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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著你的背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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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著你的背影跑

“我否定自己?”裴南星目光幽寂,間中泛出幾點清冷星光,“我畫的畫被人當過墊桌紙,設計圖也試過被一次次退稿,在街上賣畫,還有人指著我的作品謾罵。我聽過各種聲音,他們斷定我站在泥濘,死在泥濘。我不是沒嘗過失敗,我知道怎麽爬起來,怎麽對抗負面情緒。”他眼裏的星光逐漸模糊,望著她哀哀說,“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麽對待你,我離你近,對你來說好嗎?我會給你帶來什麽,我怕我是卑劣的,汙染到你……我需要你,但你需要我嗎?”

郁流光驟然低垂眉眼,心口酸脹。她慶幸餐廳光線晦暗,可以隱藏眼底漫上來的熱意。

裴南星不知她的心跡,商鏡宗的話固然給他迎頭一棒,他另有一類酸苦。這一個月,他沒主動聯系,她也當沒他這個人。她說過,不需要愛情。在她心裏,他無足輕重,消失了也無關痛癢。

裴南星眸裏的微瀾似要碎掉,“一直都是我追著你的背影跑,如果我跑不動了,你會停下來回頭看我嗎,你會朝我走過來嗎?”

話音像游絲纏上郁流光的心房,她不知如何作答,在他的註視下,萬種情愫仿佛無所遁形。靜默良久,她站起來。裴南星擡頭望著她,眼裏的光教人心疼。

她轉身往門口去,這個問題,她給不了答案。

如果裴南星停步,那他們當然只會交錯而過,漸行漸遠。

其實裴南星只是要一句肯定,哪怕半句,他都會一往直前,可郁流光不會曲線救國。她回答不了,便不回答。

街邊樹幹一圈圈纏滿紅色燈帶,餐廳露天位空無一人,燈光卻璀璨亮著。她經過一座小噴泉,離得太近,大衣側邊濺上水滴。她沒有留意,直直往前走,玻璃櫥窗裏只有她的身影,後頭是幽靜的半截馬路。

她和裴南星的故事可能在此停止,沒有下文。她包裏的禮物無人可送,Yaka和moz不再是一對伴侶。

路口的枝葉繁密如蓋,遮擋住前方大樓,她望著冷風中撲簌的葉子,不自禁頓下腳步。就這麽瞬息,手中的皮革手袋被人使力扯拽,她即刻反應,有人搶劫。

郁流光兩只手死死攥住包,男人戴黑色布口罩,穿深色棉夾克,比她高一個半頭,力大如牛。他目光渙散,嘴裏渾沌叫喊,拉住包試圖往反方向跑,可郁流光半點也不松手。

路過的三兩行人猶豫著要不要上前,郁流光急促間擡腳,細鞋跟狠狠踩中男人的前腳。他驚呼吃痛,發瘋似地把郁流光往店鋪墻面推去。郁流光身體被重力摜出,後腦勺撞到突起的石磚上。她疼得眼冒金星,好像震出了兩個腦袋。

男人趁機奪了她的手袋往前跑,郁流光閉著眼,忽感一道風撲到身前,緊接著萬分緊張的問詢,“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郁流光手摸著頭,暈緩緩睜開眼,裴南星的五官半模糊半清晰地顯現在眼簾前,像從夢裏照進來。她腦裏飛速閃過幾個畫面,仿佛記憶覆蘇,親身經歷。

不及多想,郁流光匆匆道:“去追那個人,包裏有很重要的東西。”

“好,你在這別動。”裴南星剛要飛身去追,郁流光又拉出他,“算了,別追了,報警吧。”她擔心追出去有危險。

“你等著!”裴南星一意孤行,掏出大衣裏的手機放進她手裏,風馳電掣沖出去。

她眼睜睜望著他像參加奧運短跑似的,疾步如箭奔過人行道,以驚人的爆發速度在街對面把那人捕住。

郁流光緩了會,離開墻面的支撐,把裴南星手機摁開,鎖屏上卻顯出她的照片,什麽時候拍的?再看,穿香梨綠睡衣,半側著臉沈睡。是在酒店那晚。

她要報警,可是鎖屏,這手機給她幹什麽?她邊往街那邊走,邊試著畫解鎖圖案,先畫了一個“X”,不正確。再畫“L”,界面一轉,解鎖成功。主屏幕壁紙是第一版的Yakamoz,她隱微而笑,撥出報警電話。

裴南星將搶劫犯制伏在墻角。郁流光走近時,男人雙手被反扣在背後,側臉貼著墻壁,嘴裏咿咿嗚嗚喊個不停,口齒不清也聽不出在說什麽。這情景,郁流光似曾相識。

她怕男人身上有什麽危險的武器,提醒裴南星當心。他把包遞給她,“檢查一下,看東西掉沒掉。”

郁流光打開包,胸針盒子還在。她擡起眼,裴南星雙目熠熠看著他,哪裏知道包裏裝著要送給他的禮物。

馬路北邊就有派出所,他們跟警察回去做了筆錄。搶劫犯有輕度精神病,他的家人趕來之後調解道歉一番也就各歸其位。

郁流光和裴南星從派出所出來,街道上寥無人煙,商店大都關了門,只有遠處的24小時便利店散發出孤寂燈光。

兩人安靜走著,裴南星放低聲說:“還是去醫院做個檢查吧,萬一被撞壞了呢?”

