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父親 “你若要率軍，先啖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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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父親 “你若要率軍，先啖此肉。”……
大雪停歇的那一日, 已經過了冬月初九，封則所率領的軍隊在烏雲鎮耽擱了近一個月，與糧草軍一同抵達狹關道。
城門之下萬軍高聲頌迎, 封則下馬, 第一件事卻是轉頭從馬車上將雲晦抱了下來。
小孩兒連日高燒，身子虧損了大半，他不得已又讓崔守元寫信詢問江文曙，費勁功夫湊足了藥材, 又調理了好些時日才略有好轉。
哪怕如今戴著一副三十多斤的鐐子, 抱在懷裏也顯得輕飄飄的。
眾軍看清了他們將軍懷中的人，一時議論聲紛紛響起。
雲晦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怯生生地窩在封則懷裏探頭往外看，一雙眼睛圓溜溜的, 看了一會兒又咬耳朵似地問：“鶴循哥哥，今晚就能烤羊吃嗎？”
封則被他這話逗得一笑, 順勢用手拍了拍小孩兒的後背，允諾道：“好, 今晚就烤。”
說完這句話, 他將雲晦放下來，讓人跟著崔守元, 不可以亂跑。
雲晦就撅著嘴乖乖地拉住了人一截衣袖。
很聽話, 但不太情願。
數萬將士註目於此，封則沒有再多說什麽，招手問：“父親呢？”
“知道將軍今日抵達，老將軍在城中等您。”
封則應了聲，轉而去拉一側的馬韁，看那樣子是要徑直入城。
“將軍？”崔守元憂心忡忡地喚了一句。
他看向封則, 眉心微微皺起，眸中滿是關切，似乎還能透過這一眼看到昔日封則被軍法處置的場面。
那真是鮮血淋淋的舊事。
封則許是看出了他眸中的關切，擡手止住他接下來的話，再一次叮囑道：“帶將士們入城駐紮，晚些時候我自然會過去，看好小孩兒，別讓他出營帳。”
知道雲晦是將軍心尖兒上的人，崔守元不敢疏忽，鄭重答應下來。
狹關道大雪蔓延千百裏，橫亙整個西北，風一吹便又是雪滿關山，碎雪吹拂在人的臉頰上，有如刀割之勢。
封則未驅馬，一路行至府邸門前，匾額已經略顯陳舊——那是封肅在北境暫居的府邸。
封肅的親衛已經在門口等著，看見封則便熱絡地迎上來，接過了他手裏的韁繩。
“二公子回來啦，老爺在裏面等您。”
封則臉色極冷，似乎進了這座城池，他便沒怎麽說過話。
隨意將手中的佩劍拋給隨扈，封則跨過了眼前這條阻他多年的門檻。
封肅年近五十，但體無大恙，更在新朝攻下榮國之時立下汗馬功勞，卻在新朝入主中州之後自請戍守狹關道。占據了所有榮耀的人變成了他的次子封則。
為什麽？
封則背上擔著世人的這一疑問，輕聲開口：“父親。”
院中滿是積雪，他停在檐下，隔著一道環廊喚裏面的人。
這一聲之後並無回音，封則勉強耐下性子，臉色卻逐漸變得如同這西北的冰雪一般，冷得沒有血色。
片刻之後，一陣腳步聲響起，府上的小廝端著一盆生肉過來，“哐”地將血淋淋的肉塊倒在封則腳邊。
空氣中彌漫起淡淡的腥味。
裏面封肅的聲音沈沈響起來，“連日以來，軍中將士只靠這口吃的度日，延誤戰機之過，你兄長沒有罰過你嗎？”
封則垂頭看了一眼，眉心微蹙，嗤笑一聲，“罰過。”
“當日我重傷回營，封啟責我延誤戰機，又致軍中將士死傷慘重，在眾軍面前罰了軍棍兩百。”
封則手握成拳，嘴角的笑意更甚，似乎沈浸在那段往事之中，就連語氣也顯得縹緲起來。
