻占雄州是為了挑起戰亂不假,可兩軍交戰必然會有損傷,宋先生……是要大宛賠錢嗎?”

宋汲頷首, “朝中的確是這個意思,通商可成,但要大宛歸還雄州,賠償新朝戰損。”

從談判開始就一直存在的竊竊私語聲停了停,下首坐著的朝臣面面相覷,都靜等著樓鷂的意思。

女子擰眉,美目輕闔,似乎在估算與封則的這一戰究竟死了多少人。

眼看她就要妥協,宋汲卻又忽然開口,撫著頷下半白的須發道:“但此番由我前來議和談判,陛下便又有另一層選擇。”

樓鷂擡眼,定睛打量眼前的文官,眸中漸漸生出一絲難以置信的試探。

“宋先生還有別的意思?”

宋汲稱“是”,看著自己帶來的幾名使者,向樓鷂介紹,“新朝初立,我等都是由皇帝出面請入朝中的舊臣,雖受帝王忌憚,卻也值得帝王做表率,因此是有實權的。”

樓鷂不知宋汲為何會與他說起榮國和新朝的舊怨,但宋汲的話外之音,她聽懂了。

他可以做主,既讓兩國通商事成,也讓大宛免了這比掏空國庫的賠款。

樓鷂起身,微微瞇眼,以一個君王的敏銳問:“宋先生如此豁得出去,我倒不知該不該信了。”

宋汲同樣起身,淡笑著施了一個舊禮。

“我方才說過了,新朝初立,帝王忙著穩固朝綱,如今已是焦頭爛額。若非邊關有封鶴循替他撐著,西峽五境恐怕早已卷土重來。”宋汲說,“如今封肅已死,封鶴循重傷在榻,新朝已無多少光景。”

樓鷂一震,萬沒有想到宋汲會當著眾人的面兒將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說出來。

眼前的文官似乎勾了勾唇角,一瞬間就從甘願俯首稱臣之人變成了運籌帷幄的布局者。

中州人果然都是瘋子。

樓鷂吸了一口氣,肯定道:“宋先生想要覆辟舊國。”

宋汲並不否認,“唯有榮國覆立,才能保障與大宛的通商之路百年不斷。”

“那麽……”樓鷂頓了頓,看著宋汲問,“大宛能為先生做什麽?”

“借兵。”

宋汲伸手比了一個數字,“當初封肅用這些兵馬攻破榮國,如今再來一次,我朝殿下也可以奪回中州。”

“你想要扶持榮國皇子雲晦?”

樓鷂不免避免地想起墜在封則身後的那只小團子,緊接著蹙了蹙眉,那孩子似乎……

宋汲已經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殿下是我一手教導起來的,是榮國的儲君,天下共主的這個擔子,也唯有他——”

宋汲朝著帳外一指,“才能擔得起來。”

——

雲晦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老師編排成了一代儲君。

西北的天氣時好時壞,他體內的寒癥也跟著反反覆覆,一開始被封則盯著喝了兩次藥,剛有了一點兒起色就背著人將剩下的藥倒了。

如今一場北風刮起來,小孩兒又病倒了。

——江文曙甫一進屋就聽見了那陣綿長不斷的咳嗽。

雲晦蜷在他的小被子裏,只漏出一個咳得滿臉漲紅的腦袋,眼角鼻尖紅成一片,幹裂起皮的嘴唇上全是滿布的血口子。

他側身伏在床沿邊上,整個人都因為咳嗽而發出有規律的顫抖。

封則正拖著一副不靈便的身體靠在拍雲晦的後背。

江文曙一眼就看出他的右半邊身子有問題。

也難為了他,遠道而來,此時連口氣都顧不上喘,一步跨進來就將咳聲不停的小孩兒從封則懷裏扯了出來。

他順勢拍了一下封則的手背,擰眉斥道:“你這只手不能使勁兒,自己不知道嗎?!”

封則自然是知道的。

他斜著身子靠回到身後的軟枕上,一番動作令他額頭出了些汗,傷勢未愈,人仍是一副病態。

“來得這麽快?”他挑眉問江文曙。

江文曙輕輕地呼出一口氣來,顧不上與他置氣,擡腿跨坐在床邊的圈椅上,先擡手拉過雲晦的胳膊來診脈。

封則看著他身下的那把椅子欲言又止。

江文曙一邊診脈一邊解釋說:“還不是你們家小孩兒,傳話說你又是重傷又是中毒又是墜崖的,命都快沒了。”

他擡手沖封則比了個“二”,“我路上還跑死了兩匹馬。”

封則瞇眼,神情竟有些意料之外的欣慰。

他靠在枕上向後一仰,沖江文曙擡了擡下巴,挑眉問:“小孩兒怎麽樣?”

