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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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鬼怪的要求著實讓蘇年吃了一驚,本來, 在她的想象中, 這個鬼不是向她求祝福, 就是要吃她的血肉, 它決計不可能提什麽讓她好過的要求, 不然,何必費這麽大的勁兒把她單獨擄來。

求她殺了他們?

這個要求不僅是讓蘇年吃驚了, 同樣的,她也不信, 畢竟, 如果他們真的想死,又何必去奪林應傑的命魂呢。

蘇年冷笑了一聲:“我勸你有話好好說, 你再這個樣子,一會兒音音過來,我會讓她吃掉你的, 你這麽肥,吃了你一個指不定能抵多少頓飯呢。”

會唱戲的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身, 頓時整只鬼都不好了。

“你怎麽能說這樣的話!你良心不會痛嗎?我可是紅極一時的旦角, 我怎麽可能是胖子!你真是太過分了!”它顫抖著聲音控訴。

蘇年就斜了斜眼睛,顛倒黑白道:“啊, 你這人是不是腦子不好使呀,我說的肥又不是胖的意思,我是指你身上陰氣特別強大,還活了這麽久, 能量一定很足,給我音音吃掉,她在短時間裏面就不會再覺得餓了。”

“那你是在做夢。”

唱戲的鬼冷酷無情地說道:“饕餮是吃不飽的,就算把你也填進去她都不會覺得飽,她就是要吃很多,特別特別多,你就別想省下這筆飯錢了!”

蘇年:“嗚嗚嗚……”

就這樣見證了一段被飯錢壓垮的塑料愛情,唱戲的鬼不僅不怕,反而有些興奮,因為,它覺得自己終於能被滅口啦。它興致勃勃地轉了個圈,提著槍就飄到蘇年身邊:“你別哭啦,是我不會說話,那你把我殺掉吧,這樣你就能消氣了。”

蘇年‘咦’了一聲,帶著滿臉控訴瞪了過去:“你這個人怎麽回事,你怎麽能提這種要求,我那麽可愛,看起來像是會殺人的樣子嗎?”

唱戲的鬼睜圓了眼睛:“你可愛?!!你怕不是在逗我!”

蘇年:“!!!”立刻就又小情緒了:“你這個人真討厭,像你這麽沒眼光的人是沒資格死在我手上的,當然,也沒資格死在我音音手上!”蘇年怒氣沖沖道。

唱戲的鬼真的怕了,違心地改口說:“我錯了,是我錯了,我沒眼光,但我真的想求你一件事,別把我的要求告訴沈弦音,她的意識不安全,她在想什麽三郎都是能知道的。”

蘇年立馬嚴肅了起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三郎為什麽能探聽她的意識?”

這件事情說起來很覆雜,唱戲的鬼其實也不算清楚,它就只能知道個大概。

“這件事情我也解釋不清楚,三郎從不跟我講這些,但大致原因……我在這裏生活這麽多年,還算是了解一些的,你知道吧,三郎已經跟陣法融為一體了,而之前沈弦音曾釋放過力量試圖撕裂陣法,她沒成功,相反是三郎趁著這個機會,將部分本源之力藏在她力量裏鉆進去。”

蘇年皺了一下眉。

唱戲的鬼說得很清楚,聽著也沒什麽破綻,但可能是直覺吧,蘇年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只是眼下的情況並不適合思考,她一時也想不到什麽。

蘇年說:“所以,你把我單獨擄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怕你的三郎知道你想幹什麽?可你不是愛他的嗎?那你為什麽要殺他,並殺了我自己。”

唱戲的鬼就垂下了頭。

在妝面掩蓋下,很難從他的五官上看出情緒,但蘇年知道,他一定是在難過,因為這種感情太強烈了,連帶著滿園的梅花都被感染著垂下了花萼。有風從四面八方吹來,那些花瓣便隨著風,裹著霧,一片一片落了滿地。

“因為,我不死他就不會停下殺人,而若我不帶著他一起死,他勢必會發瘋,他可能會殺光這裏所有人,但這也倒好了,怕只怕他性子偏激,會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比如引動陣眼自爆,毀了天柱,到時天塌地陷,這種罪孽足夠他永生永世都在地府受罰了。”

會唱戲的鬼叫寧紅袖,生在民國亂世前,是當時最負盛名的旦角。

而他的三郎,則是個世家公子哥,有權有勢,想做什麽做什麽。

他們之間的故事其實沒什麽好說的,就是很普通的世家公子被朋友叫著出去聽戲,隨後在戲曲謝幕時去了後臺,他看見了寧紅袖卸了妝面的樣子,面容清雋,身型纖瘦,遠遠看著像一支淩霜傲雪的梅花,但細長的眉眼又是帶著情的,一顰一笑都似能勾魂。