“我只挨下一半，腿就已經廢了。”封則說，“若非那一頓軍棍……”
封則擡頭，冷透了的目光順著院中這點兒空隙鉆進去，如利劍一般抵在封肅的身上。
他的語氣竟是有些惋恨的：“我不會到不了中州。”
裏面靜了片刻，圍聚在這一方庭院裏的親衛和小廝識時務地退開丈許，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
當年中州城破，榮國血流遍地，小皇子雲晦率軍馳援，他們二公子拖著一雙殘腿跑馬兩天兩夜，暈死在西北的亂雪堆裏。
再醒來時中州已定，新朝成為天下共主，而裏應外合用奸計破開榮國城門的，正是封肅的長子——封啟。
“所以我殺了他。”封則的嘴角扯開一抹獰笑，聲音如同啐了寒冰，“他以為我此生都站不起來，才會在眾軍面前對我百般羞辱，父親——”
封則問：“你可知兄長上一刻還指著我的鼻子痛罵，下一刻就被我當著眾軍的面兒斬下首級時，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嗎？”
“我不只斬了他的首級，還折了他的腰肋，中州城內忠臣良將遍地腰斬，我要他也嘗嘗這般滋味！”
“夠了！”
封肅厲喝一聲，踉蹌一步跨過屋前的門檻，朝著封則揚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封則沒打算躲閃，生生挨下這一掌，左側臉頰立刻腫起三指紅痕。
他用舌尖頂了一下口腔，隱約嘗到了一絲血氣。
“怎麽，戳中了父親的心窩子，聽不下去了？”封則笑了笑，視線卻很隨意地落在封肅身上，“可父親到底是在替兄長惋惜，還是在替自己惋惜？”
“封啟詭詐，陛下不容這麽蛇毒的人活著，對我只有獎沒有罰，對你只有貶沒有褒，你可不平？”
雪天冷極了，呼嘯而過的北風在空中盤旋著落下來，穿過父子二人身上的鐵鎧，在人的臉上割出血痕。
猶如橫亙在他們之間難以跨越的家仇國恨。
許久之後，封肅仰頭笑了一聲，右手顫抖著向下垂落，指著那滿地血淋淋的肉塊兒。
“這是大宛戰馬的肉。”他隔著風雪說，“你要回來做這西北的主帥，聖旨在上，我必得拱手相送。”
“但狹關道數萬將士靠此物度日，你若要率軍，先啖此肉。”
這是在逼他。
封則沒有動，片刻之間便被風雪拂臉，他擡腳碾過那堆血肉，足靴上立刻洇出一片血跡。
他的聲音一同飄散在風雪之中：“昔日我被父親放逐到軍中歷練的時候，早已在敵人的鐵蹄之下飲食過無數的胡虜血肉了。”
“父親，逼迫我，你尚不能。”
——
天色向晚，封則騎馬回營，下馬的時候正看見崔守元從帳子裏出來。
“雲晦呢？”他先問。
崔守元拱手行了個禮，下意識地向裏面看了一眼，說：“小郎君吵著要吃軍中的烤羊，卑職正要請示將軍呢。”
“給他烤。”
封則打發了崔守元去做事，自己挑起簾子進了營帳，只見一盆炭火徐徐燒著，將這見方的小室點染得便是暖意。
雲晦正坐在床邊看一個小將往盆裏添炭。
封則走近，俯身去摸一下雲晦的手，大約是這個動作太過突然，使得雲晦嚇了一跳，在封則懷裏猛地顫了一下。
“怎麽了？”封則蹙眉。
小孩兒好像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盯著封則看了幾秒才“唔”了一聲，親切地叫人：“沒……鶴循哥哥！”
封則坐在他身邊，用指腹擦了擦，觸手溫熱，小孩兒沒病著也沒凍著，他這會兒終於放下心來。
“我已經讓崔守元去烤羊了，喝了藥就吃，好不好？”
雲晦聽他說前半句的時候還笑嘻嘻的，“藥”字一出來就變了臉色，哼哼唧唧的，像是想起了什麽很痛苦的事情。
