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卑劣 “下次見面，你把話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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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卑劣 “下次見面，你把話說清楚。”……
積雪與泥沼混雜在一起, 將人的口鼻盡數掩埋。
長槍直抵在他的肩上，將那片皮肉生生挖出一個血洞，後背與雪泥相貼, 時間一常, 竟然感受不到原本的溫度了。
埋在他肩膀裏的那支長槍猛然擰動，他疼得一顫，四肢都在冰雪裏劇烈地掙紮，有人托著一副殘軀爬過來按住他一側的手腳, 有人朝著他的臉舉起刀劍。
彎刀即將一齊落下。
封則盯著天際旋轉飄下的那粒雪花, 看著它在瞳孔中逐漸放大，大到呲目欲裂，而後順勢落在他的眼睛裏。
他隨著那陣涼意閉上眼，心裏輕輕地嘆了一句。
要不就算了吧。
“錚——”
一道刺耳的兵刃撞擊聲, 抵著封則肩膀的那支長槍被驟然劈斷，圍守的敵軍一個踉蹌。
沒了束縛, 封則忍著渾身斷裂一般的疼痛從地上翻起來，肩上的傷口血流如註, 幾乎能在一瞬間要了他的性命。
他抖著手捂住那個血淋淋的洞, 抖一抖身上的汙漬。
已經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泥水了。
西峽五境聯手欲奪中州，封氏借與榮國皇子雲晦交好之便, 借兵抵禦燕然山, 封則率軍在中路攔截，不料卻中了賊人埋伏。
征軍兩萬，現在麾下卻只剩幾百人。
崔守元一劍砍了敵軍的腦袋，手腳並用地攀爬到封則身邊，將踉蹌倒地的人叉手扶住，“將軍！將軍！”
“呃……”封則用力按著自己的傷口, 劇烈的疼痛使他混沌的思緒清醒起來，他知道自己已經失血過多，若是暈過去，恐怕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眼前仍是廝殺的場面，封則在崔守元的攙扶下勉強撐起身子，透過雪色看向交戰的軍隊。
“是誰？”
是誰斬斷了那支敵軍的長槍，在生死關頭救了他一命？
風雪迷人眼，崔守元已經無暇他顧，扶著封則躲過遠處襲來的一支弩箭，匆忙道：“看來人，應該是榮國的援軍。”
他朝著前方擡手一指，更加確定道：“將軍，是榮國派人馳援！”
腳下隱有震動聲傳來，雪沫泥點顫顫飛起，封則凝眸看去，只見遠處有人踏馬疾馳而來，風雪肆虐之間，依稀能看到一個稚嫩的影子。
然後他就聽見了那道莫名熟稔的聲音。
“鶴循哥哥！”
——榮國小皇子雲晦一身銀鎧紅袍，坐在馬背上遙遙喚他。
西北苦寒，封則沒料到來的人會是他，一時竟懵住了，回神之際崔守元已經拉過來一匹戰馬，將韁繩往他手裏一塞，“將軍上來！”
封則傷重，已經不容耽擱。
眼看著榮國的援軍越來越近，他憑著那條沒有受傷的手臂繞住韁繩，奮力向上一躍，伏在馬背上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已是夜間，暴雪已經停歇，狹關道的荒郊蒙著一片霧色，讓人以為自己仍然身處夢中，迷蒙之際卻覺得手上一熱。
雲晦笑瞇瞇地探過頭來，將一個灌了熱水的湯婆子塞到他的手裏，一雙眸子在微弱的雪色中兀自發亮。
“鶴循哥哥。”小皇子殿下軟軟地叫他。
封則靠著背後的樹幹掙動了一下，被肩膀上的疼痛激得眼前一黑，勉強忍著疼痛看清眼前的境況。
周遭都是一片荒蕪的雪地，身邊生了一個火堆，火將燃盡，雲晦托著腮蹲坐在雪地裏，絲毫感受不到戰亂兵戈之聲。
