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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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故人
侯山碧站在迷音山的一個山谷，遠處黑雲滾滾，馬上要下大雨了。她看見柳沫兒站在山崖邊的亂石旁，穿著青綠色的衣裙，靜靜地看著她笑。
近幾年，她無數次在夢中來到這裏。
侯山碧知道自己身在夢中。因為在現實裏，柳沫兒從未站在山崖邊對她笑。她當時在山谷發現她的時候，她正躺在亂石堆上，奄奄一息，滿身傷痕，面容全毀。
我那時要是不救她就好了。侯山碧總在夢裏發出這樣的感慨。但是她知道，無論回到過去多少次，她都不可能見死不救。
然後，山崖邊的柳沫兒消失不見了。一個悲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為什麽你們都騙我？”
侯山碧驚慌的回身去看。她看到了她的大嫂，柳蘭心美麗的面容浸著滿溢的悲傷，額頭的傷口正汩汩得往下淌著鮮血，脖子上的勒痕青紫可怖。侯山碧心裏彌漫開一種無法擺脫的無奈與悲哀，她的身體輕輕地顫抖：“對不起！”
她聽見自己這樣說。
“你們都在騙我！你們為什麽都要騙我！為什麽連你也騙我？”夢裏的柳蘭心歇斯底裏。
柳蘭心的質問還在耳邊嗡嗡作響。侯山碧眼前的山谷消失了。她又回到了柳蘭心的靈堂前，畫面似真似幻，侯山府的人進進出出，滿屋的白幡隨風飄揚。然後是墓地，蒼涼的墓地，那個熟悉的身影，痛苦的聲音在耳邊回蕩：“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侯山碧從噩夢中驚醒。
貼身婢女阮煙從側旁的邊塌上立即醒轉，拿起準備在一旁的軟帕先給侯山碧拭汗，等她心情平覆些了，才去桌上的茶壺裏倒了一杯溫水，見侯山碧慢慢的喝了，才開口道：“小姐又做噩夢了？近日已經消停了半月有餘了。今日，嚇到了吧？”見侯山碧沒有反應，阮煙寬慰道：“二公子已經無礙了。小姐不要太擔心。”
侯山碧今日也在祭祖現場，那不死不休的刺傷讓她的神經陣陣抽痛，她一整日坐臥難安。
她害怕夢到她。但夢中人從來都是不打招呼就來。
“你去叫海川過來。我要出去一趟。”侯山碧吩咐阮煙。
阮煙輕輕開門出去了。侯山碧起身換衣，帶上帷帽，披上夜間外出的黑色披風。等她推開房門，洛海川已經等在門外了。
夜間出門的車駕較白日清簡，速度不快，慢慢轉過幾條街巷，就來到一處不顯眼的院落前。洛海川輕輕敲門，門很快開了。當得知侯山碧夜半要外出，洛海川先是派心腹通報了這裏，所以來人很快開門，低著頭引人進去。門輕輕合上，洛海川照例在門下靜候。
洛海川很平靜的站在門下等。他從不問她為什麽半夜出門？見了什麽人？談了什麽事？自從認識了侯山碧，他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去問，不去看，不去打聽。
我只要看她一個人就夠了，他想。這樣的日子不長，他很清楚，他靜靜地等待那一天的到來，不舍得浪費一分一秒。
院子不大，布局也很普通，各處的陳設也略顯陳舊，就如它看上去那樣，是一間普普通通的民宅。侯山碧走過回廊，踏入院中，看那人依舊靜靜地坐在葡萄架下，石桌上擺著簡單的酒具，身影融入比黑夜更黑的陰影中，看不清面容。
侯山碧太熟悉他的身影。她站在不遠處看他。從她記事起，好像總是站在一旁遠遠的看他。他對她笑，她也笑，他沒有回頭看她，她也笑。小的時候願望很小，一直有個地方可以看著他，也覺得幸福。等到慢慢長大，她發現願望也在長大，她希望能站在更近的地方看他。等終於到了更近的地方，她又覺得，是不是還有更近的方式？
人真是貪得無厭。她這樣評價自己。
一直遠遠的看著，雖然觸手不可及，但一直是個美夢，在夢中她能笑著醒來。
等靠近了，夢碎了。她就日日做噩夢。
“這麽著急見面，卻沒有話說？”黑影嘲笑道。
