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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在基因裏就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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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在基因裏就註定

郁流光沒料到韋譽庭將塵封舊事在她面前和盤托出,她沈眸聆聽,心懷哀矜。韋譽庭在這時刻撕開部分微笑包裝,袒露出真實情緒。

“我媽走的那年,我十七歲。我目睹她所受的痛苦,那些全拜查廣鶴所賜。我跟他斷絕父子關系,離開羊城。我在他面前發誓,不進他們查家門,跟姓查的人不再有任何聯系。我靠我的頭腦和雙手贏來今天的成就,不受制任何人。”

他似乎意有所指,查廣鶴生病他知道嗎?郁流光不搭腔,靜等他的後話。

韋譽庭言中她所想,“上個月,裴南星跟我聯系,說查廣鶴肝硬化進ICU,讓我去見他。呵,”他冷笑,“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我告訴裴南星,等查廣鶴進棺材再通知我,我會派人送花圈恭賀他。”他執起酒杯緩慢轉動,凝看不語,再擡眸,神色回覆常態,展笑道:“譽庭集團和美丘精誠合作,你和我也可以合作。”

“什麽意思?”她不解。

韋譽庭話入正題,“公事上我們多溝通,這也給我提供寶貴的時間,私人生活,我們也可以多了解多溝通。”

郁流光微蹙眉心,他兜一大圈就是要和她發展私人關系,還說得不清不楚。

“韋總,我今天只是來談合作。如果合作談不下去,那我們也沒有其它事情可以談。如果合作需要無關的前提條件,那也不用再談。”她直白道。

韋譽庭微有難堪,仍然牽起笑道:“你不肯放開機會,是因為裴南星?剛才在會展中心,照那個情形,你和他的關系並不深入,拓寬選擇空間才是明智決策。”

郁流光覺得奇怪莫名,她無法理解韋譽庭的思維,他們並不在同頻對話,她快刀斬亂麻。

“選擇?無論有沒有裴南星,你都不是我的選擇,我也不需要做選擇。如果要談情感,那情感並不是選擇題。”

韋譽庭索性開誠布公,他十指交叉、掌心向內放於桌面上,傳道授業般,“我需要一位妻子,一個家庭。婚姻只是男女雙方各取利益的私有制度,不需要愛情維系。我以為你也是理智的人,兩個同樣清醒的人制定契約進入婚姻,就像公司尋找合適的商業合作夥伴,不摻私人情感、條件適配的的合作模式才能□□。”

他這一番話說出來,郁流光更覺無可名狀,她啞然失笑,不想再徒費唇舌,“你對於婚姻的見解我不便置評,我想我也並不是你所尋求的——‘合適的’商業夥伴。韋總,這頓飯由我買單。”她站起身。

“流光。”韋譽庭情急拉住她的手臂,他這一聲喊出來,兩人都覺得尷尬。郁流光避開,他松手,緊跟著道:“美丘和譽庭合作,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有利益可圖。不往下談?”

她簡練說:“合作,也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恐怕眼下不是繼續商談的好時機。”

韋譽庭望著郁流光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裏,輕搖頭帶出覆雜苦笑。他搭了這麽一個池子,被她快手推翻。他不認為自己的思路有問題,只不過是開出的條件還不夠吸引。

郁流光在餐廳前臺結賬,從旁經過的女侍應生早就認出她,滿面笑容道:“小姐,上次那位裴先生提前走,他買了單說您會回來,我們把位子留了好長時間您都沒來。裴先生還訂了花,超級大束,有199朵吧,是白荔枝玫瑰。後來您沒來,我們給裴先生打了電話,他讓我們自由處理。”

郁流光聽到“白荔枝玫瑰”,眸光凝住,仿佛重回那一天。她怔怔走出餐廳,又神使鬼差折返。韋譽庭已經離開,上次那張餐桌也空著,她坐在同一位置,點了最便宜的套餐。

食物安安靜靜擺放在桌,窗玻璃上反射出黃銅吊燈的影子。月夜清輝,窗邊臨馬路,遠處是浩瀚江景,對岸長排建築像精心搭築的發光積木,霓虹閃爍。

她也不知道她在等什麽,明明心裏很清楚。現在應該回酒店,睡覺,明早回京華,還有很多事堆在面前。可她思想轉動著,身體入定。

侍應生在走道來來回回。隔壁桌的情侶吃完前菜,喝了蘑菇濃湯,女生低頭品嘗法國銀鱈魚,偶爾往郁流光那望望。一個人,也不動菜,臉上沒什麽表情,可能被分手了。

前方一桌客人離開,男侍者給他們這桌端上甜品,女生拿銀制餐叉挖一小塊柚子慕斯塔,忽感眼前一道清風快影閃過。她擡頭左看,一個背影就能打九十分的男生坐在那失戀女生對面。她心想,這是回頭求覆合了。

郁流光轉回頭,視線從窗外移向桌對面。裴南星幽幽淡淡望著她,眼皮動了動,拖著隨意的聲調低沈開口,“坐這麽久,等人啊?”