郁流光蹙眉,望向他的眼神在表示不認同。

他沒再作聲。郁流光轉臉看著他,她模模糊糊想起一些片段,時間久遠,畫面不清晰,感覺卻湧上來。八歲的她在禮堂走道被人強行抱走,她被帶進一幢居民樓,見到跟她一般大的男孩,那男孩很溫純,身上有幹凈陽光的味道。

這是屬於她的記憶嗎?裴南星講訴的故事是存在的,他們小時候真的見過。

她怔怔而望,對他的那份熟悉親近又厚厚疊了幾層。裴南星發覺她的異常,皺眉說:“是不是真撞壞了?”

郁流光收回視線,有意正色道:“不是走累了嗎,還跟著?”

“我沒說累啊。”裴南星強自辯白,“我是說萬一跑不動。”

她壓住唇角不聲響,裴南星囁動嘴唇,嘟噥說:“人服務生跟我說了,你離開餐廳又跑回去。你明明在那等我,你都等我了還不承認。”

郁流光有一種被他當場逮到的奇怪感覺,她眼神悄無聲息飄去另一邊。裴南星察言觀色,似乎得到印證,心裏泛喜,胡拉硬扯說:“搶劫犯我都抓到了,我體能好,能跑,長跑短跑都沒問題。”

她眼底爬上淺淺笑意,拿出大衣口袋裏的手機還給他。裴南星接過,帶笑問,“密碼你解開了,怎麽猜到的?”

郁流光不答反問,“偷拍我?”

他笑容卡頓,上下唇翕動,眼神飄忽說:“我……沒忍住就拍了幾張。”

“還拍了幾張?”郁流光佯裝慍怒,“都刪掉。”

“我不刪,我留給自己看又不侵犯肖像權。”他理直氣壯。

郁流光頓口無言,似乎走了十來分鐘,裴南星把她帶到酒店門口。他站住腳說:“那天你沒回餐廳,我送的花你也沒看到。我以為你……”

以為你不在乎我們的約會,不在意我的安排。他心裏這樣想,沒說下去。

郁流光讀懂了他的沈默,夜色韞濃,她的心柔軟下來,說道:“你不知道我味覺失靈嗎,我一個人回去幹什麽……”

這話撩動了裴南星的心弦,他情不自禁走近一步,兩手環住她的腰。

酒店照出燈光輝煌矗立著,萬籟俱靜,身旁的獅子噴泉宛如龐大水晶體,發出冰藍色光芒。地面上兩道韶秀的剪影重合交匯,他們四目相對,望進了對方眼睛裏,氣息交纏互融。

裴南星呼吸急促,他摟她,隔著衣服都使他心神顫動。這是他千思萬想的人,天知道他有多想她,她一定往他身上下了蠱。他歪低頭,嘴唇停在她的鼻尖,就要不能自己吻下去,但還是懸崖勒馬。

郁流光似乎很相信他,紋絲不動等他冷靜撤退。

裴南星低重吸口氣,手掌還是擱在她腰上,垂眼問,“你舅舅也生病了?”

她眸色深幽,沈沈點頭。

裴南星收回手,看來很嚴重,難怪要跟他單獨見面,敲打示警。

“是什麽病?”他問。

“胰腺癌。可能……”郁流光凝口難言,心中湧上悲戚。

查廣鶴的病況也不樂觀,裴南星同感惻然,他沒有說話,沈眸看著她。隔一會,輕聲說:“我送你進去。”

他送到電梯口,郁流光問他,“你還是留在滬城。”

“嗯,還要再待一段時間。我……”話到嘴邊說不出口,商鏡宗的警戒言猶在耳,他害怕做錯一步。他可以不要禧德樓,可他看得出來,她在乎美丘。

郁流光也無法作聲,一切都講究時機,而現在,並不是傾心深談的時機。他和她,只能暫停在這。

IWF頒獎禮之後還有為期兩天的食品博覽會,郁流光參加了首日展會,當晚提前返回京華。她無端端不安,好像有壞事要來臨。

這一個月,尤白薇日夜憂慮,寢食難安。商鏡宗避在醫院不見人,她想方設法,跟蹤匡禮琛探明商鏡宗所住的醫院。再拖著商柚檸施展苦肉計,一天三頓送湯水,自個兒還吃齋念佛,故意弄成一副悲傷憔悴、人比黃花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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