就是這麽驚鴻一瞥,三郎就喜歡上了寧紅袖,他想娶他。

兩個男人在一起,在那種時代一定會遭到阻礙的,但寧紅袖他們沒有。三郎是軍.閥世家,向來隨性,家裏沒人對他的決定提出異議,而外頭,外頭誰敢得罪這戶土霸王呢,他們是想要命的,誰都不想被槍桿子指著腦袋。

“他初初迎我進門時,我們確實過了一段很快活的日子,只後來,世道亂了,三郎雖然放蕩不羈,但他是真真切切愛著這片土地的,他不允許那些蠻人來踐踏這塊地方。”寧紅袖說:“所以,他自己湊了錢,帶上父親留給他的遺部走了。”

“他走的時候我沒有跟他一起,因為我身體不好,禁不住長途跋涉,我就在家裏等。”

“但誰知道呢。”寧紅袖苦笑了一聲:“世道竟亂得那麽快,只是一個月吧,我們的家就變成了一堆廢墟,而我……我也沒能離開,就在隨著那棟屋子一起去了。”

“我心裏記掛著三郎,所以執念成鬼,我想等他回來,跟他告個別,但我沒想到,三郎是那麽決絕,回家後,都不等我給他托夢,就吞槍自殺了。但所幸,三郎他本身命中帶煞,死後比我還要輕易得就變成了鬼,我們見了面,本是想以鬼的形態繼續生活下去的,但……但……”

寧紅袖是執念化鬼,支撐他死而不滅的事情就是再見三郎一面,而這個願望成了,他自然也會消散。

“我沒想到會那麽快,只是一個月,我的身體就開始虛化。三郎……三郎他自然不想讓我走,他不知從哪兒學來的法子,攝取活人的命魂替我凝實身體。我知道,這個法子很惡毒,但在那個時候,人命如草芥,我也沒想過要阻止。”

“我想活下去,想跟三郎在一起,但現在……我知道是我錯了,我當年不該因為私心放縱他的。”

所有事情都有一個過程的,聶三郎起初也沒有這麽狠心,他殺的多是些窮兇極惡的人。直到,他們來到這個地方。那時候,這裏還是一個小鎮子,裏面的人出不去,便世世代代在那裏繁衍。

寧紅袖他們闖了進去,起初,也沒想傷人,直到他們發現自己無法離開。

他們走不了,但寧紅袖卻日漸消散,為了能讓他留下來,聶三郎不得不對鎮子裏的人下手。

“我以前沒有攔住他,這時候也就攔不住了,他把我關起來,自己則出去把鎮子裏的人全都殺了。後來……後來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忽然就與陣眼融成了一體,這本來是件好事,化作保護陣守護天柱是有大功德的事情,可他不一樣,他造殺孽太多,化作陣眼後便要日日受天道責罰,生不如死。”

“我不想他這樣,他是個好人,他不該為了我沾上滿手血腥。所以我求求你,以我當人質,騙他過來,然後,殺了我們吧。”

寧紅袖說得真情實意,蘇年幾乎就要動搖了,卻在這時,林中刮起了一陣風。

風不大,卻將朦朧的白霧吹散了,還有那陣膩人的梅花香,也在這陣風中消散一空。蘇年打了個激靈,隨即便清醒過來——她眼前哪有什麽梅林,這根本就是個萬人坑,屍體雜亂無章地堆在樹下,腐爛的殘漬浸透了每一寸土壤。

空氣臭不可聞,熏得人頭腦發暈,蘇年臉色發白地朝後退了幾步,一擡頭,就見眼前的人已換了個模樣。

不難看,相反是很英俊的,只他雙眼猩紅,周身氣質暴虐,破壞了這一切的美感。

“聶三郎!是你?”蘇年立刻明白了過來。

聽見她的話,聶三郎也知道自己幻像破了,他擡頭望了望天,看著那輪恢覆正常的月亮,眉頭幾不可查地一皺。

聶三郎有兩個引以為傲的能力,攝人魂與幻術,他不敢說自己的幻術難逢敵手,但結合了陣法的力量後,他敢保證,沒個一兩小時沈弦音是破不開的,可眼下這才十分鐘!

聶三郎著實有些意外,但事已至此,放蘇年走並不是一個好選擇,不如繼續下去。

“不,不是的。”聶三郎這樣想著,苦笑著搖搖頭:“一直都是紅袖,今晚也本該是他來的,只是,他身體太差了,連顯型都做不到,我無法看著他繼續消耗元氣,只能代替他來,蘇年,我先前說的都是真的,變成他的樣子也是為了取信於你,我沒有其他要求,只求能和他死在一起。”

聶三郎雖然本性兇戾,但此時此刻卻是真的放軟了姿態。

他想讓蘇年相信自己,所以態度卑微到低落塵埃。

這足夠取信人了,可不知道為什麽,蘇年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她說不上來,但心始終懸著,無法落到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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