心頭忽然一陣慌亂，他松開那只湯婆子，慌亂間去抓雲晦的手，“戰況呢？”
雲晦全然不急，將那只滾在雪地裏的湯婆子撈起來塞回到封則懷裏，順勢反握住封則扯自己的那只手，聲音清亮：“仗打贏啦！”
封則一身的汗都隨著這句話而安定下來，緩緩地舒了口氣，靠回到身後那顆枯老的樹幹上。
戰況已解，傷兵退回，戰亡者已經埋骨於深雪之中。
他問雲晦：“我們怎麽不回去？”
“你兄長封啟說你延誤了戰機，要將你軍法處置。”小皇子擡手指指他肩膀上仍在滲血的傷口，“你會死的！”
封則順著他的手指看向自己重傷的左肩，見那處已經被人拿紗布浸著傷藥裹了，只是手法略有些亂，亂糟糟的纏在那裏，一看就是雲晦的手筆。
小皇子殿下十指不沾陽春水，從來幹不來伺候人的活兒。
一陣極寒的風卷起碎雪，吹拂著與人的發絲交纏在一起，封則吃力地擡起手，將雲晦發絲上的雪粒子小心拂去。
濃重的雪色之中，他的指尖不甚碰到雲晦側臉上的一小片皮肉，小皇子皮肉細嫩，卻似觸手生涼。
封則淡淡地笑了一下，聲音很輕：“但是殿下，我要回去。”
雲晦對此很不解，甚至是有些氣憤的，乖巧漂亮的五官立刻皺到一起，他甩開封則的手，憤憤道：“可是你兄長一心想要你的命，以你現在的傷勢來看，別說受一頓軍法，就是幾棍子都挨不了，現在回去不是找死麽！”
小皇子一番話說得盛氣淩人，言語間處處透著他對封啟的不屑一顧。
封則輕聲嘆了口氣，肺腑之間噴薄而出的熱氣與冰涼的雪氣相撞，空氣中濃生出一陣白霧，以至於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無法看清雲晦的樣子。
那是有些模糊的。
但他聽見自己說：“殿下不知權宦相爭之苦，我兄長一心想要將我除之而後快，此番我若不回去，會被他冠上逃兵之罪。”
“受一頓軍法尚且可以與命一搏，受一次汙名……”
他擡起眼，淒霜一樣的眸子緩緩垂落下來，一字一句道：“那是真的要命的。”
雲晦一聽他說這種話就紅眼睛，他隔著那只湯婆子重新去握封則的手，吸了吸鼻子說：“可你就不能跟我走麽。”
“當日你父親派人到學府接你，我就說了要讓你留下來，來日陪我回榮國，總比在這裏搏命好……”
他不提舊事還好，只說到此處，封則的臉色卻沈了下來。
“殿下。”他打斷他，靠在樹幹上向後仰頭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樹幹的積雪上，聲音也因此顯得縹緲起來，他說，“我同您不是一路人的。”
雲晦一默，面露不解。
“您不知我對權利的渴求，也不知我骨子裏是個多麽卑劣的人。”封則用指腹輕輕點著手裏那只即將冷卻的湯婆子，眸光卻深沈若水，“若有人使我受了枉屈，早晚有一天，我會要他性命的。”
雲晦這才一楞。
西北苦寒之地，狹關道殺戮未絕，眼前的人已經不是當初跪在學府裏受盡欺辱的小國庶子，而是統領一只軍隊的將領，生死場上他似乎無所懼怕，而在宋汲教授的“仁道”一事上，他卻又格外較真兒。
相識四年有餘，他甚至從來都沒有對自己說過這麽多話。
雲晦壓著嗓子“哼”了一聲，並沒有因為封則這番話轉頭就走，而是將那只冷下來的湯婆子拿開，轉頭又從水囊裏添了熱水進去。
小皇子哼哼唧唧地將湯婆子又塞回去，皺著眉心說：“不知道你為什麽要舍棄自己的生死，人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他擡起眼睛看著封則，眸子裏盛著很真誠的目光，“雖說老師與表兄待你不好，但在學府之中，我沒有讓你受過委屈。”
言外之意，你怎麽就不能跟著我回榮國了。
封則看著他，冷冽的眸光一點一點幽深下來，那裏面似乎藏著一些不可宣之於口的情緒，是他平生最不可忍受的屈辱。
