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難眠之夜

關燈
難眠之夜

當夜難以安睡的還有醫者仁心的水大夫,水鄉漠。

他午後勞心勞神的施針了半日,用餐,沐浴,然後合衣躺下小憩了片刻,感覺意識剛要脫離軀殼,就被侯山譽搖醒了——侯山濱醒了。

慶豐居侯山濱的臥房內,燭火搖搖曳曳,映在侯山濱的蒼白的面容上,有層奇異的色彩。侯山濱握著洛陽再次遞過來的溫水,漫長的講述讓他有些疲倦,慢慢喝了一口道:“這就是整個故事了。”

洛陽靜靜的盯著燭火出神。

“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侯山濱拉回她的思緒。

“你竟也有這樣年少輕狂的時候”洛陽擡頭看他,“大公子看著不像是會動手打人的人”。話說完,洛陽又看了一眼侯山濱,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才像會是動手打人的人。

侯山二公子有前科在身,不敢辯駁,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那夜在假山,是我唐突了,我向你道歉。”

洛陽頓覺有些難為情。一直擔心侯山濱會秋後算賬,沒想到今日竟先開口道歉了。

“沒……沒關系。是我……是我無禮了。”她說話有點磕磕絆絆,“你後來……後來是把我當成了她嗎?聽府裏人說,我們長得有點相像。”

“我沒有……”侯山濱忽感氣血上湧,他深吸了口氣,無奈道:“你們不一樣。我分得清。”

“哦。”洛陽忙應道,“也沒關系的。我不介意。”

是不介意把她當成柳蘭心的替身,還是不介意他那夜的輕薄?

侯山濱有點如鯁在喉。他忽然咳嗽起來,面色顯得更蒼白了。

洛陽這才覺察出自己的不妥,讓一個深受重傷剛剛醒轉的病患回憶往事,也許還會牽動到多年前的傷情。身體剛從鬼門關拉回來,可別又生出心裏的內傷。

洛陽手忙腳亂的要給他添水,嘴上連聲道著歉:“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對不起,不應該讓你剛醒來就講這麽多話。都是我的不是。”因為太著急,茶壺的水又灑了一些在寢被上。

“沒事,沒事。我自己來吧。”侯山濱去搶洛陽手裏的幹帕子,要自己清理水漬。

侯山譽帶著水大夫推門進來時,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手忙腳亂的爭搶畫面。

屋子裏詭異的靜默了一瞬。

阿左最後一個進屋,手裏端著一直溫著的湯藥,打著哈欠提聲疑問道:“打起來了?”

水鄉漠瞪了阿左一眼,懶懶朝侯山譽道:“你看你著什麽急?這不活蹦亂跳的?”

床邊二人放棄了爭奪。

“多謝你了。聽說你下午辛勞了半日,如今大半夜的又把你叫來。”侯山濱說道,語畢又按著胸膛咳嗽了幾聲。

水鄉漠瞥了瞥那個“跟侯山濱說話”的人,洛陽已經退開了,給他讓出了診治的位置。他隨意在床邊坐了,拿起侯山濱的手開始診脈,那手上還拿著剛才兩人爭搶的幹帕。

水鄉漠語氣淡淡的開口:“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我為自己積積福。”他靜靜的把了一會兒脈,“沒有大礙。但是失血過多,還需休養一段時間。特別是半夜三更,就不要一直坐著說話了,一會兒喝了藥早些睡吧。”

侯山濱收回看向側旁的目光,感激道:“謝謝!”

水鄉漠讓阿左拿藥給侯山濱喝了,又交代了藥方和煎藥事宜,準備回房休息。路過洛陽時,打著哈欠不經意道:“還杵在這兒幹嘛?病人要休息了。”

“阿譽,你讓廚房準備些清粥給洛陽送去,她一天未進食了。”侯山濱對侯山譽交代,眼睛卻看著洛陽。

洛陽連連擺手,侯山譽已經拉著她往外走,邊走邊抱怨:“傍晚你說自己也吃了些了,竟是騙我。怎麽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二哥還病著,如果連你也病倒,我可怎麽辦?”侯山譽嘮嘮叨叨的話語隨著二人的腳步聲慢慢飄遠。

水鄉漠目光深沈,看侯山濱的目光一直看著人影消失的地方。他也告辭離開了。

侍女過來換了幹凈的被褥,退出門外。安靜的氣氛在剛才還鬧哄哄的房間裏彌漫開來。

“有什麽進展?”侯山濱休息片刻,忽然開口,好像對著空氣在說話。

無京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行了禮,回話道:“沒有實質進展。抓住的那個撬不開嘴,仍拘押在地牢裏。逃走的那個一直追到追風嶺,但是有人早了一步,已經滅口了。”

“兩個死士?”侯山濱皺起眉頭,被刺穿的胸膛還隱隱作痛,他的手輕輕的瞧著床沿,“究竟是什麽人要花這麽高代價來要我的命?在商言商,這麽多年有的多是商場上的你爭我奪。我們既不害人性命,也從不絕他人生路,何來如此深仇大恨?”

侯山濱還在兀自思索,無京卻忽然跪地:“是屬下考慮不周,害公子深受重傷。”

“你起來吧。只是意外而已。”侯山濱無奈道。

“自那日迷音山墜崖後,公子本早有提防,還讓屬下做了部署。沒想到,來人如此歹毒,一招不成,還有後招。公子為了洛姑娘……”無京停頓了一下。他的心裏在腹誹:若不是闖進來一個手無寸鐵、武力堪憂的洛姑娘,以公子的機警,怎麽都不可能受這麽重的傷。但他不敢隨意下定論。

“跟她沒有關系。”侯山濱向他擡擡手,無京只好站起來,靜候一邊。

“很可能跟迷音山行刺的人是同一撥。”侯山濱輕聲說,“真要算起來,還是我連累了她。”

“如今敵在暗,我在明,讓人防不勝防。公子萬事定要小心。”無京心有餘悸,“屬下下午已緊急從外莊調集人手了,明日一早可增加了府裏的防護力量。如今院子周邊也是裏三層外三層,公子可安心休養。”

“不必如此興師動眾的。讓侍衛們警覺些就好。”侯山濱蒼白的臉上泛起寒霜,“我就等著他再來。”

屋內再次靜默下來。

院子裏侍衛們的腳步聲,和著一陣一陣的蟲鳴聲,敲擊著黑沈沈的夜。院子外,隱隱還有人語聲不時傳來,一時響一時輕,聽不真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