然後就往封則懷裏一倒，“我已經喝了藥啦！”
雲晦喝藥從來都是封則一口一口哄著才能餵下去，他下意識覺得不太對勁兒，撥弄著小孩兒柔軟的嘴唇問：“誰餵你吃的藥，崔守元？”
“回將軍，是卑職。”
封則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那守著炭盆的小將轉過身來，朝著床榻的方向單膝跪地，鎧甲落在地上的時候有“鏘”的一聲銳響。
眉眼熟稔，這一聲似乎要將人的記憶全部撕扯揉碎，浸滿風雪。
封則的眸色一時深沈下來，握住雲晦的那只手漸漸施力，卻問對方：“怎麽是你來伺候？”
“回將軍，是崔副使詢問誰願意來看顧雲小郎君，軍中將士鄙棄他的身份，無人肯來，崔副使催得又急，所以卑職便來了。”
“昭然，你顧念舊情是好事。”封則傾身看向他，有意避著雲晦，因此一字一頓地說，“但你也要時刻記得如今的局勢，他能安穩在我身邊已是萬幸，除此之外，不要再想多餘的念頭。”
秦昭然頓了一下，很快垂下頭去，只用餘光瞥著封則的足靴說：“卑職不敢。”
“下去吧。”
合攏的簾帳掩藏了外面的寒氣，良久，封則才回神一般捏了捏雲晦的手指，偏頭問：“他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雲晦沈默地抿唇看著封則，然後乖覺地點了點頭，“我說我想吃烤羊，他讓我再耐心等一等。”
“好。”封則將人攏入懷中，像是囑咐，又像是自言自語，“除了這個，以後他說什麽都不要信。”
雲晦被他箍得很不舒服，僵著脖子擡起頭來，這才註意到封則側臉上那道腫脹的指痕。
他想問。
可封則的情緒太激動了，他像是在竭力掩藏自己心中懼怕的事，附在雲晦耳邊一遍又一遍地重覆：
“信我。”
“殿下，我只要你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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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停歇的那一日, 已經過了冬月初九，封則所率領的軍隊在烏雲鎮耽擱了近一個月，與糧草軍一同抵達狹關道。
城門之下萬軍高聲頌迎, 封則下馬, 第一件事卻是轉頭從馬車上將雲晦抱了下來。
小孩兒連日高燒，身子虧損了大半，他不得已又讓崔守元寫信詢問江文曙，費勁功夫湊足了藥材, 又調理了好些時日才略有好轉。
哪怕如今戴著一副三十多斤的鐐子, 抱在懷裏也顯得輕飄飄的。
眾軍看清了他們將軍懷中的人，一時議論聲紛紛響起。
雲晦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怯生生地窩在封則懷裏探頭往外看，一雙眼睛圓溜溜的, 看了一會兒又咬耳朵似地問：“鶴循哥哥，今晚就能烤羊吃嗎？”
封則被他這話逗得一笑, 順勢用手拍了拍小孩兒的後背，允諾道：“好, 今晚就烤。”
說完這句話, 他將雲晦放下來，讓人跟著崔守元, 不可以亂跑。
雲晦就撅著嘴乖乖地拉住了人一截衣袖。
很聽話, 但不太情願。
數萬將士註目於此，封則沒有再多說什麽，招手問：“父親呢？”
“知道將軍今日抵達，老將軍在城中等您。”
封則應了聲，轉而去拉一側的馬韁，看那樣子是要徑直入城。
“將軍？”崔守元憂心忡忡地喚了一句。
他看向封則, 眉心微微皺起，眸中滿是關切，似乎還能透過這一眼看到昔日封則被軍法處置的場面。
那真是鮮血淋淋的舊事。