捂著肩膀屈膝一動，膝蓋上殘存的淤傷似乎還在提醒他不久之前所受的屈辱。
那是罰跪留下的舊傷。
他望著漫天大雪，思維也跟著飄了很遠，許久之後才又冷笑一聲，說：“殿下身在高位久了，並不知道您的言行會給底下人帶來什麽，有時我會疑心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早就已經習慣了。”
“習慣被人捧在手心裏，不知他人疾苦。”
雲晦沒有挨過這麽重的話，眼角紅得更加厲害了，他氣勢洶洶地扥著脖子反駁：“我怎麽就不……”
只說了這麽幾個字，有部下從遠處騎快馬趕來，“噗通”一聲摔在雪地裏。
“殿下！”
一聲急呼，雲晦回頭看清了來人，是他的親衛，秦昭然。
雲晦下意識地止住了沒有說完的話，起身將人扶了一把，問：“怎麽？”
秦昭然滿身都是雪沫子，嗓子幹啞失聲，在冰天雪地裏勉強呼出一口氣來，“殿下，中州城出事了。”
雲晦蹙眉，勉強保持冷靜，“出什麽事了？”
“具體不知，只有探子來報，稱有一方軍隊趁亂攻入了中州，城防已經失守。”
“知道是哪一國嗎？”
秦昭然搖了搖頭。
沒有時間再作耽擱，雲晦思索道：“調一隊騎兵跟我走，其餘人仍然留在此處支援。”
他回身看向封則：“中州城局勢不明，父皇母後可能有危險，我得趕回去看一看。”
封則眸色閃了閃，似乎想要出聲阻攔，欲言又止：“我……”
“秦副將你留下！”雲晦再一次打斷他，對著秦昭然說，“帶他去軍營中治傷，傷好之前不許他回城！”
哨聲響起，戰馬踩著積雪馳來，小皇子翻身越上馬背，一身紅袍在風雪中舞開。
他已經踱出幾步，卻又勒馬回手，喚身後的人。
“封鶴循！”雲晦說，“下次見面，你把話說清楚。”
封則看著眼前的人逐漸消失在蒼茫的雪境之中，似乎有一去不回的架勢。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應出那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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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在他肩膀裏的那支長槍猛然擰動，他疼得一顫，四肢都在冰雪裏劇烈地掙紮，有人托著一副殘軀爬過來按住他一側的手腳, 有人朝著他的臉舉起刀劍。
彎刀即將一齊落下。
封則盯著天際旋轉飄下的那粒雪花, 看著它在瞳孔中逐漸放大，大到呲目欲裂，而後順勢落在他的眼睛裏。
他隨著那陣涼意閉上眼，心裏輕輕地嘆了一句。
要不就算了吧。
“錚——”
一道刺耳的兵刃撞擊聲, 抵著封則肩膀的那支長槍被驟然劈斷，圍守的敵軍一個踉蹌。
沒了束縛, 封則忍著渾身斷裂一般的疼痛從地上翻起來，肩上的傷口血流如註, 幾乎能在一瞬間要了他的性命。
他抖著手捂住那個血淋淋的洞, 抖一抖身上的汙漬。
已經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泥水了。
西峽五境聯手欲奪中州，封氏借與榮國皇子雲晦交好之便, 借兵抵禦燕然山, 封則率軍在中路攔截，不料卻中了賊人埋伏。
征軍兩萬，現在麾下卻只剩幾百人。
崔守元一劍砍了敵軍的腦袋，手腳並用地攀爬到封則身邊，將踉蹌倒地的人叉手扶住，“將軍！將軍！”
“呃……”封則用力按著自己的傷口, 劇烈的疼痛使他混沌的思緒清醒起來，他知道自己已經失血過多，若是暈過去，恐怕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眼前仍是廝殺的場面，封則在崔守元的攙扶下勉強撐起身子，透過雪色看向交戰的軍隊。
