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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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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桃花

他擡起眼看她, 試探問道:“祖師歸來,可要留在無情道宗?”

白泠溪眼映燭光,似是含滿希冀。深深望過去, 底下卻又是鋒芒畢露的冰冷桀驁,無不彰顯著她已在高山之巔的風華。

她側顏淩冽, “不必,這件事不要和其他人說。我現在實力不過以往一成,前程漫漫著呢。若真修無情道, 就算不在無情道宗, 我也能再次飛升。”

掌門如仰望驕陽, 被她的氣焰刺得不敢直視。

他把早早備好的一卷舊書奉上, “這裏面記載的是祖師往事, 祖師下世找回了記憶, 若還有些忘了的,可以一翻。”

她點頭收下,又說了幾句,最後看了眼神像,跨出了殿門。

出來後不見游光的身影, 她不過心上一念,轉而鴻毛般飛去。獨自念叨著,“大概是已經走了吧。”

不過說起游光來,倒還真和她有些許緣分。

白泠溪想,如果日後有機會, 她或許還可以試著點撥他些許。

墻角處,游光朝她蠢蠢欲動的腳步再次停下, 見她要從他那經過,忙慌地跑到更偏僻的角落躲了起來。

見她走了, 良久後他才遮了自己這雙眼睛底下的狂狷熾熱。

那娉婷清影,總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游光深呼吸幾次,綿綢的目光逐漸才變得清明。

真是亂套了……

回了青丹宗後,春夜淒寒,屋內挑燈如晝。白泠溪拿了掌門給的書卷來看。

這裏面有幾篇是上一世的她自己寫的,類似於日記,不過少得可憐。大多是以旁人的角度斷斷續續記錄的她飛升前的事兒。

她口中叼著筆,囫圇吞棗地看了個大概,眼睛精準地從密密麻麻的行行字中捕捉到了有關水樾的字眼。

上面寫著自從水樾與無情道宗掌門楚長蘊相識,就自請留在她身邊當她的情劫。互相利用,互相借彼此證道。

二人相伴整整六十年,瞞天道之眼,他真的成了她的情劫,也成了一個被無情道飛升者註定殺死的可憐人。

白泠溪情不自禁站起身來,面色晦暗,從櫥櫃中找出壓箱底的幾張紙來。

紙上畫著的,是神似蕭斂之的幾張面龐。

把紙張重合起來,投在燭光下,蕭斂之的眉眼就徹底呈現出來。

不過此時已經不同往日,再看時,心境居然已經從迷茫無措轉變成平靜從容。

只是耳邊仿佛還有那一夜的秋雨,淅淅瀝瀝噪雜著。

她勞神地揉了揉眉心,把紙擱在桌面上,指尖輕輕撫摸過他的眉眼。頗有神傷,似是自嘲,又似是在對紙上的人說話。

“水樾,你我原來一直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不管是墮仙,還是宿命。逆假天道,重回仙界,都是我們的逃不掉的結局。”

她把眼睛閉上,又睜開,紅血絲遍布眼眶,憔悴,又明亮得如同鏡面般。

如果說,墮仙有真正的宿命,真正的天道垂眼看得見她。

那麽,這場假天道之手殺墮仙的局,就必是讓她和蕭斂之來解決了。

白泠溪重新拾起記載著她的書卷。

她以前甚是喜歡到處游玩歷練,所遇奇遇不少,因此也藏匿了諸多法寶在窮鄉僻壤或野秘山野間。

不過時間已經久遠,她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

或許在這僅留的幾篇日記上會有記載。

現下最重要的是用前世的精煉法子修煉,第一步,就是找到高等的法器,這樣才等同於如虎添翼。

“龍王寨龍王廟,藏太淒子劍,紅霜。”

翌日,青天白日下,伏奇正在院裏曬著太陽,剛要打個盹兒,就見白泠溪站在他身前,瞪大的眼睛裏全是決然。

少見她這麽嚴肅的表情,他一時覺得好笑,“幹嘛呀?什麽眼神?不知道的以為你遇見不平,要拔刀相助了。”

白泠溪摸了下自己的臉,怔楞了下,隨後撇開頭小聲嘟囔道:“這麽明顯嗎?”