封則許是看出了他眸中的關切，擡手止住他接下來的話，再一次叮囑道：“帶將士們入城駐紮，晚些時候我自然會過去，看好小孩兒，別讓他出營帳。”
知道雲晦是將軍心尖兒上的人，崔守元不敢疏忽，鄭重答應下來。
狹關道大雪蔓延千百裏，橫亙整個西北，風一吹便又是雪滿關山，碎雪吹拂在人的臉頰上，有如刀割之勢。
封則未驅馬，一路行至府邸門前，匾額已經略顯陳舊——那是封肅在北境暫居的府邸。
封肅的親衛已經在門口等著，看見封則便熱絡地迎上來，接過了他手裏的韁繩。
“二公子回來啦，老爺在裏面等您。”
封則臉色極冷，似乎進了這座城池，他便沒怎麽說過話。
隨意將手中的佩劍拋給隨扈，封則跨過了眼前這條阻他多年的門檻。
封肅年近五十，但體無大恙，更在新朝攻下榮國之時立下汗馬功勞，卻在新朝入主中州之後自請戍守狹關道。占據了所有榮耀的人變成了他的次子封則。
為什麽？
封則背上擔著世人的這一疑問，輕聲開口：“父親。”
院中滿是積雪，他停在檐下，隔著一道環廊喚裏面的人。
這一聲之後並無回音，封則勉強耐下性子，臉色卻逐漸變得如同這西北的冰雪一般，冷得沒有血色。
片刻之後，一陣腳步聲響起，府上的小廝端著一盆生肉過來，“哐”地將血淋淋的肉塊倒在封則腳邊。
空氣中彌漫起淡淡的腥味。
裏面封肅的聲音沈沈響起來，“連日以來，軍中將士只靠這口吃的度日，延誤戰機之過，你兄長沒有罰過你嗎？”
封則垂頭看了一眼，眉心微蹙，嗤笑一聲，“罰過。”
“當日我重傷回營，封啟責我延誤戰機，又致軍中將士死傷慘重，在眾軍面前罰了軍棍兩百。”
封則手握成拳，嘴角的笑意更甚，似乎沈浸在那段往事之中，就連語氣也顯得縹緲起來。
“我只挨下一半，腿就已經廢了。”封則說，“若非那一頓軍棍……”
封則擡頭，冷透了的目光順著院中這點兒空隙鉆進去，如利劍一般抵在封肅的身上。
他的語氣竟是有些惋恨的：“我不會到不了中州。”
裏面靜了片刻，圍聚在這一方庭院裏的親衛和小廝識時務地退開丈許，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
當年中州城破，榮國血流遍地，小皇子雲晦率軍馳援，他們二公子拖著一雙殘腿跑馬兩天兩夜，暈死在西北的亂雪堆裏。
再醒來時中州已定，新朝成為天下共主，而裏應外合用奸計破開榮國城門的，正是封肅的長子——封啟。
“所以我殺了他。”封則的嘴角扯開一抹獰笑，聲音如同啐了寒冰，“他以為我此生都站不起來，才會在眾軍面前對我百般羞辱，父親——”
封則問：“你可知兄長上一刻還指著我的鼻子痛罵，下一刻就被我當著眾軍的面兒斬下首級時，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嗎？”
“我不只斬了他的首級，還折了他的腰肋，中州城內忠臣良將遍地腰斬，我要他也嘗嘗這般滋味！”
“夠了！”
封肅厲喝一聲，踉蹌一步跨過屋前的門檻，朝著封則揚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封則沒打算躲閃，生生挨下這一掌，左側臉頰立刻腫起三指紅痕。
他用舌尖頂了一下口腔，隱約嘗到了一絲血氣。
“怎麽，戳中了父親的心窩子，聽不下去了？”封則笑了笑，視線卻很隨意地落在封肅身上，“可父親到底是在替兄長惋惜，還是在替自己惋惜？”
“封啟詭詐，陛下不容這麽蛇毒的人活著，對我只有獎沒有罰，對你只有貶沒有褒，你可不平？”
雪天冷極了，呼嘯而過的北風在空中盤旋著落下來，穿過父子二人身上的鐵鎧，在人的臉上割出血痕。
猶如橫亙在他們之間難以跨越的家仇國恨。
