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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鬥笠下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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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鬥笠下的臉

和伏奇告別後, 白泠溪回首望了眼小峰洞府,就孤身一人下了山。

謎海宮在以往是供奉龍王的野道觀,她尋到太淒後, 就把子劍紅霜藏在了那裏的龍王神像裏,還用術法封住了。

現在不知道還在不在, 雖然具體的位置她已經記不清了,日記上也沒寫清楚,但總歸是要去找找看的。

謎海宮位於五十仙洲和五十民城的交界處, 但沒在繁華區域, 而是在偏僻的山寨。

只不過滄海桑田, 那裏的山寨怕是都塌了。

行到五十仙洲外, 穿過近路的泥路小徑, 就豁然開朗見到大片的蘆葦蕩。一路上盛草沾了露珠, 她掠過了大片的草地蘆葦後,衣擺都有些濡濕了。

恰逢這時烏雲籠罩,大雨將傾。白泠溪貼身撐起如薄霧般的靈障,水不近身,震開突如其來的豆大雨水。

她看了下周圍, 霧蒙蒙的雨絲稠潤,不遠處正好有個露天茶坊。

因為下雨,店家把油紙撐起,遮住了老舊的桌椅。

“行路許久,過去歇息一下也好。”

於是她朝茶坊走去。

茶坊裏面的座位不多, 已經被幾個屠夫似的人坐滿了。只有外面被油紙撐著的外面座位還有空的。

沒人願意坐在外面受風雨吹打,那裏坐著的, 就只有一個頭戴鬥笠,身披蓑衣之人。

他一身短打, 身量較高,看起來是個年輕男人。鬥笠往下壓得深,她只看得到他白皙尖銳的下巴。

隔著煙雨清寒,那人擡了擡鬥笠,微微露出那一雙剔透幹凈又鋒芒四射的眸子。

白泠溪註意到他的視線,故作不知,從容地坐在了他的隔壁。

“老板,一盞花茶。”

她沒有仔細看他,對她而言,不過一個陌生之人,何必深探?

只不過剛才的那一眼他收得極快,驚鴻間她心上生出點熟悉的感覺。但轉念一想,她所認識的人也並不多,又怎麽會恰巧在這兒遇見呢?

“姑娘,您的茶。”

茶鋪老板呈上一盞清新的粗花茶來,輕聲道過謝後,白泠溪遞給他幾枚銅錢。而後用茶蓋搓了搓茶面,吹著茶面上的滾滾熱氣。

雨天下,頭頂沈重敦實的嘀嗒聲不斷,時不時雨絲隨著風吹過來。

白泠溪喝茶的動作一頓,那裏頭坐著的幾個屠夫從她進來後,已經往她這瞥了好幾眼了,好幾次都是在她要喝茶的時候。

可是茶太燙了,她接連吹了好幾次都沒喝下去。

這四周荒無人煙,只有這一間茶鋪。

白泠溪垂眼默不作聲地嗅了嗅茶水,接著唇瓣挨近杯口,準備要喝的模樣。

她瞟了眼那些屠夫,他們和茶鋪老板一樣,在她要喝茶時都看了過來。

眼神中隱約有點期切。

白泠溪算是猜到了什麽,唇角輕蔑一勾,“呵。”

“姑娘怎麽不喝?可是茶水不合心意?”茶水鋪老板朝她走了過來,低聲詢問道。

白泠溪嘖了聲,把茶杯端起來,挑眉遞到他面前,“老人家,我聞著這茶好似有些餿啊,要不你喝一口吧。”

話音剛落,坐在她旁邊的鬥笠男子握著茶杯的手一松,茶杯砸碎在地,他人也緊跟著直直暈倒趴在了桌面上。

面前的老人家頓時變了副面孔,兇神惡煞,那些屠夫大漢也站起身來重重拍桌,從茶水攤下面取出劍來。

白泠溪眼見不對,側身抽出劍來。美目壓了陰晦,清晰地吐出二字,“找死。”

茶鋪老板站在最前,其餘的壯漢把她從四周圍住。

茶鋪老板原先也就是個幹瘦老年人的模樣,這會兒身上靈氣迸炸,氣勢不小。看著她,涼涼笑道:

“小妮子,今兒算你倒黴。看你還有幾分姿色,乖乖識趣點跟我們回去,還能當個宗主夫人。”

白泠溪劍意直沖冠發,她握緊劍柄,掌心對著雨天一握,凝了雨珠身子一轉,以雨為球,以劍為拍,不管哪個方位全朝幾人拍過去。

破空極速的颯快聲剛響就霎時消散,雨珠精準地打在了他們的咽喉處。

幾個男人頓時倒地,喉嚨發不出一聲。

“收拾你們這幾個嘍啰,見了血光還臟了我的衣裳。”

白泠溪收起劍來,餘光瞥到那裏還有個趴著的人。心想待會再收拾他們,然後走到那人面前。

這茶水中下了東西,她得先救他再說。他雖然暈倒了,但鬥笠還嚴嚴實實扣在頭上。

白泠溪嫌麻煩,一手給他掀了。

失去了鬥笠,裏面人的相貌露了出來。在這雨天的青灰色裏,男子本就和玉石一樣的容顏更加有了距離感,迷蒙,溫潤。

白泠溪眉頭皺起,還湊近仔細瞧了好幾眼。

他呼吸清淺,長睫乖巧地垂下。樣貌格外出眾,熟悉的五官拼湊在一起,不是她的好師兄蕭斂之是誰?