“是你幹的吧？”侯山碧開門見山，她一直站在不遠處，沒打算坐下來。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那人毫不在意，似乎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應該是個輕蔑的笑。
“收手吧，好嗎？”侯山碧的語氣帶著祈求，“過去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不能放過他，也放過你自己？”
那個人轉了轉手中的酒盞，好笑道：“過去的只是時間，不是罪孽。碧兒，別跟我說什麽往事如煙這些屁話，他自己犯下的錯就要拿一輩子來償還”，那人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說道：“除非我死了。”
侯山碧楞楞的看著他。身子在寒風中微微顫抖。
“別這麽看著我，碧兒。”那人笑著站起來，黑影罩住了侯山碧的身體，語氣森然，“你以為站得離我遠些，就可以於我劃清界限？”
“侯山碧，別忘了，你也是幫兇！”那人輕輕拂開耳邊垂下的葡萄枝，向前一步，“你我註定，惺惺相惜！”
侯山碧出門的時候，在門檻處拌了一下，洛海川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今日的會面較往日要快得多。侯山碧的面容隱在帷帽下，看不清表情，但身形看著比往日頹敗。洛海川扶著她，能感受到她還在輕微的顫抖。
不是一個愉快的會談。洛海川心想。
洛海川趕著馬車，比來時更慢些。
長夜寂寂。
“我以前看過一個話本”是侯山碧的聲音，“具體的情節都記不真切了。只記得兩情相悅的男女最終無法廝守終生，他們相約一起喝下忘川水，便能各自忘卻前緣。”聲音停了停，接著說，“他們揮手告別。他們都以為對方喝下了忘川水，然後都假裝自己也喝了。”
“我以前覺得他們真傻。”侯山碧好像笑了一聲，接著語氣中又帶上了哽咽，“原來在心愛面前，世間從沒有聰明之人。”
洛海川望著街巷深處的茫茫黑夜，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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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山碧站在迷音山的一個山谷，遠處黑雲滾滾，馬上要下大雨了。她看見柳沫兒站在山崖邊的亂石旁，穿著青綠色的衣裙，靜靜地看著她笑。
近幾年，她無數次在夢中來到這裏。
侯山碧知道自己身在夢中。因為在現實裏，柳沫兒從未站在山崖邊對她笑。她當時在山谷發現她的時候，她正躺在亂石堆上，奄奄一息，滿身傷痕，面容全毀。
我那時要是不救她就好了。侯山碧總在夢裏發出這樣的感慨。但是她知道，無論回到過去多少次，她都不可能見死不救。
然後，山崖邊的柳沫兒消失不見了。一個悲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為什麽你們都騙我？”
侯山碧驚慌的回身去看。她看到了她的大嫂，柳蘭心美麗的面容浸著滿溢的悲傷，額頭的傷口正汩汩得往下淌著鮮血，脖子上的勒痕青紫可怖。侯山碧心裏彌漫開一種無法擺脫的無奈與悲哀，她的身體輕輕地顫抖：“對不起！”
她聽見自己這樣說。
“你們都在騙我！你們為什麽都要騙我！為什麽連你也騙我？”夢裏的柳蘭心歇斯底裏。
柳蘭心的質問還在耳邊嗡嗡作響。侯山碧眼前的山谷消失了。她又回到了柳蘭心的靈堂前，畫面似真似幻，侯山府的人進進出出，滿屋的白幡隨風飄揚。然後是墓地，蒼涼的墓地，那個熟悉的身影，痛苦的聲音在耳邊回蕩：“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侯山碧從噩夢中驚醒。
貼身婢女阮煙從側旁的邊塌上立即醒轉，拿起準備在一旁的軟帕先給侯山碧拭汗，等她心情平覆些了，才去桌上的茶壺裏倒了一杯溫水，見侯山碧慢慢的喝了，才開口道：“小姐又做噩夢了？近日已經消停了半月有餘了。今日，嚇到了吧？”見侯山碧沒有反應，阮煙寬慰道：“二公子已經無礙了。小姐不要太擔心。”