聽到這平平無奇的一句話,她的心竟然橫生波瀾,久違重逢般。她看著他,手指碰觸椅旁的手袋,裏頭放著那枚胸針,她一直隨身攜帶。

裴南星此刻在心底痛罵自己,又管不住這雙腿。在會展中心,他看見郁流光和韋譽庭坐車離開,那時候他忍住了,沒跟著。但他莫名其妙就乘車跑到這附近,從酒店走到餐廳,然後一擡頭,就望見窗邊的郁流光。盡管只是側臉背影,但那瞬間,他的心怦然一跳。也不知道她一個人坐那幹嘛,不吃也不動。他站在路邊,望了她一個多小時,她是不是在等他?這想法偷偷冒出來,他苦悶的心裏不自覺飄起絲絲竊喜,腦袋一昏,人已經進了餐廳。

“他的病,怎麽樣了?”郁流光的手停在包包旁,開口問道。

他收神,回道:“酒精性肝硬化,醫生建議做Tips手術,但他不願意。做了Tips手術要嚴控飲食,他說要是不能吃香喝辣,那活著也是吃苦受罪。”

郁流光回想韋譽庭的話語,不由覺得人生荒誕。既而念及商鏡宗,頃刻間感覺自己被死亡的氣息圍攏。

她收回手,現在,也不是送禮物的時機。

裴南星看一看滿桌冷冰冰的食物,還是忍不住問,“你跟韋譽庭一塊走的,你們沒一起吃飯?你點了怎麽又不吃?”

她靜默半晌,說道:“韋譽庭跟我說了他父母的事,他們的糾葛你都知道?”

裴南星微楞,點一點頭,“嗯。查叔叔以前就跟我說過,他兒子覺得他媽媽生病去世都是因為他,所以離家出走,沒跟他聯系過。後來韋譽庭開公司有了名氣,他就告訴我那是他兒子。”他心裏又泛起酸,懨懨地問,“他跟你說這些幹什麽,你們關系進展得這麽好?”

郁流光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好氣又好笑,話裏帶上些安撫,“我們只有合作關系,剛才和他那頓飯是我買單,我來談公事,他要說什麽是他的自由。”

“他就是對你心懷鬼胎。”裴南星忿悶嘟囔。

她轉臉視向窗外,簡潔明了道:“不重要,我拒絕了他。”

裴南星堵塞住的胸口立時被清泉沖開,部分舒暢。他欲言又止,隔一會才開聲,“剛才在會展中心,艾妮可她……你不聽我解釋?”突兀冒出一句。

郁流光回視他,好脾氣地放緩語調,“我在聽你解釋。”

裴南星有如得到溫柔的眷顧,眸中落寞慢慢消散,恢覆些平時的狀態,“我跟她也沒關系,查叔叔叫她來的,我是被她……暗算。”

郁流光哭笑不得,她腦際閃過那天早晨裴南星偷親她的畫面,戲謔聲說:“你之前身手敏捷,今天,還能被她暗算?”

這是在問他為什麽不躲,裴南星想起那一日的對談,眸光又灰暗下去。他垂著眼,消沈道:“你去比利時第二天,你舅舅,商鏡宗,他來滬城跟我見了面。”

郁流光始料未及,她心生不好預感,沈靜問,“他跟你談了什麽?”

裴南星眉頭不展,胸口暗暗起伏了幾下才低緩說:“你舅舅說會把美丘和商家的家產都傳承給你。但是,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你就得不到這些,你會一無所有。我問他為什麽,他說因為我家的基因。”

他的尾音低進了塵埃裏,郁流光鎖眉疑問,“基因?”

那天商鏡宗在他對面鎮聲侃侃,裴南星心如刀刺,重覆他的話語道:“你舅舅說龍生龍鳳生鳳,一個人的人格思想百分之七十由基因決定。我爸經濟犯罪坐牢,我哥好賭沖動、心術不正。我媽她……她拋棄家庭孩子,遠走高飛,也是薄情無義的人。他說人的好壞、命運在基因裏就註定了,在娘胎裏編好了代碼。我是劣質基因的產物,我們全家都……”

郁流光愈聽愈窒悶,絞心般抽疼,她喝止他,“裴南星。”

裴南星從牢籠枷鎖裏擡起頭,目光混沌隱痛,沒有半點神采。郁流光遏抑情緒,沈目凝視他說:“你的書都讀哪裏去了,你的思考能力呢?僅憑別人說的話能鑒定你的基因嗎,你要活在他人的眼光和評價中?裴南星,如果你沒有自我判斷力,這麽容易否定自己,那你白叫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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