“是誰？”
是誰斬斷了那支敵軍的長槍，在生死關頭救了他一命？
風雪迷人眼，崔守元已經無暇他顧，扶著封則躲過遠處襲來的一支弩箭，匆忙道：“看來人，應該是榮國的援軍。”
他朝著前方擡手一指，更加確定道：“將軍，是榮國派人馳援！”
腳下隱有震動聲傳來，雪沫泥點顫顫飛起，封則凝眸看去，只見遠處有人踏馬疾馳而來，風雪肆虐之間，依稀能看到一個稚嫩的影子。
然後他就聽見了那道莫名熟稔的聲音。
“鶴循哥哥！”
——榮國小皇子雲晦一身銀鎧紅袍，坐在馬背上遙遙喚他。
西北苦寒，封則沒料到來的人會是他，一時竟懵住了，回神之際崔守元已經拉過來一匹戰馬，將韁繩往他手裏一塞，“將軍上來！”
封則傷重，已經不容耽擱。
眼看著榮國的援軍越來越近，他憑著那條沒有受傷的手臂繞住韁繩，奮力向上一躍，伏在馬背上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已是夜間，暴雪已經停歇，狹關道的荒郊蒙著一片霧色，讓人以為自己仍然身處夢中，迷蒙之際卻覺得手上一熱。
雲晦笑瞇瞇地探過頭來，將一個灌了熱水的湯婆子塞到他的手裏，一雙眸子在微弱的雪色中兀自發亮。
“鶴循哥哥。”小皇子殿下軟軟地叫他。
封則靠著背後的樹幹掙動了一下，被肩膀上的疼痛激得眼前一黑，勉強忍著疼痛看清眼前的境況。
周遭都是一片荒蕪的雪地，身邊生了一個火堆，火將燃盡，雲晦托著腮蹲坐在雪地裏，絲毫感受不到戰亂兵戈之聲。
心頭忽然一陣慌亂，他松開那只湯婆子，慌亂間去抓雲晦的手，“戰況呢？”
雲晦全然不急，將那只滾在雪地裏的湯婆子撈起來塞回到封則懷裏，順勢反握住封則扯自己的那只手，聲音清亮：“仗打贏啦！”
封則一身的汗都隨著這句話而安定下來，緩緩地舒了口氣，靠回到身後那顆枯老的樹幹上。
戰況已解，傷兵退回，戰亡者已經埋骨於深雪之中。
他問雲晦：“我們怎麽不回去？”
“你兄長封啟說你延誤了戰機，要將你軍法處置。”小皇子擡手指指他肩膀上仍在滲血的傷口，“你會死的！”
封則順著他的手指看向自己重傷的左肩，見那處已經被人拿紗布浸著傷藥裹了，只是手法略有些亂，亂糟糟的纏在那裏，一看就是雲晦的手筆。
小皇子殿下十指不沾陽春水，從來幹不來伺候人的活兒。
一陣極寒的風卷起碎雪，吹拂著與人的發絲交纏在一起，封則吃力地擡起手，將雲晦發絲上的雪粒子小心拂去。
濃重的雪色之中，他的指尖不甚碰到雲晦側臉上的一小片皮肉，小皇子皮肉細嫩，卻似觸手生涼。
封則淡淡地笑了一下，聲音很輕：“但是殿下，我要回去。”
雲晦對此很不解，甚至是有些氣憤的，乖巧漂亮的五官立刻皺到一起，他甩開封則的手，憤憤道：“可是你兄長一心想要你的命，以你現在的傷勢來看，別說受一頓軍法，就是幾棍子都挨不了，現在回去不是找死麽！”
小皇子一番話說得盛氣淩人，言語間處處透著他對封啟的不屑一顧。
封則輕聲嘆了口氣，肺腑之間噴薄而出的熱氣與冰涼的雪氣相撞，空氣中濃生出一陣白霧，以至於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無法看清雲晦的樣子。
那是有些模糊的。
但他聽見自己說：“殿下不知權宦相爭之苦，我兄長一心想要將我除之而後快，此番我若不回去，會被他冠上逃兵之罪。”
“受一頓軍法尚且可以與命一搏，受一次汙名……”
他擡起眼，淒霜一樣的眸子緩緩垂落下來，一字一句道：“那是真的要命的。”
雲晦一聽他說這種話就紅眼睛，他隔著那只湯婆子重新去握封則的手，吸了吸鼻子說：“可你就不能跟我走麽。”
“當日你父親派人到學府接你，我就說了要讓你留下來，來日陪我回榮國，總比在這裏搏命好……”
