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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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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三郎輕輕咳嗽了一聲,接著便娓娓道出自己做過的事情。

他說:“我承認, 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騙你導演來的是我, 傷你同伴的是我, 引你來的也是我, 目的是想將我身上的力量傳給你,讓你代替我作為陣眼, 如此我和紅袖才能離開。

但起初,我真的沒有這個想法。”聶三郎頓了頓。

不知想到了什麽, 在說完這句話後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他好半晌沒有說話, 只是深深望著寧紅袖。

看著他的表情,蘇年隱約想到了什麽, 但這個念頭過得太快,她一時沒能抓住。

而並不等她細想,聶三郎便轉過頭來, 他語速加快了許多,這版聽著竟有種孤註一擲的決絕:“我起初並沒有這個想法, 畢竟我也不認識你們, 是偶然一個機會,我遇到了一個女人, 她跟我說到……”話音未落,聶三郎忽然臉色驟變。

他仿佛經受了什麽巨大的痛苦,臉色慘白,雙手用力攥住胸口, 蜷縮成一團,不停痙攣。

他快要說不出話了,但為了寧紅袖,他還是強撐著吼出最後一些字:“她……提到……提到你們……她讓我,讓我……死……死在你手上,做得好,就會助……助紅袖投胎,否則就要……她永世不得超生,我不信……不信她,我只是假意答應,我信你,因為你有功德金光,你……你是善人。”

他說話的時候,雙眼死死盯著蘇年和沈弦音的方向。只是,她們挨得太近了,不能從他眼神中知道這個‘你’指得是誰。

聶三郎想了想,本要更清晰地說出那個名字,卻在這時,他整個人開始融化——

是從嘴開始的,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從頭到腳便盡數化作了齏粉。

從他的疼痛驟然發作開始,到如今化作虛無,其實也就是幾秒的時間,這太快了,蘇年被動地聽著他說,腦中甚至還是糊塗一片。直到此時,聶三郎死了,蘇年楞楞看了一會兒,終於醒悟過來。

“沈、沈弦音,他……”

“是咒。”沈弦音知道她想問什麽,伸手在她頭頂拍了拍,安撫性地將她抱到了身前:“是讓他辦事的人下的咒,一旦聶三郎說了不該說的話,他一定會死。”

“這樣嗎?那聶三郎他知道嗎?”蘇年臉色發白。

沈弦音沒有立刻答話,而是移轉了目光看向聶三郎躺過的位置,那裏早已沒了他的蹤影,只有寧紅袖木然跪著,神色裏看不出悲喜。

“是的,他知道。”沈弦音終於說:“他怎麽會不知道呢,但他不怕,他有勇氣。”

蘇年也跟著看了過去,臉上的神色算不得悲傷,只是有些惆悵:“沈弦音,雖然我知道這樣說很冷血,但不管怎麽樣,即便他剛剛沒有消散,我都不可能放過聶三郎的,他殺了太多無辜的人了,才會從骨子裏透出一股血煞的氣息。”

“但寧紅袖……”蘇年頓了頓:“我會救他的,雖然他並不無辜,但有人願意用一命抵一命,我可以給他祝福,讓他早日投胎。”

沈弦音點點頭,說好,她說:“你想做什麽都好,你不要怕,我們不會變成這樣的。”

沈弦音總是這麽了解蘇年,即便她什麽都沒說,她也從蘇年的表情裏猜出了未盡之意。

蘇年僵了僵,隨即便低著頭意味不明地嘆了口氣:“是啊,我們不會這樣的,我怎麽會受別人的威脅呢,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你一定會死在我手上的,就是這樣……”蘇年指著她的心口:“從這裏,一劍穿過去,保證你死的一了百了。”

蘇年的態度很奇怪,沈弦音感覺到了,她隱隱覺得這件事必須說清楚,如若放任下去,只怕結果會變得很糟糕。

沈弦音這樣想著,開口叫了一句:“蘇年。”但不等她往下說,蘇年卻轉身走了。

她們兩個人都很清楚,有些事情一定要趁早說開了才好,可人就是這麽覆雜的生物,越是在意的事情越難說出口,那些對無法估量後果的擔憂,並不是一句相信便能抵消的。

蘇年真的怕,尤其看著聶三郎消散,她潛藏在心底的恐懼,便都被激發出來了。她現在只想回避,所以幹脆站起來走到寧紅袖身邊。

“我送你走,紅袖,我送你去投胎,好嗎?”蘇年蹲下了身,單手按住他的肩膀。

寧紅袖楞楞地擡起頭,眼裏有幾分茫然:“那三郎呢?三郎也是投胎去了嗎?”