侯山碧今日也在祭祖現場，那不死不休的刺傷讓她的神經陣陣抽痛，她一整日坐臥難安。
她害怕夢到她。但夢中人從來都是不打招呼就來。
“你去叫海川過來。我要出去一趟。”侯山碧吩咐阮煙。
阮煙輕輕開門出去了。侯山碧起身換衣，帶上帷帽，披上夜間外出的黑色披風。等她推開房門，洛海川已經等在門外了。
夜間出門的車駕較白日清簡，速度不快，慢慢轉過幾條街巷，就來到一處不顯眼的院落前。洛海川輕輕敲門，門很快開了。當得知侯山碧夜半要外出，洛海川先是派心腹通報了這裏，所以來人很快開門，低著頭引人進去。門輕輕合上，洛海川照例在門下靜候。
洛海川很平靜的站在門下等。他從不問她為什麽半夜出門？見了什麽人？談了什麽事？自從認識了侯山碧，他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去問，不去看，不去打聽。
我只要看她一個人就夠了，他想。這樣的日子不長，他很清楚，他靜靜地等待那一天的到來，不舍得浪費一分一秒。
院子不大，布局也很普通，各處的陳設也略顯陳舊，就如它看上去那樣，是一間普普通通的民宅。侯山碧走過回廊，踏入院中，看那人依舊靜靜地坐在葡萄架下，石桌上擺著簡單的酒具，身影融入比黑夜更黑的陰影中，看不清面容。
侯山碧太熟悉他的身影。她站在不遠處看他。從她記事起，好像總是站在一旁遠遠的看他。他對她笑，她也笑，他沒有回頭看她，她也笑。小的時候願望很小，一直有個地方可以看著他，也覺得幸福。等到慢慢長大，她發現願望也在長大，她希望能站在更近的地方看他。等終於到了更近的地方，她又覺得，是不是還有更近的方式？
人真是貪得無厭。她這樣評價自己。
一直遠遠的看著，雖然觸手不可及，但一直是個美夢，在夢中她能笑著醒來。
等靠近了，夢碎了。她就日日做噩夢。
“這麽著急見面，卻沒有話說？”黑影嘲笑道。
“是你幹的吧？”侯山碧開門見山，她一直站在不遠處，沒打算坐下來。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那人毫不在意，似乎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應該是個輕蔑的笑。
“收手吧，好嗎？”侯山碧的語氣帶著祈求，“過去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不能放過他，也放過你自己？”
那個人轉了轉手中的酒盞，好笑道：“過去的只是時間，不是罪孽。碧兒，別跟我說什麽往事如煙這些屁話，他自己犯下的錯就要拿一輩子來償還”，那人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說道：“除非我死了。”
侯山碧楞楞的看著他。身子在寒風中微微顫抖。
“別這麽看著我，碧兒。”那人笑著站起來，黑影罩住了侯山碧的身體，語氣森然，“你以為站得離我遠些，就可以於我劃清界限？”
“侯山碧，別忘了，你也是幫兇！”那人輕輕拂開耳邊垂下的葡萄枝，向前一步，“你我註定，惺惺相惜！”
侯山碧出門的時候，在門檻處拌了一下，洛海川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今日的會面較往日要快得多。侯山碧的面容隱在帷帽下，看不清表情，但身形看著比往日頹敗。洛海川扶著她，能感受到她還在輕微的顫抖。
不是一個愉快的會談。洛海川心想。
洛海川趕著馬車，比來時更慢些。
長夜寂寂。
“我以前看過一個話本”是侯山碧的聲音，“具體的情節都記不真切了。只記得兩情相悅的男女最終無法廝守終生，他們相約一起喝下忘川水，便能各自忘卻前緣。”聲音停了停，接著說，“他們揮手告別。他們都以為對方喝下了忘川水，然後都假裝自己也喝了。”
“我以前覺得他們真傻。”侯山碧好像笑了一聲，接著語氣中又帶上了哽咽，“原來在心愛面前，世間從沒有聰明之人。”
洛海川望著街巷深處的茫茫黑夜，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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