她幹咳了咳,小臉端肅,宣布道:“師父,我今日是很鄭重地來告訴你。我要閉關一段時間,然後出去歷練。”

伏奇聽罷輕嗤一聲,扭頭繼續對著太陽光,“你想去就去唄,只要能留一條命回來,殘了折了,都不是要緊的事兒。”

聽他這麽說,白泠溪知道他肯定還是關心自己的,這話就是同意了的意思。所以她安心耍了幾句油嘴滑舌的話,就回去閉關修煉了。

伏奇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他們相伴十餘年,他何嘗沒有看出她自從在無情道神殿暈倒後就變化了。

他舔了舔唇,起身觀魚,空落落道:“機遇已顯,大概是緣歸了吧……”

轉眼到了暮春花落的季節了,白泠溪出關後日日勤懇修煉,已經到了金丹後期,不日就將修到元嬰了。

這其中的進步,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麽的不可思議。

這天她在從練武場回來的途中碰到一個急匆匆的弟子,說是獸場關押著的靈獸突然跑了出來,現在正在不遠處的桃花坊撒潑呢。

白泠溪提著劍,對那弟子說道:“那快走吧。”

他看著她有些猶豫,“師姐,我們起初好幾個人都拉不住它呢,我得再去找幾個人來。聽說蕭師兄在學室習課,我這就把他喚來。”

她劍身輕輕一攔住他,眸光流轉,“不必,我一人足矣。”

……

“快拉住它啊!”

“師姐,它太大了,我們根本拉不動啊!”

幾個弟子咬緊牙關,汗珠順著臉頰流下來滑到衣襟上沾濕了衣裳。

幾棵蒼天桃花樹下,一頭藍毛巨獅正仰天狂吼,掙脫開束縛的繩子,奔向柵欄外。

“不能讓它出去!”

被稱作師姐的女弟子搶過師弟們手上的蛟筋繩,疾跑幾步縱身一躍,跨坐在獅子背上,用繩子去纏住它的脖頸。

她試圖用這股力阻止它出去,奮力地往上一鎖一繃。

藍獅喉嚨一緊,獸目猩紅,徹底惱怒。獅鳴狂躁間,直身將背上的人掙脫甩開。

阿佩陡然離開了獅背,被它甩到朝桃花樹的方向去。

她因飛扔在空中失重,半晌沒反應過來,瞳孔驟縮,已經準備好撞上樹幹把骨頭撞碎的結局了。

甫一閉上眼睛,厲風刮在耳後,這一切不過幾秒鐘而已,突然間一陣清淺的香風鉆到鼻子裏,下一秒,腰上就被人攬環住。

那人似是抱著她一腳蹬在了樹幹上,震下了不少花葉,落在臉上癢癢的。而後又往前直沖上去,最後遠離了樹幹,把她穩當當地放在地上。

“沒事吧?”白泠溪松開手臂,低聲問道。

小佩睜開眼,入眼的就是一張清冷婉約的白面。

她的眼瞳黑黑的,裏頭看著她,含了關懷。

小佩傻楞楞地搖搖頭,半天才擠出二字,“沒事。”

眼看著獅子就要沖出去,白泠溪先是提劍飛去,寒劍懸著橫攔在獅身面前,劍鳴錚錚。

她後接著高躍在空中,往下縱身跳到獅子身上,站在它背上宛若有睥睨山河的氣勢。

白泠溪冷道:“別鬧,乖乖跟我回獸場。”

