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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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興韋才把人請到家沒十分鐘,先是被這小輩明裏暗裏罵了頓倚老賣老。這還談著呢,下一秒這小姑娘就突然往下倒。

身後保鏢不明所以,趕緊先把人接住:“先生,她這是……”

“怎麽了?”老頭倒也不是真擔心她,只皺著眉,“你可別在我這碰瓷啊,我沒對你動手,阿渠那小子也是個瘋的!”

紀什葵犯了頭暈的老毛病,倒下去就沒醒。

沒等董興韋下一步動作,門外有人慌張地進來說易渠的車開到了宅園大門口。與此同時,董貞興師問罪的電話也打過來:“老董你做什麽了?”

“我能做什麽?”董興韋吹胡子瞪眼,“你但凡有對你爹大呼小叫的脾氣,早幹嘛去了?”

董貞咬牙:“你趕緊把人放回去!”

“你這婚要不要結了?”

“說了不結了啊……”董貞嘟囔,“反正你趕緊先放人,不結婚是易渠提的,這不是易渠的問題嗎?你找那女孩幹什麽?”

“一個巴掌拍不響,阿渠在我身邊待了這麽多年,他品行不錯的。”董興韋以前黑白兩邊都混發的家,窮兇極惡的人見過,蹲號子的也沒少接觸,自認為識人還是有一套,“這姑娘是從哪來的你有沒有數?連自己男人都守不住,以後怎麽讓我放心。”

董貞頭疼:“爸,我和易渠之間沒有感情,說要結婚也只是……只是想讓你安心。所以你趕緊把人還回去,我現在回老宅和你聊聊。”

紀什葵還沒醒,被放到椅子上。

外面引擎聲不耐煩地乍響。

董興韋的手機也被再次打響,來電是易渠。老頭這會兒是真有點慌了,讓手下人端了茶水要去把人潑醒。

好在還沒等水潑過去,紀什葵緩過來了,揉了揉眼皮看向他。

“易總如今是大人物了,擱我家門口顯擺新車。”見人醒,董興韋說話也硬氣,“用不著說這些!”

冷哼的同時,他對著紀什葵做了一個揮手打發人的姿勢,示意保鏢把她丟出去。

來時是傍晚,出門已經天黑。

路燈亮起的時候,門口那輛黑色跑車正作勢要往前撞開大門。車前燈刺眼明亮,而青灰石磚之間的鐵門緩緩打開,紀什葵的纖瘦身型出現在這一隅燈光裏。

她伸手壓低眉檐,往前看。

易渠下了車,夜霧和昏黃霓虹隱隱綽綽地落在他肩身,顯得整道修長身影更陰冷黑沈。他大步上前拉住她手腕,端詳她全身上下:“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紀什葵悠然地回握住他的手,“出去玩偶遇你的準岳父,順路過來聊了會兒而已。”

易渠面容淡漠:“誰讓你跟他走的,聊什麽了?”

“沒聊什麽。這老頭偶像劇看多了,打算給我一張支票。”她上了副駕駛,關上門沒心沒肺地笑了聲,“我說我顏控,陪不了老——”

胸前安全帶倏地收緊,她喉間也一緊。

易渠松開手,冷硬開口:“沒事就閉嘴。”

車掉頭往外開,和一輛鳴笛和他們打招呼的車擦身而過。

宅園在山上,一路都冷清。車裏氣氛也怪異,或許是因為這些天的相安無事,彼此都清楚被外人打破了。

身後的光亮漸行漸遠成一點白光,易渠餘光見她望著車窗外:“他跟你說了什麽,你聽過就忘。”

他能猜到站在董興韋的立場,會說得多難聽。

紀什葵淡然扭頭:“他說你不結婚了,是真的嗎?”

易渠沒理她,沈默地看著車前方。

他眉骨挺括,一雙劍眉淩厲又冷。薄唇鼻直,是張很寡情的長相,面無表情時冷靜又心不在焉,像是什麽事情都不在意。

紀什葵不看重長相,對異性理想型也沒確切要求。自小經歷太多,幼時根本也沒什麽少女心思。

但她以前看不清臉時,只看他五官輪廓就覺得他長得很好,聽學校裏那些女生談論也知道他是很英俊的。思來想去,回國看見他的那一刻,也只剩下一句“可惜”。

“如果是因為我,那很不值得。插曲不應該成為你人生路上的轉折點。”

前面進到岔入口,車猝不及防打了一個急轉。紀什葵由於慣性被甩向另一邊,又被安全帶勒回來。

她聲色不動,坐正後又仿佛沒受到驚嚇般繼續道:“易渠,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

-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我不想。”

寬大手掌捧住那張妍麗俏動的臉,少年的笑裏帶了點稚氣和捉弄。

12月份,南港市的冬天來得晚。別墅花園依舊綠意盎然,園丁手裏的灑水器大肆噴灑草坪,水霧如同郁郁沸沸的雪。

二樓的窗戶那透進去是一張歐式大床,紀什葵被人壓在身下,悶悶不樂地抿唇瞪他。

易渠是真被逗笑了,胸膛震顫:“瞪我幹什麽?看得清我嗎?”