白泠溪默不作聲倒退幾步,絕望地仰天長嘆,雙眼裏透了些許苦意。

這都是個什麽事兒啊……

那幾個倒在地上的人見她背對著他們,步子一提想趁她不註意竄走。

哪知她如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劍自己從袖中鉆出飛刺在他們的腳下。

幾人都快被嚇得屁滾尿流,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哀求道:“仙長,仙長,求您把我們放了吧。我們也是替人行事啊!”

眼前的女子轉過身來,半蹲在他們面前,素凈的手掌一攤,“解藥拿來。”

他們透過她背後看了眼暈倒的蕭斂之,也就知道她是在為他討藥。最前面的茶鋪老板弱弱道:“也就下了點暈藥,暈上半個時辰他就會醒了。”

她只好收回手,眉梢微揚,不再仁慈地將劍氣打在他們頸邊,殺意漸顯,“老實交代,你們是何門派?把我們擄了去,是想做什麽?”

白泠溪問著,目光上下把他們看遍,旋即在他們的手腕裏側發現了相同的的龍紋刺青。

她忽然想到什麽,手上力道松開,面上和煦的笑意漸顯。

“我們來個交易,如何?”

──

“龍王廟內天機藏,呼風喚雨江法揚。”

在一塊刻有龍王法宗的路石前,白泠溪看著左右二列的小字,一時眉目悵惘,瞇眼道了句,“有意思。”

當年的山寨現在居然變成了宗門。

她和蕭斂之左右被先前的屠夫架著,屠夫見她睜開眼,忙囑咐道:“快閉上!待會被人看到了!”

她重新閉上眼,歪頭無力,裝作和蕭斂之一樣的被弄暈的模樣。

這些個屠夫都是龍王法宗裏面的人假扮的,專挑她這種長得好看的女子下手,拐回宗去給他們宗主當小妾。

說是宗主和宗主夫人最近在吵架,宗主早就忍不了她了,故意要拐美人來氣她。

白泠溪感嘆,他們夫妻倆的調.情恩怨,到頭來可害了別人啊。幸好蒼天有眼,今天他們準備下手的是她,而不是其他女子。

正好她要去這裏頭的龍王廟,這樣的人渣,就讓她順便收拾一下。

至於蕭斂之,就真的一個是被牽連的倒黴蛋罷了。因為屠夫們綁她要掩人耳目,所以在他的杯中下了暈藥。

她在他們的嘴裏強塞了毒藥,解藥在她手中,雙方約定他們把她綁回來,順便帶上蕭斂之。其他的就可以不用管了。

然後老老實實閉上嘴,等她和蕭斂之出宗,再來找她拿解藥。

這就是他們的交易。

白泠溪閉眼被攙著進宗,說是宗門,可她剛剛在門口邊一看,這裏和以前的山寨其實沒什麽差別。

不知怎的幾百年過去,居然拿了龍王的名號建立起了宗門。

她雙腿軟綿綿地被拖在地上,進了宗後就直被拖拽著往左邊走。

一路上還有人調侃道他們怎麽還帶了個如花似玉的男人回來?

他們強顏歡笑地牽強回道:“他長得好看,起碼也夠兄弟們養眼。拖回來順便還能做點粗活兒。”

這點她倒是也認同,蕭斂之確實長得養眼。

過了一刻鐘後,白泠溪和蕭斂之就這麽被弄到了地下簡陋的監獄裏關著。

“可以睜眼了,現下沒有旁人。”壯漢說道。

白泠溪睜開惺忪的雙眼,只見周圍漆黑一團,只有潦草的草席鋪子和兩張凳子。

不僅如此,身下的地板還陰冷又潮濕。

白泠溪面色波瀾不驚,隨手扔給他們幾只紙靈鶴,“接下來我有事會喚你們,我們就靠這個靈鶴溝通。”

那些壯漢瑟瑟縮縮地收了靈鶴,面面相覷,仿佛害怕被人看到他們和她暗通款曲。

她見狀還得撫慰著,“我來此只為了找點東西,找到了就走。你們大可放心,不會讓你們失去項上人頭的。”

“行吧,待會我們哥兒幾個還要去給宗主匯報情況,他若有心,怕是要見你一面。”

白泠溪淡然地點點頭,絲毫不將那宗門放在心上,“沒事,見就見吧。”

壯漢們把多餘的一把籠子鑰匙給她後,就趕著出去交差了。

支走了他們,白泠溪這才有時間好好看下蕭斂之。

他身子歪倒在一旁,離她不遠,仿佛是堆支離破碎的瓷片。烏發掩住了他的面龐,顯得更加狼狽,她用手指把他的頭發撥開梳理好。

這一路過來大雨傾盆的,為了避免被龍王法宗的人看出來他們是修士,白泠溪專門把靈障撤了。蕭斂之原先的鬥笠也在不註意間被風刮走了。

所以現在二人落了個落湯雞的下場。

她真是什麽苦難都要把他牽扯進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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