他不提舊事還好，只說到此處，封則的臉色卻沈了下來。
“殿下。”他打斷他，靠在樹幹上向後仰頭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樹幹的積雪上，聲音也因此顯得縹緲起來，他說，“我同您不是一路人的。”
雲晦一默，面露不解。
“您不知我對權利的渴求，也不知我骨子裏是個多麽卑劣的人。”封則用指腹輕輕點著手裏那只即將冷卻的湯婆子，眸光卻深沈若水，“若有人使我受了枉屈，早晚有一天，我會要他性命的。”
雲晦這才一楞。
西北苦寒之地，狹關道殺戮未絕，眼前的人已經不是當初跪在學府裏受盡欺辱的小國庶子，而是統領一只軍隊的將領，生死場上他似乎無所懼怕，而在宋汲教授的“仁道”一事上，他卻又格外較真兒。
相識四年有餘，他甚至從來都沒有對自己說過這麽多話。
雲晦壓著嗓子“哼”了一聲，並沒有因為封則這番話轉頭就走，而是將那只冷下來的湯婆子拿開，轉頭又從水囊裏添了熱水進去。
小皇子哼哼唧唧地將湯婆子又塞回去，皺著眉心說：“不知道你為什麽要舍棄自己的生死，人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他擡起眼睛看著封則，眸子裏盛著很真誠的目光，“雖說老師與表兄待你不好，但在學府之中，我沒有讓你受過委屈。”
言外之意，你怎麽就不能跟著我回榮國了。
封則看著他，冷冽的眸光一點一點幽深下來，那裏面似乎藏著一些不可宣之於口的情緒，是他平生最不可忍受的屈辱。
捂著肩膀屈膝一動，膝蓋上殘存的淤傷似乎還在提醒他不久之前所受的屈辱。
那是罰跪留下的舊傷。
他望著漫天大雪，思維也跟著飄了很遠，許久之後才又冷笑一聲，說：“殿下身在高位久了，並不知道您的言行會給底下人帶來什麽，有時我會疑心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早就已經習慣了。”
“習慣被人捧在手心裏，不知他人疾苦。”
雲晦沒有挨過這麽重的話，眼角紅得更加厲害了，他氣勢洶洶地扥著脖子反駁：“我怎麽就不……”
只說了這麽幾個字，有部下從遠處騎快馬趕來，“噗通”一聲摔在雪地裏。
“殿下！”
一聲急呼，雲晦回頭看清了來人，是他的親衛，秦昭然。
雲晦下意識地止住了沒有說完的話，起身將人扶了一把，問：“怎麽？”
秦昭然滿身都是雪沫子，嗓子幹啞失聲，在冰天雪地裏勉強呼出一口氣來，“殿下，中州城出事了。”
雲晦蹙眉，勉強保持冷靜，“出什麽事了？”
“具體不知，只有探子來報，稱有一方軍隊趁亂攻入了中州，城防已經失守。”
“知道是哪一國嗎？”
秦昭然搖了搖頭。
沒有時間再作耽擱，雲晦思索道：“調一隊騎兵跟我走，其餘人仍然留在此處支援。”
他回身看向封則：“中州城局勢不明，父皇母後可能有危險，我得趕回去看一看。”
封則眸色閃了閃，似乎想要出聲阻攔，欲言又止：“我……”
“秦副將你留下！”雲晦再一次打斷他，對著秦昭然說，“帶他去軍營中治傷，傷好之前不許他回城！”
哨聲響起，戰馬踩著積雪馳來，小皇子翻身越上馬背，一身紅袍在風雪中舞開。
他已經踱出幾步，卻又勒馬回手，喚身後的人。
“封鶴循！”雲晦說，“下次見面，你把話說清楚。”
封則看著眼前的人逐漸消失在蒼茫的雪境之中，似乎有一去不回的架勢。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應出那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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