獅子炸毛,喉間威脅的聲音低徐沙啞。攔在它身前的劍即刻化成數柄,殘影繞旋,幾乎逼近它的眼球。

它不是分不清修士實力的,踩在它背上那人氣勢如虹,威壓深沈,它身子一軟,慢慢伏下身來。

眾人只見白衣修士衣袂翩翩,輕巧地站在獅背上。而身下的猛獸伏壓身子,乖順懦弱,哪還有先前那般似要把人掀飛咬碎的樣子。

阿佩再次看傻了,她是何人?怎麽先前好似沒見過。

少女面不改色,震壓了藍獅也波瀾不驚,她跳下獅背,在眾人震愕的眼神中走向阿佩。

“你還好嗎?剛剛沒被傷著吧?這獅子不能激它,只需嚇一嚇就行了。”

白泠溪說著,手掌一握,把對著獅子的分劍收回成一劍,然後飛過來變成銀絲鉆入袖中。

這一系列動作形如流水,颯落果斷。

落在外人眼中,可見她是實力非凡之輩。

她看著阿佩,眼神放柔,卻依舊能見到裏面殘餘的厲光。

阿佩都快冒星星眼了,她被她身上這股力量深深吸引著,跑過去對白泠溪鞠躬抱拳,“多謝這位師姐救命之恩,敢問師姐尊姓大名?”

白泠溪一笑,謙虛道:“談不上,我叫白泠溪,你呢?”

阿佩低下頭,“謝謝白師姐,我叫阿佩。”

先前把白泠溪叫來的弟子已經被剛剛的場面震撼到瞠目結舌,他起初還不信她一人就能制服獅獸,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其他弟子把獅子安頓下來,用蛟繩束縛住,聽她報上名來,也竊竊私語起來。

“白泠溪是何人?沒聽說過啊。”

“我也沒聽過,不過看她的實力,應該是親傳弟子吧。”

白泠溪充耳不聞,倒沒說什麽。

這時,柵欄外一堆人圍了過來。看方向是從學堂那邊過來的。

那些人往裏看著,疑惑道:“剛剛分明聽到了獅吼,到底發生了什麽?”

白泠溪看過去,為首的,自然是蕭斂之。

她和他對視上,目光溫潤平和。蕭斂之心神一蕩,看到小佩望著她的崇拜眼神,也就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壓下笑意,蕭斂之走了進去。

小佩這時和其他弟子沖過去朝那些疑惑的弟子一一解釋著,迷妹迷弟似的誇遍了白泠溪。

而正主白泠溪懶洋洋地站在桃花樹下,愜意地看著落花。

已是暮春時候,還能看到桃花,也就只有在靈氣充裕的仙宗了。

粉靈花瓣漫天,妙人立於樹下,蕭斂之隔遠望去,總覺得穿梭了幾百年,好似那裏站著的是故人。

他走至她身前,心中熟稔,面上卻只能遮掩住那種期切感傷的情緒,強忍真情,僵硬疏遠道:“師妹多日不見,實力大增了啊。”

白泠溪沒有看他,依舊目視著桃花瓣從眼前不斷飄墜。

粉白小巧的花瓣有許多還落在了她的發上,衣上。烏中粉白,如黑夜星子。蕭斂之情不自禁,朝她走近了,伸手撚起她頭發上的花瓣。

白泠溪往後退了一步,擡眼看他,“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蕭斂之被她淡漠的眼神刺中,這樣的眼神,他以往受了幾百年,再熟悉不過了。

楚長蘊的眼神錯不了,蕭斂之連魂魄都顫了顫。

白泠溪,該不會也已經覺醒了吧?

她無情道堅,他分明是早就習慣了的。可這時被她用這樣的眼神一望,就好似和前世一樣,一切都不能改變了。

上一世,她以無情道飛升,他又是合歡宗祖師,他們二人本二道相斥,他卻陰差陽錯愛上了她。

可她斷不可能與他相愛,她連愛的權利都被天道剝奪了。

白泠溪走了,蕭斂之站在她的位置,溫存留戀她看過的風景。

只要她還未擇無情道,他就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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