蘇年沒有說話,她覺得自己應該騙他的,反正他都要死了,也無法再細究真相,可如果她真的這樣做了,聶三郎的心意便永遠都不會被知道?不管他是不是好人,至少他真切愛著寧紅袖,他百般努力,並為此付出了生命。

蘇年以為這樣的心意,寧紅袖也是想知道的,畢竟他同樣愛著他的三郎。

“他沒有。”蘇年這樣想著,便直截了當地說:“他想救你,所以他說出了真相,而這個真相的代價是他的性命,他用他的命換了你的命。”

寧紅袖其實是知道的,只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想相信這個結果,但此刻……寧紅袖勉強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要難看:“我知道,我其實都知道,我只是想讓你騙騙我,蘇年,你為什麽不騙我,至少那樣你能更快地送我走。”

“可你想被騙嗎?他為你做了那麽多,我以為你是想知道的。”

蘇年的話就是寧紅袖心中所想,他終於笑不出來了,紅著眼睛,啞聲說道:“是啊,我不想被騙,哪怕痛苦,這也是留他給我的,我要記住。他已經不在了,這個世上也沒有更多人記得他,如果連我都忘了,那他就連最後一點痕跡都不覆存在,我不能讓他這樣,我不想讓他消失,蘇年,我不投胎了,我不要投胎。”

蘇年沒有勸她,只是認真地問了一句:“你確定了嗎?你可以冷靜冷靜再說,我等……”

“不用,我已經確定了。”寧紅袖打斷道:“我不投胎,我想變成陣眼,我想留在這裏等他回來,總得有人記得的,他做了那麽多,我得讓他知道,那是值得的。”

既然這就是寧紅袖想要的,蘇年也沒再說什麽,她祝福了他們終有一天能再相守,便和沈弦音一起幫他成為了陣眼。

當一切塵埃落定,也找回林應傑的命魂和出去的路,蘇年卻並沒有多高興。

她沈默地站著,既不說話,也沒有回頭看沈弦音一眼。失去了法術維持,林子就變得很空蕩,放眼望去,只有枯敗的樹木和黑暗填滿了世界。

夜風靜靜地吹,吹得人手腳發涼,蘇年覺得真冷呀,但思維卻從未有一刻比現在更清楚。

蘇年轉過了身,對沈弦音笑了笑:“沈弦音,等回去以後,你就搬出去吧,你已經是個成年的妖精了,你得學著自己找房子住,我不能一直收留你。”

沈弦音卻沒有笑,她看著蘇年,並不讓她這麽輕易把事情揭過:“我可以走,但我想要一個理由,蘇年,給我一個理由吧,我想聽真話。”

“好。”蘇年點點頭。

最開始的話說出來,之後就順暢很多了,蘇年組織了一下語言,也沒有隱瞞什麽,完完整整地把她去找楊玉環時看見的畫面告訴了沈弦音:“就是這樣,我不想你死,不想你死在我的手上,我很喜歡你的,所以我不能接受我會殺了你。”

“可事情不是還沒發生嗎?蘇年,既然沒發生,就還是未知數,我們可以……”

“可以改變未來?”蘇年歪著頭看向沈弦音,目光中透出幾分看穿一切的了然:“音音呀,你就告訴我,你說這種話的時候你自己信嗎?”

沈弦音低下了頭,不說話。

蘇年就笑了,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所以那都是真的,對嗎?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八方鏡。”沈弦音垂著頭說:“那是創世神的記憶所化,能看到過去,看到未來,但……”她頓了頓,近乎執著地補充了一句:“但那只是創世神的記憶,他雖然是神,但並不是萬能的,他知道未來不假,但那不一定就會發生,畢竟未來誰說的準呢,指不定就有誰做了什麽事情改變了一切。”

“所以蘇年……”沈弦音看向她:“我們……”

“還是分開吧。”蘇年打斷道:“我不能賭,沈弦音,看見寧紅袖和聶三郎以後,我就知道我賭不起,我以前以為我可以的,但我……其實我不能,我不能看著你死,沈弦音,我不想看著你死。”

“所以,我們分開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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