她一板一眼回:“看不清。”

那雙圓弧形的貓眼兒極力瞇著,顯得精明不少。因剛才荒唐的要求被拒絕,腮幫都不滿地鼓起。

他低頭捏著少女白皙的臉頰,忍不住親了又親,高挺鼻骨蹭上去摩挲。紀什葵卷土重來又去纏他,仰起脖頸咬他嘴巴和流暢下頜線。

但她還要再多的,他就不讓了。

“我說我不想。”易渠捏住她往下伸的手,像個貞潔烈男寸土不讓,“你才幾歲啊,從來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

紀什葵言之鑿鑿地反問:“為什麽不可以?你真迂腐。”

世俗規矩束縛不了她,見慣了她膽大妄為的興奮行為,可易渠沒料到她在這事上也無法無天。

他簡直無奈,不想和她繼續探討:“小瞎子,你有時候的精力是不是過於旺盛了?”

說精力旺盛都說輕了,爬樹、下.海、放學後拉著他跑去跳蚤市場,初吻那天抱住他斷斷續續地親了半個鐘,甚至咬破他的唇……就連剛才進門,她都要求翻.墻進來。

誰能想到這些都是紀什葵做的事。

看著不聲不響還有視力障礙,可最冒險沖動的也是她。

[想法天馬行空,時而心情高漲,時而易怒亢奮,這些是情緒紊亂的表現,也是躁郁癥患者常見的發病狀態。]

[你不要排斥這個診斷結果,躁郁癥雖然是精神疾病的一種,但病情穩定時是有正常認知和自控能力的。]

精神科那位楊醫生的那些話又浮現在自己腦海,紀什葵不自覺地握緊了拳:“你為什麽要和他說一樣的話?”

易渠歪額:“誰?”

“我的醫生。”她清亮瞳仁裏是他的倒影,眸光卻透過他落在明暗不定處,“你也覺得我不好嗎?”

她思維跳脫太快,易渠沒聽懂:“你的眼科醫生?”

他濕潤的吻落在自己眼皮上,沒發覺紀什葵前一秒的緊繃立刻放松了,皺皺鼻尖:“我想快點去治眼睛,我很久沒看清楚過人了。”

他戲謔:“想看我就直說。”

紀什葵舔了舔嫣紅唇瓣:“想看。”

腰身被她微微並攏的膝蓋夾住,易渠接收不到她眼神的暗示,但還是慌張地輕咳了聲,扯開話題:“你這房間為什麽擺了這麽多兵器古玩?”

“我爸倉庫放不下,就放我房間來了。”

“這麽多刀具,放你一個女孩子的房間多不合適。”

確實很多,□□、柳葉刀、蝴蝶刀……獨特花紋和堅硬鋒利的刀身,都是些觀賞效果很好的器具。

紀什葵看著他下了床,又跟過去抱住他後腰,隨口諏了句:“他覺得這樣會讓我很有安全感吧。”

“你……”易渠特意離她遠點就是想冷靜冷靜,但她一貼上來,冷靜全部作廢,“紀什葵,你對我是真放心啊。”

她還不解:“我為什麽不放心?”

“過來。”

他反手把她抱到書桌上,打開她身後悠悠揚揚的唱片機。

紀什葵坐在高桌上,仍比他矮一大截。她頭發剛才在床上滾了圈,亂糟糟地翹起幾根,雪白小巧的臉仰起來看著他。

本來就看不清,他還故意把她往後推,不讓她湊近抱。

她耐心越來越不好,恃寵而驕,皺著眉像下一秒就要齜牙威脅人。

易渠想說點合乎道德觀的話,比如他們還在讀高中,別玩太過火。她愛黏人,總一本正經地想嘗禁果,得不到又生氣。

就這樣晾著她好幾分鐘,他還是沒轍,只能嘆氣:“乖一點。”

“我乖的。”

她腳尖輕輕踢他腿,讓人辨不出這話真假。

老洋房的地板樓梯還沒鋪上過冬的地毯,門外沈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只是唱片機還在放歌,蓋住了雜聲。

紀什葵在這時驀地頭皮發麻,尖銳耳鳴聲也發作般,難受地要往他懷裏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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