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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質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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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質蘭心

柳蘭心確是侯山濱第一個曾為之動過凡心的女子。

侯山爆大婚,他自是迎親人的首選。他沒有推辭。那時,他們兄友弟恭,侯山爆人不如其名,性格溫文爾雅,為人周到細致,對弟弟們也很是關懷,自小就是侯山府理所當然的接班人。

若說他循規蹈矩的人生有什麽波瀾,大概就是他愛上了一個董府遠方親戚家的小女兒柳蘭心。門不當戶不對的結親,他費勁了周折,侯山老爺才不情不願地點了頭。

大婚當日,新娘子從娘家的小院出來,正踏入喜轎,一陣春風吹來,紅蓋頭輕飄飄的從頭頂滑落,那張艷若桃花的臉第一次出現在侯山濱的面前。侯山濱當時禮貌的把臉轉開了。

婚後的生活很美滿,侯山爆度過了此生最幸福的半年。

此後,侯山府原先在南邊開的酒鋪營收出色,便籌劃著要擴大南邊的規模。所謂成家立業,侯山爆一直有條不紊的經營著侯山府祖傳的生意,此時也覺得要在事業上再上一層樓,才能給妻子和未來的孩子更好的生活。他開始頻繁的出遠門。

柳蘭心在侯山府很得人心。在丈夫出遠門的日子裏,她認真打理著府內的各項事務,經常關心小叔子們的生活起居,有時親自送湯送藥,也並不避人。唯一的意外來自侯山碧,小姑子從嫂嫂進門的第一天起就冷臉以對,更是擺出一幅絕不往來的架勢。侯山碧從小驕縱,大家勸說無果,也就不在意了。

柳蘭心也不在意。

柳蘭心也頗癡迷於研究酒譜。也許是受了侯山府的影響,她有段時間開始自己釀酒,常常不得其法。侯山濱是整個侯山府最癡迷釀酒的人,若說侯山爆是為了家族生意,那侯山濱就是真正醉心於酒的人,侯山府每年賣得最好的佳釀都是出自他之手。

柳蘭心常常向侯山濱請教釀酒之法。或是在哪本古書裏找到殘存的配方,兩人就在侯山府的書院裏整日研究。侯山濱覺得知己難尋,柳蘭心那醉心研究的模樣,就是往昔自己孤獨而滿足的身影。

那日,侯山濱剛從鋪子裏回慶豐居,柳蘭心的侍女環兒就跑來,說是夫人找出“梨花醉”的配方了,請他過去。

“梨花醉”的殘存配方,侯山濱參研已久,一直不得其法。他聽聞之後,一時也顧不得是否合適,已經往清竹院去了。

清竹院是侯山爆婚後和柳蘭心的住所。和平日也並無區別。院子東北角的葡萄架下,柳蘭心正坐在石桌旁飲酒,臉色微微發紅,已經顯出半分醉意。

“你已找出那配方啦?”侯山濱語氣有些著急,又有些興奮。葡萄架下清風徐徐,似有些微的香氣隱隱傳來,侯山濱感覺心好像跳快了些。

“難怪人家都喊你‘酒癡’。”柳蘭心嗔怪道,從桌上拿起一本酒譜,“這叫流仙酒譜,可惜只有半本,是我從從前的朋友那兒拿過來的,一直壓書箱底下。今天剛好翻了出來,看看能不能幫到你。不過,今日我過生辰,你且喝了這杯生辰酒,才可以看”。話落,一杯酒遞了過來。

侯山濱楞了楞,接過酒譜放入懷中,又趕緊接過了酒:“怎麽沒早說?府裏也都沒有安排呢。”說完,他將酒一飲而盡。

柳蘭心沒有說話,只睜著霧蒙蒙的雙眼看著他。

侯山濱覺得有股熱流自腹部竄起,臉上熱熱的,心裏燥燥的,正躊躇間,唇上貼上來一雙涼涼的唇,似乎隱隱還有些微的顫抖。侯山濱只覺腦子一陣轟鳴。兩人擁吻在了一起。

也許只過了一會兒,也許持續了很長時間,侯山濱有點失去對時間的判斷。忽然被暴力推開時,他看著滿臉青筋的自家大哥,一時也沒反映過來發生了什麽。

他沒有聽清侯山爆具體說了什麽,只記得自己被暴打了一頓。他本能反映之下,也反擊了幾次,最終鼻青臉腫的被侯山譽拖走了。

剛開始,事情並沒有鬧得人盡皆知。翌日,侯山爆怒氣沖沖的來到慶豐居,打人的勁頭更勝前日,自覺理虧的侯山濱這次沒有還手。但是兩日後的深夜,柳蘭心頂著滿身傷痕夜訪慶豐居,滿臉淒惶的訴說侯山爆的粗暴、婚後的冷淡、毫無心靈相通的默契,以及她隱隱約約聽說的丈夫疑似在南邊另置外室的無奈與落寞時,侯山濱沒有忍下心中的怒火。

侯山濱事後回憶,直覺人生中似乎沒有哪段時間像那時候,那樣激動易怒、火急火燎而又渾渾噩噩。

此後事態就陷入了不可控制的狀態。

侯山濱翌日上門不有分說暴打侯山爆,在府中眾人都沒有反映過來時,兄弟二人都是鼻青臉腫,侯山濱不在乎自己的傷上加傷。柳蘭心在二人的沖突中試圖沖上去勸架,卻被失去理智的二人不小心沖撞,頭撞到了一旁假山的尖石上,昏迷了兩日。醒後的柳蘭心一反常態,整日的深鎖院中。終於在某天深夜上吊自盡了。

柳蘭心的死讓所有人措手不及。也讓侯山府的醜聞一時間甚囂塵上。

侯山府最穩重的接班人開始了長達幾年的發瘋。侯山濱的事權一度被侯山爆擠壓殆盡,若不是侯山老爺還在世,恐怕侯山濱早被一腳踢出了侯山府。

兄弟鬩墻的醜聞已經讓侯山老爺在城中難以擡頭,要是仇怨在兄弟間鬧出人命,侯山老爺怕自己百年後難以見列祖列宗。侯山老爺出手調停,侯山濱也放棄兄弟和好如初的念頭,局勢慢慢平衡,兄弟兩人各據山頭。後來侯山爆因酗酒而傷了身體,時不時需要病中調養,侯山濱趁勢而上,隱隱就有了超過大哥的勢頭。

柳蘭心只在侯山府短短的出現了一年的時間,隨後消散在人們的談資中。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侯山濱有時無意翻開那殘存的酒譜。“梨花醉”缺失的配方是什麽?他有時想問問柳蘭心,那時真的想到了嗎?還是只是引他去喝一杯生辰酒?她於他究竟是怎樣的情感?是知己的體恤之情,還是男女之情的萌芽?他們兩個人都沒有時間深究。

但是她走了,就永遠留在了他的心裏,生根發芽。直到後來,侯山濱也有點分不清楚,他心裏的那個人還是不是原來的柳蘭心。

但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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