江文曙放下手裏那只細白的手腕兒,將咳聲未止的雲晦塞回到被子裏,靠在那把圈子上嘆了口氣:“耳朵好了,只是身體裏的病癥還是沒有起色,可能是時氣所致,寒癥都鋪天蓋地地發作起來了。”

醫者仁心,江文曙也忍不住咂了一句,“都是在獄裏落下的毛病。”

這番診斷與狹關道的老大夫說得差不多,封則不疑有他,擡起左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前兩日本來都快好了,趁我和秦昭然不註意,又將熬好的藥倒了。”

江文曙並不怎麽關心秦昭然是誰,聞言還饒有興致地托起下巴,看著兀自難受的雲晦,評價道:“孩子長膽子了。”

封則沒再接這句話。

床上的雲晦小臉兒慘白,紅透了的眼角還洇著一點兒淚漬,眼下有一團淡淡的烏青。

他肺腑入寒,每咳嗽一聲都會帶動胸腔的震動,單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心疼。

半晌,雲晦才勉強止住這陣劇烈的咳嗽,接過江文曙遞來的水喝了一口,也不顧上和人打招呼,整個人都在床上跪立起來,沖著封則控訴道:“這事兒不能怪我!”

他拿手比劃了一下,眼淚汪汪地說:“我看見那個老大夫在我的藥裏加了這麽多黃蓮!”

他眨了眨眼睛,見封則和江文曙都沒什麽大的反應,以為是自己的形容還不夠到位,索性又誇大其詞地比了更大的一團東西,“不對,有這麽多!”

江文曙:“……”

見慣了將軍府裏戴著鐐銬嬌嬌軟軟的小寵,他大概沒有想到雲晦精神起來是這樣的。

江文曙忍不住擡手,像封則剛才的動作一樣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很是無奈道:“黃蓮清熱燥濕,對你的病有好處。”

雲晦覺得不對,還在那裏強詞奪理,“可你剛才說了,我體內有寒氣呢……”

他可憐巴巴地擡起頭來,吸吸鼻子說:“就別‘清熱’了吧……”

江文曙張了張嘴,驚覺自己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眼看就要被這小東西給說服了。

關鍵時刻還是封則開了口,“你去給他開藥,該下多少黃蓮就下多少,熬好了我親自盯著他喝,再敢偷偷倒了……”

封則沒有繼續說下去,目光落在雲晦褻褲腰間的系帶上,眼眸一瞇,想說什麽不言而喻。

雲晦募地想起自己被封則按在腿上打的畫面,下意識覺得後臀一緊,剛恢覆如常的小臉瞬間又紅了。

啊啊啊江太醫還在這裏聽著呢!

雖說封則嘴上管那事兒叫“懲罰”,但他心裏清楚,那其實就是床上的一點兒小樂子。

這事兒怎麽能讓別人聽呢。

雲晦手腳並用地往床尾的位置爬過去,爬到一半又覺得自己實在太慫,抓著手裏的被角探出頭來,沖著封則“哼”了一聲,說話口無遮攔的:“別說打我了,你現在都動不了呢,操心操心自己吧!”

江文曙毫無防備聽到這番話,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一瞥眼睛看見封則緊抿的唇角,這才一拍手——想起一件正事。

“忘了問了!你中的是什麽毒?”

一面是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小孩兒,一面是自己從小便相識的舊友,封則被這兩人左右夾擊,氣得話都說不出來,硬生生扯著嘴唇笑了一聲。

他擡眸,眼角帶著點兒冷意,自暴自棄般,“我怎麽知道。”

雲晦適時地從床帳裏探出頭來,身上依舊裹著他的小被子,兩手在胸前交替著比劃了一下,生怕江文曙聽不明白,“唔,狹關道的老大夫說,那是軍中特制的毒!治療的時間拖了太久,所以毒都留到體內了,右半邊身子暫時還不能動。”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似地,封則靠在床上適時擡了一下右手,果然只有一陣肌肉的顫動,而手臂卻擡不起來。

雲晦極為認可地點了點頭,示意江文曙可以自己看。

江文曙撫額,片刻之後又摔摔打打地坐正了身體,“手手手,手伸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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