許久之後，封肅仰頭笑了一聲，右手顫抖著向下垂落，指著那滿地血淋淋的肉塊兒。
“這是大宛戰馬的肉。”他隔著風雪說，“你要回來做這西北的主帥，聖旨在上，我必得拱手相送。”
“但狹關道數萬將士靠此物度日，你若要率軍，先啖此肉。”
這是在逼他。
封則沒有動，片刻之間便被風雪拂臉，他擡腳碾過那堆血肉，足靴上立刻洇出一片血跡。
他的聲音一同飄散在風雪之中：“昔日我被父親放逐到軍中歷練的時候，早已在敵人的鐵蹄之下飲食過無數的胡虜血肉了。”
“父親，逼迫我，你尚不能。”
——
天色向晚，封則騎馬回營，下馬的時候正看見崔守元從帳子裏出來。
“雲晦呢？”他先問。
崔守元拱手行了個禮，下意識地向裏面看了一眼，說：“小郎君吵著要吃軍中的烤羊，卑職正要請示將軍呢。”
“給他烤。”
封則打發了崔守元去做事，自己挑起簾子進了營帳，只見一盆炭火徐徐燒著，將這見方的小室點染得便是暖意。
雲晦正坐在床邊看一個小將往盆裏添炭。
封則走近，俯身去摸一下雲晦的手，大約是這個動作太過突然，使得雲晦嚇了一跳，在封則懷裏猛地顫了一下。
“怎麽了？”封則蹙眉。
小孩兒好像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盯著封則看了幾秒才“唔”了一聲，親切地叫人：“沒……鶴循哥哥！”
封則坐在他身邊，用指腹擦了擦，觸手溫熱，小孩兒沒病著也沒凍著，他這會兒終於放下心來。
“我已經讓崔守元去烤羊了，喝了藥就吃，好不好？”
雲晦聽他說前半句的時候還笑嘻嘻的，“藥”字一出來就變了臉色，哼哼唧唧的，像是想起了什麽很痛苦的事情。
然後就往封則懷裏一倒，“我已經喝了藥啦！”
雲晦喝藥從來都是封則一口一口哄著才能餵下去，他下意識覺得不太對勁兒，撥弄著小孩兒柔軟的嘴唇問：“誰餵你吃的藥，崔守元？”
“回將軍，是卑職。”
封則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那守著炭盆的小將轉過身來，朝著床榻的方向單膝跪地，鎧甲落在地上的時候有“鏘”的一聲銳響。
眉眼熟稔，這一聲似乎要將人的記憶全部撕扯揉碎，浸滿風雪。
封則的眸色一時深沈下來，握住雲晦的那只手漸漸施力，卻問對方：“怎麽是你來伺候？”
“回將軍，是崔副使詢問誰願意來看顧雲小郎君，軍中將士鄙棄他的身份，無人肯來，崔副使催得又急，所以卑職便來了。”
“昭然，你顧念舊情是好事。”封則傾身看向他，有意避著雲晦，因此一字一頓地說，“但你也要時刻記得如今的局勢，他能安穩在我身邊已是萬幸，除此之外，不要再想多餘的念頭。”
秦昭然頓了一下，很快垂下頭去，只用餘光瞥著封則的足靴說：“卑職不敢。”
“下去吧。”
合攏的簾帳掩藏了外面的寒氣，良久，封則才回神一般捏了捏雲晦的手指，偏頭問：“他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雲晦沈默地抿唇看著封則，然後乖覺地點了點頭，“我說我想吃烤羊，他讓我再耐心等一等。”
“好。”封則將人攏入懷中，像是囑咐，又像是自言自語，“除了這個，以後他說什麽都不要信。”
雲晦被他箍得很不舒服，僵著脖子擡起頭來，這才註意到封則側臉上那道腫脹的指痕。
他想問。
可封則的情緒太激動了，他像是在竭力掩藏自己心中懼怕的事，附在雲晦耳邊一遍又一遍地重覆：
“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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